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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触及Derek这几个字母,祝静恩无意识地抿了抿唇。   昨天她好不容易求他让自己去参加好朋友的生日会,并保证自己手机开机随时报备自己的活动,并且绝不失联。   结果她只是喝了一杯洋酒就醉晕过去,夜不归宿而且一整晚消失不接电话。   在好朋友家醒来时,她看着这三条未接来电,宿醉的头痛都被吓得不疼了。   走到露台想回电话,却看见劳斯莱斯车队不知何时停在了楼下,保镖立在车边静候着她。   她着急地转身往楼下跑,给赵崇生的回电却一直无人接听。   Derek先生一定很生气。   祝静恩这样想。   回程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这意味着她要更快开始面对赵崇生。   祝静恩磨蹭地走进别墅,悄悄左右看看,却只看见了庄园的老管家。   “先生还没回来。”   管家在她身侧提醒着,“或许您可以趁这个时间洗漱一下。”   祝静恩稍稍松了一口气,教养极好地温声道谢,拎着包往楼上房间走。   昨晚她醉得睡过去,身上一股酒味。   她不敢想赵崇生闻到她身上沾着那些味道的时候,他的脸色会是什么样。   祝静恩仔细地把自己洗干净,确认身上问不出一点儿在外边沾染的烟酒味,吹干头发换了一条法式小飞袖的连衣裙。   她知道赵崇生喜欢她淑女的打扮——其实他的喜好从不外露,也并未挑剔过她的穿搭,但是上次他帮她穿衣服的时候,随手取的裙子就是这个风格的。   祝静恩回到一楼等赵崇生。   大部分时候,这座庄园里的佣人都是安静无声的,他们轻声谨慎地做事,尽量降低自己在这座庄园里的存在感。   因为先生讨厌聒噪。   祝静恩单膝跪在沙发上,另一条腿随意地支在地上,双手扶着沙发靠背往外边张望。   她生得一张精致的小脸,无可挑剔的五官在这在白嫩细腻的脸上,美得不可方物。   她才十九岁,很年轻,正是最美好的年纪。所以先生愿意把她养在庄园里也并不奇怪,庄园里许多人心里都这么想。   又过了好一会儿,管家走近和祝静恩说道:“先生的车已经驶进庄园大门。”   他的声音才落下,祝静恩遥遥看见前车出现在视野里。   她跑到门边,接过佣人递来的伞,撑开伞往雨里走去接赵崇生。   希望他能看在她穿得这么乖巧,并且大雨天还到门外接他的份上,对她别太生气。   车没有直接驶进车库,因为她的原因,在前院停下。   最中间那辆车停得离她很近,只有几步远的距离。保镖一字排开,撑着伞站在车门边。   祝静恩刚要走上前,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保镖从后边一辆车上扯了下来。刚踏出车门就跌在了地上,旁边的保镖面无表情地攥着他的后衣领将人拽起来,他的腿骨呈现诡异的曲折,无力地垂在地上。他浑身衣物都沾着血,看起来尤为恐怖。   祝静恩刚迈出一小步,下意识地收了回来,握着伞柄的那只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离她最近的那辆车,保镖将车门打开。   先是一条修长有力的腿迈了出来,西装裤的中线笔直,而后整个人走出车外。   混血的基因让他生得高大挺阔,身高超过一米九。量体裁衣的手工定制西装,包裹着他充满力量感的躯体。无需过多的想象,也知道西装下是怎么样一副好身材。   更何况——   她昨天早晨才切身体会过,他的身形将她完全覆盖,轻易就能箍住她让她无法挣扎,在她腰间掐出红痕到现在也没消。   随即他站定,面容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中英德三国混血,身体里有着一部分日耳曼血统。黑色发丝往下,是一张立体深邃的面容。   那双尤为黑白分明的眼眸,淡漠锐利到足以让人骨缝发寒。   身边的特助低眉垂眼地问他如何处理那人。   赵崇生不带情绪的嗓音如金石般好听,在雨声中清晰传进祝静恩的耳里,淡漠得让人骤然如坠冰渊。   “不听话的狗,抓到就杀了。”   赵崇生的目光隔着雨雾将祝静恩慑住,她的手一抖,连带着手中的伞也跟着晃了晃。   雨水砸在地面上,又溅起打湿她的白袜。   他皱了眉,周身的气息冷厉几分。提步走上前,祝静恩条件反射地瑟缩着往后退了退。   空气如同凝滞。   赵崇生周身的气质更加漠然,扫了她一眼。   她定在原地不敢再动作,下一秒,男人不容商榷地单手把人抱坐在他的手臂上,托在胸膛前边,很像是抱孩子的姿势。   凛冽的气息将她包裹着。   祝静恩一手扶在赵崇生的肩上,另一只手撑着伞,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紧绷的下颌,猜想男人此刻心情不佳,也就没有多说话。   悄悄把伞沿往上抬起,从赵崇生肩上再次看向远处的人。暴雨也没能重刷干净他身上的血迹,他的脚边晕开一圈暗色,不断蔓延。   他口中的英文夹杂很多口音,不停地求着这位在N市只手遮天的Derek先生,放他一条生路。   他会做一条好狗,再也不敢背叛主人。   他不想死。   祝静恩听见他反复这么祈求着。   穿堂风裹挟着细密的雨,掠走祝静恩身体的温度,让她打了个寒颤,连带扶着伞的那只手也晃了晃。   雨水从晃动的伞沿处落下来,落在她的手臂上。   忽然有一道力气钳住了她的下巴两侧,将她的脸转了回来。   赵崇生没有看她。   声音冷淡不近人情,多一个字都欠奉。   “噤声。”   身后嚎叫求饶的声音被什么方式掩盖,余下挣扎的动静太过微弱,消散在这场大雨中。   赵崇生在别墅的檐廊下把人放下,他的脚步未停留,祝静恩看见他的身影掩在别墅内合拢的电梯门后。   真的生气了……   以至于不愿意与她多说一句。   祝静恩低头看着鞋袜上溅到的水痕,有些无措。站在檐廊下,在赵崇生放下她的地方,呆呆地站着,好一会儿都没有作出反应。   管家再次适时出现,十分贴心地告诉她,“先生很担心您。”   “和先生认个错吧。”   祝静恩怔忪片刻,觉得管家说得对,如果她不主动认错,赵崇生一定会更加生气。   她一边措辞一边来到在书房门前,慌张的情绪让她的脚步变得踌躇,鞋尖在地上轻轻蹭了蹭,犹豫再三还是敲响了门。   “进。”   低沉的声音简短而漠然。   赵崇生站在窗边,晦暗不明的天光将他的面容也映照得难辨喜怒。   这位来自德国的先生,就像是柏林的阴天。   沉,暗,让人压抑。   祝静恩合上门,规矩地在距离他几步远的位置站定,很小声地喊了声“uncle”。   赵崇生没有回应她,只是微微侧身看了她一眼。他眼眸的颜色是深沉的灰,如同今日浓重迷茫的大雾,阴郁深邃。   “我不应该夜不归宿不接电话,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她可不敢说是因为喝多了。   又磨蹭地走近一步,柔软的小手牵住了宽大的手,蹭过男人的指腹,带来粗砺的触感。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Uncle,我知道错了。”   赵崇生这才看向她。   居高临下的目光,恍若上位者的施舍。   祝静恩以为他会说什么,可打破一室静默的,是窗外不知何处传来的枪声。   突兀的声响,惊动在树上躲雨的鸟群,惊慌地四散飞走,掠过的黑影隐匿进雨雾里。   是刚才那个男人死了吗?   赵崇生刚刚说过的,“抓到就杀了”,他向来不开玩笑。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把他的手攥得很紧,身体也不自觉朝他靠近。   “呲——”   室内一道很轻的声响。   赵崇生单手滑动火柴燃起,靠近烟尾点燃。随即熄灭的火柴棒落进复古地毯中,无声无息。   他很爱干净,更讲究秩序,从没有乱丢东西的习惯。祝静恩知道这个动作只可能是因为此刻他心情不佳,耐心欠奉。   “五分钟后我有一场跨国会议。”他没有将她从身边推开,只是抬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你回到房间去,可以吗。”   可以吗。   字面上仿佛征求意见的三个字,其实是不留商议余地的通知。   不是问句,是掌控。   她的双腿犹豫地定在原地。   “Greta。”   “如果你想让惩罚和会议同时进行,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   祝静恩回到自己的房间。   不知道是因为在雨中着凉还是因为惊吓,她睡梦中发起烧来,弥漫的血迹和枪声反复出现在她的梦中。   很多很多人的脸是模糊的,在她眼前走来走去。直到那个人出现,像是电影里主角相见时的镜头,周遭事物都无声消散,只聚焦着那一人。   这一刻万籁俱寂,她认出他。   祝静恩忽然睁开了眼,望进一双深灰的眼眸,如同柏林的浓雾。   她很多年都走不出这一场雾。   赵崇生。   她的小叔。   她的Derek先生。   赵崇生换下她额上的冷毛巾。   她偏了偏脑袋,将柔软的脸侧贴在他的掌心里。   薄被底下的身体只着贴身的衣物。   她身体不好,有很多速效的退烧药不能用。睡梦中她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给她用湿毛巾擦拭身体物理降温,想来衣物是那时候褪去的。   祝静恩试探地握着他的手腕,小手没办法扣住他,这样的体型差引发巨大的张力。   “那个人……死了吗?”   她不愿意相信赵崇生是滥杀的人,可是那道枪声,始终横亘在她的梦中,让她感觉到恐惧。   “他夺枪打伤了负责看守他的保镖。”赵崇生的语气淡漠,对此并不关心。   这位金字塔顶端的Derek先生站得太高,对生死的同理心缺缺。   不知道是赵崇生手下哪位保镖受伤了,祝静恩担心地“啊”了声,她没想到那个浑身是伤的人竟这样凶恶。   “那会怎么处理他呢?”   “你很关心他?”   “不是……”   赵崇生的语气太过凛冽。   她披着被子坐在他的腿上,挤进他的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脖颈,“别生气了,uncle。”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   “嗯。”   “那可以不要教训我吗?”祝静恩小心地一点点试探着。   “你答应过我什么?”   祝静恩自知理亏,声音更低:“答应会准时回家……”   “但你没有信守承诺,失联、夜不归宿。犯错接受惩罚,这是原则,Greta。”   (正常男女朋友之间解决矛盾。)   她知道自己难以说动这位不近人情的Derek先生。   好在看这架势,她的下场应该不会像那个血迹斑斑的男人一样。   她短短地松了一口气。   那会怎么处置她呢?   之后会和她讲道理再加倍安慰吗?   赵崇生看着她,“Greta似乎很期待。”   祝静恩的脸不受控地发热,埋在他的颈窝,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搂着他脖颈的手,紧了几分,更加贴近身前高大的身体。   上流阶级的金字塔秩序森严,而赵崇生生来就在金字塔顶层的权力中心。   在他身上能够深刻体会到绅士的权力美学,他强大到近乎没有任何弱点,轻易就能解决她所有困难与疑惑。   大概只有一处可以称之为缺点——   他有ED的缺陷。   但这完全不影响他们,不需要那个切实的环节,他们仍然足够亲密。不用它,他依然能够掌控她,带给她无法承受的过程。   她是如此为Derek先生沉迷,也是如此渴望他。   因此她期待。   但她更害怕赵崇生生气,那是她慌张与恐惧的源头。   赵崇生平静的眼眸望进她的眼底,仿佛能勘破她的想法。他的声线疏离低沉,情绪很淡。   “现在——”   “你知道该怎么做,Greta。”   作者有话说:   ----------------------   在夏天的尾巴开文啦!   希望能陪大家过一个浪漫温暖的秋天   依然是放飞p之作ovo   懵懵小猫Greta宝宝和古板西装暴徒Derek先生之间的爱意汹涌与极致占有。   前一两章算是后续相处模式的提前预览,这本我也不会放弃做香香饭的ovo   给大家发红包呀 第2章 态度 让我看到你的态度   祝静恩很喜欢赵崇生叫她Greta。   她在榕城生活到十三岁,那里的人大部分没有取英文名的习惯。她没有英文名,“Greta”是她来到这里之后,赵崇生为她取的名字。   Greta,来自日耳曼语,是珍珠的意思。   她很喜欢。   每当有人叫她的名字,都像是重新提起“她被父亲丢在德国孤立无援时,赵崇生将她捡回来”的故事。   因为是他起的名字,所以从他口中念出来,似乎也有几分特殊的意味。   她喜欢他在她的名字前面,加上明确的话语。   “你该去休息了,Greta。”“听话,Greta。”“不要胡思乱想,Greta。”   这些祈使句让她不用猜测他此刻在想什么,不用迷茫地思考自己此刻该做些什么。他能够接住她的茫然,引导她、告诉她该怎么做,别焦虑,你做得很好。   她也喜欢赵崇生对她的表扬,他肯定她、赞美她,仿佛她一切都很好很完美,她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敏感和拧巴可以暂时得到托起。   这是祝静恩从孩童时期一直渴望的,她从未在亲人长辈身上感受过,这种感觉只有赵崇生能给。   但现在不是表扬的时候,失联、醉酒、夜不归宿的后果才刚刚开始。   赵崇生对于约束和安抚的界限分明,不苛责,同样也并不温和。不允许她岔开话题,也不允许回避,要求完全地坦然。   他不需要高声来立权威,仅一个眼神就让人不自觉地反思。   祝静恩环着他的脖颈,没有动作,她贪恋感受着此刻他身上的体温。或许是生病的原因,她不想面对赵崇生严肃的一面,她想提前预支拥抱和安抚。   “我已经知道错了……”   赵崇生没有动作,没有像她渴望的那样抱住她,他的声音仍旧没有温度。   平静、冷漠。   “你的身体不好,也答应过我不再喝酒,但你没有做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所以不要再说知道错了,让我看到你的态度。”   她片刻犹豫。   “Greta,我不想将话说两遍。”   那双眼眸深沉而淡漠。   有时候祝静恩甚至怀疑,真的有人能够住进他的眼底吗?哪怕引起一瞬的波澜,恐怕都是极难发生的事。   祝静恩慢慢离开他的怀里,属于他的温度一点点远离她的周身。披在身上的薄被掉落在地上,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她微微颤了颤。   台灯暖色调的灯光将她冷白的皮肤中和成温润的质感,仿佛细腻的羊脂玉。   似乎还没有完全退烧,祝静恩感觉身上越发烫了,耳廓的地方尤其,像是要燃起来一般。   两件单薄的布料无声落在地上。   她动作稍顿,停在赵崇生的腿边。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羊绒地毯,柔软的触感,没有让她不适。   祝静恩仰起头看向赵崇生,他平静地看着她两秒,沉缓地开口说道:“按我们约定好的来。”   “有什么疑问吗?”   祝静恩答说“没有”。   赵崇生没让她把手移开。   可能是因为她那张微微苍白的小脸上还带着病恹的缘故。   他说,“你想要的,结束后会给你。”   /   像是乳霜在掌心的温度下融化成湿滑质地的液态,顺着指尖蔓延,无声地接连滴落在羊绒地毯上。   祝静恩半伏在他的腿上,难以自抑地哭着。单薄的肩胛骨颤动时,像是蝴蝶振翅般。   易折的、脆弱的美。   在她没看到的时刻,赵崇生古井无波的眼眸,缓缓地、缓缓地浮上一丝情绪。   藏在古板的克己复礼后边,稍纵即逝,只有赵崇生自己知道。   他在因为那只无法飞走的蝴蝶而感到兴奋。   /   所有一切都被他掌控着。   祝静恩的心脏悬浮在不上不下的半空中。   祝静恩抬起头,泪眼迷蒙中和他的视线撞上,她被吊在半空中的心脏难免生出几分委屈。   那双眼眸泛红,只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赵崇生静默地与她对视片刻,眼底始终平静。   祝静恩在强烈的感受里,恍惚地想,他们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明明不久之前他们还泾渭分明,除了“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个交集之外,他们之间远得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时间倒退回三个月前,大约可以称得上她和赵崇生关系的转折点。   那天她正在房间里打电话,电话另一边是她在这个国度最好的朋友Luca,她们曾是同一个班的同学,又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Luca听完祝静恩说的话,语气有些惊讶,“Greta,你是说你想要试试找一个人帮你?”   祝静恩靠着床边坐在地毯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ins动态,声音有些提不起劲来。   “对,我最近的压力很大,也很迷茫。我可能需要一个人来管束我安抚我,告诉我该怎么做。”   “我理解你,当初我也是这样。”   “我有一个群,里面的人质量还算不错,也有很多你们那来的留学生,但你确定真的要找?我记得你不是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吗?”   祝静恩的脑海里陡然出现的身影,以及那双从来都从容冷静的眼眸。   她的目光黯淡下去,声音听起来很失落。   “他大概对我没什么兴趣吧……”   “怎么会?我想以你的长相,在任何一个国家出道,都会是流量很高的明星。我想象不到他为什么对你不心动。”   Luca不愧是她最好的朋友,听见对方不喜欢她这件事,语气夸张地把她夸了一通,更是气愤地质疑道:“他不会是性方面有问题吧?”   “应该不是吧。”祝静恩的语气闷闷的。   “因为他昨晚突然带了一个未婚妻回家,一个金发碧眼腰细腿长的大美女。”   Luca了然道:“看来他喜欢的不是你这个类型,这不是你的问题。”   “那你的小叔呢,之前你说你在N市一直是他在管你,他能同意你这样吗?”   祝静恩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她喜欢的人就是她的小叔。这让她更加丧气了,肩膀垮下去,把脸侧压在手臂上。   “他不会再管我了……”   通话结束,祝静恩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这是她来美国的第五年。   五年前父亲带她到德国投奔养父,也就是赵崇生的父亲,把她丢在德国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过父亲的消息。   过了半年,赵崇生的父亲病逝,她被赵家的一群人推来推去,最后被赵崇生接到美国N市生活,住在他名下的庄园里。   物质生活上,她从来不缺什么,不说顶级,但起码也是够得上普通富二代的水平。   赵崇生很少在家,他的生意横跨各个国家,一个月顶多有一天会出现在这座庄园里。   用网上一个很时兴的词来形容,她觉得赵崇生身上有着很强的“人夫感”。   他从来不会将怒意挂在脸上,仿佛永远都能保持那份从容,对待她有着一种堪称敷衍的温和。任何时候祝静恩见到他,他都穿着深色西装,永远妥帖系住衬衣的第一枚扣子。   或许见到她时才能想起来家里还寄养着这么个小姑娘,随口问上几句学习情况,算作长辈的关心,充当着她生命里缺失的“父亲”角色。   在前几年里,祝静恩对赵崇生仰慕、敬畏。   仅此而已。   感情是什么时候变质的呢?   大约是今年年初。   她半夜偷偷在家喝了赵崇生的藏酒,之后回到卧室,在画板上洋洋洒洒地作下,他裸着上半身的画。   可她并没有见过他衣冠不整的时刻啊。   隔天醒来之后,她面对着那幅画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她潜意识里对赵崇生的幻想。   她仓皇失措地将画藏起,仿佛这幅画是对他的亵渎。   那是第一次,祝静恩发觉了她对“小叔”的龌蹉心思。   情愫不受控制地生长、弥漫,直到——   昨天赵崇生的未婚妻住进庄园。   想到这里,祝静恩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翻过身将脑袋蒙进被子。   不能再想他了。   喜欢小叔已经是背德,肖想有婚约的男人更是罪加一等。   祝静恩闷闷不乐地点开Luca邀请她进的群聊,默默潜水看了一会儿里边的对话,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发言。   或许潜意识里她知道自己并不觉得那些喜欢侃侃而谈的男人,具有管教她的能力。   祝静恩走去露台想透透气,却意外听见一道不太陌生的女声。   她朝着声源处看去,斜下方二楼的露台上,一个金发美人坐在椅子上,矮桌上放着一只骨瓷咖啡杯。   祝静恩无意偷听人打电话,转身想走回房间里,却听见对方接着说出一句惊人的话来。   “他有性功能障碍。”   祝静恩的腿像是被钉在原地,挪动不了半步。僵直地停留在那,偷听她的小婶婶说话。   “我昨晚住进来之后就没见过他的人影,后来我穿着情趣睡衣走进他的书房找他,他居然让我‘滚出去’。天啊,我从不怀疑我的美貌和身材,于是我问他是不是Erectile,他说你可以这样认为。”   祝静恩未曾想过Luca开玩笑的话,竟然一语成谶。虽然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但对于那样骄傲的人来说,他心里应该还是很介怀的吧。   “果然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五十了。”   “他还警告我不允许在这座庄园里衣冠不整,会带坏家里的小孩。对,他家里养着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听说是小侄女。”   不知道电话另一头说了什么,大约是询问这位小侄女,也就是祝静恩。小婶婶没所谓地说着:“谁知道,说不定她把他当sugar daddy。”   祝静恩能反驳吗?   她不能。   毕竟她在这之前还很期望他真的是她的sugar daddy。   昨天凌晨她还想着他那张淡漠的脸,和筋络遒劲的手,用了两次小玩具。   作者有话说:   ----------------------   宝宝老师放心 男配女配的戏份不会很多!   继续掉落红包! 第3章 酸涩 心底无法控制地涌上酸涩   那通电话仍在继续,黛西继续说着:“我不管什么联姻的好处,再观察几天,要是真不行我肯定要走的,这艰苦的生活我过不了。”   “我才不要和养胃的老男人过一辈子,一点激情都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年轻的,最好是少年感daddy,这样床上才能合拍。”   祝静恩没再继续听,悄悄把露台的门合上,隔绝了外边的声音。   不管他们之间如何,只要这位女士一天还是赵崇生的未婚妻,她就不应该抱有任何幻想。   她刚在沙发坐下,听见卧室的门被敲响。   门外是佣人来告知她,“Derek先生让您去一趟书房。”   祝静恩怔愣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在此之前她明明总是很期待见到他,或许是潜意识预感到赵崇生要和她说什么,心底竟罕见地生出几分抗拒。   佣人见她没反应,又喊了一声:“Greta小姐?”   祝静恩勉强保持礼貌笑笑,点点头应道:“我现在就去。”   赵崇生的书房和他的卧室在同一层,平常她并不会随意来到这里。   从楼梯口到他的书房,有一道长廊。这不是祝静恩第一次踏上这道走廊,但却是第一次怀揣着这样迷茫的心态走向书房。   她住进这里之后,学习和生活上的事都有人安排。和她待在一起时间最长的是管家、礼仪老师和家教老师。后来发觉她对于绘画的天赋,又请了美院的教授定期来指导她。   赵崇生总是很忙,常年不在庄园。偶尔回到这里,例行公事般检查她的学业,常常会像这样把她喊到书房来进行谈话。   如果她进步,她踏上这道走廊的步伐很轻快,因为她会得到他准备好的礼物。   以及一句属于她的夸奖。   乖孩子。   她很喜欢赵崇生说这几个字时,温和的嗓音以及蕴着零星笑意的目光。   如果她退步或是表现不好,那么她走向书房这段路的脚步都是沉重的。   其实赵崇生不会责备她,甚至不会用失望的目光看她。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来自原生东亚家庭的成绩至上主义,压迫得她如溺水泅渡般难以呼吸。   直到赵崇生告诉她。   “成绩退步并不会让你不被允许吃晚餐,也不会被赶出家门,这不是天大的罪过。但你需要发现存在的问题,制定新的学习计划并执行,请在今天之内发给我。”   他是一位很好的“家长”,可她对他的心思却实在算不上是纯良。   但这是她的问题,而不是他的——他从未对她有过逾矩和引诱,是她甘愿沉迷。   今天这种无法判断的迷茫,是第一次出现。   祝静恩站在书房门前,慢慢深呼吸平复情绪后敲响了门,室内传来一声冷淡的“进”。   赵崇生坐在办公桌后边,他签完手上的文件,随手递给身侧的助理。   助理接过文件后离开,书房门关上的一瞬,祝静恩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了攥裙边。   他坐着,她站着。   从身位的高度来说,她分明要高些,可是却让人下意识地低头。赵崇生身上的上位者气息,与生俱来,不论何时的姿态都仿佛居高临下,让人没由来的就低了三分。   “Uncle。”   虽然赵崇生有着一部分中国人的基因,但他并不和她说中文,只在当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告诉她,“以后我们交流使用英文或是德文,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和你说中文,这样能让你更快的学会常用语。”   对于这一声“uncle”,赵崇生点头示意他听见了她的问好,继而直接说起:“医生说你拒绝继续喝调理身体的药。”   调理身体的药指的是调理减轻她痛经的药。   他与她说起这件事时语气坦然,毕竟从她初潮时他就在管她。   或许是因为在国内那些年营养不良,她的月经一直没有来。十四岁住进这座庄园的那个月,是她第一次来月经。   当时她英文水平很差,家里也没有会说中文的佣人。她一边比划一边中英参杂着和佣人说自己需要卫生巾,也没能让佣人理解。后来她的小腹坠痛,慌乱中没有和月经初潮这件事联系在一起,误以为自己可能得了什么疾病。   最后是赵崇生喊来了家庭医生给她讲解生理知识,包括如何使用卫生巾。   祝静恩觉得自己很丢人,把小小一件事弄得如此兴师动众。   赵崇生却安抚她:“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是因为没有人教导你这方面的知识,才导致了你的慌张。所以不需要为此感到羞愧,这不是你的错。”   她偷偷紧攥着裙摆的手,稍稍放松了一些。   那是第一次,祝静恩感觉到赵崇生的宽厚包容。   这些年调理身体的中药一直没有停过,近来她觉得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想继续喝苦苦的中药了。但赵崇生和她说,“我希望你能遵医嘱。”   祝静恩心里想,或许她应该多喝点冰美式,说不定就能不喜欢他了。可她不会这样说,她需要努力扮演好一位寄住在小叔家的乖巧侄女。   所以她说,“好的。”   赵崇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继而说道:“以后黛西都会住在这里。”   “是那位金发美女吗?”   “我想你应该称呼她为婶婶。”   “好的。”   祝静恩敛着眼眸,不想让自己的情绪暴露出来,勉强保持着语气平稳,道那一句言不由衷的“congratulation”。   没由来的,她有一种预感,这些都不是他今天让她来这里的主要目的。现在说这些也只是为了铺垫后面的话。   “按照你父亲当年的请求,在你上大学之后为你选择一位条件适合的适龄男士订婚。”   祝静恩猛地抬头看向赵崇生,对上他冷冽的目光,忽然,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要让她相亲。   于是她的头又低了下去。   “我让助理筛选出交好世家里与你年纪相仿的几位,你可以相处了解。”   适龄、年纪相仿。   赵崇生或许是无意,可是字字句句都好像在提醒她,她与他之间相隔的十年光阴,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祝静恩低垂着眼眸,眼睫极轻地颤了颤,最终她只是说:“好的。”   赵崇生让特助将一叠附带照片的资料递给她,“如果不满意,可以让徐助理继续选。”   与赵家交好的世家自然不可能差,再经过徐特助筛选,恐怕已经是十分优越的条件了。   祝静恩把那叠相亲对象的资料接过来。   她是寄住在赵家的人,单从身世来说已经是高攀,实在是没什么资格置喙。   从她父亲预备把她丢给赵家的第一天起,祝静恩就明白,让她住在赵家是为了让她嫁进有钱有权的豪门,好在未来某一天帮扶祝家。   她早就接受的事情,为什么从赵崇生口中说出来,心底还是无法控制地涌上酸涩,像是浸在一罐柠檬汁里,酸涩得让她说不出一个字。   “好的。”   两个字的发音如此艰涩。   /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小心翼翼尽量降低关门声响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赵崇生的目光停驻片刻,又缓缓收回。   他看得出祝静恩难过,也知道对于一个寄人篱下的女孩来说,让她相亲无异于是预备着赶人离开,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几日之前的晚上,他站在高层看见祝静恩站在无人的客厅里,捧起他的西装外套,很谨慎小心地抱了一下。   虔诚的拥抱,和一瞬间亵渎般的慌乱。   如果只是发现她对他的特殊心思,本不至于如此,他只要减少出现在她面前,他们之间仍能保留叔侄之间的体面。   问题在于——   那天晚上他临时需要出门,无意穿起这件外套,缱绻地环绕在他周身淡淡的睡莲气息,竟让他产生一种本不该出现的情欲。   卧室每天都有人打扫,但此刻那件外套仍搭在他房间的沙发上。不属于他的睡莲的香味,已经淡的几乎闻不到了。   他竟没有命人把这件外套丢出去。   更严重的是,他竟然会因为她留下的气味,而不受控制地博//起。   赵崇生不能忍受失去掌控的情况发生,包括对于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   留着带有Greta宝宝气味的衣服做什么,好难猜啊ovo   继续掉落红包! 第4章 需求 让她正视自己的需求   从很小的时候,祝静恩就知道自己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性格内向不会说漂亮话,成绩平平,浑身上下缺乏惹眼的气质。   她一定不是个优秀的孩子,否则母亲不会丢下她,父亲也不会不喜欢她。   母亲离开组建了新的家庭,她住在奶奶家里直到奶奶去世,本以为父亲要接她回家,结果父亲娶了新的妻子,把她丢到国外寄人篱下生活。   她带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国内到国外,又从德国到美国。永远都是暂住,永远都在被人丢来丢去。   像是一个灰扑扑的快递包裹,派送无人接收,返回仓库又被嫌弃占地方。   赵崇生给了她几年安稳的、优越的生活,让她暂时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和一个大概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如果她未来注定要和别人联姻,那么她情愿这段婚姻对赵崇生有利。   所以她对着面前的相亲对象问道:“请问您家里和赵家的生意往来怎么样?”   方峻回答着:“还不错。”   “Derek先生没有孩子,肯定把你当作女儿看待,那我们联姻的话,赵方两家的生意合作就会更密切,对双方都有好处。”   祝静恩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   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小声反驳:“先生没有到可以做我父亲的年纪,我们不是父女。”   方峻应该没有听到她的这句话,因为他的视线被另一处所吸引。   祝静恩朝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二楼走廊上金发的美女依靠着栏杆,正看着她和方峻。   她礼貌地喊了一声“婶婶”。   黛西轻轻抬手,优雅地做了一个打招呼的动作,“Greta,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祝静恩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相亲对象的关系,于是点了点头。   黛西笑了笑,“你有一位很年轻帅气的朋友。”   这个国家的人似乎总是习惯在各种细枝末节上夸赞,因此祝静恩只当这是一句客套话,她抿唇浅淡的笑笑,没有说什么。   黛西施施然离开,方峻问她:“这是谁啊?”   “我的婶婶。”   “Derek先生的伴侣吗?”   祝静恩眼眸微微黯下去,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领过结婚证了,但既然叫做婶婶,关系上来说确实是这样。   方峻仿若顺着这个问题随口问道:“她姓什么?”   “丹弗斯。”   这是N市很有名望的家族,即便是祝静恩这样对上流圈层不作了解的人,也对这个姓氏有所耳闻。   方峻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杯中的咖啡。   那天聊得还算顺利,彼此似乎都默认了可以继续相处。   祝静恩不打算继续和其他人相亲,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见面时,她紧张不自在,这种感觉她并不想仿佛体会。   于是和方峻就这么相处了下来。   好在两人平时几乎不发什么消息,这让祝静恩松了一口气。   过了几天,方峻约她去一处私人山庄玩。   当天方峻来接她的时候,祝静恩正在和黛西一起吃早餐。这段时间赵崇生大抵是工作繁忙,许久未露面,她和这位大她几岁的小婶婶相处起来,倒也相安无事。   偶尔也能说上几句话,虽然大部分时间祝静恩总是安静听。   距离他们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方峻提前到了,但祝静恩还没有准备好,她不好意思道:“抱歉,请稍等我几分钟。”   方峻不在意道:“行,你去吧。”   祝静恩回房间披了一件薄薄的线衣开衫,拎着包下楼。在一楼的楼梯口和黛西错身而过。   方峻走过来接她手中的包,“未发售的新款吗?和品牌预告的有点像。”   “抱歉,我不清楚,这些都是管家准备的。”   父亲定期会打来生活费,虽然不多,但她很少有需要开销的地方。每隔一段时间管家会安排人为她添置应季的衣物配饰,不算很多但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   这座山庄占地面积很大,上午四出走走逛了逛。午餐时听侍者介绍,山庄里的私人博物馆有许多画作藏品,这让祝静恩很感兴趣。   “我看到你也在那个交流群里。”   她听见方峻忽然这么说道,和前边的话题毫不相干,很是突兀。   “什么?”   祝静恩没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却在下一秒福至心灵,领会到他在说什么。   他说的是Luca拉她进的那个群。   她加了群之后突然得知要相亲的消息,所以没有再关注过群里的消息,因为经常有人聊天,所以她开了免打扰,也就忘记了它的存在。眼下他提起,她才想了起来。   即便她从没有在里边发言,可是只要她在那个群里,足够证明她的偏好。   她慌张地错开目光,握着餐具的手无处安放,显得有些忙乱。   “不用紧张,我只是觉得这个可以作为我们的共同话题。”   方峻见她紧绷的模样,笑了笑道,“这并不是难以启齿的事,谈论在性方面上的喜好,这很正常。”   这很正常。   祝静恩有片刻走神,因为赵崇生曾经也和她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在她拥有人生中第一个硅胶充电小玩具的第二天,赵崇生时隔一个月从德国回来,惯例了解她的学业情况。   她的卧室和旁边的房间打通后,一半用作休息一半用作画室。   赵崇生就坐在那张白色书桌后边,小碎花桌布和他的深色西装格格不入,但他仍旧平静从容,周身气质将那一方区域都衬得稳重起来。   他等待着她的汇报,目光落在桌面某一处,微不可察地停留一瞬,而后移开了视线。   她将成绩单递过去的时候,余光扫见桌上的东西,吓得面色煞白后又变得通红。   那是一份说明书。   封面印有硅胶充电小玩具详细具体样式的说明书。   她几乎要哭出来,害怕和羞赧让她说不出一个字,站在原地不自觉地发抖。   他说,“Rela,Greta。”   他的声音沉缓平和,说不出的好听。   “这很正常,你只是在正视自己的需求,不用对此感到羞耻。”   好像真的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一件事,他说完这句话,视线落回她的成绩单上。   他始终从容淡定。   但在那之后,所有谈话都在客厅或是他的书房进行,他再也没有进过她的房间,给她留出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方峻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怎么吓傻了?”   祝静恩回过神来,低垂着眼眸摇摇头。   他接着说道:“你应该是想做小贝吧?就是被掌控的那一个。”   祝静恩慢慢地点了一下头,唇线不自然地绷着。   “你看着就很听话。”   这一句评价让祝静恩有点不适,可是她又不知是为什么。他说的好像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让人找不到问题所在。   餐后休息了一会儿,午后继续去山庄的下一个地点。   祝静恩原以为会去博物馆,毕竟方峻午餐时问过她对哪里感兴趣。可是当车停下的时候,她看着眼前空旷辽阔的场地,有些懵懵地眨了眨眼睛。   面前的亭子里摆着几张桌子,上边是不同型号的枪械,工作人员正在检查各种装备,而远处的空地上立着一些靶子。   这里显然是个露天靶场。   祝静恩在中国出生,从小就有着禁枪意识。   即便来到现在这个不禁枪的国家,她仍对枪械敬谢不敏。   她并不打算尝试,但方峻兴致勃勃,向她展示着自己的打靶技术。   祝静恩保持着礼貌,即便对此不感兴趣,也在一旁等候着。只是因为太过无感,她频频走神,盯着远处的某个固定靶发呆。   方峻揉着自己被枪把后坐力震得发麻的肩膀,看向祝静恩,“感觉怎么样?”   祝静恩言不由衷:“很厉害。”   虽然她不知道定位靶九环是什么水平,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夸赞。   “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吗?”   祝静恩没有想明白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关联,他的话题好像总是跳跃得很快。   “虽然是相亲,但是我们的性格很合适,爱好也匹配。你想要被掌控,而我是掌控的那一方。你很听话,强者才适合做你的主,而你刚刚也看到了不是吗?”   今日这座山庄的来客显然不止他们,她在越野车往来的声响中,沉默了片刻才想明白他的意思。   他带她来露天靶场是想展示自己。   用他最高成绩九环来告诉她,他有实力可以做一个掌控者。   /   靶场的休息室里。   整面墙的藏酒与枪械摆放在一起,将森然冷硬的气氛烘托得更加肃穆。   山庄的主人正洽谈完合作,随口闲聊几句:“Derek先生要试试我这新到的货吗?不过对您来说,靶场的玩法实在显得小儿科。”   有意不难听出这位N市顶层的权贵,此刻语气里暗藏着讨好。   赵崇生没有说话,透过单向玻璃看着远处站在一起相谈甚欢的两人。   那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祝静恩低垂着眼眸轻轻笑了笑。   “是家族里的小辈。”山庄主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真是有缘分,您的侄女今天也在这,果然气质斐然。”   她穿着浅色的毛线开衫和白色的短裙,看起来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只误闯森林的家养小猫,半点没意识到危险。   印象里她从来不到这样的地方来,她此刻出现在这里,只会是因为她身边的男人。   赵崇生看着她身边的男人,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轻蔑。   那个人配不上祝静恩。   /   祝静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方峻的话,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抓着衣角。   没有人教过她怎么拒绝,她也不清楚自己的拒绝会不会导致关系变得糟糕。   她正犹豫踟蹰着,突然感觉到身侧的人僵硬在原地,落后她一步。   她疑惑地抬眼,却被眼前的场景震慑住了。   几米之外,赵崇生手中的狙击枪黑压压的枪口,正对准着她身侧的位置。   这是这个时代高精准度的武器,在顷刻间就能取人性命,枪口瞄准的方向就预示着危险。   她尚未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似乎有什么躲到了她的身后。   下一秒,赵崇生将枪口移向她。   祝静恩的呼吸停滞一瞬。   从远处林间呼啸而来的风,吹动他西装的衣摆,却丝毫没有干扰他平稳准确的枪口。   今日天气阴翳,他眼眸中的雾灰色更深重,如同难以言明的无机质。   在某个瞬间,乍现狠戾与杀意。   作者有话说:   ----------------------   德里克,你看你又急。   ps细心的宝宝老师肯定能察觉出来赵老板和方峻的区别,赵老板对珍珠宝宝的尊重是不探索隐私的,而方峻一直在追问。   这章开头是珍珠宝宝对自己的误解,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多有吸引力!以后找老板会身体力行告诉她的ovo 第5章 视线 望进对方眼底   他们的视线径直望进对方眼底。   好像只有一瞬,又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旷远的风,横亘在他们之间,无形地分隔着两个世界。   赵崇生搭在扳机上的指腹缓缓收紧下压,仿佛是危险与死亡逼近的讯号。   祝静恩脊柱僵直着,眉心的位置隐隐发麻。大脑里的弦紧绷,却不知作何反应。   枪口陡然抬高,击碎了空中掠过的飞盘,在她后方上空炸碎。   距离太近,枪声很响,震得耳朵隐隐耳鸣。   祝静恩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刚刚枪口就正对着她,一把已经上膛的高准度半自动狙击枪,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以赵崇生的准头,子弹出膛定中目标。   她的目光颤了颤,心脏却跳得更剧烈了,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很难说清她心跳加速是因为什么。   被枪口瞄准的恐惧,肾上腺素飙升的作用,还是视线相撞的“后遗症”。   赵崇生单手拎着狙击枪,半垂着眼眸,好似上位者连给予目光都是一种施舍。   他身上是传统的西装四件套,衬衣扣子系到最上边那颗,别着一枚领针。高智古板的造型却与他手中的热兵器金属并不产生违和。   西装与暴徒,智感与性感。   矛盾反差形成的张力,对她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实在很难移开视线。   他语气淡淡:“吓到你了?抱歉。”   身旁的人接过他手中的枪,他云淡风轻地落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祝静恩看着他的背影,偏执地想要记住什么,忽然感觉有人从她身后走到她旁边。   方峻心有余悸,拍了拍心口:“你平常不怕Derek先生吗?”   不知道为什么,祝静恩从他脸上竟看出几分心虚的意味。   她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Uncle平时很宽厚包容的。”   方峻:“?”   N市上层圈子里没有人不知道赵崇生的手段雷霆,即便是百年的老贵族也   人们惧怕这位Derek先生,又想在他面前露面,渴望傍荫。   方峻实在很难想象一个名声在外、甚至刚刚还用枪指着人的人,居然能和“宽厚包容”这四个字产生联系。   他摇头,“我想我们对他的认知存在差异。”   祝静恩没有否认。   毕竟她对他的心思不纯,自然与别人对他的感受不同。   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幕,朝着他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原来他执枪的时候是这副模样。   跟在赵崇生身边的特助走了过来,对着祝静恩说道:“Greta小姐,先生现在要回去了,您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祝静恩点点头,转而看向方峻说道,“抱歉,我要先和uncle回去了,今天很开心,谢谢招待。”   说罢礼貌笑笑,转身跟着特助走了。   有赵崇生的选择里,她总是选择赵崇生。   特助为祝静恩打开了后排的车门,赵崇生坐在另一侧,正在看一份文件。   她的礼仪老师曾说,像Derek先生这样的人,儿时接受到的是更为严苛的培养,学业只是他要完成的最基础的课程。语言、礼仪、艺术鉴赏以及各项运动,都是从小要学习的。   他当得上“金尊玉贵”这个形容,只是坐在那什么也不做,甚至不需要刻意散发疏离感,就已仿佛和人隔着天堑,让人只能远观。   祝静恩坐进车里,和赵崇生问好:“Uncle。”   她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但好像已经习惯了久未见面。今天这一面就像是平静日子里忽然收到的礼物,分外惊喜。   他淡淡应了声,手中的文件翻过一页,没有抬头看她。直到将那两页看完,他合上文件放到一旁,问道:“今天玩得开心吗?”   她暗恋的人问她和相亲对象玩得开心吗,祝静恩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残忍,她只能安慰自己,他并不知晓她的心意,或许只是关心而已。   指尖掐了掐手心,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挺好的。”   他大约是希望她这么回答吧。   “挺好的。”   赵崇生重复着她说的那句“pretty good”,嗓音温淡,语气漫不经心又有几分耐人寻味。   接下来一路上什么也没说。   祝静恩莫名觉得自那句话之后,车里的气压低了许多,又实在无从解释。   她只能当作是她的错觉。   回到庄园后,祝静恩听见特助提醒赵崇生接下来的行程,几乎是一回来就马上要开始一场线上的跨国会议。   祝静恩回到房间,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径直走向了画室。   将画具一一准备好,拆了块新的画布放到架子上,寥寥几笔就已经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她迫切地想要记录下什么。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脑海中的画面与面前的画布上,时间一晃而过,窗外的日光彻底落下去,庄园里路灯的光亮蓬蓬映照进窗户里。   佣人在外边敲了好一会儿门,她才回过神来。佣人隔着门和她说,是晚餐时间了。   祝静恩皱了皱眉,犹豫片刻后,还是放下画笔锁上画室的门走了出去。   赵崇生不在,黛西去逛街还没有回来,只有她一个人吃晚餐。很快地对付几口,又回到画室,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   等到整幅画完成之后,祝静恩对着画板发了一会儿呆,任时间流淌。   她伸手很轻地在画面上触碰了一下。   而后站起身慢悠悠地整理画具,她一般不让人进画室,理由是会打乱她放置东西的规律,但其实还有别的原因。   她将各种画具清洗归位,在这个过程里把自己的情绪慢慢整理妥当。最后取下那幅画,走向墙角带锁的柜子。   那不是一个展示柜。   厚实的柜门将里边储存的东西遮挡的严严实实,这些年除了她,没有人能打开这个柜子,更不会有人知晓里边藏着什么。   她就着不甚明亮的光线,熟悉地输入密码。随着“滴”的提示音响起,她拉开了柜门。   柜里的灯亮起,里边满满当当堆放着的,是所有她画过的关于赵崇生的画。而她手中这幅画着的,是今日在露天靶场上的赵崇生。   他的枪口对准画布之外,和下午她见到的景象如出一辙。   每一次她和赵崇生接触,都会偷偷观察他,再用作画的形式记录下来。   这些画和她的心思,同样不可告人。   只能被关在这里,不见天日。   /   隔天祝静恩照常去学校上课,专业课结束后,还需要去旁听一个科普讲座。   其他人陆续离开,祝静恩还在慢悠悠地收拾东西,不知是谁踢到她的洗笔筒,桶里带有颜色的水溅出来,在她的裤子上留下几道痕迹。   祝静恩皱了皱眉,想去看是谁,却早已不见踪影。   Luca从自己的位置走过来等她,“刚才被上课铃打断了,还没来得及说完呢。你说方峻想和你实践,你打算怎么回复他啊?”   “我不知道。”   于是Luca换了个问法,“你对他有感觉吗?”   祝静恩沉默着,Luca看着她迷茫的表情,了然道:“你对他没什么感觉,只是因为家里要你相亲,所以才和他相处吧?”   “好像是这样。”   她们一边说着一边往讲座的会堂走,找了位置坐下来。祝静恩刚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关于“性健康”的讲座主题,就听见Luca继续问道。   “你对他没感觉,是因为你还喜欢之前说的那个人吗?”   祝静恩垂眸思索着这个问题,点了点头。   “据我所知你没有表白吧,不直白不破窗,你们那的人感情总是这样难懂吗?”   祝静恩小声说不是的,“可能只有我是这样。”拧巴又偏执,像是隐匿在她身体里的固疾,她知道,这不正常。   可是她没有办法控制。   话题就这么延伸着,Luca实在好奇:“你到底喜欢他到什么程度啊?”   喜欢到什么程度……   只要想到他就会觉得开心,每一次见面,都让她感觉到幸运。关于他的任何一点消息,都会认真反复的听。   观察他、记住他,他是她唯一的、完美的缪斯,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的缪斯。   这个问题让她神游了许久。   直到这场性健康讲座结束,她懵懵地把发下来的物料塞到包里。她没有仔细看具体有哪些东西,好像有宣讲的小册子还有几个正方形塑料包装的东西。   她一股脑塞进包里,转身跟着Luca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方峻又给她发了几条消息,诸如“我们很合适”“可以试试”这样的话。   祝静恩看着手机屏幕皱了皱眉头,焦虑感再次浮了上来。   她总是很容易因为不知道怎么处理人际关系而感到无措和焦灼。   这种情绪让她那天晚上失眠了很久,刚说服自己放轻松,又在下一刻想不明白,循环往复地纠结着。   她迫切需要一种方式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否则她会这么纠结到天亮。   稍作犹豫后打开了床头柜。   刚来N市的时候,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和寄人篱下的压力交织在一起,变作了焦虑缠绕着她,她无法消化情绪只能通过外力来缓解。   她不自觉地依赖这种办法,一直这么延续了下来。   她的脑海里无法克制地出现一道身影。   犹如蒙了层层雾气,她看不清。   静谧的室内,女声无意识地低喃着。   “Derek……”   /   第二天祝静恩准备出门的时候,仍有些睡眠不足的困倦。   她打着哈欠下楼,意外地在客厅看到了赵崇生的身影。他正在听特助汇报什么,靠坐在那双腿随意交叠着,矜贵感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   这一次他在N市停留的时间比以往都更久,几乎每天她都能见到他一面。   祝静恩忽然觉得今天心情很好,唇边带着笑意,眉眼间都显得灵动许多。   她走到沙发的另一侧,问好道:“Uncle。”   “要出门?”   赵崇生的语气很淡,不像要探究她的行程,仿佛只是出于礼貌的一句问话。   祝静恩的耳廓很烫。   她昨晚在恍惚时刻幻想到了他,正是用这把好嗓子和她说,“Rela,Greta。”   “你做得很好。”   这是她对于霁月光风的Derek先生的亵渎。   祝静恩害怕被他发现端倪,低头乖巧地回答道:“朋友约我出去。”   赵崇生看着她耳尖上通红的颜色,深思漠然地说道,“这位朋友指的是方峻吗。”   细细听来,却不是疑问的语气。   祝静恩回答着是的,话音刚落,手机突然响起来,像是一种催促。   她从包里取出来按了静音。   “去吧。”   她听见赵崇生这么说。   祝静恩不再打扰他工作,和他道别往外走。   赵崇生注视着那道纤瘦窈窕的背影。   他方才看得分明,她眼里微不可察的疲倦被另一种情绪冲淡。就像是因为期待第二天的约会,而兴奋得睡不着所导致的。   他沉声道:“继续。”   特助接着汇报工作。   赵崇生面无表情地敛了眼眸,目光无意掠过却忽然定在了某处——   昂贵的沙发上留有被人遗落的物件。   那个位置只有祝静恩靠近过,东西显然是从她包里不小心带出来的。   那是一枚塑料方形包装的物品。   作者有话说:   ----------------------   德里克又要急了,静待德里克发疯   珍珠宝宝:看到Derek先生了,开心   德里克:啧 她又在因为姓方的开心 第6章 喜欢 不要命的疯子   祝静恩坐进车里,让司机先送她去和Luca汇合。   不知道赵崇生今天会在家里呆多久,但她想尽快处理完那件事,然后回到庄园来。   她接上Luca前往今天的目的地。   昨晚方峻发消息和她说,既然他们这么有缘分又有同样的爱好,可以尝试磨合。不仅如此,原话还有一句“他很愿意为她增加一些经验”。   就在祝静恩不知该如何回复的时候,他又体谅的表示,如果不愿意也没有关系,说自己会在这个地方等她,就当作是普通的约会。   奇怪的是,在赵家工作二十年有余、对于N市再熟悉不过的司机,今日竟然好几次走错了路,耽误了不少时间。   司机频频和祝静恩道歉,她摇了摇头说没关系,毕竟她对接下来要面对的人并不期待,不需要赶时间去见他。   车在酒店外停下,祝静恩抿着唇僵硬地下了车,没有注意到车门合上后,司机打电话汇报道:“我绕路拖延了时间,Greta小姐现在正要进酒店……”   祝静恩和Luca走进酒店大堂,Luca看着周围富丽堂皇的场景,问她:“你确定真的要和他见面吗?我觉得这里不像说话的好地方。”   “我觉得还是当面和他说清楚比较好。”   她不打算和方峻继续交往。   如果只是像初见时那样相敬如宾的相处,她愿意为了应对相亲这件事,而继续与他见面。   可他频频把话题往那方面引,让她产生了极大的抗拒。   但赵方两家交好,她不想因为拒绝这件事,把关系弄僵,所以还是想要和方峻说清楚。   如果只在手机上说,有些失礼,但她也没有办法全然相信一个邀约她的男人,让Luca陪她来,做了另一手准备。   两人乘着电梯到了对应的楼层。   Luca扬了扬手机,屏幕上已经输好了报警电话,“那我在门口守着,如果他要做什么你按这个尖叫神器,我就报警冲进来救你。”   祝静恩捏着那个能发出高分贝警报的呼救器,走到套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按下门铃。   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人来开门。   她第二次按门铃,仍无人响应。   门外两人疑惑地对视一眼。   祝静恩猜测是不是门铃坏了,抬手敲门时才发现套房的门只是掩着,没有完全锁上。   在套房里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方峻的身影。直到祝静恩推开卧室门,见到里边的场景,顿时愣在了原地。   床上摆放陈列着不同的用具,润滑液和避孕套,除此之外,还有几瓶通过呼吸嗅进的助兴产品,装备可谓相当齐全。   (这是男配,恶劣行为会被制止)   方峻根本不像他说得那样,让她考虑考虑。这架势完全是想要今天就哄着她上床。   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人不见了,留了这些东西在这里。   没关好门,被她们得知了他的打算。   饶是见多识广的Luca看着这场面也傻了眼,骂了一句脏话。   “这混蛋自以为很懂什么年上,其实就是个骗小女孩上床的垃圾。”   祝静恩担心道,“他有可能只是暂时出去,我们趁他回来之前赶紧走吧。”   Luca点点头,拉着她就往外走。   走廊对侧套房的门此刻也敞开着,保洁推着保洁车从里边走出来,因为转角造成的视线盲区,保洁没有看见门外有人正要路过,其中一位保洁还在说着。   “真是不知道有钱人在想什么,带着一群保镖来,结果在这抽了两支烟就走了。看那架势可不像是要去做什么好事。”   “真是少见,现在还有人用火柴点烟。”   祝静恩下意识地往门内看了一眼,恰好看到那位保洁拿起烟灰缸。不知为什么,里边立着的两支烟头看上去格外眼熟。   她也认识一位习惯用火柴点烟的人——   印象中赵崇生从未用过打火机,火柴点烟的方法,看上去古板又绅士,实在很符合他的性格。   祝静恩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联想。   不会的。   赵崇生很忙,更不会屈尊出入这样的地方。   Luca听着听着忽然瞪大了眼睛,拉着祝静恩走得更快了,几乎跑起来。直到推着她进电梯按下停车场的楼层键,这才和她说道:“你刚才有没有听见他们说的?”   “我猜他们说的是方峻带来的人!一群保镖呢,要不是你恰好在他们不在的时候来,说不定就要糟糕了。”   祝静恩若有所思地回头看向刚才那个房间,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却又来不及细细捕捉。   回到庄园,车在别墅前停下。   祝静恩下车时接到了方峻的电话,他说自己发生了车祸,此刻正在医院。   他的小腿和右臂骨折,刚打完石膏。   “临时有事情需要处理,结果我开着车刚出酒店不远,有辆劳斯莱斯疯了一样撞过来。”   “我怀疑是寻仇。”方峻这么说道,“那辆车冲上来撞到我之后,又倒车再撞上来一次,这完全不是意外事故,简直是泄愤。”   “现在找不到这辆车的车主是谁,但我一定会让对方付出代价的。”   可是当祝静恩问他现在是否有头绪,方峻却说暂时没有。   她站在车边听着方峻的话,感觉到一阵索然。她想如果这件事发生在赵崇生身上,他是不会放阙词说不放过对方什么的,他只要结果。   电话里的喋喋不休,她无心去听,慢慢往别墅里走。   某个瞬间福至心灵,她抬头看了过去,却在下一刻定住脚步。   她像是一副被暂停的画面,怔怔地看着三楼走廊上的人。   赵崇生站在那,垂眸看着她。指尖夹着一支香烟,烟尾那点火光明灭,她看不分明,一如她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绪。   或许根本就没有人能从中窥探到他的想法,她只能凭借第六感猜测,他此刻心情还算不错。   她耳边手机通话还在继续,可她的注意力早被摄走,只稀里糊涂地听见方峻说的那句:“那人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   时间一晃过去几天,私人医生照常来给祝静恩检查身体。   庄园里有专门用作诊室的区域,配备了各种医疗器械,说是小型的私人医院也不为过。   祝静恩的身体长期以调养为主。   她的底子很差,住进庄园后一直这么养着,才慢慢有所好转。   医生正在给她把脉,门忽然从外边打开。   祝静恩看见徐特助的脸出现在门外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他往旁边退了一步,赵崇生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他轻抬手,示意医生继续,而自己则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目光清淡地看了过来。   以前私人医生也会向他汇报她的身体情况,但更多时候是管家负责和医生对接。   像今天这样,赵崇生也出现在这的情况,从未发生过。   祝静恩侧对着赵崇生的方向,不敢看得明目张胆,余光里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放松,别憋气。”   医生和她说了一句中文。   祝静恩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屏息,随即她的脊背更加僵硬,因为她十分清楚,赵崇生会说中文,自然听得懂医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机械地进气呼气,想要故作自然,可心率早已飙升到不正常的范围。   好在医生没再说什么,给她开了新的药方,递给负责煎药的助手去准备。   医生直接和赵崇生汇报了她近期的身体情况,在听到“熬夜”“肝气郁结”这几个词的时候,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眉。   祝静恩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搭在腿上的手不自禁地收紧。   就像是去看牙科的小孩子,生怕医生告诉家长,自己偷偷吃了不少糖。   赵崇生听着,偶尔淡淡地看她一眼,让她紧张得坐立难安。但他最终只是朝医生点了一下头,什么也没说。   祝静恩松了一口气。   但她没能放松多久。   那天的中药煎好之后,佣人照例请她下楼去喝药,不同寻常的是——   赵崇生在场。   他坐在沙发上翻阅着一份文件,明明没有看她,也没有说什么,仍无形中释放着强大的气场,让人感觉到压力。   祝静恩悄悄看他,抿了抿唇。   将盛有中药的瓷碗端起来,忍着喝了几口,就实在无法继续。   这次开的药似乎更苦了。   她偷偷晃着瓷碗,想把杯底的药渣晃起来,然后借药渣太多的理由,不喝剩下的苦中药。   赵崇生屈指敲了敲桌面,祝静恩做贼心虚地坐直了身体。   他的声音寡淡,“喝完。”   显然是发现了她的小心思。   祝静恩又偷瞄他,他的深思漠然,无可商榷。只好皱着眉,屏住呼吸忍着恶心将剩下半碗中药喝完。   从喉管里返上来的药味,让她整张脸皱巴巴的,还忍不住抖了抖。将那个瓷碗放下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看向赵崇生,却意外地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祝静恩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再想注意看得分明些,可他的眼底一片平静,哪里能见到半分情绪。   她正疑惑着,却见他抬手朝她伸过来。   她的呼吸没由来地屏住,生怕惊扰他的动作,大概连心跳都暂停一拍。   可那只宽大骨节分明的手,只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停留一秒,很快收了回去。   桌面上躺着一块糖。   包装上写着德文,是他昨天从德国回来时带回来的吗。   祝静恩知道他没有嗜甜的爱好。   这是不是证明,他曾在忙碌的行程里抽空想过她,哪怕只是短短的几秒。   好奇怪。   明明这颗糖还没吃进嘴里,可她却已经感觉到很甜了。   祝静恩下意识地想说什么,唇微微启张。   话到了嘴边,又忽然担心这句话不合适,仓促地咽了回去。   赵崇生似乎看出她的想法,“想问什么?”   糖果包装纸的边角陷进她的指腹,她抿了抿唇,观察着赵崇生的脸色,鼓起勇气问道。   “只有一颗吗?”   “喜欢?”他的嗓音低沉好听。   祝静恩点点头。   赵崇生面色温淡地与她对视着,那双灰色的眼眸深沉,像是直直望进她的眼底。   “但这不是礼物,是奖励。”   “好好喝完药的奖励。”   祝静恩的心跳错乱一拍,不受控制地想着,如果这两句话能放在其他情景下——   她听话完成任务,而他会温和地抚过她的脸颊,告诉她:“这是奖励。”   她是如此期待、如此渴望他。   她很艰难地让自己停止想象,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那明天也会有吗?”   祝静恩不会知道,此刻她的眼睛里分外明亮,期待从眼底满满地溢出来。   好似拒绝她是一种极大的罪孽。   赵崇生移开了视线,她的心脏落空一秒,几乎要以为是自己过分地要求太多的时候,听见他轻描淡写地说着。   “看你表现。”   祝静恩似乎有几秒钟的耳鸣,随即更大的欣喜充斥着她整颗心脏。   她觉得胸腔里揣了只活泼的兔子,跳动得过分厉害,唯恐被人听见这动静,从而发现她的心思。   可是她实在按捺不住,没有人能够面对喜欢的人,还无动于衷。   他说,“看你表现。”   意思是明天她还能见到他,还能得到来自他的奖励。   她忽然有那么一点期待喝苦中药的时间了,也许不是一点,是很多。   想到明天还能和他见面,她今晚就会开始高兴了。   她收拢手掌,将那颗糖握得更紧。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管家自远处走近,躬了躬身说道:“Greta小姐,方先生来了,正在会客厅等您。”   话音落下,一室之内静默着。   祝静恩没想到方峻会找来,不知道他要找她做什么。她微微蹙眉,还未开口,忽然听见赵崇生低沉的嗓音开口说道。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他的神色未变,语气也一如往常。可是莫名的,祝静恩竟感觉到一丝冷意,周身的气压都仿佛随之降低。   祝静恩很快又否定这个想法。   是错觉吧。   Derek先生一向宽厚而包容。   作者有话说:   ----------------------   珍珠宝宝对德里克的满级滤镜,夸张到证据明确指向是德里克做的,她也会说“不是的,他是个好人”   ps男配快下线惹!感情马上就升温! 第7章 气息 属于他的气息靠了过来   阳光从落地窗倾洒进来,在祝静恩身上披着一层柔纱。   她恬静地坐在那,深思淡淡地倾听着。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总是在扮演倾听的角色。   听母亲诉说生活的苦闷,理解母亲的痛苦,又在母亲离开后,听父亲烦躁的抱怨,理解父亲的不易。   她就像两人手中的绳子,被两方来回拉扯着,越绷越细,越发有绷断的风险。   于是她早早养成了缄默的性格。   她很擅长倾听,即便是那些会让自己痛苦的话题。   此刻祝静恩对面的方峻坐在轮椅上,仍在说关于那天车祸的事。   他就像那个字母讨论群里总在发言的那几个人一样侃侃而谈,说自己福大命大,处事不惊。   “不幸中的万幸。”祝静恩敷衍着。   她明明很擅长倾听,可是她今天却一点也不想听这些。她的良心不够用了,她完全都不关心方峻出车祸是否严重。甚至因为他的到来打断了她和赵崇生的对话,而有些不悦。   她终于找到方峻话语的间隙,问道:“你今天是有事找我吗?”   “我们不是正在以结婚为目的相处吗?不需要理由也可以见面。”   他说得很自然。   祝静恩习惯性地在紧张的时候抓紧些什么,长袖小开衫的袖口在掌心里皱成一团。   有些话上次她就想说,可是因为车祸的原因拖延至今。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方先生,很抱歉。”她不动声色地深呼吸,继续说道:“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感觉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方峻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意外地愣了愣,“为什么?”   祝静恩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因为他总是提及的话题,让她感觉到冒犯。她无法处理好这种焦躁情绪,就连想到要与他说清楚“不合适”这件事,同样让她感觉到紧张。   她不喜欢自己处在这样的状态下。   她能做好的事情不多,这样的状态只会让她连所会不多的事情,也做得一塌糊涂。   几乎是下意识,她说:“抱歉,可能是我的原因……”   她想这样的回答大概能给双方都体面吧。   但方峻似乎不这么觉得,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对,这是借口。”   祝静恩试着收回手,却没有挣脱出来,他身上多处受伤她也不敢大力挣扎,只能严肃语气道:“麻烦你松手。”   方峻眉心皱得很深,直直地盯着她。   就在她打算再次挣扎的时候,他忽然笑了笑,松开了手。   “我理解,可能你的性格太安静了,我们不算很合拍。”   祝静恩点点头。   刚才的接触仍然让她感觉到不适,一时也不想说什么,低垂着眼眸,掌心里的袖口布料越抓越紧。   倏然。   她感觉到强烈的注视感,几乎能灼烫到她一般,令人难以忽视。   抬头环视一圈,却没有见到任何人。   她正疑惑着,方峻继续说道:“但是我们只见了几次面,如果现在开始就不再见面,我家里大概会以为我得罪了你和Derek先生。”   “有什么方法吗?”   “不如这样,每隔几天我还是来找你,装装样子,你可以做自己的事情,我不打扰你。等过段时间我们再和家里说,可以吗?”   他的理由很充分,也并不强人所难。   更何况她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赵崇生说,她和方峻的事。   祝静恩点头同意了他的方案。   当时的她只觉得这是给双方的缓冲期,让他们这期间能够找到合适的理由和时机告诉长辈。可是她并不知道,这个选择会在几天后带来怎样的风浪。   /   祝静恩送方峻出来,正巧遇见黛西的车从外边回来。   她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段遇见。   不知是不是因为赵崇生在家,这段时间黛西下午睡醒后就出门,常常是半夜才回来。   祝静恩没有过问她的行程,但她猜想黛西是为了避开赵崇生。   见她下车走了过来,祝静恩礼貌地问好道:“婶婶。”   黛西似乎没听见她的声音,看着方峻腿上和小臂上的石膏,皱眉担心道。   “怎么伤得这么重?”   方峻噙着温和的笑意,“在路上遇到恶意报复了,死里逃生才有幸还能在这见上一面。”   “应该在医院里好好养伤,医生竟然就这样让你出院了。”   祝静恩安静地站在旁边,听着他们你来我往的对话。   其实也没有仔细听,毕竟人很难对非母语的语言做到完全在意。   直到方峻告辞,总算等到这两位寒暄结束。祝静恩目送方峻上车离开,准备转身往回走的时候,黛西忽然问她:“Greta,我现在要去逛街,你要一起吗?”   “抱歉,我还有作业没有完成。”   “那我不打扰你创作了。”黛西了然地摆了摆手,又开着车走了。   祝静恩有些羡慕黛西风风火火的性格,她想到什么总能马上就去做什么。   忽然又有车声。   今日庄园里很热闹,就这片刻的时间,连续几辆车进出。   逐渐驶近的那辆劳斯莱斯,祝静恩很熟悉。   那是赵崇生的车。   可是他们刚刚还说过话,也没有见到他出门。于是她问身旁的管家:“Uncle不在家吗?”   管家解释道:“这辆车前几日出了事故送去维修,现在维修好了让人送回来。”   “事故?”祝静恩听见这个词,心脏高高地提了起来,“Uncle出什么事了吗?受伤了吗?”   “先生没有受伤。”   “抱歉,Greta小姐,其他事情我不能告知。如果您想知道,可以去问问先生。”   祝静恩摇了摇头。   不该多过问的,不合身份。更何况只要他平安无恙,其他的事情她并不关心。   她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往里走,打算直接回房间,先把今天观察到的赵崇生画下来,再继续完成导师布置的作业。   工作量有些大。   但今天她得到了赵崇生的奖励,而且还和方峻说清楚了,解决了困扰她好几天的大难题。她觉得心情畅快,画起来应该会快一些。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颗糖,塑料包装硌在掌心里,能更加真切地感觉到它的存在,不自觉地笑得眉眼微弯。   祝静恩踩上楼梯的台阶,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熟悉的身影。她像是形成条件反射,总能精准地锁定赵崇生所在的位置。   他站在几步之外,神色很淡。   “过来,Greta。”   管家和佣人们不知何时都退了下去,这一室之内针落可闻,他的声音清晰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喜欢这样的祈使句。   迈上台阶的脚步收了回来,她向着赵崇生身旁走去。他的视线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毫无波澜的目光不怒自威,平添几分压力。   她情不自禁担心自己的姿态会不会不够优雅,又是否同手同脚。   直到祝静恩走到赵崇生跟前,他才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跟在他的身后,一时没想到这条路能通往什么地方。以往谈话总是在他的书房,显然不是从这里走。   赵崇生脚步停下,微微侧身,祝静恩得以看见此行的目的地——   别墅一层的洗手间。   直到她站在盥洗池前,仍没有想明白赵崇生的意思。   “洗手。”   他简明扼要地发布指令,冷白的灯光,打在他的面上,将他本就立体的五官刻画得更加深邃,更显淡漠锐利。   祝静恩没有问原因,垂眸认认真真地洗过手,半举着还未擦干的手,抬头看向赵崇生。   像是等待家长检查作业的小朋友。   赵崇生语气冷淡地说“again”。   她不明所以,但仍然照做,用洗手液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着。   没有抬头却始终能感受到他的注视,存在感太强,不容忽视,同时还有一种无端的熟悉。   她在脑海里思索着,第四遍将消毒洗手液泡沫冲干净时,身侧的阴影突然覆过来。   赵崇生一米九的身高,和她形成了很大的体型差,他的影子完全将她笼罩住,就像是他们的影子拥抱在一起。   属于他的气息靠了过来,橡木苔的萧索感萦绕在她的鼻息间,让她的心口蓦地一跳。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浑身都像失去控制权一般僵硬。   水流冲刷着的手被另一只大手扶了起来,他的指腹轻抚过她腕间那处红痕。   那是方峻拉扯她时弄出来的。   赵崇生的指腹有一层薄茧,微微粗粝,肌肤相触的瞬间,如过电般酥麻。   祝静恩说大脑发懵,如同电脑宕机无法运转,完全无法思考此刻是什么情况。心跳骤停一瞬,随即疯狂的跳动起来。   “Greta。”   赵崇生如金石般低沉好听的嗓音传了过来,祝静恩屏住呼吸,期待着他接下来的指令。   “明天没有奖励。”   “被扣除了。”   作者有话说:   ----------------------   前一章的“看你表现”和这一章“明天没有奖励”联系在一起,就是表现不好没有奖励了的意思。   Greta宝宝:清汤大老爷qaq 第8章 撞破 方峻和黛西   他身上桦木和橡木苔的淡香,不像他周身的气质那样冷冽淡漠。祝静恩能想到的、更具体的形容,就只有“萧索感”这个词。   一种离群索居的孤独。   冷白的灯光,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她忽然看清了他眼底的颜色——雾灰色里有一抹不明显的绿。   她好像又多记住他一点。   祝静恩迷失在他眼底,就像是走不出那片雾色弥漫的桦木林。   懵懵地看着赵崇生,好一会儿都没有回神,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扣除了明天的奖励。   罕见的,赵崇生的眼底一闪而过无奈。   抬手朝她眼前伸过来,因为骨架大,手指似乎也比一般人长一些,骨节分明,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分外明显。   他的每个动作变成了电影里慢放的镜头,一帧帧推进,其余一切都变成虚焦。   赵崇生的食指侧着,在她的额头上敲了敲。不轻不重的力度,却像是点破了空中悬浮的泡泡,她忽然回过神来。   她的脸发烫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仓促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颇有几分掩耳盗铃的意思。   赵崇生的视线落在那毛绒绒的发顶上,直到面前的人屏息几乎要把自己憋到的时候,他才转身往外走。   祝静恩听着远去的脚步,呆呆地抬眸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耳后和脖颈上。   她用沾着水的手背贴了贴脸颊。   竟然不是梦吗……   /   隔天,祝静恩果然没有得到奖励,但之后的几天到她喝中药的时间,她都能见到赵崇生,并在喝完药后得到一颗糖。   从前一个月也未必能见上他一面,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   祝静恩时常感觉不真实,生怕这样的好光景如昙花一现。   于是更加急切地想要记录下来。   画室角落的柜子里存放的画越来越多,在这短短半个月里快速增加,几乎要不够放了。   她实在渴望这般好景常在。   除此之外,她的生活照旧,学校与庄园两点一线。   今天的专业课快要结束的时候,教授在教室里着重夸赞了祝静恩的作品,“Greta的个人风格很鲜明,越来越趋向成熟了。”   “看来最近状态不错,继续保持。”   祝静恩礼貌道谢。   教授又点评了几位同学的作业,宣布下课。   Luca今天请假了,祝静恩收拾好东西准备往外走。   路过某位同学的画板时,不知有意无意,对方的画笔伸了出来。亮色颜料在祝静恩灰色的裙子上画出长长一道痕迹,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看仍然尤为明显。   “天呐。”   对方先一步发出惊叹,摇了摇手中的画笔,和身侧的伙伴对视一眼,笑笑和她说道,“我们优秀好学生刚才被教授夸也是淡淡的,应该不会和我计较吧。”   说完,嘻嘻闹闹地和同伴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的其他人默不作声,放慢动作用余光观察着这边的情况,却没有一个人出声。   祝静恩蹙着眉头,印象里她从未与这位男同学几乎没有接触,更没有发生过不愉快。   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发生这样的事了。   她用纸巾擦了擦染上颜色的地方,但无济于事,颜料已经完全渗进布里。   教室没有监控,同学不会多此一举地为别人作证,没有证据学校大概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虽然这所学校艺术氛围浓重,但毕竟商业化,不会轻易得罪学生。   祝静恩思索着,但就像裙摆上的颜料一样,无济于事、无法解决。   烦闷的情绪从心底不断涌出来,她抿了抿唇,拎着包往外走。   从教学楼走出来后,有人小跑着追上她,叫着她的名字。   祝静恩回头,发现是班上为数不多的华裔学生宋霓。在班上的人缘挺不错的,就连祝静恩这样不擅长交际的人,宋霓有时候遇到她,也会和她打个招呼。   宋霓和她并排走着,关心地问道:“静恩,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   宋霓又和她靠近了些,顺势挽着她的手,这样亲昵的动作让祝静恩有点僵硬,“他们总是这样欺负人,也不闹大,尽用些小招数。辛苦了,等过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学习多种语言,导致混乱,“辛苦”这两个字听起无端有些奇怪。但在异国他乡听到母语,还是让她感觉到熨帖许多。   祝静恩笑了笑,“谢谢你。”   两人闲聊着走到了校门外,司机远远见到祝静恩的身影,下车为她打开了车门。   “哇,那是你的车吗?”宋霓见状惊讶地问他她。   祝静恩摇摇头,诚实地回答:“不是我的。”   “听说你住在寄养家庭?”   虽然以往大部分时间,家里只有管家和佣人在,不算“家庭”,但说起来确实是这样。   “很少见寄养家庭会对小孩这么好诶,还派车接送。”   祝静恩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或许是因为赵家所有人都是这样出行,即便她只是一个借助在庄园里的人,赵崇生也不在意她在衣食住行上所造成的支出吧。   因此她说,“可能是因为家主人好吧。”   宋霓对她笑笑,“真羡慕你,我还得打工赚学费呢。”   好像无意中窥见对方生活中的一角,祝静恩想说些什么宽慰的话,但又觉得都不合适。好在宋霓似乎没有放在心上,和她挥了挥手,“下周见。”   回去的路上,祝静恩把脑袋靠在车门上,发呆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象。   心情就像今日的天气一样闷。   车在庄园停下就有佣人迎了上来,告诉她方峻来了。   祝静恩此刻其实不太想见到人,但走进会客厅,就看见佣人推着方峻的轮椅过来,“你刚从学校回来?”她点了点头。   之前他们约定好,暂时保持着“相亲对象”这个身份,等找到机会再说他们不太合适这件事。   以往他大约是一周来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近一周他来得频繁了许多。祝静恩只当作他想在最近找个机会说这件事,也没有多问他。   “我上楼换个衣服。”   虽然平时祝静恩的话不多,但今天似乎更加沉默。   踏上楼梯台阶时,听见远处传来车声,她回头透过落地玻璃看了一眼,见不是赵崇生的车,兴致寥寥地继续低着头往楼上走。   祝静恩走进浴室将身上的裙子换了下来。   看着裙子上颜料的痕迹,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才将裙子放在水下用手搓着。   这样的事,在高中时期也时有发生,她自己也不知道这能不能算作霸凌。   因为有的人看热闹,有的人沉默不语,就像宋霓的说得那样,大家似乎都默认这是外来学生必经的遭遇。   当时她打电话给父亲,却总是得到一句不咸不淡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别人都能处理好这种情况”或是“是不是你太敏感了”。   这些问题她想了一年又一年,至今也得不到答案。   有时候甚至就连她自己也在怀疑,她的痛苦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过度解读。   如果她没有错,她为什么解决不好这样的事。可是她又真的错了吗?   问题像是一团杂乱的线,越想要找到源头,反而把线缠绕得越紧。   祝静恩的双手和裙子面料反复摩擦,直到手上细嫩的皮肤发红,也没能完全洗去顽固的痕迹。其实她心里清楚地知道,洗不干净了,但还是想要用机械化重复的动作,来试图疏解压抑的情绪。   时间流淌着,她慢慢将情绪收拾妥帖,整理好衣着下了楼,方峻却不在会客厅。   祝静恩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正想着拉一个佣人问问,管家走过来说道:“前段时间移栽的睡莲快开花了,要去看看吗?”   她养的睡莲花期很短,加之她喜欢,所以比其他花要更关心一些。   她点点头,又问道:“方先生离开了吗?”   管家笑容未变,“刚刚似乎说想去参观收藏室。”   花房和收藏室在同一个方向,“我们先去花房看看,再去收藏室吧。”   “好的,Greta小姐。”   走过回廊的时候,祝静恩看着远远的天边,厚厚的乌云压向地面。空气闷得仿佛能凝出水汽来,让人感觉到压抑和烦躁。   她低垂下眼眸,安静地往花房的方向走。   花房里种植的品种很多,根据不同植物的需要做了分区,有的养在玻璃花房里,有的养在有荫蔽遮挡的地方。   睡莲并不完全是水培,而是盆浸水养,并且需要充分的光照否则不能开花。临近花期遇到阴天,她担心光照不足。   祝静恩径直走向玻璃花房,想要观察睡莲的状态以及是否需要打开生长灯。   走到门口时,才发现不知是谁将玻璃花房内其中一侧的遮光帘拉上了,阴雨天本就不充足的光线此刻变得更暗了些。前排花架遮挡,一时也没能看清里边的情况。   她疑惑地往里走,绕过前面几排高高的架子,忽然听见里边更中间的位置传来隐隐约约的动静,隔着一段距离听得并不真切。   又走得近了些,祝静恩这才发现,那竟是两道人影。   女人娇软的声音和男人的喘息混合着,实在很难听不出来里面发生了什么。   祝静恩尴尬地僵在原地。   如果是佣人,应该交由管家处理,她下意识想找管家求助,回身却不见管家的踪影,明明方才还跟在她身边,现在却凭空消失一般。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忽然听见重物落地破碎的动静,厚重的脆响伴随着水花的声音。   这动静不轻,祝静恩无防备被吓了一跳。接着立刻联想到养着睡莲的陶瓷花缸就在那个方向,她放在一张不算宽敞的桌子上,如果有人刻意撞桌子就会掉下来,此时的声响正像极了花缸落地砸碎的动静。   她往前快走了两步,祈祷睡莲状态无碍。   转过视野盲区,眼前的景象一览无余,原本放置着陶瓷花缸的桌上伏着一个女人,男人站在她的身后动作着,空置的轮椅被推到了旁边。   不是祝静恩猜测的佣人。   而是方峻和黛西。   方峻循着突然出现的人影看过来,见到是她,僵在原地,黛西也看了过来,下一秒,尖叫回荡在整个玻璃花房里。   祝静恩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已经远远超出她能解决的范围,手足无措地愣在了原地。   好难堪。   如果要这么做,为什么不先公开他们没有感情没有接着发展?为什么甚至不是外面,而是在庄园里?   无地自容和未知的焦虑情绪交缠着,如同绕上她的脖颈一般难以呼吸。她下意识想逃,等到冷静下来总能想到一个办法,但起码不是现在。   倏然,一双手遮挡住她的视线。   薄热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从身后靠过来,桦木和橡木苔的气息将她包裹着,让那颗不知所措的心脏在这一瞬安定下来。   视线受阻,听觉仿佛变得更加敏锐。她听见赵崇生的声音,“我来处理。”   从没有人在她焦虑“怎么办”的时候,给她解决的方案,更不会有人和她说交给他处理。   只有赵崇生。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情绪从心底流淌而过,酸涩却又温暖。   她眨了眨眼睛,眼睫在赵崇生的掌心轻轻扫着。   “他不值得。”   “别哭,Greta。”   作者有话说:   ----------------------   Greta宝宝:感动呜呜   德里克:她居然为他难过   小芙你居然卡在这里!下章刺激程度net level一下 第9章 醉酒 撞进了他的怀里   祝静恩记事起,父母就总在吵架。   幼儿园时期她就习惯了父母不会来接她,到了放学的时间,她得自己从小区门口的幼儿园走回家。   父母离异后,他们不想要她,奶奶年迈无法照顾她,每个人都在告诉她,“你要快点长大”“要学会独立”。   于是她早早学会不向人求助,不给人添麻烦,让自己成为一个“懂事”的小孩。   在过往那些不得不解决、而她又没有能力解决的场景里,反复的纠结让她变得回避和焦虑。   某些时刻的迟钝,成为她自我保护的方式,回避和焦虑则是绵延至今的“旧疾”。   而赵崇生是如同阿普唑仑一般的“强效药”。   立即起效,却极易成瘾。   室外。   大雨终于落了下来,将整座城市浇透,终于浇灭了压抑的闷热,让人暂时得以喘息。   赵崇生把她带离了那个难堪的场合。   她下意识地跟在他的身后,回顾着这件事的始末,她觉得自己或许也有责任。是她听信方峻的说辞,同意他继续到庄园里来找她,才导致了后面的事情有机会发生。   祝静恩将这些告诉他,抱歉地说道:“对不起,uncle。”   赵崇生停下脚步,她低着头一时反应不及,撞在他的后背上。   他恍若未觉,身形没有因为外力而移动半分。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低头认错的小朋友,沉缓地说着。   “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只是受害者,不需要将他们的过错揽到你的身上。这不能为他开脱,反而会让我更加生气。”   空气无声流淌,赵崇生静静地与她对视着,几秒钟之后才说道:“因为他在利用你。”   穿堂风从祝静恩身旁掠过,挟走她那些掩藏在心中的烦闷。   她的心脏不可自抑地震颤着。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是这样吗?   原来受害者是没有罪的,可以不用被质问“为什么别人不会发生这种事”。   更让她觉得高兴的是,他似乎正在为了她而感到生气。   赵崇生不打算让她参与之后的事。   像是小朋友受到了欺负,家长全权负责处理,不需要她再次面对受到二次伤害。   可是,不仅她是受害者,他同样也是。   祝静恩抿了抿唇,她想说什么。还未张口,赵崇生俯身问她:“Greta,你去把睡莲栽进新的花缸里,可以吗?”   “我想这才是重要的事。”   除此之外,都不重要。   后来赵崇生具体如何处理方峻和黛西,祝静恩并不知情。她只知道事发二十分钟后,佣人清空了庄园里和两人相关的一切物品。   方家和丹弗斯家族的掌权人赶来,却被拒之门外。即便这是N市两个声名显赫的家族,也难以在赵崇生这里受到优待。   赵崇生不需要给任何人情面。   祝静恩心底有着隐秘的坏心思——   她很开心,或许也可以称作“窃喜”。   因为黛西搬走就意味着,这座庄园里没有需要她称做“婶婶”的人了,她不用一边渴望和他见面,一边又谴责自己在肖想有妇之夫。   她也不用在使用小玩具的时候,强迫自己脑海里不要出现赵崇生那张堪称完美的脸。   这似乎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比每天获得的那颗作为奖励的糖果,更加让她开心。于是在Luca问她要不要去小酌一杯时,她罕见地答应下来。   以往Luca只是在周五的时候随口问一嘴,毕竟祝静恩从来不和她一起去酒吧。今天居然答应了,看到她同意的消息后,Luca连续回了好几个感叹号。   见面第一句话,就问她:“你是受什么刺激了?”   祝静恩觉得用“刺激”这个词来形容也很贴切,她点了点头,“有两个事情。”   她先把今天庄园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Luca,到最后她疑惑地问了一句,“我不懂他们为什么选在庄园里呢?如果在其他地方可能就不会被我撞见。”   服务员用托盘将她们点的酒送了上来,祝静恩选择了颜色看起来很漂亮的一杯。   没有想象中苦涩的酒味,而是甜甜的果味。   “大概是因为刺激,不过不需要找到原因呀,不是所有人做事情都有逻辑可言。”Luca耸了耸肩,“你本来就不想继续和他来往了,这下也算是如愿摆脱了,但这样确实是太难堪了。”   她狠狠骂了方峻几句,突然想到:“你小叔没有怪你吧?”   “没有,他说我是受害者,这不是我的错。”   祝静恩直到现在想起赵崇生和她说的话,还是很开心。   “同意!说得没错!”   Luca和她碰杯,“你们家有两位摆脱了渣渣,恢复单身,确实值得庆祝,难怪你今天愿意和我出来。那第二个事情是什么?”   “第二个事情是——”   “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喜欢的人恢复单身了!”   Luca刚想说“恭喜”,并且想提醒祝静恩她杯子里的是调酒不是饮料,却忽然灵光一闪,结合上下语境发现了什么。   除了眼前这个笨蛋,是没有人会前一秒还在说小叔恢复单身,后一秒又说喜欢的人恢复了单身。   她试探着问道:“你说喜欢的人不会是你小叔吧。”   于是她看见抱着杯子,用吸管把酒当饮料喝的祝静恩表情僵了一瞬,低头避开她的视线,“不、不是的。”   吸管不知道在杯子里戳什么,显得很忙的样子。   她含糊咕哝了什么,Luca没有听清,但见她这幅模样就知道自己肯定猜对了。   Luca从来不做一个扫兴的朋友,于是就着她的话往下说,“好吧,那是我猜错了。”   “那他恢复单身了你打算做什么?要追他吗?”   “他好像很难追。”   祝静恩对此很苦恼,即便之前黛西那样的大美女是他的未婚妻,他也没有对黛西有什么不同。   如果是她的话,可能性应该就更小了吧。   “那你要不要试着勾引一下小叔。”   祝静恩警觉地否认着,“我喜欢的人不是小叔。”   Luca猜她有点醉了,因为她现在比平时还要笨一点。无奈地点头应和她,“好好好。”   “那你试着勾引一下你喜欢的人吧。”   “可是我不会,怎么办?你可以教我吗?”   因为Luca的交待,祝静恩今天特意穿的与平常风格不太一样,是一条黑色的吊带裙。虽然不是紧身的版型,但布料柔软,动作间贴在身上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曲线。   不知道是不是带有几分醉意,她的脸红得厉害,眼睛湿濛,拉着她的手着急地问着,语气软软的。   只一眼就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怜惜。   Luca看得呆了,心说这还教什么啊连她都要心动了,可是这个笨蛋还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魅力。   “就用你现在这个懵懵的劲,黏黏糊糊地和他说话。”   见祝静恩摇摇晃晃的,又问她:“听到了吗?你记着这一招就行。”   “嗯嗯。”   祝静恩乖巧地点了点头,重复道:“黏黏糊糊地和他说话。”   她说完又傻乎乎地重重点了一下头,就是这一下,不知是磕懵了还是怎么回事,她的脑袋往旁边歪了过去,靠在沙发上没了反应。   Luca吓了一跳,连忙去看她。   祝静恩的呼吸平稳,还知道找个舒适的位置靠着。   居然只是一杯调酒就醉倒了。   她的手里抱着那个已经见底的杯子,嘴里不忘嘟囔:“喜欢Derek,和他黏糊说话……”   Luca:“……”   好的,看来是真听进去了。   一阵沉默之后,Luca十分讲义气地拿出祝静恩的手机,打开通讯录给置顶的号码打去了电话。   /   从庄园驶出的劳斯莱斯车队,停在了酒吧门口,安保在闹区里隔出一片空地。   这个时间正是酒吧营业的黄金时段,半小时前灯红酒绿、热火朝天的酒吧,此刻空旷安静得可以荡出回声。   路人从马路对面经过,疑惑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酒吧里只剩下靠近边缘的卡座上还有顾客。   其中一个正紧张不安地四处张望着,而另一个靠在她的怀里睡得正熟,对周围的情况毫无察觉。   紧急处理完清场的老板小心地候在门口,想要上前为这位神秘的先生打开车门,却被他的保镖严密地拦下。   赵崇生走进酒吧,手工定制的皮鞋踩过满地的烟头与彩带。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精和烟混合的气味,他抬手稍掩口鼻,穿过整个场子走到靠近角落的卡座前。   他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矜贵绅士的气质,怎么看好像都不应该屈尊出现在这里。   赵崇生看着靠在别人怀里的祝静恩,眉头皱着,那双寡淡锐利的眼眸令人生畏,无人知晓他此刻正在想什么。   Luca不敢抬头,心想祝Greta可没和她说过她小叔是这样的大人物,否则她一定不会乱打这通电话,她更没有想到Greta居然一杯倒。   这个男人看起来好严肃,生人勿近的冷感快把她冻死了。   不知道Greta回去之后会不会被他责罚,希望他不要和喝醉的人计较……   酒醉睡得正熟的人似有所感,迷蒙地睁开眼睛。   祝静恩动作迟缓地坐起身看向赵崇生,喃喃地喊了一声“uncle”。   赵崇生没有回应她。   Luca觉得气氛不太对劲,想要把祝静恩拉起来,让她跟着她小叔回家去,可是祝静恩看着瘦瘦弱弱的,她一时竟然没有拉动,像是固执地在等什么。   赵崇生身边的保镖想去扶她,她也不让。   在僵滞之时,男人忽然沉声道:“到这来,Greta。”   和喝醉的人没有办法讲道理,但他的声音对于祝静恩而言是例外。即便大脑被酒精麻痹,她的身体会条件反射般作出反应。   下一秒。   怎么也拽不动的人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赵崇生的方向跑,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Luca倒吸了一口气,就连保镖都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跟在赵崇生身边的人不会不知道,他向来厌恶与人的肢体接触。   更令人讶异的是——   赵崇生面无表情地把人抱了起来。   她的裙子不长,赵崇生不可避免触碰到她的肌肤,他神思没有任何变化,漠然地朝外走。   刚一将人放进车里,她就黏了上来,抱着他的手臂,像是小猫一般,嗅到熟悉的气味才继续沉沉睡去。她的脸颊和身体的柔软,紧贴在他的手臂上,挤压得微微变形。   赵崇生垂眸看着她的睡颜,淡漠的神色中藏着几分不悦。   女孩的嘴里在低声念着什么,只能听清其中几个词,“好喜欢”“黏糊”之类的。   车内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嗤。   真是长大了,因着那样一个男人为爱买醉。   他冷冷地移开视线,用力地捻了捻指腹,细嫩的触感却难以消去。在劣质的烟酒混合气味里,似有若无的来自睡莲的淡淡甜味,萦绕在他的呼吸间。   这台车的空调似乎失灵了,热意从被她抱着的手臂上蔓延开来,她全然不知,抱得越发紧,每一寸柔软曲线都挤着他。   赵崇生降下车窗,重重闭了闭眼。   庄园里管家、医生和佣人们严阵以待。   所有人都在看到赵崇生抱着祝静恩下车的时候,惊愕得瞳孔微微放大,又很快训练有素地收敛视线。   只有管家始终保持平静的笑意,在佣人投来视线询问是否要上前接手的时候,摇了摇头。   赵崇生抱着祝静恩回了她的房间。   将人放进柔软的床里,她却拉着他的手不放开,皱着一张小脸呓语:“不舒服……”   他俯身问她,“哪里不舒服?”   “裙子不舒服。”   赵崇生静默地看着她,眸色深沉。   她没有得到回应,不高兴地咕哝几句什么,突然抬手就把裙摆往上掀。   柔嫩的肌肤浸在灯光下,白皙得晃眼。   赵崇生及时偏开视线,面色越发冷漠。   而始作俑者翻身在被窝里寻到舒适的位置,脸颊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又没了动静,接着睡着了。   片刻后,赵崇生走出房间。私人医生正候在门外,他冷淡地落下一句:“做全面的检查。”   走出去一段距离,脚步稍停。   “开点解酒药,别让她明天头疼。”   /   庄园又恢复静谧。   别墅属于主人的那一层,浴室的水声持续很久才停止。   因为是冷水,开门时没有任何水汽溢出。   男人走出浴室,身上只有腰间松垮围着一条浴巾,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完全展露出来。   如果光线明朗一些,就能够看见水珠正滑过他结实的胸肌和腹肌。   身上沾染的甜香任他如何也不能完全消散,淡得似有若无,像是羽毛尖尖不停在人心上轻抚。   赵崇生往冰杯里倒着酒。   烈酒滑过喉管,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压制那种他不愿意去细想的躁动,却适得其反,更加难以控制。   只要他闭上眼,脑海里就反复出现,刚才他偏过头仍来不及避开的、那一抹撞进他眼中的白皙,以及那块粉色精致窄小的布料。   一切反应都真的找不到原因吗?   还是他在自欺欺人?   室内没有开灯,黑暗放大了视觉以外的感官。   男人掌心的触感无法与少女细腻的肌肤比较,指腹的薄茧更在不断地提醒着他,现实与渴望的区别。   她的手大概不能像这般握住,也不会这样熟悉他,但足够柔软,不一会儿掌心就会娇气地磨红了……   所有的念头不受控制。   他居然在想着一个不该想的人,居然会因为她而兴奋到这样的地步。   滑逆的声音无不昭示着他在做什么,不断堆积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还不够。   他正在理性与玉望的海里泅渡。   忽然,门被撞动——   祝静恩扶住门框堪堪稳住身形,她似乎是跌倒了撞进来的。脸色惊慌地看着他,被吓得脸上血色全无,却执拗地不肯离开。   “我……”   “我能帮忙吗?”   作者有话说:   ----------------------   宝宝,看来Luca的话你真听进去了 第10章 帮忙 我能帮您吗   夜色很深,整座庄园分外静谧。   在祝静恩这句话后,整个卧室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她在半个小时前醒来,对于酒吧里发生了什么、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换成了睡裙,但仍然无法忍受头发上残留的烟酒混杂的气味。她打算先洗漱,再重新更换床上用品。   祝静恩走进浴室,怔怔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似乎没有完全酒醒,脑袋里的神经像是乱成了一团,运行得很慢,每进行一个动作都要停下来思索一会儿。   她将睡裙脱下来,视线无意从手臂扫过,定在那看了很久。   臂弯内侧有一处淤青,中间有个极小的伤口,就像是——   注射后留下的针孔。   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个伤口,宕机的大脑突然将这二者串联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从心底深处升起来的巨大恐慌。   那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禁毒意识,告诉她,这个针孔可能出现的原因。   她很有可能在酒吧被注射//了什么。   手中的衣物掉落在地上,她止不住的发抖。   难怪她对后面发生了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难怪她的反应这么慢。   恐惧让她本就无法正常思考的大脑变得更加慌乱,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赵崇生的房间门口。   门内是她最相信的人。   他似乎有着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能力,她所有害怕紧张的情绪,他都能抚平。   会不会给他添麻烦?   可是她实在想不到该怎么办了。   走廊很暗,门没有完全关上,没有任何光亮从里边溢出来,她不确定赵崇生在不在。   只看一眼。   如果他不在,她就自己想办法。   祝静恩小心地靠近那道只有她半个拳头大小的门缝,看向里边的景象。   房间里只有远处的角落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不足以将整个房间照明,距离那盏壁挂灯远一些的地方,所有东西都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她从未踏足过赵崇生的卧室,并不了解里边的布局。就在她以为他真的不在卧室里,失落失落一点点浮上心头的时候,她听见一种有些熟悉又难以形容的声音。   就像是……   就像是洗漱时沐浴露涂抹在身上轻揉,过程中产生的那种粘腻声音。   很轻,因为周围过分安静才得以听见。   还有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祝静恩慢慢地反应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房里另一侧的沙发上坐着人。晦暗的光线营造出剪影的效果,只一个轮廓仍能看出他的身材比例极好。   。   祝静恩往旁边挪了一步,某个角度,她看清了他手中的轮廓。   在昏暗的环境下,隐隐约约的剪影也显出很完美。   她先是愣了愣,随即意识到那是什么。   本就运行缓慢的大脑,像是突然得到太多的信息量,导致处理器宕机。   他不是养胃不行吗,黛西问他的时候他说过“可以这样理解”,怎么还会……   未消散的酒精像是在一瞬间翻涌,酒意在身体里撞得她头脑发懵,站都站不稳了。   她的身形晃了晃,控制不住地撞上房门,将那扇门撞得大开。   浑身都在发烫,恨不得就地蒸发。   她竟然看见了赵崇生这样私密的一面,还撞到门被对方发现了。   室内针落可闻。   赵崇生没有说话,没有让她滚出去,也没有其他指令,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羞耻、自责和惊慌,让她根本无法正常思考,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勾他。”   “黏黏糊糊地和他说话。”   慌乱之中她将大脑深处浮现出的这两句话奉为圭臬,扶在门框上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睡裙的裙摆也被她抓住。   “我能帮忙吗?”   在一片晦暗里,她看不清赵崇生的神情,却莫名能够感觉到一道凝望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如同深渊中蛰伏的困兽其欲逐逐,令人从骨子里发寒。   帮忙是帮什么忙呢,答案显而易见。   这句话仍像丢进深渊没有回响。   赵崇生没有回应她。   走廊上只有窗口倾洒进来的月光和蓬蓬映照的地灯,卧室里更加昏暗。   祝静恩不知从何生出勇气,浑身都在发抖,仍大着胆子关上门往里走。   她走得很慢,脑袋里一片混沌,走到他身前低身蹲下来。   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环境,视野变得清晰了些,浴巾呈现不正常的高度,昭然若揭。   “我能帮您吗?”   如果说刚才那句“我能帮忙吗”,听起来还可以当作她在询问是否有她能帮忙的事情。   此时这一句更像是请求,想要得到他的准许。   赵崇生抬手,指腹轻抚着她的脸颊,粗砺的薄茧蹭得她的皮肤有些痒。那种痒意一路蔓延到心脏,继而朝全身散开。   她把脸颊贴进他的掌心,像小猫似的蹭了蹭,柔软的唇时不时印在手心里。   突然。   他扣住了她的脸,拇指和食指分开掐住她的两腮,迫使她的唇瓣微微分开。   祝静恩不是什么都不懂小女孩,她看过那些剧情如出一辙的影片。眼前的景象,她很难不联想到影片的某些环节。   是要……   让她用嘴巴帮忙吗……   她虽然看不清细节,却也能感觉到那个轮廓有多夸张,她几乎觉得可能是会让人下巴脱臼的程度。可是他……为什么还能这样?   赵崇生的嗓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微微沙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的。”   祝静恩在他的钳制下,仰着脸,和他视线纠缠着。两双湿濛和淡漠的眼眸,就像是他们截然不同的性格,却在这个时刻同样的只能看见对方。   “不是还在为方峻难过吗,帮我做什么。”他的语气很淡,凛凛的。   “难过?”祝静恩不解地皱了皱眉。   “我只难过你让别人住进来,还让我叫她婶婶。”   可能是酒精延缓了她的思考,平日里恪守的谨言慎行的行事逻辑全然失效,直白得不像她。   那双漂亮的眼眸蒙上一层雾气,“Uncle,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了?”   赵崇生那颗冷硬的心脏,在这一刻也感觉到刺痛。他以为对他们之间最好的解决办法,以为能斩断他们还没成型的倾诉,不想却是同时刺向双方的双刃剑。   他好像不得不承认,他对她没有办法。   赵崇生的声音更沉了些,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放缓了语调,“我怎么不管你?”   祝静恩朝他伸出手,想要将手臂上的针孔展示给他看,“我受伤了。”   他松开钳制着她脸颊的手,扣住她的手臂,她顺势站了起来。   太晕了。   忽然站起身,让她一片天旋地转。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坐在了他的腿上。   缓了缓才继续说道,“我发现身上有针孔,是不是被注射//了东西?怎么办,我是不是完蛋了?或许我应该去戒//毒/所吗?”   她越说越着急,眼眶里蓄的眼泪接连不断的落下来。   赵崇生沉默片刻,没有回答她,而是问道:“以后还去那些地方吗?”   祝静恩连忙摇头,“不会了。”   “那是医生给你抽血检查的伤口。”   她大脑宕机几秒,“可是我的头很晕,对发生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   赵崇生不得不告诉她实情,“这位醉鬼小姐,你的酒量很差。”   祝静恩觉得耳朵烫烫的。   原来都是她自己的胡思乱想。   “那您会接着管我吗?”   赵崇生感觉到她换了个姿势,□□跨坐在他的左腿上。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平稳,“你想我怎么管你?”   她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想了想。   “我想您告诉我该做什么,在我做得好的时候表扬我,做错的时候惩罚我。您不要找别人,也不要让我去找别人,只有我们。”   “不是uncle,是Derek和Greta。”   空气安静了几秒,祝静恩的心脏高高地悬起,她迫切想要得到赵崇生的回应。   赵崇生让自己冷静地回答她,“Greta,这是不对的。可能你只是把我当作了长辈,而你错认了这种感情。”   “不是的。”祝静恩着急地摇头。   “是父亲来求赵爷爷帮助的时候,把我丢在了德国,赵爷爷去世后我无处可去才寄住了这里,父亲和赵爷爷没有任何亲缘关系,我们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Uncle’,只是我对您的称谓,我可以像其他人那样喊您Derek先生。”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   “我没有错认感情,如果我是那样的话,我应该去喜欢管家、喜欢家教老师,他们每一个人陪伴我的时间都比您更久,不是吗?”   “我很清楚,我对您的感情,不是因为任何身份。”   眼泪顺着她的脸庞落下来,砸在他的身上。那双一贯毫无波澜的眼眸,有片刻震颤。   但他还是没有如她期望的那样,给予她肯定的回应。   他不得不为她考虑。   祝静恩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浸在柠檬汁里一样酸涩,她几乎在请求,“如果您不愿意也喜欢我,那可以约束我吗,我会很听话。”   坐在他腿上向他表白,请求他管教她的女孩,同样也是他生理难以控制会为之反应的人。   他额间的青筋突起,克制着:“等你清醒后,我们再谈。”   祝静恩还是有点委屈,但起码不是一口回绝,还有“再谈”的余地。   “那我现在帮您吗?”   哪怕残余的酒精让她脑袋懵懵的,她没有忘记这件事。   “我不会但是我可以学,手也可以,嘴巴也可以。”   她试探着环住他的脖颈,慢慢靠近他,把唇送到他的面前。   赵崇生在她即将触碰到她的一瞬,偏过了脸。   她的唇蹭过他的脸侧。   祝静恩觉得难过。   他不相信她的感情,也不愿意管她,甚至拒绝了她帮忙。   她的手将他的脖颈环得更紧了些,身体也朝着他的方向靠过去。   少女柔软的身体和男人充血紧绷的肌肉贴在一起,强烈的反差。   “Uncle……”   不是被她拥抱过的西服外套上留下的气味,也不是从酒吧出来后在烟酒味里若隐若现的气味。   是完整的、独属于Greta的气味。   很甜。   比那些记忆里的都更加真切。   突然,祝静恩毫无防备地被拉开,她的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等视野再次明晰,她已经被赵崇生丢进了床里,用被子紧紧裹住。   那双湿漉漉的小猫眼睛看着他,惊讶又疑惑。   “Uncle?”   “闭嘴。”   他面无表情地打断她的话,转身离开了房间。   只有赵崇生知道,当她喊着“uncle”的时候,……   他需要多大的定力才能克制。   作者有话说:   ----------------------   小猫轻轻喵喵,德里克就招架不住了。   再让德里克挣扎一下,年上肯定顾虑得比较多,不急不急,很快要进入下一阶段啦ovo   ps我来晚了!!抱歉大家!这章给大家发红包 第11章 撒谎 确定要撒谎吗   祝静恩是在赵崇生的床上醒来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脑袋在被窝里蹭了蹭,呼吸间充斥着记忆里熟悉的气味。桦木和橡木苔的味道,沉稳而克制,就像是赵崇生在身边,让人分外心安。   在这样舒适的环境醒来,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又过了一会,祝静恩的神思逐渐清明,视线从暗色的床单,慢慢移向四周。   从设计风格不难看出房间主人的审美与品味很好,但几乎找不到任何生活气息,就像是酒店里昂贵的总统套房。   祝静恩愣了几秒,仔细回想着这是什么地方,而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前一晚的片段纷涌而至,骤然重现在脑海里,像是突然弹出无数的运行窗口,让她本就不快的处理器直接卡顿。   这里是赵崇生的房间,却被她霸占了。   更重要的是,那些她深埋在心底的话,只不过一杯酒,就那样轻易说出口了。但赵崇生似乎不相信她对这份感情有清醒的认知。   他会怎么想她呢。   一个寄住在他家里,还向他提出无礼请求的人,同时还是个觊觎他的人。   不论怎么想都会觉得很苦恼吧。   明明决定好把喜欢藏在心底,不让自己的情愫打扰他,还是发生了这样的情况。   她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很留恋房间里属于赵崇生的味道,可她不能继续呆在这里。   眼前有更加榷待解决的问题。   祝静恩整理好身上的睡裙,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看向外边   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同一楼层,属于赵崇生的书房紧闭着,她实在没有勇气去敲响那扇门。   她的胆量随着酒精一起在体内消失殆尽了。   心脏在胸腔内摇摆不定,紧张慌乱加上宿醉的后遗症,让她感觉想吐。   祝静恩将希望放在今天喝药的时间,等到那个时候见到赵崇生,她会向他道歉的。   她真的从未想要强求他做什么。   等待的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煎熬漫长,焦虑让她无法完成任何事情。   可是她的希望落空了——   赵崇生没有出现。   那碗难喝的中药的苦涩味,是在发觉他没有出现时,从心底里反上来的。   管家将那颗例行的糖果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先生交待,您喝完药后给你的糖果。”   她给他造成的困扰,已经强烈到让他不愿意见她了吗,就连解释的机会也没有了吗。   祝静恩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抱歉,我不清楚先生的行程,需要我帮您拨打电话给先生吗?”   祝静恩摇了摇头,接过那颗糖放在掌心,沉默地看了几秒钟,转身回了房间。   她径直走向画室角落,打开带锁的储物柜。原本只有画的柜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件新的物品,是一个带有盖子的玻璃瓶。   玻璃瓶子里盛着包装上印有德文的糖果,这近半月以来,她每天喝完药都会得到一颗作为奖励的糖,如今都在这个瓶子里,一颗不少。   她犹豫片刻,没有将今天这颗糖也放进去。   因为它们的意义不一样。   她看着储藏柜里的玻璃糖果瓶和那些画,眸光慢慢黯淡下去。   可能是天气不好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中途换过花缸,睡莲开放的时间很短,直到它过了花期凋零,赵崇生仍还没有回来。   那些她渴望常在的好光景,就像那盆睡莲的花期一样短暂。   生活好像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诺大的庄园只剩下按部就班的管家、医生、佣人和祝静恩。   偶尔她会走到通向属于庄园主人那一层的楼梯转角处,静静地仰头看一会儿。   庄园里也有一些变化,造价高昂的玻璃花房拆了正在重建。   还有,比以前更容易走神的祝静恩。   她不止一次在课上发呆。   几天后,那位着重表扬过她的教授在课后把她叫到他的办公室来,关怀地问她:“Greta,你最近生病了吗?你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你的脸色和作品都这么告诉我。”   “抱歉教授,我会尽快调整的。”她这么说道,似乎没有任何倾诉的欲望,也不需要外界给她提供任何帮助。   教授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和她说,“你是我很看重的学生,你色感都很好,个人风格也很鲜明,入学到现在的进步非常大。我不希望你继续颓丧下去,浪费你的天赋。”   “或许你应该好好想想你学习画画的初心是什么,不要让其他事情影响你。”   祝静恩从办公室出来,回教室的路上想着教授说的话。   对于绘画这件事,她最开始只是想用来记录而已。那时候带摄像头的手机还没普及,年幼的她买不起相机,只能选择将她想要记录的东西用简笔画的方式呈现在纸上。   她清楚知道,没有什么东西是她能够长久拥有的,比如住所和父母的爱。   于是她画下当时还未离婚的父母难得带她进行的亲子游,画下那些她短暂住过的房间、待过的学校。   直到住进赵崇生的庄园,她才得以系统地学习画画。后来她意识到自己喜欢赵崇生,每一次见到他的场景,都成为了她想要记录下的画面。就像是那些抽卡游戏里的SSR和五星卡,惊喜、迫切得到以及想要永久保留。   每个创作者都会有一个或是多个灵感的缪斯,对于祝静恩而言,赵崇生就是这样的存在。   但现在,她的缪斯厌恶她了。   她颓靡的垂下脑袋,肩膀也垮了下来。   画画是她唯一擅长的事情,如今她连这件事也做不好。   祝静恩就这么回想着过往,慢慢走到教室门前。这个时间大多数同学已经离开了,只有走廊里稀稀落落的还有一两个人。   余光注意到有人走来,她往旁边避让,却仍被对方撞到了肩膀,是那位总是“不小心”将颜料弄到她身上的同学。   “啧。”对方瞪她一眼,语气不耐。   “你没有长眼睛吗?”   祝静恩确定不是自己撞向他,但她现在不想和对方争执,和他道一声:“抱歉。”   而后从他身侧走进教室整理自己的东西。   她将自己的画具清洗好,回身发现座位上包和手机都已经不在原地,她皱了皱眉,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响。   教室的门被人从外边被人反锁上。   /   暮色渐沉。   直升机的螺旋桨高速旋转着,最终平稳地降落在庄园里的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男人走出直升机。   混血的长相与高挑的身材令人过目难忘,传统制式西装面料考究。   几日连轴转的疲惫似乎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他只是站在那,便是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姿态,举手投足间有着可望不可及的清贵。   管家正候在不远处,上前迎接这座庄园的主人归家,向他例行汇报他出门这段时间里庄园的情况。   赵崇生朝着别墅走去,神色寡淡不辨喜怒。   管家将日常事务汇报完,稍停片刻,“您出国这段时间,Greta小姐很担心您。”   微不可察的,赵崇生的目光有过一瞬变化。   管家毫无察觉继续说道,“除了用餐时间,Greta小姐几乎不在卧室以外的区域停留,三餐用得很少。这两日学校那边来电,教授说她在校状态不太好,常常走神。”   赵崇生微微拧眉,“检查过身体情况吗?   “医生说她体重下降的速度有些不正常,加上休息不足导致免疫力下降,有些感冒,暂时没有其他症状。”   别墅内的电话陡然响起,管家朝着赵崇生微微躬身,转身离去接通电话。   再走回来时,步伐紧凑许多,“派去接Greta小姐放学的司机说,没有接到她,也没有收到关于她的消息,目前已经派人到校区附近找了。”   赵崇生的眉头紧蹙。   祝静恩在N市的朋友不多,出行身边只带司机。平时除了学校和写生很少出门,从来不会无缘失去联系。   今天这样的情况第一次发生,显然是出了什么事。   赵崇生的声音冷厉,“通知校方和警方,最短时间把人找到。”   /   顶着卸任的压力,校方的领导在十分钟之内,调取到了祝静恩在校内最后出现的监控片段。又半小时后,保镖将人带回了庄园。   祝静恩下车走进别墅里,神情有些呆滞。   教授找她谈话,因为不确定结束的时间,她没有让Luca等她,落单被关在了教室里。   本来以为要等学校巡逻的保安发现她,最差的情况是要在教室里住一晚,等到明天来上课的同学开门。   好在司机及时汇报了情况,她没有被关很久,只是事情接连发生,压迫与焦虑让她没有任何力气作出反应。   她迫切想要回到画室,回到那个暂时属于她的安全屋里,然后一遍遍安慰自己,她可以处理的,事情总会解决的。   祝静恩不知道赵崇生已经回来了,见到客厅里那道矜贵的身影时,在原地怔了几秒钟。   是因为他,她才能这么短时间被找到吗?   她好像又给他添麻烦了,他应该会更烦她吧,这段时间她一直状况百出,根本不是一个合格乖巧的寄住者。   “受伤了吗?”   赵崇生将手中的平板放下,祝静恩没有发现那屏幕上的场景俨然是校内的监控录像。   她自觉保持着距离,低头立在几步之外,摇了摇脑袋。   “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   祝静恩垂在身侧的手将裙摆布料抓得发皱,那是她紧张时习惯性的动作。   “没有……”   “是我忘记时间了,对不起,uncle。”   赵崇生坐在沙发上,定定地看着她。   那双冷静的眼眸似在平静地审视着,像是能够洞察她的内心所想,让她不敢与他对视。   “你确定要撒谎吗,Greta。”   祝静恩张了张口,还没有发出声音,又听得他说道,“想好再回答。”   他的嗓音毫无温度,明明不是质问的语气,仍能让人清晰地感觉到严厉,就像是在说“我只给你最后一次回答的机会”。   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敢撒谎,却又不想再麻烦他。   她已经是个很没用的麻烦精了,给他造成了那么大的困扰,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事情占用他的时间和精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缄默着,像是一场无声对峙的僵局。   直到徐特助走近,暂时打破这个局面,“先生,会议在十分钟后开始。”   “延后。”   赵崇生没有犹豫地回复着,目光始终没有从祝静恩身上移开,   徐特助身形一顿。   他跟在赵崇生身边多年,这位Derek先生犹如工作的机器,从未因为任何私事耽误工作。   徐特助没有询问需要如何向各区总裁解释会议延后的原因,极有专业素养地点头应答,退后几步转身离开。   室内重新持续着僵滞的氛围,好似连空气都要凝结。   赵崇生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   很久,才开口说道:“是不是需要我喂你喝点酒,才能坦诚地回答问题。”   作者有话说:   ----------------------   拧巴敏感的人需要引导,直到她学会主动说出来。   可以预想,德里克以后会说:“是不是需要我喂你喝点酒,才能不害羞”   ps明天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更新 第12章 群聊 被赵崇生发现   他语气没有指责,不知是不是错觉,祝静恩甚至隐约听出那么一丝无奈。   对于她不坦诚的无奈。   他主动提及这件事,是不是就意味着,那天她喝醉发生的事情,并没有让他感觉到厌烦。   祝静恩紧握着的手停顿下来,抬头看向他。   小心翼翼的情绪映进那双温淡的眼眸里,赵崇生的嗓音说不出的沉缓好听。   “现在有话要跟我讲吗,Greta。”   她抿了抿唇,犹豫片刻,“有的。”   “过来坐吧。”   祝静恩慢慢挪过去,坐在对侧的沙发上,仍然显得局促。   脊背绷直,双手搭在膝上。   赵崇生平静地听她讲着近期学校里发生的事,没有提出疑问或是出声打断,她说完之后他才问道:“自己能解决吗?”   祝静恩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人多的时候,对方总是以含笑地方式作出小动作,称是开玩笑。当她落单时,他才会像今天这般散发直接的恶意。教室里没有监控,她连证据都没有,无从下手解决。   赵崇生了然点头,“我来处理。”   他看着她低垂的脑袋,明明受了委屈,却像一个犯错等待批评的小孩。   “无论出于任何原因,你在受到伤害。不要纠结于‘是不是因为自身有问题才受到伤害’,重复质问自己,会让你成为自己的加害者。”   “我想你可以对自己好一点,对吗?”   他的声线不能用温柔这样的词汇来形容,只是比平常少一点点冷淡,却比任何哄慰都更有效果。或许不只是声音,当他出现对于祝静恩而言,就是一种安抚。   “去吃晚餐吧。”   她听话地朝着餐厅走去,在转弯处忍不住回头,赵崇生正在和特助交待着什么。   那些在她看来难以解决,让她反复迷茫和忧虑的困难,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出手,吩咐给他底下的任何人都能办好。于他而言仿佛只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   就像一滴水落进海里,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对她表露出丝毫轻视。   赵崇生真的很好。   她不应该让自己的感情打扰到他。   如果能一直这么保持下去,就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吧,不要再奢望更多了。   祝静恩的脚步滞住,踌躇着走回客厅。   赵崇生看向她,特助会意地转身离开,留出说话的空间。   “对不起,uncle。”祝静恩和他道歉,指尖陷进掌心,微微的痛意刺激着她神思清明。   “那天的事给您造成困扰了,我以前没有喝过酒,不知道酒精对我的影响那么大。那天……是我喝醉了在胡言乱语,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如果可以的话,请当作那天晚上的事没有发生吧。”   赵崇生不会知道她此刻的想法。   他静静地看着她,为她作出总结,“那天说过的话,你后悔了。”   “是吗?”   没由来的,祝静恩感觉到冷意从四肢和背后往身体里钻。但别墅室内恒温系统运作,本不会出现这种感觉。   她的话语哽了一秒,“是的,抱歉uncle。”   “那些话不是我的本意……”   她宁愿让赵崇生以为她是一个幼稚的、把感情当作儿戏随意挂在嘴边的人。   不想让他为了避开她,而离开多日。   虽然以前也是这样,可是她体会过常常能见到他的生活,就不想再回到曾经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次的状态了。   如果她能拿出态度和他说明,他应该会相信吧,或许就可以重新回到之前。   赵崇生凛凛的目光,不自觉释放着一种难以揣摩的压力,如有实质一般。好一会才将目光移开,回答她,“好。”   不知怎么,他忽然重复了一遍,“很好。”   赵崇生或许是相信了她的话,没再继续话题,重新翻开手边的文件,下逐客令。   “去吧。”   祝静恩点点头,朝着徐特助的方向走去,告诉他,她和赵崇生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他们可以继续刚才没讨论完的工作了。   徐特助回到客厅时,赵崇生正在点烟,火柴微弱的火光缠上烟尾,却没能将他眼底映亮,很快寂灭下去。   虽然不知道Greta小姐和老板说了什么,但以他跟在老板身边多年的经验来看,他此刻显然心情不佳,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   晚餐后,祝静恩回到房间。   和赵崇生把话说开,让祝静恩心里稍微平静了些。看他的反应,应该是不会把那天的事放在心上了吧……   她暂时没有时间继续想这件事,她需要完成一份赏析作业,今晚零点是作业提交的截止时间。如果不是赵崇生让人把她接回来,她被关在教室里一整晚,可能就没办法提交这份作业。   这门理论课的老师是一个特别严厉的小老头,一次不交作业都可能让她挂科。   但她的电脑却在作业即将完成的时候,忽然没有了任何反应。   她没有用硬盘备份的习惯,平日里文件都只保存在电脑里。眼下电脑宕机,意味着她没有办法提交作业。   距离零点只剩下几个小时。   祝静恩看着连关机键都失去作用的笔电,大惊失色地往楼下跑,找到管家,表明自己现在急用车,需要找到地方修理电脑。   “时间上有些来不及了,我得赶在零点前完成。”   管家听着她说得话,忽然抬眸看向她的身后,道了一声“先生”。   祝静恩怔了怔,转身看去。   “让人来修,”赵崇生正在几步之外,看她一眼,“到书房来写吧。”   维修需要时间,也并不一定能恢复她的文档,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是让人维修的同时,她凭着记忆重新写一份,以确保准时完成。   毕竟很难确保维修不出现问题。   祝静恩跟着他进了书房,坐在沙发上,重新写着她的赏析作业。好在有一部分需要引用的资料,当时她发给过Luca。这样倒不至于像第一遍写的时候那样,用太多时间。   紧赶慢赶,在零点前登录系统提交了作业,她长舒一口气,再一刷新,提交作业的入口已然关闭,上传键变成灰色。   心有余悸地暗道幸好幸好。   她抬头看向书房的另一侧。   赵崇生正在翻看一份文件,室内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无端让人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他抬眸朝着她看来,   让她的视线无处安放,低头看着电脑屏幕,把打开的网页一一关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起身来,将电脑放回赵崇生的桌上。   “赶上了?”   祝静恩点点头。   这份工作的期限有好几天,本不用这样紧迫,但她前几天一直搁置着。   她原以为赵崇生会问她,为什么会拖延到最后一天晚上才如此仓促地赶作业,但他没有。预想中那句“早的时候在做什么”的质问,也没有发生。   赵崇生只是提醒她,“尽量养成备份的习惯。”   “如果你还有其他需要用到电脑的地方,可以把它拿去用。”   明天晚上还有一份作业要交,她可以明天去重新买一台电脑再回来赶。   听见赵崇生说的话,再次感叹他的细心。   他随手在电脑上点了点,取消着这台笔电的开机密码。忽然他的动作顿住,祝静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她的社交软件忘记退出,光标移过时,从后台弹出来。   不知为什么今天那个字母交流群里尤为活跃,聊天窗口不断被顶到最上边。   此刻随着软件放大,群内消息出现在屏幕上,正在不断讨论着各种道具。   祝静恩脸色霎时发白。   赵崇生将社交软件关闭,继续将带有密码的使用权限取消,他的神色和动作都与之前无异,淡定从容,仿佛这个插曲没有任何影响。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很不爽。   在她这个年纪,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对性方面的探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以他并不亲密的“长辈”身份,不应该过度干涉。“交友谨慎”这句点到为止的提醒,就已然做完他该做的了。   可他还是会联想到祝静恩赴约方峻那天,酒店房间里过分齐全的场景。   他故意让她看见酒店里的场景,也放任方峻和黛西的关系发展直到让她撞见。   这些都尚可以解释作,他是为了当她看清方峻的为人。   可那场酒店几百米之外的车祸,又夹杂了多少个人情绪呢?   他所重视的、如同刻进骨子里的秩序感,最近在关于她的事上,频频被打破。   他想为这位正在最好年纪的“好奇宝宝”隔绝用心不良的人,将这个群聊里的所有人抓过来,拷问他们和她说过什么,有没有见过她的照片,又是否对她有过臆想。   可他自己呢。   他的心思未必会比那些人干净纯良。   但如果她一定想要找那么一个人,他又放心吗?   既然一定要有这么一个人……   祝静恩在他的沉默中,紧张地开口说道:“我可以解释的,我没有在里面说过话……”   赵崇生忽然打断了她的话语,“Greta。”   “我想再向你确认一遍,你要收回那晚说过的话吗?”   她的脑袋卡住,似乎没有想通这个话题的转变,愣愣反问他:“是可以不收回吗?”   “可以。”   “比如哪些呢?”   赵崇生将电脑屏幕盖下,很轻的一个声响,却蓦地让祝静恩的心脏一跳。   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里,她听见他的声音。   “比如——”   “那个‘等你清醒后我们再谈’的话题。”   作者有话说:   ----------------------   德里克把自己攻略了:既然要找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ps我要去睡觉了呜呜呜呜QAQ   这章卡死我了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没睡 第13章 道歉 收到道歉   或许是小时候很少得到过满足,祝静恩习惯了不作期望,这样就能够让她得到的一切都成为惊喜,而不是期待落空后的失望。   所以喝醉的祝静恩会认为“再谈”是还有余地,但清醒的她不会这么觉得。   她以为那只是一个委婉的拒绝。   “可是……”她咬了咬唇,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您不是因为这件事不想见到我了吗?我给您带来了困扰,所以您才离开这么久。”   赵崇生双腿交叠靠坐在那,清雅贵重。   他回答得坦然,“欧洲的生意发生了一些‘小变数’,需要我亲自处理,并不是在躲你。”   那些人为造成的影响,已经到了需要他亲自在场的程度,就不仅仅是“小变数”这么简单,但这些不用让她知道。   祝静恩攥在一起的双手微微松开,那双漂亮的眼眸似乎比刚刚亮了一些。   他注视着祝静恩,这个女孩的心思几乎完全写在脸上。   “这段时间情绪不好是因为这件事?”   祝静恩点点头。   她酒醉睡醒之后就没再看到过他,她很自然地认为是他不想见到她了,完全没有想到是因为工作上的事。   数日的沉闷在此刻消散。   原来都只是她的自我纠结,他没有不想见她,甚至从国外一回来就在解决她的事情。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开心。   赵崇生若有所思地点头,“没有让管家告诉你,是我的问题。”   “抱歉,Greta。”   祝静恩怔在原地。   他在和她道歉,没有怪她想得太多,也没有用自己的忙碌作为理由。   他的语调很慢,并不是一句轻飘飘的“sorry”,也不是用来哄人的态度。   而是很认真地和她说“ I apologize”。   祝静恩想,他和她见过的所有长辈都不一样。   父母把亲子关系化作一种权力关系,即便他们意识到错误,对她最趋近于道歉的话语是“来吃饭吧”,而不是一句“抱歉”和“对不起”。   他似乎并不觉得向比他年龄小、地位低的人道歉,会让他的威严受到影响,或许他也从未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宣示权威。   因为他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失误。   她根本无法不为赵崇生着迷。   “没关系的。”祝静恩摇摇头说道。   赵崇生的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解开了误会,那我们继续那天的话题。”   “为什么选择我,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祝静恩回答得有些模糊,“因为你对我很好……”   “仅仅只是因为这样吗?”   他的眉头微蹙一瞬,“Greta,我想提醒你,需要坦诚。”   赵崇生的语气说不上严厉,但和着他的神情看起来,意思显然是如果她不坦诚回答,今天的对话将会就此中断。   他明明没有说任何警告的语言,但轻易就能够让人感觉到这份意味。   “因为你很强大,我的一切问题对你而言似乎都变得很简单。我渴望你掌控我,不只是掌控生活还有很多方面,我不止一次幻想你……”   她的声音越发低下去,几乎难以听清。   “幻想什么?”他问道。   祝静恩低头不敢直视赵崇生。   她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烫,不用看也知道一定红得不成样子。   她深深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幻想你和我说,‘做得很好,Greta’,还有在我不听话的时候,约束我告诉我这是不对的……”   空气沉寂了几秒钟。   赵崇生目光的落点在她的面上,但她却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祝静恩有些丧气,她觉得他这个表情肯定是自己回答得不好,已经没戏了。   下一秒,她听见他的声音。   她既担心是拒绝她的话,又期待有意外发生,紧张的心跳在为她祈祷着。   “如果我们的关系转变,我会尽量预留出时间陪伴你,但我也会在很多事情上约束你,比如报备行程、睡眠时间等等,更关键的是我需要你绝对的坦诚。”   “Greta,你同意吗?”   预留时间……   意思是以后常常都能见到他了吗?   以后她不只是个寄住者,他会约束她、帮助她,是这样的意思吗?   这个惊喜从天而降,砸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昏。   祝静恩猛地抬头,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知后觉地回过神,重重地点着头,像是生怕他反悔,“同意的!我同意的!”   她的语气太过着急,让他眼底隐约浮现一丝笑意。在见过太多心怀算计、有城府的人之后,她的纯粹显得分外可爱。   “有什么想问的吗?现在你可以问我问题。”   祝静恩努力克制但唇畔的笑意仍分明,想了想说道:“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会同意呢?”   赵崇生慢条斯理地开口:“我以我的逻辑去判断过很多与你相关的事,你和方峻、你的感情以及这个群聊。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我无法判断你。”   “我不能忍受失去掌控的事情发生,而你需要掌控。所以我认为,与其我继续猜测,不如我来了解你帮助你。”   他停顿片刻,接着和她说道。   “我明天出发柏林,一周返回,这期间你可以再考虑我们的关系。如果你的想法没有改变,一周后晚上八点,在这里等我。如果你改变主意,今晚的谈话作废,我依然只是你的‘uncle’。”   “还有什么问题吗?”   一周,似乎有点久。   她现在就开始期待一周后了。   “那这一周里我可以给你发信息吗?如果我遇到困难的话。”   “当然。”   赵崇生抬腕看了一眼时间,时针介于一和二之间,“现在你该去休息了。”   祝静恩听话地抱起笔电,准备回房间。   走到书房门前,或许是今天的谈话,让她重新感觉到一种亲近,她忽然生出一些勇气。   她转过身,对赵崇生道:“晚安先生,一周后见。”   赵崇生坐在办公桌后,看向她的眸光很沉。   “晚安,Greta。”   /   不知道赵崇生用了什么方法,接下来几天祝静恩都没有在学校见到那位Tom同学。   这天她刚到教室坐下,Luca故作神秘地和她说道:“你猜我今天听到了什么?”   Luca只卖了一秒钟的关子,不等她猜就继续说道,“据说Tom得罪了什么人,被他父亲揍了一顿,鼻青脸肿的,都下不来床了,所以这一周都没有来上课。”   “活了个该,让他欺负你。”   祝静恩愣了愣,联想到那天赵崇生和她说,他来解决,竟是这样的方法吗,让Tom的父亲来教训他。   在她看来毫无头绪的苦难,与赵崇生来说甚至不值得费神思考。   太多人对于他而言,就像掌心的蝼蚁与蚍蜉,命运不过他轻轻一捏。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那堂课结束的时候,Tom忽然出现在教室。   如传言那样,他的脸上还有着淤青的伤痕,加上面色不虞,看起来格外狰狞。   他站在门边扫视一圈,朝着祝静恩走来。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Tom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努力压抑着不情愿,对着祝静恩弯腰鞠躬。   “对不起,我因为嫉妒你,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以后不会了,请你原谅我。”   祝静恩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话音刚落就快速转身走了,让她颇觉莫名其妙。   Luca低声骂道,“不情不愿地鞠躬道歉,他被打坏脑子后吃错药了?”   祝静恩摇摇头。   虽然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才和她道歉,但只要不继续发生之前那些事就好。   她实在没有精力去处理不和谐的人际关系。   “我们走吧。”   教室里的人几乎都目睹了刚才那一幕,她不想留在这里被当做议论中心。   两人收拾了东西一块往外走,刚出了教室门,宋霓跟过来和她们并排走着。   她亲昵地挽着祝静恩的手臂,用中文问道,“Tom突然来和你道歉,听说是他家里的生意受到了影响,静恩你知道这件事吗?”   Luca听不懂中文,祝静恩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被“语言排挤”,于是选择她们共同听得懂的英文回道:“我不清楚这件事。”   “肯定是你家人替你出头,真羡慕你,连寄养家庭的人都对你这么好。”   虽然确实是在那天之后,她就没有见到Tom来学校了,但她并不想这么承认。   想到赵崇生,她的心底就如同这几天以来那样,像是气泡水般不断冒着泡泡。   这段时间几乎是掰着手指头过,终于到了他要回来的日子,昨天她兴奋到很晚都没有睡着。   今天只有下午这一堂课,她打算回去利用剩下的时间做些准备。   心思全在这上边,也就没有将宋霓有些奇怪的态度放在心上。   她迫不及待见到他,脚步也不自觉急切了些。走到校门外和两人道别,小跑向往司机停车的位置。   回到庄园,祝静恩径直回到房间,用了很长时间,把自己从头到脚护理一遍。接着到衣帽间,开着视频和Luca一块挑今晚要穿的衣服。   她将衣橱里的衣服一套一套试过去,最后选定一条淡色的连衣裙。   Luca凑近了手机屏幕看她,“就这件,特别适合你。有点小设计,但是看起来又不会太刻意。”   “会不会不够成熟性感?”祝静恩有些纠结地问她。   Luca和她摆了摆手,“Greta,你最大的魅力就在于,你美得不自知。好像什么都没有打扮,很不费力地就让人感觉到你的美貌。”   “你uncle肯定也会觉得好看,放心吧。”   “不是uncle……”   祝静恩还在坚持。   “好好好,不是不是。”   Luca看着她,一言难尽地叹了口气。   唉。   还以为是喝酒了比较笨,原来是真的迟钝啊。   祝静恩换好衣服,化了淡妆还喷了一点香水,做足了所有准备。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她坐在了赵崇生的书房里。   她很规矩地没有乱走乱翻,安静地等待着,心跳却不平静,期待和紧张交织在一起。   脑海里回忆着这几天看过的经验贴,想象着一会会发生什么。   希望她可以表现得好一些。   即便直到一个小时前,她仍没有从管家那听到他要回来的消息,她也从不怀疑赵崇生能不能准时。   他说过的话,就不会食言。   祝静恩轻轻搭着左手上那只腕表,那是赵崇生去年送给她的入学礼物。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她看着表盘上的秒针,每转动一下,她的心脏都会越发紧张地高悬起来。   直到分针与秒针重合,书房的门被推开。   赵崇生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他的身材很好,肩宽腰窄的比例很完美。手工定制的西装没有一处不妥帖,领针、袖扣都透着正装权利美学的味道。   周身不是等闲门户能够教养出来的气质,她从未在其他任何人那感受过。矜贵从容,不辨喜怒,只远远看一眼都叫人腿软。   祝静恩站起身,朝着他走了几步,和他问好:“Uncle。”   “晚上好,Greta。”   赵崇生的视线落在她进抓着裙摆的那只手上,“你似乎很紧张?”   她不好意思地把手松开,点了点头。   其实礼仪老师教过,即便紧张也不能作出这样的反应,可是这是她下意识的习惯,很难克制。   “放松,这不是考试。”   他转身朝着她方才坐过的沙发走去,“在正式开始之前,有些需要了解的问题。”   祝静恩以她为数不多从网上看来的科普知识和经验分享,想象着即将进行要发生的事。   现在应该是要互相了解喜好之类的吧,她记得她看过的一些文章里,好像是说这个时候要……   身后传来很轻的衣物摩擦声。   赵崇生回头看去,祝静恩正坐在地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仰头望着他。   她的目光干净无辜,静静地等待着他的指令。   很乖很乖。   赵崇生的眼眸暗了一瞬,沉声提醒。   “Greta。”   她的背挺得直了些,像是想到了什么,耳朵尖红红的。   “是、是需要脱衣服吗?”   作者有话说:   ----------------------   啊!懵懵小猫真的好可爱   Greta宝宝你来亲我一口,德里克你给我拿五百万刀乐再让我来演两集QAQ 第14章 安抚 他在安抚着她   她分明什么也没做,穿着乖巧淑女的裙子,表情温和诚挚。那双漂亮的眸子尤其纯粹,仿佛对她心生歹念都是于她的一种亵渎。   是因为空气太过干燥吗。   他这一刻喉间发紧,口渴得要命。   偌大的书房里,安静无声。   赵崇生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姿态浑然天成。低阖的眼眸摄住她,仿佛望进她的眼底,“谁教你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要沉一些,语调缓缓。   祝静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因为赵崇生的神情看起来不能称作是满意她的表现。   难道网上说得不准确吗。   她不敢撒谎,嗫嚅着承认道:“您去柏林这段时间,我在网上搜索了一些分享经验的帖子,我担心您觉得我什么都不会。”   赵崇生的指尖很轻地碾了一下,就像是这样能够碾平心底骤起的波澜。   他预留出来的一周时间,是供她思考清楚要不要反悔,但她似乎从未想过后悔这个选项。定下的答复时间,于她而言好像变成了dating约定,她为此精心做了一周的准备。   “你很在意我的看法。”   他如此断定。   祝静恩点点头,说得恳切,“我很在意,也很想让您觉得我的表现好。”   她仍乖巧地仰望着他。   以全然相信与臣服的姿态,仿佛满心满眼都只剩下他。   她是如此需要他。   好像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上位者感觉到愉悦。   赵崇生眸光微动,但他只是淡声道:“过来坐好。”   他扫过她的双膝,只是那么一会儿就已经开始发红,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尤为扎眼。   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坐下后就把手搭在上边,试图遮挡住。   “我想知道你加入那个交流群的原因。”   祝静恩的坐姿很规矩,身体只占沙发很小一部分,大约仍有些拘束。   “我前一段时间压力很大,对很多事情都感觉到迷茫,所以我想找到能够解决我难题的人,也想要试试能不能疏解压力。”   “你的诉求是解决问题和释放压力。”赵崇生替她总结着,“那么你的压力来源是什么?”   “我和同学相处不好,当对方表现出不友善的时候,我会下意识认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好像没有办法去判断到底是不是我的原因。”   她说到这里,抿了抿唇,看向赵崇生。   他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而且我还有些拖延,不喜欢的作业会拖到最后关头,不得不完成时才开始赶。”   “你意识到内耗和拖延是不好的行为,但是你无法控制自己改变。所以你希望我约束你,在必要时帮你解决问题,给予建议、管束和奖励,对吗?”   “是的。”她点点头,手又不自觉地攥到了一起,像是面对老师的提问,担心回答得不好。   但赵崇生告诉她,“这说明你是个好孩子,你试图改变,也正在寻找解决办法。”   祝静恩一阵怔忪。   那些让她反复谴责自己的毛病,在他看来竟然是这样吗……   “你的想法我听到了,接下来我有几点要求希望Greta记住。”他的语气少了几分沉缓,显得严肃起来。   “不论任何时候,我不允许你对我、以及对你自己撒谎,我会很严格。”   他每说完一个要求,她都点头说“好的”,并不问为什么。   “在这个过程里,不会有penetration。”   祝静恩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回答道:“好的,可以没有。”   她从黛西那听到过,他说可以认为他不行,上回即便他那个状态也并不需要她帮忙。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是时长不够,还是其他原因,但她可以接受没有纳入的环节。   这并不是他的问题,她完全不在意这微不足道的“缺点”。   赵崇生没有错过她眼底的心疼,他平静地与她对视着。片刻之后,听见她试探着问道:“那……您还会让我相亲吗?或者说您会再给我找一个婶婶吗?”   她的语气里有着太多小心翼翼。   “我们的关系会一直持续到你学会照顾自己,独立、不需要任何人的管束也能好好生活。”   祝静恩因他的话,心脏悬停一瞬。   到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就会结束了吗?那么得到过后再失去和从未得到过,哪个会更好一些呢?   或许——   在这段时间里,努力地记住他吧。这样即便未来他们的关系结束,她也留下了这一段记忆。   她这样默默想着,点点头,安静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书房的灯光明亮,但他那双雾灰色的眼眸仿佛更黯了,像是一道望不见底的深渊。   “现在该开始了,Greta。”   不是短促的祈使句,而是现在你才应该这么做。   因为她刚刚主动的行为没有得到他的允许,此刻才是她应该接受的指令,而不是所谓网上看过的教程。   这一刻,祝静恩似乎感觉到他的不同。就像他所说的,当这一阶段开始,他会很严厉。   而这样严厉的掌控正是她渴求的。   她本就不平静的心脏空悬一瞬,随即狂跳起来。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晃,方才还红着脸问“是不是要脱衣服”,但此刻抚平裙摆的动作才是她的习惯。   想要通过浏览别人的文字,来让自己看起来经验丰富,可是她身上的青涩、懵懂,无法用任何东西掩盖。   (省略)   “说话。”   祝静恩的指尖轻轻抠了一下身下的沙发。   就如同他所说,此刻的他比平时严厉,但她仍能够感觉到他是宽厚包容的。   他在引导她,而不是挑剔她。   “明白了。”   /   赵崇生垂眸看着她单薄发抖的背影,判断着她的状态,也判断着她适应与痛苦的界限。   某个瞬间,忽然想起她在学校失联那天,她回来之后和他说,她后悔醉酒时和他说的话,请他当作没有发生过。   他让她离开之后,让管家找来了她的医生。   这位心理学领域同样优秀的医生告诉他,祝静恩焦虑的症状已经持续很久了。   她不愿意向其他人倾诉她的问题,包括对于医生也三缄其口。但她需要正向的引导,这是榷待解决的事情,否则对她往后的人生,影响会更大。   如果他是那个可以让她开口倾诉的人,他会是她最好的“阿普唑仑”——是缓解焦虑的速效药,却又没有速效药的致瘾//性。   /   “记住这个感受。”   “起来吧。”   他的面色重新变得温淡,不再言辞声色俱厉,意味着今天结束了。   祝静恩将裙摆整理好,慢慢站起来。   她的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讲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愉悦。   “哪里感觉不适吗?”赵崇生和她对视着,向她确认。   “有点疼的。”祝静恩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一瞬,犹豫地小声问着。   “我觉得会有一点点影响我,坐下的时候不太舒服。”   她的目光里满是期待。   眼眶有些泛红,唇瓣被她咬出了齿痕。   “Greta,你很娇气。”赵崇生如是评价。   就像他给她起的名字,Greta,珍珠,很娇气的存在。她的皮肤也像是珍珠,光滑白皙。   很美。   以至于如同刻在脑海般清晰。   他稳坐在沙发里,指尖在大腿面上轻点了点,“过来。”   赵崇生同意了她的请求。   祝静恩心跳乱了章法,一双眼眸浸满惊喜,尤为清亮。   她朝着他走了几步,却不是趴在他的腿上。忽然抱住了他的脖颈,坐在他的腿上。   她误解了他的指示。   睡莲的甜香就这么撞进他的怀里,发丝蹭在他的颈侧。   赵崇生的手顿了顿,几秒之后才缓缓搭在她的背上,轻拍了拍。   一个带着安抚哄慰的动作。   他替她抚揉着。   她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处,分不清是她脸颊的热度,还是他的体温在发烫。   祝静恩有些高兴。   她觉得她与赵崇生更亲密了一些,他们和以前不同了。   所以她犹豫了一下,趁着这个温情的时刻问他,“您是不是不喜欢我去看群里和网上那些相关的内容?”   她能感觉到,当她提起这些时他会有些细微的不快。   赵崇生的嗓音从她发顶传来,带了些低哑。   “网上的消息鱼龙混杂,我希望这些是我教给你的,而不是你从网上学来的。”   “您不会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太笨了吗?”   “你可以理解为,当我们建立起关系之后,不论是生活还是在这件事上,教导你帮助你看到你成长,会让我有成就感。”   祝静恩的眉眼间尽是笑意。   “我明白了,以后不懂的事,我会向您询问的。”   “在开始之前,我一直很紧张,担心我做得不好让您讨厌。但我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今天的体验我很喜欢很喜欢。”   祝静恩说着,忽然从他颈窝处抬起头来,用脸侧去蹭了蹭他的。   在她出生的国家,没有贴面礼的习惯。   她是在向他撒娇。   像一只小猫,用蹭脸的方式来告诉他,很喜欢他。   赵崇生那颗冷硬的心脏有没有在这一刻有过瞬间的软化,没有人知道。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你就要狠狠哭了宝宝   ps应该是明天入v啦,我尽量在明天这个时间更新!   鞠躬感谢每一个宝宝老师,感谢支持感谢等待!   这篇文想写的是,敏感拧巴的女孩在爱中成长的故事,会按照这个基调写下去的。 第15章 撒娇 她觉得自己没有撒娇   祝静恩贪恋着这一刻。   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和他拥抱, 桦木的气味包裹着她,充斥在她的呼吸间。   听说香水在每个人身上呈现出来的感觉是不同的,冷洁的味道经由赵崇生的体温之后, 变得沉稳而克制。   她好像又多记住他一点。   这是属于他的体温和气息, 她很喜欢。   但安抚的时间没有持续很久,毕竟今天的初体验并不是惩罚,没有严重到需要双倍时间的aftercare。   赵崇生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别撒娇。”   祝静恩觉得自己没有撒娇。   她恋恋不舍地从他身上起来, 听到他问道, “最近有哪些课题作业要完成?列出来,规划到接下来一周的每一天。”   “十分钟后,请拿给我过目。”   祝静恩知道, 他这是要开始帮她改善拖延的问题。她点了点头, 拿过了纸和笔开始写计划。   关于艺术理论与批判的课程一直是她最头痛的,总是不自觉地拖延到最后再去完成。   而关于绘画的作业,她通常能够在第一时间开始。   于是祝静恩将她最讨厌的理论作业, 计划拆成三天完成。两周后还有一场艺术史概论的考试,她需要同时开始复习。   每天还要预留一些时间,为储藏柜里的画添砖加瓦。   她很快在纸上将计划写了出来,距离十分钟还有剩余,随手画了几个简笔画小人在旁边。   赵崇生很快看完纸上的计划, “写得很好, 也很美观。但我不得不提醒你,这期间你需要正常上课,并且还有礼仪课和私人医生看诊,以你目前的计划似乎没有预留这部分的时间。”   “如果你第一周就不能完成, 很有可能会打击积极性,长此以往计划对你而言就失去了作用,因为你不在乎完成计划时所得到的愉悦。”   祝静恩想,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管教者。他先肯定了她,然后才开始提建议。   她按照赵崇生的建议修改了计划。   他看过后告诉她:“现在你可以想想完成任务后的奖励。”   祝静恩微微失神。   从前他从不曾在意过程,他只会在偶然见到她的时候,想起庄园里这位寄宿者还是学生,提供适宜的关心。如果她的成绩稳定或进步,就让人挑选一份适合送给小女孩的礼物。   她之所以会发现礼物不是他亲自挑选的,是因为她曾收到过两份一模一样的礼物。   那天晚上她偷偷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祝静恩将回忆和情绪收拾好。   “什么都可以吗?”她的表情,像是随时准备“狮子大开口”。   “说说看。”   赵崇生倒有些好奇她能提出什么要求,   她鼓起勇气说道,“我想要您一天的时间。”   生怕他不同意,立即又补充着,“不用空出来陪我,您忙工作的时候我会自己找事情做,让我在您身边就可以了。”   几不可见的。   他那双眼眸里划过零星的笑意,转瞬即逝,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好。”   但这是奖励的部分。   赵崇生再次提醒她,“不管任何原因,一旦没有完成,你需要接受惩罚。”   “现在你该去休息了。”   其实她想问他能不能再拥抱一下,但她觉得这样有点贪心,于是她只说道:“晚安,先生。”   她如愿得到赵崇生的回应。   “晚安,Greta。”   她从书房出来,看着手里的纸张。   计划很美好,负担也不重。   祝静恩觉得自己能够完成,她不想让赵崇生觉得她的第一次的计划就成为夸夸其谈,更不想被他惩罚。   想到这件事总是下意识地觉得不美妙。   但她没有想到,第一次惩罚来得这样快,并且问题竟不是出现在这上边。   /   隔日。   阳光透过窗纱洒进卧室。   祝静恩缓缓转醒,她看着落到床边的光斑,伸出手去感受它的温度。   她恍恍地想着昨日发生的事,她和赵崇生建立了进一步的关系,那样亲密,像是一场梦境般好不真实。   靠近正午的阳光有了实质的温度,落在手背上隐隐发烫。   皮肤底下透出来血色和青络,仿佛能感觉到血液在融融地流淌着。   她这才感觉到一些真切。   祝静恩将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   竟然是真的,只要想到这一点就让她的心情不自主地好起来。   她提前和管家说过,这学期开始之后会有很多绘画和评图的作业,有时候画到很晚。因此没有课的上午,管家和佣人都不会来喊醒她。   今天没有课,她起床洗漱后到画室里,把架子上的画收进储藏柜里。   这是她从书房回来之后画的,每一次与赵崇生接触后,她都会迫切地想要记录下他。   合上柜门之前,再次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触着画面。   男人生着混血的长相,完美的三庭五眼比例。   日耳曼血统标志的白皮肤和深邃眼窝,高眉骨自带着阴影,让人更加难以看清那双寡淡而锐利的眼睛,一眼望不见底。   因为混血的缘故,他的发色是深色的,这也使得他看起来更加清雅贵重。   偶尔祝静恩也会感觉到有些可惜。   她感知过他的体温、气息,却只能用画笔记录下他的模样。   要是能够再多留下些什么就好了。   祝静恩慢悠悠地下了楼。   管家说赵崇生中午会在庄园里用餐,再有一个多小时就是午餐时间,所以管家只让厨房准备了一小块奶油松饼。   祝静恩刚吃了两口,赵崇生忽然出现。   她的心情好得不可思议,笑着和他问好,“Uncle。”   赵崇生淡声应了,耐心地等她吃完。   他似乎有话要和她说,但他并不是会在餐桌上教育小孩的大人。   赵崇生身上是一套戗驳领的西装,很称他的气场。衬衫马甲领带一应俱全,祝静恩在他身上完全能体会到“穿得越多越姓敢”这句话。   高智与姓敢的反差张力,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她。   她吃完那一小块松饼,用纸巾擦了擦嘴巴,双手搭在腿上,坐姿很端正,一副乖乖等着听他说话的模样。   赵崇生状似无意地问起:“昨晚从书房回去后在做什么?”   祝静恩抿了抿唇,手不自觉地收紧,声音也弱了下去,“在房间画画。”   “只是这样吗?”他注视着她的神情,沉声问她。   他这么问是知道什么吗……   不,他不会知道的。   祝静恩犹豫一瞬,还是没有说出实话。   昨天的实践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有些东西变得越发不受控制。   昨晚他和她的接触,没有让她得到满足。   巴掌落下的地方留有红痕,浸得透明的布料仿佛能滴出水来,随着她的翕张陷进。   原来她对预望是这样的贪心,她对他的一切都是那么渴望。   她躺在床上,想象他在书房里那样将她抱在怀里,掌心的温度落在她的脊背上,直到她能更深地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她会不自觉地裹住他的手指,而他带着她探索感受。   可这些都仅仅只是她的幻想。   她的感受是冰冷的玩具带给她的。   她因为那二十下而不满足。   这实在太羞耻了,她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恩……”   祝静恩低着头,视线有些飘忽不定,声音也显得底气不足。   她根本就不会撒谎。   “抬头。”   赵崇生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淡漠,雾色的眼眸里无法折射//出情绪。   “我教过你不许隐瞒,对吗。”   祝静恩的呼吸紧促几分,心脏瞬间空悬起来,在他过分平静的目光中,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的脊背僵硬着,手不自觉地发抖。   他一定发现了她在撒谎。   赵崇生没有错过她任何变化,语调更严厉几分,“我再问你一遍,昨晚回去之后做了什么?”   “我、我用了玩具……”   因为在那不久之前才见过面,他的脸、他的手,甚至是手背上青筋脉络的走向,对他的每一处都是那样清晰。   想象着那些画面,她的身体极度兴奋。   她克制不住。   明明是同一个玩具,可她的状态是从未有过的至高点。   床单脏了,她花了些时间更换,很迟才沉沉睡去。   她如实把所有事情告诉他。   赵崇生双腿交叠靠坐在那里,可望不可及的矜贵,而她正在诉说着她对他的亵渎。   祝静恩说完了她的罪行。   空气再次无声凝滞,她的心脏坠在半空中摇摆不定,等待着属于她的判决。   赵崇生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再次看向她时,眼眸里浓郁的雾色像是要将她裹挟进那道望不见底的深渊。   “带我去看你的,玩具。”   赵崇生在这个词上放慢了语调,却让她的呼吸骤然一窒。   /   在祝静恩卧室的柜子里,有着一处上锁的抽屉,里边是她这两年陆续购入的充电玩具,每次用完她都会清洁好,再收纳进这里。   随着“滴”的一声,密码锁解开。   她最私密的物品展示在他的眼前。   没有形态夸张或是猎奇的玩具,只是很正常的、不同功能的玩具,但她还是为此感觉到无比的羞赧。   虽然以前他也看到过,她忘记收起来的玩具说明书,但和眼下的情况不一样。   被抓包并且让他直接看到这些玩具本身,让她的脸和耳朵都红得发烫。同时心里仍惴惴不安地紧张,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气。   她偷偷地觑了觑赵崇生的脸色。   这也是那次之后,他第一次走进她的房间。   “什么情况下会用?”   赵崇生只是淡淡地看着。   他192的身高站在她的身侧,阴影覆下来,让尚且宽敞的空间都显得逼仄,祝静恩感觉到一些压抑,不自主地放轻呼吸。   “通常压力很大时候失眠,用的时候就暂时不会胡思乱想,能让自己睡着。”   “但你昨天没有出现焦虑的情况,你只是想使用它。”   “是的……”她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赵崇生慢条斯理地从抽屉收回视线,看向她:“这件事就让你撒谎了?”   她觉得说不出口。   但是他的表情太过冷淡,她觉得自己不该再继续辩解,“对不起……”   赵崇生点了一下头,神思不见愠色。   她以为自己的老实交代已经让他消气了,暗暗想要舒一口气。   下一秒——   祝静恩听见他毫无温度的声音。   “跪下,Greta。”   “你需要为你的欺骗行为接受惩罚。”   这和昨晚他说的“现在你该跪下了”,完全不同。不是点到为止的体验,而是真正的惩罚。   他们建立关系的第二天,她就要受惩罚了。   她登时慌张起来,“我知道错了……”   “我不想说第二遍。”   那些她所熟知的温和绅士,全然不见踪影,此刻的赵崇生只剩下不近人情的冷漠和严厉。   祝静恩既害怕惩罚,又不敢违抗他的话。   她的双膝接触地毯的一瞬间,眼泪不可抑制地落下来,恐慌几乎将她淹没了。   脑海里被零碎的想法占满。   她犯错了,犯的是他强调过的错误。可她在选择隐瞒的那个瞬间,只顾着想那些事情让人羞耻,却忘记了他要求过不允许撒谎。   他要罚她了。   那罚过之后呢,会不会像父母那样不要她。   她又开始揣测,可是她控制不住。   赵崇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和发斗的肩头。   他的神色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自己数三十次。”   “不许用手挡,数错就重来。”   他平静地说着规则,“听懂了?”   祝静恩哭着点头,可事实上她已经无法思考。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她太害怕了,可她又找不到原因。   赵崇生的眉头拧紧了,“回答。”   她的呼吸节奏变得急促起来,“是……”   到五的时候,她就数错了。   这只是五以内的计数,错误低级得可怕。她越慌张就越犯错,越犯错就越慌张,恶性循环像是一个雪球越滚越大。   赵崇生看着不断发斗,几乎要把自己蜷起来的人,他的眉头彻底拧死。   “重新数。”   肌肤和肌肤之间隔着单薄布料,巴掌的声音发闷。   她哭得特别凶,恐惧完全覆盖了她的理智,她甚至觉得比上次还疼。   她不断地重复着“对不起”“uncle”,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赵崇生片刻停顿。   他闭了闭眼睛。   再睁眼时,眼底又恢复了冷淡。   他把她扶了起来,“等你停下来,我们谈谈。”   祝静恩的啜泣完全无法控制,手不自觉地牵着他西装裤腿的布料,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   赵崇生和她对视着,嗓音平稳:“昨天我们测试过你的接受程度,二十以内你完全可以接受,但今天进度还没到这一半。”   “你很抗拒惩罚。”   他并不是在询问,而是这样告诉她。   “惩罚任务不会因为你哭或者挣扎而减少。甚至你所表现出来的抗拒,不是为了减少惩罚,而是惧怕和抵抗。继续下去只会让你觉得难过痛苦,我也会因为这种中断感到不适。”   “或许这样的管教对你来说不是必要的,你可以重新思考是否需要继续这样的关系。这件事是双向的,只有当我们都想进行的时候,它才有意义。我希望我说明白了。”   祝静恩的呼吸停滞一瞬,难过铺天盖地地向她涌来。   她好像又搞砸了,他要她重新思考这段关系,意思是他们刚刚变得亲密一点点,就又要回到原点吗?   她不愿意,不想重新思考,他对她来说就是必要的。   祝静恩不知道该怎么做,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我不想结束,我只是觉得……我只是觉得您太凶了,我很害怕。”   “我害怕您会因为我的错误讨厌我,然后告诉我你不要了,或许您现在就是想要丢掉我吗?是您委婉的说法吗?这或许是我的胡思乱想,但我确实对此感到恐惧。”   “我不想重新思考我们的关系。”   “我愿意接受惩罚,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求您。”   赵崇生静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祝静恩轻晃着她手中紧抓着的西装裤腿的布料,就如同那是她求生的浮木。   她哀哀地喊他,“先生。”   “Uncle……”   赵崇生没有动,嗓音发沉,带着隐隐艰涩,“跪好。”   “重新数。”   祝静恩如蒙大赦般松开了他,做好了姿势。   三十个数字重新从一开始,她仍然不停地掉着眼泪,二十之后她感觉到发烫的疼痛,每一个数字都浸满了她的哭腔,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却不再是刚才那样挣扎抗拒,只是因为生理的疼痛而哭。   最后一个数字结束,赵崇生的动作几不可察地有一瞬粘黏,继而才收回了手。   他看着白色布料底下透出的红和肿,声音缓缓,“给你一分钟,冷静下来。”   祝静恩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更快平静下来。   “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受到惩罚。”   “我撒谎了。”   “您和我约定过,不对您也不对自己撒谎,但是我今天因为害羞就隐瞒了实情,我没有做到坦诚。我应该将我想要的告诉您,这也是我没有正视我的誉望。”   “而且我没有相信您,因为害怕而抗拒您。”   她说着,眼泪完全控制不住地滚落。   她身前那一块地毯都被她的泪水打湿,连她自己都觉得她表现得实在太不好了。   这是他们建立关系的第二天,她就这样差劲。   可是赵崇生朝着她伸手,“来。”   祝静恩怔了怔,眼泪坠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赵崇生只是看着她,等待她反应。   是要给她安抚的意思吗?   祝静恩不确定。   犯错后也能得到安抚吗?   她试探着将手搭在他的掌心里,他合拢了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小手。   她顺着他的力气站起身,扑进了他的怀里,将他搂得很紧很紧。   赵崇生轻拍着她的后背,就这样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祝静恩坐在他的腿上,抬起头看向他,“您会觉得我不是一个好孩子了吗?”   “你是吗?”   “我是的,我会很乖。”   赵崇生神情和缓,已然看不见不久之前的严厉,“请继续保持,乖孩子。”   他很轻地揩去了她眼睫上的一滴泪,“不用再继续猜测我是不是会厌烦你。”   “关于这个问题,你随时可以向我确认。”   他的话语在她的心口撞了一个来回,震得她久久不能回神。   她可以随时向他确认……   赵崇生继续问道,“昨天没有让你得到完全满足,对吗?”   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现在还想要吗?”   “可是我犯错了……”   他没有顺着她的话,“你只需要回答要还是不要。”   “要的。”   赵崇生松开了替她抚揉红肿的手,缓缓流连向某处,“或许你可以当作是你做出自我剖白的奖励。”   祝静恩的裙摆小幅度晃动着。   眼前的场景与她幻想的画面逐渐重合,分不清哪些是她的想象,哪些是真实。   她感觉到他指腹粗砺的薄茧和分明的骨节。   他的声音带着微哑,像是哄诱,“以后每次使用玩具都要得到我的允许。”   祝静恩咬着唇,点点头。   赵崇生在那里落下一巴掌,很轻,掌心与它接触的声音发黏。   “回答。”   她的声音收不住了,整个人都在颤。   “好……”   得到她的回答之后,他才继续刚才的动作。这一幕和她的幻想是那样相似,又比她幻想中的他更加姓敢。   “是这里吗,Greta。”   “乖,打开。”   她迷失在那片浓雾之中,呼吸倾洒在他的脖颈处,灼热发烫。   不只是祝静恩沉溺在感受里。   她的反应太大了。   以至于赵崇生觉得自己似乎只是听着她那些声音,都能够蛇出来。   -----------------------   作者有话说:德里克,著名的Greta宝宝全肯定bot   ps给大家发红包,我从德里克口袋里拿的钱 第16章 想法 你在意的是谁的想法   她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血液仿佛升温沸腾,全身都在发烫。   赵崇生正在给予她渴望的。   祝静恩的认知里,她从没向外求的权利。在她短暂住过的那些“家”里, 她都是最边缘的、不被看见的透明人。   她像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乖小孩, 专业课成绩优秀,需求很低,物质方面从不曾开口说过想要什么, 也从不对任何关系提出要求。   可这些表象之下,压抑着的是她不自知的渴望。渴望被人关心, 渴望长久的关系, 渴望释放所有的压力和情绪。   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在某个关口会成倍增长。   可是赵崇生要她看清自己的内心,要她坦然、毫不避讳地说出真实想法。   所有感受是这样深刻, 不可自拔的沉溺。   祝静恩从来不知道她的声音可以这样软。   这座庄园太安静了, 以至于她怀疑声音会穿透这个房间,传递到其他人的耳朵里,咬着唇不愿意让声音发出。   赵崇生抬起她的下巴, 深邃的眼眸直直望进她的眼底,好似要看清她所有的感受和想法。   指腹在她的唇上轻轻蹭过,他的声音有些哑,或许他也在压抑着什么。   “Greta。”   祝静恩的思绪有些模糊,唇瓣微张。大脑的感受堆叠, 所有反应不由自主。   她只是想要和他再亲密一些, 只是想要这一幕能再久些。   正午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   在这个她最熟悉的、属于她的安全屋里,他在引导着她坠进深渊。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只有他们两个人。   只有Derek和Greta。   她咬了咬他的指尖。   那颗尖尖的小猫牙齿陷进指腹,微不足道的痛感却极为强烈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赵崇生的眸光晦暗,犹如蛰伏的困兽早已在迷雾中盯住属于他的猎物, 静待时机猎杀。   而小猫对身处的危险一无所知。   这一刻她拥有的不只是画笔定格的画面,而是如此真切鲜活的赵崇生。他的体温、味道、节奏都在被她感知,他的心跳失去平稳的节奏,呼吸也因为她而不稳。   桦木冷淡的味道和睡莲的甜味纠缠在一起。   祝静恩不知怎么去描述,甜香中和了那份凛冽,暧昧缱绻,让她感觉到分外沉迷。   她不自觉地与他越贴越近。   像是踩在漂浮的云里,一脚踏空。   所有一切都落空了。   祝静恩睁开迷朦的眼睛看向他,她习惯性地喊着他,“先生……”   声音落在她的耳边,“你该叫我什么?”   有外人的时候,她叫他uncle,近来她常常称呼他为先生。   那此刻呢,只有她和他。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出现了那个称呼。   /   祝静恩很久才回过神,下意识羞赧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她呼吸还有些不稳,坐在赵崇生腿上,清晰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高级手工定制的西装面料考究,不知道还有没有清理干净的可能,又是否会因此报废。   她感觉受伤的地方有点疼,换了一下位置。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她瞬时感觉到如电流般酥麻到心底里。   祝静恩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脸颊爆红,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她要为他做什么吗?   可是她可以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吗?   会不会变成戳他的痛处?会让他觉得心里不舒服吗?   她想不明白,一时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赵崇生在她背上轻拍了拍,“去清洗一下。”   “自己能走吗?”   祝静恩红着耳朵点点头。   伏着他的肩膀起身,结果脚尖刚点到地上,就腿发软地往下栽。   赵崇生结实有力的手臂将她捞了起来,打横抱着,把她放进了浴缸里。他没有在浴室停留,等到她清洗过后从浴室出来,房间里已经不见他的身影。   祝静恩把自己倒进柔软的床里,用被子把自己团起来。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幕幕,脸红发烫到不可思议,裹着被子滚了几圈。   直到被子下空间里的氧气越发稀薄,隐隐感觉到憋闷,她才从底下探出小脑袋来。随意扫过的目光被床头柜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东西所吸引。   那是一支活血化瘀的药膏。   /   祝静恩和赵崇生的关系就这样保持下来。   这一次赵崇生在N市待的时间不长,没过两天,他又飞去了柏林。   预计他回来的那天,刚好是她原定一周学习计划结束的时间。   赵崇生还是很忙,但他每天会固定抽出时间打视频给她,检查她设定计划的完成情况。   视频通话通常是十五分钟,在她汇报完进度之后,他还会听她讲一会当天发生的事情。大多时候是她在讲,他会给予一句回应。   “医生没有给我开新的中药方子,还是之前那一方,我觉得味道太苦了,不如以前的。您能让医生调整一下吗?”   “你需要听医嘱,Greta。”赵崇生隔着屏幕看着她。   祝静恩皱了皱鼻子,“那好吧。”   “今天我去学校的时候,Luca说都能从我身上闻到中药味了,您也有发觉吗?”   赵崇生语气清淡:“没有。”   “真的吗?”她似乎没经过大脑脱口而出,“那您回来后要闻闻吗?”   说完后自己先红了脸。   祝静恩每天这样把自己的日常分享给他,很琐碎,没什么营养。   但她猜测赵崇生应该是喜欢听的。因为她发现在她说这些的时候,他的神思间会放松些。   偶尔眼底会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并不明显。   只有一只钟爱观察的小猫知道。   这天祝静恩去学校之前,佣人正在往她的衣帽间里放进新购入的衣物。   每隔一段时间,有些品牌会主动送来新品,有时候管家也会让人安排。   祝静恩只略略地扫了一眼,没有过多在意。安排衣物的人审美很好,她也从不在这方面挑剔。   司机惯例将她送到校门口。   今天是她最讨厌的艺术史概论,在大阶梯教室上课。她走进教室在Luca旁边坐下,Luca正想要和她说什么,却有人抢先一步。   祝静恩的视野里有一道身影晃了过来,在她身边挤着和她共分一个座位,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   祝静恩愣了愣才认出那是宋霓。   宋霓神神秘秘地问她,“静恩,你知不知道班上最近多了一些你的传闻?”   她摇摇头。   前几天赵崇生在家,她下课后就没有在学校里多呆,没有注意到班上有什么新的情况。   更何况她本来就迟钝一些,时常难以发现周围的变化。   “不知道是不是得罪过你的Tom传出来的。”   宋霓说得有些模棱两可,“他们最近在说你的身份不简单,还有人说得不太好听……”   祝静恩愣了愣,“是什么呢?”   宋霓像是在犹豫,蹙着眉看了她一会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和她说道,“他们说你的穿着还有出行都不简单,学校里的老师和领导也对你格外在意,看起来像被有钱有势的sugar daddy包养。”   祝静恩一阵怔忪。   按照宋霓的话,说得简单些,就是她傍上了大款。   “还说你是为了钱才委身五六十岁的老头子。”   祝静恩皱了皱眉头,“才不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子。”   如果只是说她,她尚且能忍着回去自我调理   宋霓大约是觉得这些话太难听了,拉着她的手安慰道:“虽然学校里有钱人很多,但是像你这样寄住在别人家,家主人还对你这样好的情况,实在太难得了。所以大家觉得奇怪也很正常,我知道你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祝静恩不知该怎么回应她。   因为那些话似乎也没有错……   赵崇生确实有钱有势,她现在拥有的,除了每个月父亲定期打来的那些生活费,其他都来自于赵崇生。   但她还是有些不太舒服。   那他也会这么想她吗?   会觉得她是因为不满足于借住者的身份,才想抱紧他这条大腿吗?   任课的教授从前门走进了教室,宋霓没再多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Luca把手里的书翻得很大声,不高兴地说道,“她好喜欢和你说母语,好像你们才是最好的朋友,有属于你们的秘密。”   其实祝静恩也不知道宋霓为什么要这样,又或许宋霓只是怕会传播给更多的人。   但对于祝静恩而言,Luca不是别人。   于是她把宋霓说的话复述给Luca。   Luca听完,翻了个很大的白眼。   “从我认识你第一天起,你的生活水平就是现在这样了,当时你穿得最差的衣服对很多人而言都是奢牌了,你借住在你uncle家,他家大业大,安排人照顾你只是很简单的事,你的物质条件又不是因为你的什么行为突然变好的。   “如果这也算傍大款的话,那些富二代不也是在傍大款父母吗?”   Luca说得很有道理,但她还是忍不住因为这件事感觉到沮丧和烦闷。   “又是谁在造谣?Tom?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来学校了。”   祝静恩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是那点儿思绪太过细微,来不及捕捉。   晚上惯例和赵崇生视频通话。   祝静恩把她的计划完成情况汇报给他,还剩下明天最后一天的作业完成后,她就可以领取属于她的奖励了。   他们约定好的,赵崇生的半天时间。   祝静恩想,即便这半天他一直在忙工作也没有关系,她可以在旁边看他工作的模样,那样她又会记录下更多的他。   她觉得自己陷在一种奇怪的情绪里。   因为期待见到赵崇生而高兴,又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而闷闷不乐。   祝静恩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把宋霓告诉她的事情说给赵崇生听。   赵崇生透过屏幕看着她,声音低沉。   “Greta,今天学校里发生了什么?”   她原本觉得可以自己排解,但随着赵崇生问起,她压抑着的委屈忽然从心底升了起来。   那张小脸皱着,抿了抿唇。   赵崇生的嗓音和缓,“你在意的是同学的想法,还是我的?”   祝静恩答道,“是您的。”   这也是她前边犹豫要不要和他说的原因,她不知道赵崇生会怎么想她。   或许他不在意给她的物质生活,但他会觉得她找他,是因为她不满足于借住者的身份,想要傍上他吗?   “我说过,我们建立的关系是双向的。提供给你无需担忧的物质条件,解决你的问题,让你全身心依赖我,这会让我感觉到愉悦。”   “您不会觉得我是为了钱吗?” 奇* 书*网 *w*w* w*.*3* q *i* s* h* u* .* c* o* m   赵崇生似乎哼笑了声,“钱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之一。如果你只是为了钱,那我或许有必要教教你如何得到更多。”   祝静恩呆呆地看着屏幕里的赵崇生。   他的神情里带着不以为意,就像是在说,她想要的,他想给的,都还远远不够。   她好像更想他了,想念他的体温和他的气息,还有他的拥抱。   她已经不满足于用画画的方式来想他了。   祝静恩吸了吸鼻子,“您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很想您。”   /   隔日。   祝静恩在画室里写着她的理论作业,只差一个结尾,就能完成这一周所有的计划。   她一边写着一边开始期待即将到手的奖励。   忽然佣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Derek先生让人送来的,交待让您亲手打开。”   那是一个长方体的盒子,从外观上看不出里边是什么。   是给她的礼物吗?   难道是因为他临时有事不能如约在今晚回来,所以用礼物来代替奖励?   她接过盒子,关上门回到房间里,在书桌上小心地拆开来这个礼物盒,外包装纸也小心地收好。   这是他们建立关系之后的第一份礼物,不知道赵崇生会送给她什么。   她的心跳很快,期待又紧张。   同时也很担心这是他没办法如约从柏林回来的补偿。   比起礼物补偿,她还是更想要和他见面。   祝静恩打开礼物盒上盖,看向盒子里的物件。她的呼吸窒了一秒,瞪大了眼睛,随即迅速地又将礼物盒的盖子合了回去。   她白皙的皮肤在这个瞬间爆红,从脖颈蔓延至耳廓和衣服底下。   整个人仿佛要燃起来了。   他怎么……   他怎么给她送这个……   祝静恩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浑身的皮肤都在发烫,手足无措地在桌边绕了两圈,又忍不住想要去看那个东西。   她再次打开那个盒子—— 第17章 慢点 从现在开始吗?   祝静恩醉酒那晚的记忆不算清晰, 但她因为常年画画,对尺寸和比例很敏感。   那天她隐约看见的剪影不止这个尺寸,盒子里这个更像是从实际等比例缩小的。更趋近一个普通玩具的大小, 似乎更好接受一些。   它甚至有着肌理纹路, 触感带着真人皮肤的韧性。   好真实,竟能复刻到这个程度……   祝静恩若有所思地转头,看向画室角落的储藏柜。   那里面偷偷藏起的, 是她画笔下记录的赵崇生,更是她渴望永久保存的少女心事。   她怔在那理, 沉吟许久。   有些念头一旦生成, 就很难说服自己放弃,不断在脑海里回响着。   去做吧。   小心些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   柔软的床微微下陷,祝静恩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 被身体支起的被子轻晃着。   枕边的手机安静地散发着光亮, 屏幕上显示着聊天界面,是与一位没有备注的联系人。   Greta:[猫猫探头]   Greta:收到您让人送来的礼物了   Greta:可以申请使用吗?   她的消息发送自十五分钟前,而对方没有回复。   祝静恩谨记着赵崇生和她说过, 她没有擅自使用的权限,需要得到他的允许。   她不敢对他撒谎,也忽略不了自己的誉望。   当她的指腹接触到礼物盒里装着的物体,当她清楚地意识到它是复刻自赵崇生。   这一切对她是绝对的吸引力。   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她就一塌糊涂。   不可以擅自使用, 那——   手, 可以吗?   体验过赵崇生提供给她的感受之后,不由自主地与那天的感受作比较。   她是这样贪心,竟觉得此刻是将就。   不够,远远不够。   手机自动熄屏暗下去, 床头昏黄的灯光蓬蓬地映照着一方空间,眼前景象越发朦胧,却始终差些什么。   压抑在被子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听来分外清晰。在这个时刻,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叩——   克制平稳的,就像他带给人的感觉。   祝静恩的脊背猛地僵住。   对方没有说话,但她却无端感觉到门外的人是赵崇生,这个意识让她条件反射地一颤。   眼前一阵短促的白光,如过电般苏麻,随即祝静恩大口地呼吸着。   门外。   赵崇生敲过一次门之后,不再催促,静静地站在那里。走廊的灯光将他五官映照得更加立体,那双深邃的眼眸让人难以看清。   房间里的响动停下,又过了几秒,门从里边打开。   祝静恩眼眸湿朦,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头发在被窝里蹭得有些乱,看起来毛绒绒的,很居家的舒适感。   赵崇生慢条斯理地将视线从她那一缕翘起的发丝上收回,“睡了?”   她摇了摇脑袋,“还没有。”   不仅没有睡,还因为他忽然而至迎来小的浪潮。   似有若无的睡莲的甜味缱绻地萦绕着赵崇生的鼻息,他的眸光未动,绅士地询问:“方便让我进去吗?”   祝静恩的心脏窒了一瞬,扶在门上那只手瑟缩了一下,从门框内让开。   小声地说道:“可以的。”   庄园里客卧的规格大致相同,祝静恩这里比其他客卧多了一个打通的房间作为她的画室。   赵崇生径直走向她的浴室,祝静恩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他没有随便打量,走到盥洗池前停下,明净的镜子映着他们的身影。   赵崇生的身型比她高大许多,将她衬得瘦弱。   祝静恩偷偷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悄悄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又抚了抚刚才弄皱的睡衣,低头时发红的耳朵从发丝的遮挡下露了出来。   他将水龙头打开,修长的手浸在水流下。   这一幕让祝静恩情不自禁地想起刚才自己做的事,隐隐面热。仍舍不得挪开视线,仔细观察着每一个动作每一处细节。   赵崇生不论做什么很让人赏心悦目,能够看出不是等闲人家能够教养出来的言行举止,随时保持着那份从容和云淡风轻。   他身体里那一部分欧洲血统让他的皮肤很白,清晰可见皮肤下的淡淡青色。   偶尔她会觉得赵崇生很像神话里的吸血鬼,拥有令人过目难忘的长相和完美的身材,很适合阴郁的贵族绅士气质,但又不是那么的像,因为她知道他不是冰冷的。   她感受过他的温度,有那么几个瞬间,她也感受过他灼热的气息。   仿佛克制着要将她每一寸都占有。   赵崇生关上水,用纸巾慢慢擦拭着手。   祝静恩的视线没有挪开半分,倏地有一道外力抬起了她的下巴,托着她的脸侧。   她和赵崇生的视线相撞,湿朦和冷淡的两双眼眸里,映照着彼此的身影。   掌心微凉的和她发热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她忍不住抖了抖,却没有躲开。反而用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背,让他的掌心更贴紧了她的脸颊。   “您提前回来了。”   “我的作业计划也已经提前完成了。”祝静恩的语气里带着不自知的“快夸我”的意味。   或许她有一条尾巴吗,正在开心地摇着。   赵崇生的指腹摩挲着她脸侧细嫩的肌肤,淡淡地应了声,没有其他言语。   指尖稍稍用力,她的脸上出现一道淡淡的红痕。她很娇气,上次的痕迹直到前两天才完全消。   直到她的眼里有一些隐隐的着急,他才俯身在她耳边说道:“Good girl,Greta。”   “请继续保持。”   气息喷洒在本就红烫的耳廓上,她的心口蓦地一跳,继而速率飙升。   她真的很喜欢赵崇生的夸奖。   “那奖励是从现在开始吗?”她期待地问着。   他们约定好的,她按时完成计划,可以得到他的半天时间作为她的奖励。   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拥有他一整个晚上,他们一起睡觉,明天她醒来就能看见他。   “不是。”   “那好吧。”祝静恩没有对此感到失落。   睡觉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或许他不想被她打扰。白天里拥有他的一个半天,说不定能看见他工作的模样,这样也很好。   “提前回来是因为工作提前结束了吗?”她有一些习惯了和他分享日常,下意识地问他。   能提前见到他总归是让她开心的。   赵崇生没有回答。   那件不棘手但本该需要他处置的事情,正被他随意交由特助处理。   他注重的秩序,似乎又一次被自愿打乱。   是因为想见到她,还是因为担心她为了学校的舆论而焦虑失眠?   “Greta。”   赵崇生略过了她的问题,嗓音沉缓:“去把‘它’拿过来。”   “什么?”祝静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赵崇生说的是什么,却在他无声的目光里突然意识到,他说的“它”,是指他今日送回来的东西。   它的到来比他回来的时间,早了大半个小时,此时正躺在她床头的柜子里。   明明他马上就要到家,却让人提前拿给她,很难说是不是在钓鱼执//法,测试她会不会偷偷使用。   祝静恩小跑出去,又磨蹭地走进来,仿佛手中的东西有千斤重。   赵崇生没有陪她浪费时间,单手扣住她的腰,将人放在盥洗池旁边的平台上坐着。   她习惯了穿睡裙。   他用手试了下,很软。   赵崇生的眼眸暗了暗。   不用问也能感受到她刚才做了什么,这是一只不太乖的小猫,在使用规则的漏洞来满足自己。   他没有让她缓和地适应。   祝静恩溢出软音,反应过来又咬住了唇。   “慢点……”   “慢?”赵崇生轻笑一声。   “我们Greta最着急了,不是吗?连半个小时也等不住。”   -----------------------   作者有话说:两次被人举报全文了   这一篇文最开始的设定就是一个敏感拧巴的小女孩在爱里成长,Greta宝宝的原生家庭不好所以一直渴望有人管关心她、爱护她甚至是约束她。而赵崇生是挣扎的,最终决定自己去引导她,在这个故事的后边一定是Greta宝宝成长,不再讨好型人格,变成懂得爱自己的女孩。会这么一直写下去的,一定会让她的故事完整。   如果有些内容违规,我会改掉的 第18章 公司 答应她一起去公司   祝静恩曾经听后来和父亲结婚的那位的阿姨说过, 还没满一岁的小朋友味觉正处于形成期,过早接触调味品会过度刺激他们的味蕾,容易让他们对食物的本味失去兴趣, 导致挑食。   她觉得这个解释在她的身上同样适用。赵崇生对她而言, 就是这样的存在。   她变得贪心了。   不满足于自己解决,不愿意将就,越发渴望赵崇生。即便他有部分缺陷, 仍然可以给予她想要的,给予她自己所达不到的。   赵崇生的手掌比祝静恩大许多, 能够将她完全覆盖住, 掌心的温度很热。他丝毫不留给她缓和的机会,让她大脑发懵彻底说不出话来。   祝静恩从卧室床头柜拿进来的东西,此刻正放在她手边的盒子里, 赵崇生从手又换成了它。   他的神色始终淡淡的, 掌控着祝静恩的一切。她因他而呼吸急促,也因为他而目光失焦。   支撑在盥洗台上双臂发软,她脱力地往后倒, 被结实有力的臂膀环住了腰。   快意织成的网将她兜头蒙住,眼前阵阵白光。神思朦胧之间,有一个念头盘旋在祝静恩的脑海里——   赵崇生让她变得“挑食”了,她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许久许久,她慢慢地回神, 脑袋靠在赵崇生的胸膛上平复着呼吸。   隔着西装挺阔考究的面料, 传递过来淡薄的热意。他的心跳声也一并传递过来,并不像他面色那样平静。他们心跳的频率趋向一致的急促,在这个时刻同频共振着。   原来他整齐束进西装马甲里的领带尾端,不知何时被她紧紧攥在了手心。   或许当时他们都还没有意识到, 他在绝对掌控她的同时,她也牵制着他。   祝静恩双手慢慢环住他的脖颈,想让自己坐直靠近他一些,却总有些使不上力气。不仅没让自己坐直,反而更像是不老实地乱动。   赵崇生箍在她腰上的手收紧,阻止她的动作,宽大的手掌横过来几乎能覆盖她整个后腰。   他低头问她,“在闹什么。”   语气稍有不对就会显得像指责的一句话,在他不以为意的缓缓语调下,变成几分纵容意味。   祝静恩迟钝地没有听出来,很认真地小声回答:“没有闹的。”   她用脸颊在赵崇生的脸侧蹭了蹭,发烫的皮肤细腻柔软。   小猫又在撒娇,实在好亲昵。   她在他耳边喃喃说着,“谢谢先生。”   “我很喜欢很喜欢。”   无人知晓,赵崇生低垂的目光里平静不复,只剩下难以克制的浪潮近乎要吞噬一切。   很喜欢什么呢?   是方才的汹涌感受,还是带给她感受的那个人?   /   隔天。   祝静恩早早坐在客厅等着赵崇生。   昨晚赵崇生离开之前,答应今天会带她一起去公司。   她压根没睡多久,就像是幼儿园春游前一晚的小朋友,兴奋得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不断回想着之前在浴室里发生的旖旎景象,把自己想得红了脸,最后还是逐渐返上来的疲惫让她睡着。   赵崇生的身影出现在一楼的时候,她马上从沙发旁站了起来,在管家和佣人的视线里,她碍于礼仪没有跑去他的身边。站在原地,眼睛亮晶晶的。   等他走到身边的时候,仰着脑袋问他,“今天开始‘奖励’吗?”   赵崇生看着面前的女孩,为了配合他今天的行程,特意换上了看起来相对正式的职业套装。   米色的绸面衬衣和黑色半身裙,搭配浅口的矮跟鞋,比平时多几分知性,可她的目光实在青涩懵懂,看起来像初入社会的小大人。   赵崇生淡淡地收回目光,“先吃早餐。”   祝静恩乖乖点头。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而赵崇生习惯早餐不吃主食,端着咖啡听特助汇报今日行程。   祝静恩的食量很小,喝了几口就不喝了,看着他的脸有些出神,本就没有盛满的小瓷碗里还有剩余。   “吃完。”   赵崇生轻点了点桌面。   这种随时的嘱咐,让祝静恩的心里很熨贴。   她的牙齿轻轻地磕了一下陶瓷勺边缘,低头又喝了一口。   位于N市曼岛中心的摩天大楼,最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可以俯瞰曼岛最繁华的地段。   祝静恩跟在赵崇生的身后,乘着董事长专属的电梯直达顶层。走进办公室后仔细地环视四周,试图通过观察这里的摆设来探索到一点点,她还没有了解到的Derek先生。   赵崇生的行程很紧,马上有一场会议开始。   特助说到接下来的行程时,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祝静恩。她坐姿端正地看向二人,眼底关于“带上我吧”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特助有些想提醒她,其实开会很无聊。   但赵崇生只道:“给她安排个位置。”   于是这位没有工作牌、身份神秘的女士,跟在赵崇生身后踏进会议室的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视。   祝静恩并不习惯这样的场合,半垂着眼眸掩饰紧张,她有些想抓住些什么来缓解这种情绪,可她又想到这样不符合礼仪……   纠结地步子越迈越小,手心也有些微微出汗。   前边的赵崇生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朝她看过来。会议室光线明晰,那双平静的眼眸直直望进她眼底,仿佛带着安抚的力量。   祝静恩无端镇定下来。   赵崇生在这里,她什么也不用怕。   当会议开始,大家极有专业素养地专注于议程,她也就越发放松下来。   但她没有想过高层会议能这么无聊。   那些美剧里白领精英们开会的场景,摆到面前时,大屏上的数字像是从高级精美的ppt里飞到了她的面前,全英文的报告让她听得昏昏欲睡,非母语的语言,只要不认真去听,就有如左耳进右耳出。   一开始祝静恩还能通过观察赵崇生来打起精神,到后来眼睛自动就闭了起来。   她把手肘支在桌子上托着脸,很标准的上课偷偷睡觉的姿势。   财务总监正在汇报着季度数据,中间谨慎地想偷偷觑一觑上位的脸色,却意外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向有如工作机器的男人,此刻正出神地看着旁边打瞌睡的女孩。   随着睡意加深,她的手没能撑住脑袋往下栽,却被赵崇生的大手稳稳托住。   女孩柔软的脸侧就贴在他的掌心里。   这真的是那冷血不近人情的Derek先生吗?   财务总监惊得打了个磕吧,报错一个数据。赵崇生突然抬眸,冷冷看向他。   “继续。”   这凛凛的低声警告,吓得财务总监冷汗直冒,再不敢乱看。   虽然赵崇生很快托住祝静恩睡到掉的小脑袋,但她还是被那一瞬骤然的坠落感惊醒,满眼迷蒙地看向他。   他收回手,克制地碾了一下指腹。淡声道:“去休息室睡。”   /   祝静恩觉得自己大约是没有什么理科头脑的,方才觉得困得不行,从会议走出来的一瞬,困意就消散了不少。   她按着手机给Luca发去消息,询问一些想了解的情况。   她隐约意识到这个想法不正常,甚至是很疯狂,而且她也不能承受做这件事情暴露的后果。   但她好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祝静恩对一切关系都很悲观,而她此刻迫切地想要留下什么。   过了半小时,Luca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到公司楼下了,她拿着手机下楼去找Luca。   Luca看着高耸的大楼,不可置信道:“你uncle在这里工作啊?得是高层才能带着你一块儿上班吧。”   祝静恩点点头,没有多说这件事。关于赵崇生的事,她总是更加慎重小心。   她把自己买好的咖啡和小蛋糕递给Luca,“辛苦你跑一趟。”   “我们的关系你这么客气,呐这个给你,这可是我最宝贝的儿子,你要好好养着啊,研究完了记得送他回家!”   祝静恩连连点头保证。   她回到赵崇生的办公室,趁着四下无人,把Luca交给她的包包打开,将里面的物品取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   那是一个75体的BJD娃娃,祝静恩若有所思地与“他”对视着,伸手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   /   赵崇生结束会议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祝静恩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对着电脑屏幕专心致志地研究着什么,小脸板着,看起来格外认真。   听见办公室门打开的声音,后知后觉地看了过去。板着的小脸倏然生动起来,眉眼间都是盈盈笑意。   她小跑到赵崇生身边,“可以抱抱吗?”   赵崇生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在他目光里,祝静恩正犹豫着自己是不是太过黏人时,听见他的说道。   “Greta,你真的很爱撒娇。”   祝静恩觉得好像是有一点,呐呐地问他,“不可以这样吗?”   赵崇生忽然环过她的腰,轻易将人提起来。陡然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搂紧他的脖颈。他平稳地往办公桌的方向走去,她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声音。   “请继续保持。”   祝静恩怔愣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像是一杯气泡水,心里如同不断跃动着的泡泡般雀跃。   他在老板椅里坐下,随意浏览着屏幕上的搜索记录,关键词条多是Blender、建模、注塑这些相关内容。   祝静恩坐在他腿上,背对着屏幕的方向,没有发现他在做什么。   她想了想,问道:“我在会议室睡着了,会给您丢人吗?”   “不会。”   “为什么会同意带我来公司呢?我好像完全不适应这样的场合。”   “可以理解成‘社会化训练’。”   小朋友需要社会化训练,小猫也需要社会化训练,通过不断接触来熟悉、适应外界的环境,逐渐减少紧张感。   但她适应得很好,旁若无人地睡着了。   不算坏事。   祝静恩似乎问完了她的问题,空气安静下来。赵崇生余光发现她注视的目光,垂眸和她对视,“在看什么?”   祝静恩捕捉着他神情的每一丝细节。   “我在记住您。”   以她的方式,记住他,留住他。   -----------------------   作者有话说:Greta宝宝一会要抱一会要贴贴,德里克:猫回家后一直响怎么办   又给这个德里克暗爽到!   ps 判定违规的内容会修改掉,同时也会自查修改其他不合规的内容,所以这几天更新时间会有点不稳定,很抱歉!!鞠躬感谢宝宝老师等待! 第19章 瞬间 好渴望这瞬间成为永恒   彼时赵崇生还没有完全理解她口中所说的“记住”, 意味着什么。   在不久之后,祝静恩会以一种“平地起惊雷”的方式,毫无征兆地让他得知。   但这都是后话。   此刻他任由这只小猫撒娇。   她用细嫩的脸颊去蹭他的脸侧, 只是这样, 她的脸却红得彻底。   近来只要在他身边,她就时常做这个动作。不含讨好的意味,亲昵地表达着这一刻她的安心、放松, 喜欢贴贴,以及好像无声在说希望得到他的抚触。   发烫的温度从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 那温度一直蔓延到他的心底, 他竟觉得熨贴。   赵崇生轻抚了抚她的后颈。   祝静恩顿了顿,扫在他脸侧的纤长眼睫微微颤动,将环着他脖颈的手收得紧了些。   在他的怀里, 好似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只要感受此刻跳动的心脏。   能再久一些就好了。   好渴望这个瞬间成为永恒。   时间悄悄流淌,谁也没有先出声破坏这份美好。赵崇生保持着将她抱坐在怀里的姿势,翻阅着手边的文件。   敲门声忽然响起。   祝静恩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 乖乖地从赵崇生身上下来,坐到办公室另一边的沙发,坐姿格外端正,不自知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赵崇生不动声色看着她的身影,嗓音平静无波, “进。”   特助低垂着眉眼走进来, 隔着办公桌与他汇报道:“Greta小姐被媒体拍到了。”   “写什么?”   特助极具专业素养,面无表情地念出一串N市小报夸张风格的绯闻标题,竟有些淡淡的幽默感:“《曼岛混血大佬携神秘妙龄少女高调巡楼,集团秒变T台秀场》”   两个男人同时将视线投向坐在沙发上, 正抱着杯子小口喝水的绯闻女主角。   祝静恩迷茫地眨了一下眼睛,迟钝问道:“我吗?”   /   正如外界对于上流社会差异的评价,“金钱喧闹,财富低语”。当站到赵崇生这个高度,他的强大和权势已经无需对外强调,不出镜不登报,也不会有人擅自让赵崇生曝光在镜头下。   那些绯闻报道再怎么样,也没敢用带有赵崇生入镜的图片,标题也只能用“曼岛混血大佬”来隐晦的暗喻。   虽然新闻配图,因为偷/拍距离太远,只有一个模糊的祝静恩的侧脸,但熟悉祝静恩的人还是能轻易看出是她。   好在那条绯闻以极快的速度被撤了下去,还没来得及产生讨论度,没有造成很大的影响。   这样按理来说知道的人不多,但隔天去学校时,祝静恩感觉到班级里的氛围有些诡异Luca也感觉到不对劲,似乎总有视线落在祝静恩的身上,但当她看过去,又找不见人。   这种窃窃私语让人很不舒服。   坏事总是撞在一块儿来。   理论课在阶梯教室,正式上课铃响之前,祝静恩看到一个并不陌生的人出现在教室门外。   她皱了皱眉,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就想往前排同学身后躲。   Luca看她躲躲藏藏的奇怪模样,小声问她:“你怎么了?肚子不舒服?”   祝静恩用口型回答她:“那人是方峻。”   还不等Luca读出她的唇语,方峻的声音出现在二人身边,“祝静恩,你在这里。”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睛,恢复了坐姿,语气有些僵硬:“有什么事吗?”   她实在不想和他有交集,原以为在花房那次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你和我走,我有话和你说。”   “抱歉,我还要上课。”   “旷一节课能怎么样?快点,现在和我走。”   即便祝静恩叫赵崇生uncle,可是方峻总觉得她性格软好拿捏,因此对她不怎么有耐心。   祝静恩皱了皱眉头,没有动。她心里很不舒服,却又不知道这种不舒服从何而来。明明从前她很少对人或事感到不满,可是此刻她只想方峻从她眼前消失。   或许着是因为她想到了赵崇生,他从来不会将她的学业看得不重要,也不会在别人面前对她颐指气使。   她把脑袋转开,不再理方峻。   正好上课铃响起,任课的老教授走进教室,一眼看见站在过道上的方峻,严厉地问他是不是打算扰乱课堂秩序。   本以为方峻这下总会离开了,结果她反而在祝静恩身边坐下了。   祝静恩搭在书本上的手,不自觉地揉着纸页的边角,没一会儿就把那一块书角揉得破烂发皱。   Luca看出她的焦灼,趁着教授背过去在白板上写板书的时候,将祝静恩拉起来互换了座位,隔开了方峻。   他不耐地啧了一声,碍着课堂时间忍着没说什么。   她朝Luca投去感激的目光,Luca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放松一点。   可是祝静恩无法平静,心烦意乱挥之不去,进而变成感官过载——明明中间隔着Luca,方峻也什么都没说,但他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让祝静恩觉得非常不适。   她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里,压出深刻的月牙红印。对着教授讲的内容努力集中注意,却听不进一个字。   在下课铃响的瞬间,祝静恩从座位上站起来,边对旁人说着“抱歉”,边错开人群往外走。   这个时间段下课的人很多,大部分从教学楼大堂慢慢鱼贯而出,在人群里她和Luca跑散了,却没能甩开方峻。   他就像块牛皮糖似的黏了上来,拉住她的手臂,不悦地质问道:“你跑什么?”   赵崇生的掌心干燥而温暖,方峻的手却带有薄汗,和她皮肤接触的瞬时,祝静恩条件反射地挣扎,却没能挣脱。   她整个人都僵硬了,浑身写满了抗拒,像是炸毛的猫咪。拧着眉头语气不悦地说道:“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想见你。”   方峻反驳着:“怎么没有关系?”   “我们不是相处了解过了吗?”   “你……”祝静恩很想骂他一句不要脸,但礼仪教养不允许她这样。   明明他都……   “你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   “我和黛西又不是真的。”方峻无所谓道。   “你uncle给我家还有丹弗斯家族施压,现在非要我和她结婚。我和她没感情,结婚也过不到一块去。咱俩好吧,你和你小叔说说,他那么疼你,肯定会同意的。”   祝静恩被他的话震得说不出一个字,对无语的感受很具象。   她从没想过世界上能有这样的人,明明是他做错了,却用一句“又不是真的”带过。   她用力挣着,想把手收回来。但女孩的力气始终敌不过身材比她高出许多的成年男性,方峻抓着她的手臂往回一收,就把她往怀里揽。   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祝静恩登时感觉到呼吸困难,手也不住地抖着。   那是一种无法自抑的生理性不适,身体不自觉地想要蜷缩,就连大脑都几乎要混沌起来。   这一段路上过往的人不多,呼救不会被注意到。   两旁的行道树遮蔽了部分日光,树影斑驳加剧她的恐慌。她奋力推拒,却因为体力差距没有造成实质效果。   不远处,鸣笛声猝然响起——   方峻顿了顿,祝静恩趁着这个关头,狠踩了一下他的脚,转身往远处跑。   身后车声越来越近,她头也不回地跑着,却听见方峻尖锐的惨叫声隔着一段距离传来。   祝静恩动作稍停,边跑着边回头看了一眼,霎时怔在原地。   劳斯莱斯直直朝着方峻撞去,方峻嚎叫着往草坪上躲避,但劳斯莱斯不断前进,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慌张之下,方峻踩到滑泥摔倒在地,那个时刻他连惊叫都忘记了,感受死亡的逼近。   眼看着劳斯莱斯要撞到他,车头抵住他的腿堪堪停住。再晚踩刹车一秒,他就会卷进车底。   方峻惊魂未定,从草坪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身上的名牌衣裤沾着草屑和雨后的湿泥土,看起来颇为狼狈。   他忽然看到什么,瞪大了双眼。   眼前这辆劳斯莱斯正是上次蓄意撞他车后,他怎么查也查不到的那辆。今日同一辆车复现那天的场景,这样明火执仗的行为,仿佛是无所顾忌地无声宣告着,“对,是我。”   何其嚣张。   方峻急切地和祝静恩说着,“这就是那天的疯子,上次想撞死我的人也是他,你给我作人证,刚才他也想撞死我。”   祝静恩没有分给他半点目光,她定定地注视着这辆突然出现的车。   车门推开,打破了眼前的场景。   副驾驶位的保镖下车来,低眉恭敬地为后座的大人物打开车门。   身着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他周身气场太强,神态不怒自威,只远远一个眼神就叫人腿软。   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就轻而易举衬得一切都黯然失色。   就像是薄雾泛起,周围模糊朦胧成虚焦,而他的身影却那样清晰地映进她的眼底。   祝静恩混乱的呼吸窒了一瞬,心脏像被烧红的烙铁炙烫了一下。   是恰好吗?   恰好在她无助时出现。   可祝静恩从不相信她有这样的运气。   赵崇生神思淡漠地看向她,“过来,Greta。”   祝静恩没有丝毫犹豫地朝他小跑过去。   有赵崇生的场景里,她总是只能看见他。   方峻还没有回过神来,想不通这位几次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怎么会是赵崇生。看见祝静恩跑过,下意识想说什么。   脚步刚往前挪动一步,消音手枪的子弹在他前方的地面炸开,近乎是擦着他的鞋尖。   碎裂的弹壳划过他的裤腿,几秒钟后才显出一道血痕。   方峻惊慌地睁着眼睛,看着举枪如雕塑般立于赵崇生身后的保镖,在这一刻神志回归,冷汗突然浸湿他的后背。   难怪他怎么也找不到车主的任何信息,难怪对方敢如此招摇地开着那日事故车出现。   因为对方是赵崇生。   在N市能真正做到只手遮天的男人,一个凑近看才能发现的禽兽。没有人不畏惧他,也没有人胆敢不尊重他。   赵崇生这三个字就代表着权力本身。   赵崇生目光让人胆寒,什么也没说,可是方峻却清晰意识到,如果再有下次,就不只是弹壳划伤腿这么简单。   /   劳斯莱斯平稳地朝着庄园的方向驶去。   挡板分隔着车内前后排的空间,没有人出声打破沉默的氛围。   那种粘腻的、如同被蛇缠绕一般的感觉横亘在祝静恩心间挥散不去。她感到一阵后怕,如果赵崇生没有出现,那她要怎么办。   她下意识朝着赵崇生身边挪动过去,直到她的手臂紧紧贴着他。   隔着西服衬衣的面料,他的体温传递过来,惶惶的情绪和生理不适感才稍有缓解。   空气静静流淌,只剩下祝静恩小声而急促的呼吸声,慢慢地平复着。   窗外的景象越发熟悉,距离庄园越发近的时候,她才有余力关注此刻身边的情况。   赵崇生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处,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但祝静恩还是从他眉眼间感觉到细微的冷隽。   她试探地勾了勾他的尾指,又得小心翼翼地慢慢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她有些紧张,“您在生气吗?”   赵崇生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应。   祝静恩等着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心脏闷闷的钝痛越发明显,指尖瑟缩,想要收回手。   车在别墅前停下,管家将车门拉开。   在她的手即将抽离的一瞬间,赵崇生反扣住祝静恩的手腕,往外走。   祝静恩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平稳的步伐。   她看着他的背影,视线缓缓地挪到被大掌完全扣住的手腕上。   不是温和的牵手。   扣住手腕是强势的、不容商榷的掌控,更像是在无声地宣示主权。   这一刻,她竟觉得安心。   赵崇生不是那种把怒容挂在脸上的人,每个动作都并不粗鲁,却能让人清楚感觉到他的不悦,周围的气氛仿佛将至冰点。   他什么也没说,把她带进他房间的浴室里。   这里明亮宽敞,可赵崇生站在她的身前,影子笼罩着她,祝静恩被困在他与墙之间,这方寸空间显得逼仄。   薄薄的热意和气息一同靠近。   她有些局促,却没有先前那种难以呼吸的生理性不适。相反的,属于赵崇生的气息,才是让她放松的关键因素。   她下意识地攥着他西装的衣角。   赵崇生忽然朝着她俯下身来,几乎完全将她桎梏着。她的背贴在冰凉的浴室瓷砖上,感受他离她越来越近。   他扣住她的脖颈,缓缓贴紧,指腹之下清晰地感受着她的脉搏。   祝静恩几乎能马上想象到这个画面,他的手背上布着青色的经络,指骨修长,完全掌握着她的命脉。   没有产生任何窒息感,可她却一阵眩晕,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担忧速率飙升的心跳会被他听见。   赵崇生的呼吸倾洒在她的颈侧,引得她的战栗,那片肌肤瞬时红了起来。   目眩神迷间,她听见他声音冰冷地低语。   “身上沾上狗崽子的气味了。”   -----------------------   作者有话说:没有说Greta宝宝不好的意思,也没有嫌弃的意思。这个德里克只是犯病了,看到宝宝和别人站在一起,他疯病就犯了。   宝宝:呼吸   德里克:她一直在勾引   方峻:呼吸   德里克:他一直在挑衅 第20章 小猫 不要撒娇   或许人对自己身上的气味不敏感。   祝静恩没有闻到赵崇生所说的小狗味,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沾上小狗味呢,可是她觉得他是不会骗她的。   赵崇生扣住她脖颈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她顺着他手上的力气仰起脑袋。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离她颈间的皮肤越来越近, 几乎灼烫着她。她不敢有任何动作, 只是将他衣角攥得发皱。   直到柔软的唇瓣贴上她,祝静恩的大脑“轰”地一下彻底宕机,停止了思考。   他的牙齿在细嫩的肌肤上磨着, 引起她阵阵战栗。像是大型凶兽在进食之前磨咬猎物的脖颈,本能驱动地向所有窥伺者宣示绝对的主权, 更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祝静恩的心跳震耳欲聋, 已经听不见外界任何响动,所有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她的脖颈上。她不知该如何去描述此刻的心情,最贴切的词汇大概只剩下期待与渴望。   可他最终没有咬下去。   扣住她脖颈的手松开, 赵崇生另一只手撑在她脑袋旁边的墙上, 直起身来。随着他的气息从她身边逐渐远去,她高高悬起的心脏,像是坠进失落的深潭里。   他们之间拉开了半臂的距离, 他却感觉到小小的力气在阻止他离开。   祝静恩没有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跟着他往前走了一步,将将两人间的距离再次缩短,“您是因为这件事生气吗?”   赵崇生低垂着眉眼看她,神思很淡。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没有告诉你不许和他见面, 这是我的疏忽。”   见面?   祝静恩迟缓的脑袋卡顿一下又快速运转起来, 联系他前面说的话,似乎意识到什么。   可她不敢确定。   所以他是说她沾上了方峻的气味吗?   他是因为她和方峻见面而不高兴吗?   这个认知,像是往她身体里注进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情绪,心跳陡然攀升到不正常的速度。她迫切地想要向他证实, 得到一个准确答案。   “所以您是因为我和方峻见面,才生气地让司机撞他吗?”   “Greta,对你意图不轨的人出现在你面前,我只好视作是他对我的挑衅。”   当看到方峻纠缠她,当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赵崇生的理智有那么一瞬间异常的失控。   如果不是因为她在场,他很难保证今天的情况只到吓唬那人的程度就能收场。   或许那颗子弹的落点不应该在地面上。   祝静恩听完他的话,忽然松开了手里紧攥的衣角。   那微不足道的力气撤走,本应不痛不痒,可是赵崇生的眸光却在这个瞬间变得凌厉,“心疼他?”   她摇摇头说没有,语气很诚挚。   那双雾绿色的眼眸直直望进她眼底,那近乎是一种情绪审视,可他只在那双干净漂亮的眼睛里找寻到他的身影。   静谧的浴室内响起一道细微的声响。   祝静恩毫无预兆地拉开身后的拉链,连衣裙的肩带从两侧肩头滑落,掉在了地上。大片白皙的肌肤露在他的视线里,身型很薄,不过盈盈一握,曲线却很柔美。   这样的场景与那日她醉酒抱怨穿裙子睡觉不舒服的景象,缓缓重合。赵崇生偏开目光,微不可查的,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她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朝旁边走了几步,走进淋浴的区域里,打开了淋浴的开关。   水骤然从头淋下,赵崇生设定习惯的水温较低,浇在她身上,冷得抖了抖。   她身上只剩下两件单薄的白色布料,在淋浴下顷刻变为半透明。水不断从她面上流淌而过,纤长的眼睫挡着水流,湿成一绺一绺的,可那双眼眸却始终清亮,固执地与他对视着。   赵崇生眉间蹙着,正要转身去按另一侧墙上的控温按键。祝静恩误会他要走,那具柔软的身体猛地一步踏过来撞进他怀里,细细的手臂搂着他的腰,脸侧贴着他的胸膛。   “现在身上没有小狗味了。”   没有别的气味了,就可以抱抱了。   祝静恩的皮肤被深色的西装衬得更加白皙,在灯光下几乎扎眼。   身型太过单薄,脊背上的骨骼很明显,撞在他的怀里不过小小一团,却努力想要将他环紧,不愿意与他分开半点距离。   赵崇生心脏有几秒钟的震颤,那张从容平静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半分。   他的掌控欲如深渊般欲壑难填,但她竟然甘愿。   一个占有欲强烈,一个自愿被占有,分不清他们之间究竟是谁对与对方的渴望更深一些。   浴室里只剩下淋浴水流的声音,祝静恩的耳朵红得不成样子,执拗地没有松开手。她不知道赵崇生此刻的神情,她只是在赌他不会推开她。   他的西装被她身上的水珠打湿,Derek先生衣着不得体的模样,这一次是因为她。   她听着他的心跳,感受自己的心率与他趋同一致。   许久许久,她听见他的声音,“这样就够了吗?”   赵崇生说话间胸腔微微震动。   祝静恩懵懵地抬起头,“什么?”   他没有回答,单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脱去外套,随手松开了领带和衬衣最顶上的衣扣。慢条斯理地将腕间那块天价的表,随手丢到一旁。   祝静恩反应慢了半拍,呆呆地看着他衬衣之下的肌肉线条,似乎比她想象之中更加完美。   赵崇生抬手在她身后的控温面板上按了按,大掌扣着她的肩,将她推回温暖的水流底下。   浴室里水雾弥漫,两人周身都环绕着缱绻朦胧的氛围。   她完全浸在水底下,视线受到影响。忽然感觉到温热的手掌轻抚过她的脖颈与肩膀,他掌心沐浴液的味道和赵崇生身上的很相似,但又有些不同。   水温适宜,可是她的身体发红得太夸张。感受沐浴液慢慢涂抹着,她的唇微张,微微的喟叹被水声没过。   赵崇生的衬衣沾水贴在身上,清晰勾勒出他的身型。他的神态从容,仿佛此刻正在进行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他掌心指腹所到之处,都引得她的轻颤。   此刻她是羞赧的,更多的情绪难以言喻。   记忆里似乎已经没有父母帮着年幼的她洗漱的片段了,在那些充斥着父母争吵的回忆夹缝里,她过早就会学自己照顾自己的日常。   但他在照顾她。   亲手覆盖她身上的气味。   稍显粗砺的指尖划过她单薄的腰腹,淋浴持续浸润着她的全身,他触到不同的湿腻。   她攥着他的衬衣,伴随着他的动作越攥越紧,竟然将衬衣胸膛前的扣子给扯得绷开。   祝静恩抿敢地微微弯腰,脑袋抵着他的胸膛,咬着唇不让声音漏出。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整个人忍到不停发斗。   她的大脑一片混沌,无意识地咬着他锁骨下方的位置,舌尖不经意地勾过。   赵崇生眸光愈发晦暗,预望的深渊仿佛要吞噬一切。   他停下动作,将她翻转过去,背对着他。   他的手掌护着,没有让她撞到墙上。但虎口掐住她的两腮,她无法继续咬着唇,声音不受控制地泻出,填满整个水汽弥漫的浴室。预望和快意交织的网将她蒙住,直到眼前泛着阵阵白光。   /   余韵许久未散,后半程祝静恩腿发软,完全是挂在赵崇生身上,享受着他的“服务”。   淋浴冲净她身上的沐浴液泡泡,宽大的浴巾将祝静恩兜头蒙住。那张白净的脸蛋从浴巾底下钻出来,她又一次挤进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腰。   她的嗓子使用过度,有些发哑。小声说话时,黏黏糊糊的,“我现在香香的。”   又在娇气黏人地讨要抱抱。   赵崇生看着怀里盖着浴巾的小脑袋,眼底的情绪很深。许久,抬手按住她的脊背,将她更紧地按进怀里。   他低低地回应着她,“嗯。”   “小猫味。”   赵崇生单手环着她的腰,将人抱起来,手臂托在下方,她就坐在他结实有力的手臂上。一个很像抱小孩的动作,她很喜欢,可以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   他把她放在洗漱台上坐着,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和她平视着。   “看着我,Greta。”   氛围变得严肃了一些,但此刻他不是冷厉的。祝静恩猜想他要和她说些什么,呐呐地应了一声,和他对视着。在明亮的光线下,她第一次在他的眼底看见了她的倒影。   原来有这么一瞬间,她走进过他的眼底。   她觉得她现在可能是一杯气泡水,心底不断升腾着雀跃的泡泡,说不出的开心。   但赵崇生不会知道她的想法,保持着和她平视的姿态,嗓音说不出的沉缓,“以后让你感觉到不适、无法呼吸,或是任何你无法处理的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他的意思是……看到那时候她的状态了吗……   祝静恩顿了顿,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习惯性地把两只手缠在了一起,互相拧着。   方峻揽住她的那一刻,她感觉到生理性的不适,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和身体。那种感觉她不敢回顾,没有想到他竟然注意到了。   她的唇微张了张,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试探的,紧张的。   “不会觉得我是个麻烦吗?”   赵崇生伸手抬了一下她的下巴,将她低下去的脑袋又托了起来,仿佛将她的自卑和敏感一并托起。   他们的视线重新撞在一起,她听见他说:“不会。”   “万一只是很小的事呢?我有时候好像连很小的事也处理不好。”   赵崇生定定地看着她几秒钟,接下来每个字落在她的耳朵里,都宛如砸在她的心脏上。   “没有小事,Greta。”   是关乎她就没有小事的意思吗?   祝静恩怔怔地看着他,感觉鼻尖有些发酸。   从小的成长环境里,周围所有人都在教育她要独立,要自己解决问题,于是她担心给人添麻烦,变得缄默,宁愿让自己不断焦虑,也不想开口求助,可是他却说“没有小事”。   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直白肯定地告诉她,“任何你无法解决的问题,第一时间联系我”。他是唯一给她承诺的人。   祝静恩的眼眶很热。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他了,她想要的,从来没有人给过她,只有赵崇生愿意给,也只有他能给。   赵崇生按了按她泛红的眼尾,“不要撒娇。”   祝静恩想说自己没有,但她又有点想让他抱她了,这样说好像也没错,索性就顺势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   他随手拿了衬衣让她换上,她在浴室里吹头发。浴室门开着,她偏过脑袋就可以看见,远处的阳台上赵崇生立在那里抽烟的身影。   淡淡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她看不分明,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祝静恩贪心地想着,该怎么样才能继续留在这呢?她不想和他分开,起码今晚不想。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赵崇生的白衬衫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大,盖过了她的大腿中段,白皙的腿露在外边。   再撒撒娇有用吗?   或者,going一下可以吗?   -----------------------   作者有话说:宝宝是香香甜甜的小猫味ovo   这个德里克为什么不帮宝宝吹头发,要去抽烟冷静呢?啧啧啧   ps感谢宝宝老师们这段时间溺爱我,包容我的退缩不前,每一条评论都看到啦,努力记住每一个宝宝老师!鞠躬感谢大家!以后好好更新! 第21章 借宿 我会很乖的   祝静恩对于这件事, 虽说不是一无所知,但经验也仅限于看过的电视剧和小电影。   “无能的丈夫”那个系列里是怎么做来着……   她关掉了运转的吹风筒,对着镜子理了理发丝。把衬衣最上边的扣子解开几颗, 低头就能看见若隐若现的曲线。   最后用手背贴了贴脸颊, 深呼吸着,试图借此让自己平静镇定些,不要太慌乱。   做好一切准备, 祝静恩朝着赵崇生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换上了干净的衬衣西裤,似乎又恢复到往常从容不迫的模样。   这个状态下的赵崇生, 她实在没有把握, 但除了going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紧张地抿了抿唇,指尖掐着掌心。即将走到他面前时, 本想假装脚下打滑, 却歪打正着地被自己左右脚绊住。   赵崇生抬手环住祝静恩,她顺势摔倒跌进他的怀里。指间香烟尾部的一截烟灰,被她跌进怀里的力度撞落, 烟灰掉在了他的指背上。   他似乎恍若未觉,平视着前方,神思未变。   没有能知道,实际上那烫意像是放大数倍,烙印在了他的心上。   落地玻璃映照着两人的身影, 原先穿在祝静恩身上可以当作裙子的衬衣, 随着她抬手环他脖颈的动作向上收,衣摆几乎遮不住她的身体。   若隐若现更加引人遐思。   “腿很酸,腰也很痛。”祝静恩小声地说着。   “您可以帮我揉一揉吗?”   赵崇生垂眸看着她,她的眼睫颤着出卖了她真实的情绪, 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   拙劣的小把戏。   但此刻他还不想揭穿她。   他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   这仿若是一种鼓励,祝静恩顿时更有勇气了一些,试探着牵住他的手,放在她的腿上。   带着薄茧的粗砺,和如羊脂玉般细腻,形成极大的反差,在衬衣底下缓缓往上。   祝静恩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醉酒那次暂且不论,她从未想过自己可以这样大胆。   而赵崇生纵容着她的肆意妄为。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渴肤症,每当她和他肌肤相贴,都能感觉到心底的渴望被暂时满足。   好喜欢……   赵崇生指腹在她腰窝处缓缓打了个转,仿佛有一阵细微的电流从接触的位置,顺着她的脊柱往上攀升,她微微站栗着。   “我没控制好力气,是吗。”   祝静恩张口想要回答,却不知道是舒适的抒发还是应答。   “嗯……”   赵崇生把她抱起来,她坐在他的手臂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放进床里,还不待她反应,他高大的身影覆了过来,支撑在她的上方。   他低看了一眼,手臂上隐约的一小块水痕。   祝静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很快也意识到那是她的痕迹。   脸瞬间涨红了,想把脑袋往他怀里钻,羞得不敢和他对视。原打算的那些going计划,早就不知道忘到哪去了,只想把自己埋起来。   赵崇生俯身离她更近了些,唇几乎擦着她的耳廓,“My drenched Greta。”   他嗓音沉下来,过分姓敢。   “接下来,该做什么?”   祝静恩迟缓地想着,如风是电视剧里此刻就应该关灯了,如果是小电影里……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西裤,只是这样看不能确定他是什么状态,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像虽然画过考试重点,却给了超纲的题目,有些束手无策。   祝静恩心间一横,闭着眼睛将手覆了上去。   隔着西装面料,掌心下的触感让她心惊。   下一秒,她的双手被他单手轻易桎梏住,按在她头顶上边。   这个姿态完全被他掌控着,无法动作。   她的领口歪得不成样子,属于赵崇生的衬衣尺码对于她而言本就宽大,她还特意解了两颗扣子,此时左边香肩往下的风光完全没有遮住,实在太让人羞耻。   双腕被他钳制着,她没有办法把衬衣拉回来。她扭了扭,想借用摩擦力让衣服回正一些。忽然听到赵崇生低低地闷哼一声。   祝静恩动作顿了顿,随即意识到什么。   “抱歉,我不是故……不对不对,我虽然是故意的,但我……”   但她没想过在他身上扭来扭去。   毕竟祝静恩还没有这么高水平的手段。   这只笨蛋小猫目前只会用尾巴轻拂着他。   赵崇生眼眸里浓郁的雾色几乎要漫出来,将她拉进他眼底的深渊,“谁教你这样。”   “想要什么不直说,试图用引诱来达到目的,是我教你的吗。”   祝静恩与他对视着,心口蓦地一跳。   无论她在想什么,总是能轻易被他发现。   他的强大几乎是方方面面,她实在无法不为他沉迷。她敬畏他,又渴望他。   “回答。”   她小声道,“不是的。”   “我只是……”   祝静恩抿了抿唇,接着说道:“我有点害怕,不想自己一个人睡,可以借宿一晚吗?”   他扣着她双腕的那只手,游刃有余地轻轻摩挲她手腕上是肌肤。   “借宿到我床上来?”   “嗯……”祝静恩弱弱的声音显得很没底气。   “可以吗?”   她的手动不了,腿也被他压住。   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庞,她在他脸侧轻吻了吻,无意擦过了他的唇角。   “求求您了。”   和贴面的感受不同,祝静恩的唇瓣很软,一触即分,却仿佛在勾动他进行更深的探索。   他喉结上下滚动,竟发觉渴得要命。   赵崇生再开口说话时,声音低哑,“我还有工作。”   “那我能在旁边等您吗?我会很乖。”   “睡觉乖吗?”   “我睡觉也很乖的,我只要很小一块位置,不会和您抢被子——”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赵崇生低头吻住了她,唇瓣相贴,她嘀嘀咕咕的话语全然被堵住。   像是“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来。   祝静恩惊愕地睁大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地愣在那。直到唇上传来微微痛意,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才回过神来。   他在吻她。   不是轻描淡写的吻,而是近乎想要将她拆骨入腹地热吻。   祝静恩意识到这一点,呼吸骤然失去正常的节奏,燥热再次翻涌。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不知道接吻要闭眼。   赵崇生抬手挡住她尤为清亮的眼眸,她的眼睫轻扫着他的掌心,微微的痒意弥散开来。   唇瓣辗转厮磨着,他咬着她的唇瓣,继而撬开她的齿关与她的小舌纠缠。酥酥麻麻的感受传递到祝静恩全身,她想要喘息又尽数被吞没。   她的大腿能感觉到他的状态比方才掌心之下更夸张了一些。   两颗贴近的心脏是如此相似的躁动,仿佛连身边的空气都在叫嚣着、沸腾着。   明明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可他们却因为一个吻而克制不住的兴奋。   讲不清这到底算不算纯情。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像是只有一会儿,又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两人的唇稍稍分开了一些距离。   她的手不知何时环住了她的脖颈,身体与他紧贴着。赵崇生掌心移开,祝静恩的眼眸湿濛,眼尾泛着红,唇上覆着润泽水光,微微发肿。   身上的衬衣早已没有遮挡的作用,不论是领口还是下摆。   赵崇生的呼吸也难以维持平日的镇静,灼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边,几乎要将她烫到。   祝静恩仍在喘息着,就见他突然毫无预兆地起身离开了,留她一个人躺在那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呼吸和心跳。   她看着天花板上的古董吊灯,指尖微蜷。   Uncle他……   真的不行吗?   可是她明明感觉到他了……   -----------------------   作者有话说:又怎么了我的赵大小姐,走那么快是想起来有事没做吗   宝宝老师们,你们觉得Greta宝宝going成功了吗 第22章 不适 你有话要和我说吗?   唇瓣有些发麻,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大约是破皮了,触碰时微微的刺痛提醒着她,刚才发生过的事不是她的一场旖旎梦。   偶尔祝静恩会觉得自己是个很容易得寸进尺的人, 得到过赵崇生的拥抱, 她就总是想找他讨要抱抱。他用手和仿真玩具帮助她之后,她再也不满足于自己解决。   以后她可以向他索要亲吻吗?   他会同意吗?   赵崇生没再回到卧室来,不知道是不是临时有事去忙了。祝静恩躺在床上滚了几圈, 既因为方才发生的事情而激动,也因为赵崇生答应她今晚留在这里的请求而高兴。   她从不曾怀疑他会失信, 只要是他答应的事情, 就一定会做到。   祝静恩把身上的衬衣整理好,偷偷摸摸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走进衣帽间,视线无意扫过落地镜, 登时怔在原地。   发丝很乱, 下唇靠右的位置破了一个小口,红肿得厉害,手腕也被掐出了痕迹。   好在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人, 否则任谁看了她这副模样,都能猜到刚才发生过什么。   她在衣帽间里换下身上的衬衣。   米黄色的荷叶边长袖睡裙,长度到膝盖以下。柔顺的发丝垂在胸前,看起来格外乖巧。   她抱着那件衬衣,低头深深地嗅了嗅。上边余留的桦树和橡木苔的气味浅淡, 缱绻的缠绕在她的鼻息间, 让她很安心。   祝静恩片刻犹豫,走到床边,把赵崇生的衬衣藏进被子之下。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让气味保留得久一些。希望等到明天她自己睡的时候,床里也会有他的气味。   她将被子掖好, 某个灵光流转的瞬间忽然想起,刚才她忘记把换下来的贴身衣物带走,此刻大概还留在赵崇生的浴室里。   她红着脸跑回赵崇生的卧室,从浴室到床边找了好几圈,也没有看见小衣小裤的踪影。   难道是已经被佣人收走了?   这里工作的都经过严格的挑选和培训,加上福利待遇好,基本上都是眼里有活的人。所以在她离开房间后,就有人来收拾,也不是没可能。   即便知道庄园里不会有人敢议论赵崇生和她的事,还是红透了脸。   如果有下次,一定要记得把衣物收拾好。   祝静恩正这样想着,门被轻轻敲响。佣人来传话:“先生让您先用过晚餐,再去书房找他。”   她隔着门应了一声。   吃过晚餐之后,祝静恩回房间拿电脑,准备出门去书房时,遇到佣人把已经清洗烘干好的衣服送了过来。   那条今天白天穿过的裙子,此刻叠得整整齐齐,她猜想应该是将内衣裤夹在裙子中间,等会再分门别类放进衣帽间。   以往她的贴身衣物都是自己洗的,她不好意思让佣人代劳这件事,从对方手中接过,转身走进了衣帽间。   祝静恩没想到的是,不像她想得那样。托盘里只有一条裙子,没有她的贴身衣物。   她懵懵地定在那里,小小的脑瓜想不明白。   那她的内衣裤去哪了……   等到晚间祝静恩去书房,赵崇生已然恢复平时西装革履、平静从容的模样。   他正在开视频会议,淡淡地扫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祝静恩却无法平静。   她想问她贴身衣物失踪的事,又担心他会顺势想起他那件衬衣。   她坏心眼的不想把衬衣还给赵崇生。   就像赵崇生说得那样,他整晚都在处理工作。跨国会议无聊得让祝静恩昏昏欲睡,而赵崇生大部分时间只是听,在几个大区总裁争论不出答案的关键时刻直击要点。   他就像是坐镇后方控制全局的一只手,即便少言寡语也不容忽视。   祝静恩坐在赵崇生身边,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建模软件上操作练习着,尝试复刻她手边的古董花瓶。遇到问题就在网上搜索视频教程。   偶尔她会从枯燥的视频教程里走神,只是看着赵崇生随意搭在桌上的手,浴室里发生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   他修长的指尖勾着被水淋湿的单薄布料,顺着她的腿往下褪。   那个画面实在太涩了。   光是想到,就让她脸颊浮上红晕。   在两场视频会议的间隙里,赵崇生看着她脸颊上可疑的绯红,轻描淡写道:“在胡思乱想什么?”   祝静恩摇摇头,状若认真。   她可不敢说她在想,明天要偷偷给他的手画一张特写。   无声的视频教程实在太枯燥,加上冗长会议上那些听不懂的德语,祝静恩实在扛不住双层的催眠效果,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她把脑袋枕在手臂上,不知是不是手臂被压到发麻的缘故,她的脑袋朝着旁边歪过来,靠到他的手臂上,又挪动着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半抱着他的手,整个侧脸都压在上边。   赵崇生垂眸看着。   她柔软的脸颊肉被挤到变形,压出一道红痕。大约睡得不太安稳,眼睫微微颤动。   就像是工作时非要挤在主人电脑边睡觉的小猫,默默地陪伴着。   很乖。   两人都没有发现,祝静恩蹭得毛绒绒的发顶入了镜,遮住了视频画面的右下角。   因为离得很近,她细微的呼吸也被收声,传进视频会议成员的耳朵里。   众人正愣怔着,下一秒,更加让人惊愕的事情出现了。   赵崇生竟抬手捏了捏女孩的脸。   消息在高层内部不胫而走。   上次N市时报的绯闻是真的,这位冷血无情、罔顾生死的Derek先生,竟然真对小姑娘动心至此,就连开会也要带在身边。   /   天晴无云,日光正好。   厚重的深色窗帘将阳光遮挡严实,没有任何光线照进室内。针落可闻的寂静中,一道细微的呼吸声规律而绵长。   手机原始闹铃突兀响起,铃音机械重复过几遍,祝静恩慢慢悠悠地从被子底下伸出手,朝着床头柜上摸索,按掉了起床铃。   迷蒙睁开眼睛时,四周一片漆黑。   她习惯将窗帘拉开,晨间的天光能够倾洒在她的床边,会让她有安全感。   此时周围的环境让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好一会儿才在熟悉的气味中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她的房间里。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怎么来的,昨晚她明明在书房等着赵崇生开完会,怎么睡醒就已经在他的床上了?   原来期待着可以偷偷看看赵崇生睡着的模样,结果一觉睡到现在,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难得的机会就这样被她浪费了。   她懊恼地小声嘟囔了几句。   “怎么这么能睡,祝静恩你是猪吗,给你机会你都把握不住……”   她碎碎念念着,床头灯光骤然亮起。   暖色调的灯光并不刺眼,但把祝静恩吓了一跳,往被子里瑟缩了一下。警惕地看向灯光映照下,突然出现在视野中的熟悉身影。   对于心上人,总有特异功能。   只需要一个模糊的轮廓,就能认出对方。   赵崇生坐在房间另一侧的沙发上,传统制式的西装三件套。暖色灯光蓬蓬洒在他的身上,将他身上冷峻的气质中和了许多。   她刚才竟然完全没有察觉,他是一直在那里吗,那她刚刚说的那些傻话是不是全都被他听见了……   祝静恩恨不得像个鸵鸟把自己埋起来,她的口鼻都掩在被子底下,几乎要把自己憋闷到的时候,才探出脑袋来。   刚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就先听见赵崇生的声音。   “你现在起床,或许我还有时间送你去学校。”   幼儿园时期,祝静恩就需要自己背着小书包从小区门口的幼儿园走回家。   童年父母送她上学的记忆早已模糊。   赵崇生今天送她来学校的画面,重新弥补了记忆里的空缺。那些作文里凭空想象、胡编乱造的内容,终于有了真切的感受。   不用一个人坐在车后排发呆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象,也不用羡慕地看着路边被父母分别牵着双手的小孩。   送她上学的人就坐在她身侧。   不是她曾经渴望的父母,是更加重要的人。   车平稳地行驶着离学校越来越近。   祝静恩看了看早已降下的挡板,左右手拧在一起,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再向他提出请求,她害怕这会显得她很贪心。   赵崇生将冗长的文件翻过一页,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纠结。   她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才磨蹭地挪到他身边,和他的手臂紧紧挨着。仍觉得不够似的,张开双手抱着他结实有力的手臂。   赵崇生没有从文件上移开视线,温淡道:“好好说话,不要撒娇。”   祝静恩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小声问道:“可以亲亲吗?”话音刚落,耳尖就已然通红。   他偏过头看向她,目光在某处停留片刻,放下手中的文件。指腹轻轻蹭过她唇瓣上的伤口,看到她吃痛地微微蹙眉。   “不可以。”   祝静恩的眼底滑过失落,那双满是期待的漂亮眼眸暗淡下去,低低地应一句“好的”。   她丧气地想着。   不应该这样贪心的,本来他送她上学这件事是意外之喜,可是她贪心地期望更多,才导致失落遮盖了惊喜的光芒。   车稳稳停下,祝静恩攥了攥裙摆的布料,维持着礼貌和赵崇生道别,“Uncle再见。”   他没有回应她,她蜷了蜷指尖,转身去开车门。   手刚搭在开门的按键上,忽然被一股力气扣住她的腰向后拉过去。   脊背撞进赵崇生怀里,淡薄的热意和气息一同靠近。她还没反应过来,他扶着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宽大的手掌托住她的脸。   下一秒。   轻吻落在她的额间。   时间像是停滞在这一刻。   所有声音都从祝静恩耳边散去,所有事物都被暂停,只有眉间柔软的触感如此真切。她的呼吸和心跳一同停顿几拍,在感官恢复的瞬间,猛地飙升起来。   赵崇生和她对视着,叮嘱道:“好好听课。”   祝静恩晕晕乎乎地点点头。   赵崇生看着她一步三回头的背影,想起她失落时仿佛耳朵尾巴都耷拉下去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   还是没长大的年纪,心思都写在面上。   /   祝静恩直到走进教室里,脑袋还是蒙蒙的。偶尔下意识地抬手摸一摸额头,方才眉间吻的触感似乎一直没有消散。   这和昨晚那个吻的感受不太一样。   不带任何预望,却更加的亲昵。   Luca还没有到教室,祝静恩呆呆地坐在位置上,在心底回味着那个吻。   她神游着,没有注意到四周诡异的氛围。   离她较近的两个同学彼此对视一眼,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宋霓走过来,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走廊人少的地方。   宋霓抬手点了点自己的下唇,“静恩,你这里是……”   祝静恩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不自然地抬手挡了挡,脸上热了起来。她不太会撒谎,支支吾吾地说道:“昨天在家绊倒,不小心咬到了。”   宋霓点点头,但那神情看来大约是不信的。好在她没有继续问她唇上伤口的事,转而说道:“今天也是寄养家庭的司机送你来的吗?”   祝静恩点点头,“怎么了吗?”   “最近在学校里关于你的传闻有一点点多。”   “有人说上次那条豪门绯闻的女主角是你,再加上昨天来找你那个男人的身份也挺高调的,所以大家都一直在传……”   宋霓担心地拉着祝静恩的手,提议道:“要不你最近低调些吧,可能总是不同豪车接送有些太惹眼了,或许等过一段时间大家就不会讨论这件事了。”   祝静恩看向教室的窗户,里边几人正悄悄探头往外看。她垂下眼眸,缓慢地眨了眨。   “好,我会注意的,谢谢你。”   宋霓又安慰她几句,语气忽然有些为难。   “静恩,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祝静恩的心绪有些乱,点了点头:“你说。”   “说这个有些不好意思,但我确实没有办法了。我家人在国内出了一些情况,我把我这几个月打工的钱全都给他们打回去了,但还是不太够,你可以借我一些吗?我很快会还给你。”   “出什么事了吗?”   宋霓的眼眶红了起来,牵着祝静恩的那只手攥得紧了些,“是家人生病了。”   祝静恩想到宋霓之前和她说过,她课后要勤工俭学赚生活费,如果把钱都打给家人的话,她大概维持日常生活都成问题。   她不忍地点点头,“好,下课后我转给你。”   宋霓惊喜地看着她,展开双手抱住她,“谢谢你静恩,你真是我在N市最好的朋友!”   祝静恩勉强地回以一笑,“没事的。”   两人一块往回走,原先热闹的教室陡然静下来,一时鸦雀无声。祝静恩感觉到很多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又故作不经意地移开。   那些小声的议论,听不真切,但却能感觉到大家窃窃私语的对象是她。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却又没有任何办法。   原以为Tom的事情解决之后,她在学校里的情况就会好转。可是那些奇怪的目光和理论,像是因为畏惧Tom的下场,从正面的冲突变成了暗处的谣言。   找不到源头,也没有如预想那样渐渐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种种谣传闻都指向她是游走于N市豪门之间的情人。   一开始祝静恩还能自嘲地想,如果真是那样,她就不会每次going赵崇生都弄巧成拙了。到后来她对去学校这件事越发抗拒。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周。   每当祝静恩回到庄园里,状态总是轻松的,如果赵崇生在家,她会黏着赵崇生。如果赵崇生不在,她就把自己锁在画室里,对着画板放空自己。这两种方法都可以强制让她的脑袋暂时不去想那些事。   但每天去学校的路上,她就会开始神经紧绷。她必须不停用“学期快结束了”来安慰自己,才能勉强克服对学校的恐惧。   赵崇生很忙,通常她起床的时候赵崇生已经出发去公司了,在这中间他还出差了两天,没有办法时刻关注祝静恩的状态。   他在一周后发现了她的异常。   这天赵崇生难得和她一起吃早餐。   祝静恩和他打过招呼,坐在桌边磨蹭地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却始终没有往嘴里喂一口。   她的状态似乎有些萎靡。   “Greta。”赵崇生的语气平缓,祝静恩却吓了一跳,猛地坐直了身体,指间的陶瓷勺落进碗里,发出磕碰的清脆声响。   她慌张地看向他,“抱歉,uncle。”   他看着她紧绷的状态,没再说什么,“吃饭吧。”   祝静恩点点头,抿了抿唇,犹豫着把勺子递到唇边。   平日里喜欢的海鲜粥放进嘴里,刚咽下一口,就翻涌上来一阵恶心的感觉。她捂着口鼻,急忙往洗手间跑。   几乎什么也没吃,在反锁的洗手间里,吐得昏天黑地,将胃里的酸水都吐了出来。   祝静恩掬了捧水漱口,打开门就看见皱着眉站在外边的赵崇生。   候在一边的医生走上前扶住她,温声询问她还有哪里不适。   医生替她仔细做过检查,和赵崇生汇报道,“被吓到了,倒是没有其他问题,暂时不要强迫她吃东西。”   赵崇生看着远处抱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着温水的人,神思沉默,让人难以琢磨他此刻的想法。   管家来提醒时间,祝静恩拎着包站了起来,轻声和赵崇生告别,“Uncle,我先去学校了。”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显出几分病恹,看起来格外惹人心疼。   赵崇生翻腕看表,“我送你去。”   一路沉默,车内的氛围像是能凝出霜来。   距离学校越近,祝静恩越觉得不适,攥着包带的手越拧越紧,后背传来阵阵如蚂蚁啃噬一般密密麻麻的刺痛。   直到透过车窗能远远看见校区大门,祝静恩的眉头已经完全皱在了一起,胃里的不适感让她止不住地想要躬着身。只能通过双手撑在膝盖上,支撑着身体。   几天前赵崇生也是这样送她来学校。   只是过了一周时间,前后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祝静恩的声音艰涩,“可以就在这停吗?我走过去就好。”   她不敢和赵崇生对视,很怕他会问她为什么还没到校门就要停车。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还有更多的,是为自己的懦弱感觉到无力。   其实没有人会到她面前讲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也没有人像Tom那样与她直接起冲突。甚至她们常常绕开她走,但那些近乎诡异的目光和议论,让她无法去承受。如同一把钝锈的刀,慢而残忍地割着她的肉,持续的痛苦。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没有赵崇生发话,司机不会变更停车点。离校门越来越近,祝静恩的神经绷到如细丝般随时会断裂。   “Greta。”赵崇生终于打破沉默,和缓地开口,“你有话要和我说吗?”   祝静恩僵硬地顿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抬头和他对视,濡湿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是祈求的情绪,“我今天可以不去学校吗?”   语气小心翼翼的,怕他不同意,也怕他生气。   “可以。”他的回应没有任何犹豫,声音似乎比平时更沉一些,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柔。   “现在要抱吗?”   -----------------------   作者有话说:小猫会趴在办公桌上默默的陪伴加班   也会在痛苦的时候一声不吭 第23章 陪你 呼吸,冷静下来   大脑里那个储藏童年时期记忆的盒子, 往往只在遇到相似情况时,突然闪过某段久远的往事。   很多年前。   祝静恩住在奶奶家里,那时她就近在奶奶家所属片区的小学。   从当时的班主任数学老师在校外私设补习班, 奶奶生活节俭, 父亲给她的生活费不足以负担补习班的费用,她成为班上唯一没有参加补习班的人。   班主任因此区别对待,不给她好脸色, 很多学习资料 和习题只在补习班上讲,如果她有不懂的题目, 就会引来对方的责骂。   年幼的她问奶奶可不可以不去学校, 奶奶不明白,以为她不愿意念书了,失望地抹眼泪。她不敢看到奶奶失望的目光, 背着书包去了学校。不得不面对她根本就无法应对的, 势利眼的班主任。   后来父亲决定送她去德国,14岁独自在完全陌生且语言不通的异国他乡,寄人篱下的生活, 只是想想就充满了未知和慌张。   她在海关口求了父亲很久,但父亲不耐烦地反问她,“不能克服吗?害怕是理由吗?”   不适应的语言环境,落地后连电话卡都没有。如果不是赵崇生把她捡回庄园,不知道她现在又在哪辗转。   她的每一次开口求助, 总会以理由不够充分、最终独自忍受作为收场。她习惯了提前预设后果, 如果一个理由不能说服她自己,则会默认自己可能会得到拒绝。   这种过度自我保护的防御机制支撑着她独自走了很远很远,但此刻却赵崇生告诉她不需要说because,她本身就是最充分的理由。   明明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可是他却一次次抚平着家人带给她并延续至今的童年创伤。   赵崇生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她。   他似乎永远这般沉稳强大,不看低她的痛苦,将她从深陷的泥潭里打捞起。好像只要在他身边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区域,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到她的因素。   祝静恩瘪着嘴,唇角向下耷拉,极力忍耐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但这些竭力的忍耐,全都在看见赵崇生朝她伸手的一瞬间全然溃散,松开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裙子,朝着赵崇生的方向扑了过去。   他稳稳接住她,环着她的腰轻轻一提,就将她抱坐在腿上。   祝静恩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不一会儿,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伴随着压抑的啜泣声。   赵崇生轻拍着她的后背,这是个安抚性极强的动作,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无声告诉她,“我在”。   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本可以忍受,一旦有人关心,就会嚎啕大哭。但这个小孩实在太过于懂事,就连情绪崩溃时也不敢放声哭泣。   赵崇生任由她发泄着,哭出来总好过憋在心里。   她压抑太久,总需要有一个宣泄情绪的出口。   直到她慢慢平息,赵崇生托起她的脸。   祝静恩的眼睛哭得微微发肿,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她想象得到这幅模样有多狼狈,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想把脑袋重新扎回他的怀里。   赵崇生捧着她的脸,没让她躲开,用手帕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他的神态淡然,动作却轻柔而耐心。   祝静恩又有点想哭了,鼻尖很酸,心脏像是堵了块石头般发胀。   他看着她眼眶里又蓄起的泪水,捏着帕子的手顿了顿。静默地与她对视几秒中,忽然低下头,用脸侧贴着她脸颊。只是贴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祝静恩觉得世界好像暂停了下来,整个人都因为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僵住,眼泪要掉不掉,无法抑制的抽噎都停了一瞬。   这是她喜欢的动作,和他这样互动的时候,她总能感觉到亲昵,但他从没有主动做过。   她想,现在他学着她的模样,或许是在示意她可以撒娇吗。   祝静恩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像以前那样蹭了蹭他的脸。声音里满是还未褪去的哭音,听起来委屈巴巴的,“我是不是很没用,解决不了问题只想着逃避。”   “不止是我允许你逃避,你也可以允许自己逃避。这不丢人,不用谴责自己。”   他的声音就落在她的耳边,和他这个人一样,拥有安抚她的天赋。   赵崇生的怀抱让她的情绪缓和下来,发僵的身体也慢慢放松。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感受到薄薄的体温和平静有力的心跳。   祝静恩越发觉得别人口中“冷血”“残忍”的形容,是在胡说八道。   Uncle明明就是宽厚包容的,他从来不贬低她也不苛责她,没有人会比他对她更好了。   车停下后,赵崇生抱着祝静恩下车,像是抱小孩一样把他抱在胸前。   经过上次赵崇生接醉酒的祝静恩回来,庄园里没有任何人对此表现出异常。   只有当事人祝静恩没有那晚的记忆,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不敢迎上其他人的视线。   赵崇生抱着她回了她的房间。   她换完睡衣出来的时候,赵崇生正在和特助通电话,调整今天的行程。   他是真的很忙。   遍布各地的产业需要管理,之前每周都需要往返不同的国家。现在因为他们约定的关系,为了实现他说“空出时间陪她”的承诺,变成了更多难协调时间的跨国线上会议。   在那些赵崇生送给她的昂贵礼物里,他给过她最珍贵的,是他的时间。   桌上放着温热的粥,不知是什么时候送来的。祝静恩没有打扰赵崇生,安静喝了几口,放下勺子不再动的时候,他才挂断了工作电话。   不知是喝过粥有些晕碳还是刚才哭累了,祝静恩掩唇打了个哈欠。   赵崇生问她:“要睡一会吗?”   她沉默着,有些犹豫,担心等到睡醒的时候他就去忙工作了。   她觉得自己今天格外离不开他。   像一只没有脑袋的水母,想不明白任何事情,掉光眼泪后离开水源就会死掉。   赵崇生视线从她面上扫过,没有错过她欲言又止的表情,了然地点点头,“陪你,去躺好。”   祝静恩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担心他反悔似的,转身就往床边跑。她乖乖地躺在蓬松柔软的被窝里,朝着他拍了拍她身侧的另一个枕头。   赵崇生刚靠坐在床头,她就贴了过来,把自己的被子分给他,抱着他的手臂。   他眼底略过不明显的笑意,抬手把她揽进怀里,“睡吧。”   大约是因为赵崇生的怀抱和周围熟悉的环境让她有安全感,她忽然想说些什么。   “您不问我发生什么了吗?”   “你想说吗?”   祝静恩半阖着眼眸思索了一会儿,朝着他点点头。他告诉过她很多次要坦诚,虽然这次他没有责备她藏着事情不说,但她觉得自己既然得到了他的安抚,还是应该告诉他原因的。   她小声把学校里的事告诉给他,讲着讲着就开始掉眼泪,偷偷擦掉不想让他发现,结果越说越委屈,眼泪掉个不停。   虽然他和她说过,不要谴责自己,但她仍觉得自己很没用。他已经替她处理过一次类似的事情了,可是她还是没办法应对。   赵崇生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继续揉,她眼周的皮肤已经被她用力的动作给揉红了。   他用纸巾轻柔擦着她的脸,耐心地听着她因为哭而有些语无伦次的话语。   她抽噎得有些严重,他不得不打断她的情绪,“Greta。”   “呼吸,冷静下来。”   枕头被她哭湿了一小片,赵崇生索性直接把她抱起来,让她趴在他的怀里。   “你知道他们说的不是真实情况,对吗?”   他单穿着衬衣,质地不像西装外套那样厚重挺阔,她的脸颊压在他的胸膛之上,能够感觉到胸肌未发力时是柔软的,并不硌人。   她点头的时候,脸颊就在上边轻轻蹭着。   “愿意相信谣言的人,不会在意真实的你是什么样的。那些人走不进你的生活,但却想要间接性毁了你的生活。”   赵崇生垂眸看着她的发旋,想起“我可以让他们闭嘴,这不难。但我也希望你可以慢慢学会不让这些言论伤害到你,情绪过度消耗,对你的身体影响很大。”   祝静恩眨了眨眼睛,抬头看他,话在嘴边打了几个弯才问出口:“那您相信我吗?”   “你希望我相信你吗?”   “希望的。”她稍稍停顿又重复说道,“我想您相信我,因为您的看法对我很重要。”   她的语气很认真,满心满眼里只是他。   偶尔赵崇生看她像是在看孩子,有时又能感觉到她清晰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他喜欢她看向他的目光,仿佛她的世界只能装得下他一个人。   他如她那般郑重地回应着,“你希望的,就是我想给你的。”   在冬夜里踽踽独行太久,触碰到热水的一瞬,先感受到的其实是刺痛。   她的心脏抽痛几秒,随即更紧地抱着他。   “我觉得我越来越离不开您了。”   “这样不好吗。”赵崇生轻抚着她的发丝反问道。   祝静恩想,可是总有一天他们会分开。他也说过,他们的关系会持续到到她成长,学会照顾自己。在那之后会怎么样呢,他没有说,她也从不敢问。   但只要想到这里,整个人就像是浸在生涩的青梅汁。   她小心地避开了这个话题,“睡醒还能看到您吗?”   “当然可以。”   “睡吧,Greta。”   /   赵崇生给她请了三天假期。   虽然不用去学校,但她需要按照上课时间进行学习,再按照计划完成作业交给他检查。   有时候祝静恩会觉得,赵崇生是一个很好的家长。会关注她的情绪,却又不溺爱她。   只是他不能时刻陪着她,哪怕他已经从繁忙的行程里尽力挤出时间留给她,她的高需求还是很难得到满足。   假期第三天,祝静恩提早完成了今天的课业,在画室翻看储藏柜里的画。   已经堆得很满了,不管怎么整理摆放,也塞不进更多了。她得想办法在这间画室里,腾出一个可以安装新储藏柜的位置。   祝静恩正思索着,门突然被敲响。她条件反射“砰”地一下关上了储藏柜的门,警惕地回头看着门的方向,手上动作熟练地合上密码锁的外盖。   她把画室的门仔细锁好才走去开门。   门外是佣人上来传话,“Greta小姐,造型团队的人已经到了,您可以现在下楼。”   祝静恩疑惑道:“什么?”   佣人解释不出更多,她只是负责传话的人。   祝静恩没为难她,刚一下楼就被造型团队的人请到了化妆台前,不明所以地被负责不同环节的人按着化妆做造型。   她不习惯别人碰她,一直很紧绷。   直到她换上礼服走出来,整个人都还是懵懵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精致的妆容和发型,身上是带有设计感又不失简洁大方的白色礼裙。这不是她衣柜里的裙子,即便她对各大奢侈品品牌不了解,也能感觉得出来,这套礼服绝对不便宜。   造型师替她整理着裙摆,另一位则为她戴着配饰,钻石项链佩戴在脖颈上,沉甸甸的。   她不适应地垂眸看着自己,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多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赵崇生从镜子里看着她,礼服和首饰很衬她,安静地站在灯光底下,袅袅娜娜,美得像一幅油画。   其实她并不是明艳的长相,大多时候素颜朝天。在德国见到她第一眼,直觉她在外貌上缺乏惹眼的特点。   但不显山不露水,不知哪一刻就钻进心里了扎下深根,忘不掉了。   那一边祝静恩无意抬眸看向镜子,只这一眼就捕捉到了赵崇生的身影。她转身看向他,小声喊着“uncle”。   造型团队完成了她们的任务,退了下去,把空间留给了赵崇生和祝静恩。   她提着裙摆,走到他的面前,仰着头问他:“这是您选的吗?您怎么知道我的尺码呢,很合适。”   赵崇生语气淡淡,“量过。”   “量过?”她歪着脑袋重复着。   赵崇生宽大的手掌扣着她的腰,轻易占据了大半。他的指腹沿着她的腰线缓慢摩挲而过,他触碰到的地方如同过电般阵阵酥麻。   她在这阵感受里忽然想起,只有在浴室那次,他“丈量”过她的身体。   她的耳朵有点热,有愈演愈烈往脸上蔓延的趋势,上前两步下意识想把脸在他的怀里藏起来。却不小心踩到裙摆,踉跄着往前栽。   赵崇生轻易搂住她,稳定她的身型。   他的声音落在她的头顶,“今晚的慈善晚宴,和我一起去。”   慈善晚宴,这个陌生的词汇让祝静恩反应了几秒钟,才在大脑里联想起它的释义,随即瞪大了眼睛。   不论是在德国的时候,还是来这里之后,她只是寄住的外来人,没有资格参加那些豪门之间的宴会和活动。因此听见这个消息,她马上不安了起来。   更何况上次N市小报才写过她的绯闻,她不想给赵崇生惹麻烦,而且她……   她小心地问道:“这也是社会化训练吗?”   “我可能会给您丢人,别人会议论您,记者也可能会乱写。而且我从来没有去过这样的场合,我觉得我不太适合……”   她的语气愈发急切,为自己不合适出席找足了理由。   赵崇生看着祝静恩,将她的情绪收入眼中。在她后颈上轻捏了捏,安抚和掌控的意味同样强烈。   “Greta,你要在意别人的言论,还是要站在我身边。”   -----------------------   作者有话说:有些人看似带宝宝出门进行社会化训练,实则是给自己名分。是谁啊,我不说 第24章 别怕 我来兜底   天光逐渐被夜色吞没。   这座金钱与梦想堆砌的城市显现出不同于白日的繁华景象。   在车水马龙的道路上, 几辆保镖车极为专业地保持队形,低调保护着中间那辆经过改装防弹的劳斯莱斯。   这辆车内,祝静恩无力关心周围的风景, 正在脑海里不停回忆着礼仪老师教授的内容, 生怕当众失了分寸给赵崇生丢人。   以至于她甚至忘记像平时那样靠着赵崇生,脊背直挺挺地坐着,看起来格外端庄。   赵崇生垂眸看着空荡荡的手臂, 和两人之间的距离,神思淡漠, 看不出任何情绪。指尖落在座椅扶手上的触控屏, 无意般轻点着什么。   空气无声流淌,祝静恩忽然觉得车内有些冷,环抱着自己光裸的手臂。   “冷?”赵崇生注意到她的动作。   她点点头, 听见他说道:“过来。”   祝静恩慢慢挪了过去靠在他的怀里, 属于他的温度一点点渡了过来。   她犹豫着小声道:“我有点紧张。”   实质上不是“有点”,而是非常紧张。以往在学校里,就连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这样的活动, 她都会婉拒老师的邀请。   她实在不适应那些隆重、人多的场合,她不善于社交也不喜欢别人打量的目光,只喜欢待在无人的角落。   赵崇生看着她熟练窝过来,神色未变,手臂将她环住。   “那就不要乱跑, 呆在我身边。”   祝静恩想也不想地点头, 往他的怀里挤了挤。哪怕他不这样提醒,在陌生的场景里,她也一点都离不开赵崇生。   今夜的晚宴设立在一处酒庄里。   和赵崇生的庄园不同,这里少了几分历史沉淀, 不论是挑高数米的中庭还是金碧辉煌的装饰,都在散发着纸醉金迷的奢靡感。   宴会的举办者得到消息,早早候在主场外,等待迎接这位即将到来的尊贵宾客。   看见跟在这位Derek先生身后下车的祝静恩,他的眼底闪过诧异。   这位立于金字塔顶层的男人,手段狠厉的名声在外,身边从未出现过异性,如今高调携了轻女伴出席,看来前几日的绯闻并非空穴来风。   只是没想到,以往那些试图往Derek先生身边送人的人都猜错了,他喜欢的竟是这样青涩稚嫩的华裔女孩。   常年浸于名利场的男人,哪怕心思算计过几轮也不显在面上。他噙着得体的笑容迎上前问好,将两人引进宴会厅。   赵崇生神思淡漠,带着祝静恩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一刻,她似乎感觉到宴会厅里有那么一霎那诡异地安静下来,随即又恢复如常。   这种感觉与学校里的情况,又有些不同。虽说学校是微缩的社会,但真正的名利场秩序更为森严,弱肉强食在这里显现得彻底。他们畏惧着赵崇生,却又渴望在他周围得到傍荫。   而打量她,不过是附带的观察,试图从她身上窥探到一点点赵崇生不为人知的喜好。   虽然叫作晚宴,但显然不会有人真的为了用餐而来,这样的场合更多的作用是社交。Derek先生行踪神秘,今夜屈尊现身,太多人想要在他跟前露上一面。   只是并非每个人都有资格走到他的面前,身世与阶级隔着天堑。   祝静恩安静坐在他身边,听着那些无聊的社交寒暄,大多数时候注意力放在赵崇生身上。其实赵崇生身上没有唬人的行头,也从未表现的高高在上,但气场如有实质般让人不容忽视,即便不开口,也始终处在众人关注的中心。   祝静恩却完全没有他那份从容,其实没有人会冒昧询问她的身份,也没有人会对她表现出任何不友好。   但她的局促还是来得无迹可寻。   她正神游着,忽然听见赵崇生喊她,“Greta,打个招呼。”   这一幕无端联想到过年带着孩子向长辈问好的场景,之前过来自荐或引荐的人,他都不曾让她打招呼。她想不到是因为什么,还是听话照做。   祝静恩克制着自己想要攥紧掌心的习惯,尽量让自己显得落落大方,乖巧地说道:“您好。”   赵崇生垂眸看着身边的女孩,能从她眉梢眼角中感觉到那些她努力克服的紧张情绪。   他的嗓音温淡,“她正在美院就读纯艺专业。”   对方反应极快地恭维着,边作自我介绍边向祝静恩递上名片,“怪不得这么有画家的气质,今后定是鼎鼎有名的大艺术家,有策展方面的需求请一定联系我。过几日有个酒会,届时会来许多知名画家,不知道有没有荣幸邀请Greta小姐。”   她这才想起,眼前这位是N市知名的策展人,拥有自己的画廊,同时经常组织艺术圈非公开的预展和酒会,历年毕业生都争着进他工作室的名额。   赵崇生从不做多余的事,让她过来不仅是打招呼,更是在为她拓展今后可能用到的人脉。而他只是寥寥数语,话题就来到他想要的轨道上。   祝静恩发僵的手指微蜷,心湖漾起波澜。他不曾给过她学业上的压力,却默默为她做着打算。   礼貌地和对方道谢。   晚宴继续进行着。   赵崇生正在聊工作,祝静恩抬头看着他的侧颜。不论在什么样的场合,他总是游刃有余。   即便他不开口,仍然不容忽视,让人无凭无据就低了几分,下意识以他为中心。而他只是从容地坐在那里,上位者姿态浑然天成。   她微微动作一下,赵崇生朝她看了过来,围绕赵崇生的声音停了下来。   他低头听她说话,“怎么了?”   这里汇聚着N市顶层的豪门,而权力中心的男人低头,只为听她说话。   祝静恩没由来地感觉到心尖被戳了一下。   她摇摇头,小声道:“我去洗手间。”   “不要乱跑。”   祝静恩点点头。   她穿越宴会厅来到另一侧的洗手间,这里同样秉承着奢靡的风格,洗手间也尽显富丽堂皇。   她正要走出隔间时,忽然听见有人交谈着走进洗手间,在洗手台前停留着。   “以前从没见过Derek先生身边有过女伴。”   “前段时间有绯闻暗示了,N市小报《曼岛混血大佬携神秘妙龄少女高调巡楼,集团秒变T台秀场》,你不知道?”   祝静恩没有想过这样的桥段有一日竟会发生在她的身上。作为被议论的当事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推门出去,尴尬地僵在原地。   “你不知道也正常,Derek先生权势滔天,据说绯闻刚发布不到几分钟就被强制全网删除,怕是没有哪个明星公关团队能做到这样。”   “这女孩不算特别漂亮,但这种乖乖女风格的亚洲长相在N市这个圈子里也算新鲜。”   “你猜她能跟在Derek身边多久?”   “男人的新鲜感总不会超过半年了。”   一门之隔里,祝静恩的眼眸暗淡下来。她自知不够漂亮,只是没想到就连旁人也觉得她和赵崇生的关系不会长久。   半年,比她预计得还要短一些。   她的肩膀也丧气地垮了下来,看起来愁云密布般难过。   门外的对话还在继续,其中一位说道:“说到这个,你听说没有?前段时间柏林那边的霍夫曼家族被他逼得破产了,前几日从公司大厦的楼顶一跃而下,尸体就落在大厦正门。”   祝静恩的脑袋倏地抬了起来,眉心紧皱着,眼底的黯淡被警惕的情绪取代。手搭在了门把手上,大有随时冲出去的架势。   “那霍夫曼家不是一直为那位做事吗?”   “残忍、罔顾生死,不是对他的共识吗?到这个地位的人怕是早就习惯了阶级分明,对底层毫无共情。霍夫曼与其说是为他做事的人,倒不如说是一条狗,怎么可能放人一马。”   “说得也是,对他的手段也不是第一天有耳闻了。怪不得我听说他母亲家族那边,有人管他叫‘煞神’呢说得倒一点不错。”   祝静恩的手越攥越紧,终于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猛地拉开隔间的门,和正在补妆的两位,从明亮的镜中对视着。   嘴里说着“煞神”的那位,看见镜中突然出现的身影,错愕将手中的化妆品砸落在了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转过身惊慌地看着她,“Greta小姐……”   祝静恩拧着眉头,美人嗔怒时自有几分气势,但更让人恐惧的,是无形站在祝静恩身后撑腰的男人。即便此刻他不在场,只要联想到这个人也会产生恐惧。   其中一人如临大敌般和祝静恩道歉,声音止不住地打颤,“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要再造谣了,Derek先生很好。”   祝静恩瞪了两人一眼,提着裙摆往外走,隐约能听见身后传来“完了”之类的词。   她太过气愤,甚至忘记她本来的紧张。   赵崇生看着她不自在地离开,又气呼呼地回来,眼底竟有几分笑意。   “怎么了?”   祝静恩气得眼眶都红了,不高兴道:“刚才听到有人说您的坏话。”   “说什么?”   她不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告诉他听,抿抿唇不说话。   她像一张白纸,心思全写在脸上。赵崇生轻按了按她的眼尾,“可他们说的是我,对吗?”   祝静恩气鼓鼓地拧眉,“就是不能说您,您明明那么好,她们根本就不了解。”   “道理都清楚,怎么不用来宽慰自己?”   她怔愣着几秒,嘟囔道:“不一样的……”   赵崇生没有追问她有什么不一样。   他知道,因为她足够肯定他的好,却常常忽略自己。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纠正这个问题。   长大需要很久,但青涩稚嫩也没什么不好。   慢慢来。   晚宴有条不紊进行到下一个环节,也是今天的重头戏。   前方的拍卖台上,木质拍卖槌被放置在深色天鹅绒垫子上。旁边的展示台空置着,灯光已经调至最亮,等待着第一件藏品。   祝静恩从没参加过拍卖会,好奇地看着竞拍流程。主持人按顺序介绍一件拍品,说明起拍价和单次最低加价,现场的人就可以开始竞拍,锤响三次后价高者得。   这样的场景,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赵崇生松泛落拓地坐在那,闲散又矜贵,轻易让周围的人都失了光彩。他的神思浅淡,似乎对什么都兴致寥寥。   祝静恩看过几轮竞拍之后,过了最开始好奇的劲儿,也觉得有些无聊。目光掠过某处,忽然黏住了视线。   赵崇生量体裁衣的定制西装,裤中线笔直利落,他双腿随意交叠着,西裤腿面微微绷直,勾勒出底下一个不太明显的痕迹。   在大腿中段的位置,有一个环扣的凸起。   为了更好的画赵崇生的服饰,她曾经去搜索了解过西装相关的信息。   那是正式场合用于固定衬衣不跑位的衬衫夹,主体是一道黑色的环绑在大腿上,另外一道连接衬衫下摆固定。   这只是一个辅助穿衣整齐的道具,换任何一个人,她都不会有非分之想。   但他是赵崇生。   她不可抑制地想象着,他西装之下结实有力的大腿被衬衫夹腿环那一部分束住的画面,红晕一点点爬上她的脸颊,她开始觉得很热。   赵崇生忽然看了过来,她匆忙地捧起杯子低头喝水,借此遮挡自己可疑的脸红。   他静默地看着她几秒,忽然牵起她的手,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几乎可以将她整个包裹起来。祝静恩还没来得及疑惑,他状若无意地将她的手放在了他的大腿上。   她的指腹之下清晰感受到衬衫夹调节的环扣,她差点被口中的水给呛到。   “喜欢?”   祝静恩羞得整个耳朵像熟透的番茄一般红,仍诚实地点点头,眼底隐隐透出希冀。   但赵崇生却不往下说了,目光闲散地投向台上即将展示的下一件藏品。   祝静恩被他高高吊起,他却轻轻放下。   她的指尖隔着西裤拨了拨衬衫夹,才刚有动作,就被他攥紧了手,动弹不得。   “安分一点。”他的语气说不出是在欲擒故纵,还是在警告。   祝静恩皱了皱鼻子。   无可奈何,她总不能直白地说:对,我就是想看你单穿衬衫夹的腿环。   她想着,等下次完成任务索要奖励的时候,她一定不能忘了这件事。   祝静恩百无聊赖地看向台上展示的藏品,却忽然来了几分兴致。   那是一副中世纪名家晚年的作品,经常出现在各种教材里,而真迹据说在某位富豪的私人博物馆中,没想到竟会出现在今晚的拍卖会上。   她坐直了身体,看起来认真了一些。   要是能看一眼真迹就好了,近距离研究名家的笔触。   “喜欢就拍下。”   祝静恩囊中羞涩地摇了摇头。   每个月父亲给她的生活费不多,如果不是庄园里几乎为她准备好了一切,那些生活费其实并不足以覆盖日常开销。   但即便她平时没有花钱的地方,她手上存款也远远够不着这副画起拍价的十分之一。   赵崇生嗓音沉缓,“用你的画和我交换。”   祝静恩看着七位数的起拍价,觉得自己的画无法达到这样昂贵的程度。 奇!书! 网!w!w!w !.!3!q!i !s! h !u!.!c!o!m   她犹豫着,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出价。   赵崇生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压低的嗓音说不出是鼓励还是哄诱,“试试。”   他说话时靠过来,洁净的桦树气息将她裹住,她的胸腔里像是塞了只兔子般,闹腾个不停,微微颤动的眼睫,同样出卖着她的紧张。   祝静恩举牌,按照单次加价的最低要求,勉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五百一十万。”   她说完马上转过去看赵崇生,他朝着她点点头,她才松了一口气。   心跳如擂鼓一般。   或许在现场其他人看来,这样的加价无足轻重,但对祝静恩来说,动辄都是天价,足够让她胆战心惊。   她的手因为紧张微微发凉,赵崇生垂眸看着她在他掌心里紧攥成一团,他拨开她的手指,看见她细嫩的手心里留下一排掐出来的痕迹。   他指尖轻抚过那些深刻的痕迹,“继续。”   这幅画不论是从艺术价值还是收藏价值都很高,如果要说出几段画家的生平,祝静恩倒能说得出来,但要她估计价格,则完全不在行。   现场的人持续出价,几十上百万往上增长,祝静恩听着那些冰冷的数字,有那么一瞬间忽然对钱没有了概念。   不远处一位白人富太太已经叫价九百万,祝静恩不敢再举牌了。   把她卖了都未必值这九百万,更别说她的画了,怎么想对于赵崇生来说都是亏本买卖。   “别怕。”   “我来兜底。”   祝静恩的心底一阵地动山摇,“兜底”,这样的词汇从未出现在她世界里。   能给她兜底的人,从来只有她自己。   可是他这样对她承诺。   赵崇生提醒道,“该举牌了,Greta。”   祝静恩恍恍地回神,在他平静的目光下再次举牌,但很快又有人跟拍,紧追不舍地咬着她喊出的价格。   赵崇生的视线淡淡扫过去,仿佛只是为了看一眼对方是谁,那人却僵直一瞬,视作无声地警告。   祝静恩没注意到那边的暗流汹涌,紧张地等待着主持人倒数着,生怕还有人加价。   锤响过三声,主持人祝贺着:“恭喜Greta小姐,以九百八十万的价格竞拍成功。”   祝静恩的心跳很快,像是奔跑过那样急促。   她仰头看他,小声叫“uncle”。   她的眼底有些张皇,不知道这比巨额的价格是不是已经超出了画本身的价值。   赵崇生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不太亲昵的安抚着她,话语落在她的耳边。   “Good job,Greta。”   这是她最喜欢的表扬,只这一句,她空悬摇晃的心脏终于得以慢慢归位。   拍卖会继续进行着。   压轴的藏品终于由几位安保护送上来,主持人讲述这件拍品的历史故事。   那是来自法国王室的珍珠项链,不论是从设计还是从历史沉淀、名人效应,都给它赋予了极高的价值。   今夜显然有不少人是为了它而来,这件拍品的竞价开始,将气氛推向了整场拍卖会的高潮。   不过几分钟,就已然从起拍价翻了几倍。   但随着价格升高,陆续有人退出竞拍,最终只剩下几位还在加价,但增幅已经缓慢了下来。   大家都想要得到,但心底总有一个预期。一旦超出这个预期,就会滑向“不值”,从而犹豫。   祝静恩也在好奇究竟会花落谁家。   就在加价的间隔变得越来越长时,有一位今夜从未参与过举牌的人,忽然横插了进来。   话语简短干脆,“五千万。”   三千万敲响过两次锤,在即将成功拍下的前夕,直接增加了两千万。   现场一瞬间静默,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讨论声,却无人再敢举牌加价。   赵崇生的举动和“点天灯”无异,虽未直白表明,但也足以告诉现场所有人,要是有人在此之上再加,他也会奉陪到底。   祝静恩看不懂这中间的弯弯绕绕,只是惊愕着。她方才的竞拍和他的出手一比,实在显得小打小闹。   她知道赵崇生富有,可是这样轻易花掉她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还是让她感觉到震惊。   不知道赵崇生会不会把这条项链放进庄园的藏品室,她也想知道法国王室的古董项链,在亲眼看到时能有多么震撼。   后续的手续由特助去办理,赵崇生闲逸地坐着,听其中一位合作商正在奉承,不忘顺带赞美祝静恩几句。   她听着那些夸张的赞美有些坐立不安,赵崇生却坦然,虽然他神思没有变化,那些混迹名利场的人却不难看出他此刻心情不错。   手续办理完,特助领着保镖将项链送了过来。仅仅是珠宝箱的外观,都可见昂贵,更无需说里边的真品。   保镖带着手套仔细将珠宝箱打开,呈到赵崇生跟前。   “过来,Greta。”   祝静恩迟钝地想,不用等到回庄园后隔着藏品室的玻璃看了,她可以近距离观察。   她靠近了一些,下一秒——   他将那条天价的古董珍珠项链,耐心佩戴在她的脖颈上。   微凉而沉重的触感,告知着她,不是做梦。   “上次出差忘了给你带礼物。”   祝静恩的唇微微张着,惊得正在原地,只能听见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就连呼吸都差点儿忘了。她压低声音和赵崇生说道:“项链太昂贵了,我……”   赵崇生看着她,深灰色的眼眸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但我的珍珠值得。”   -----------------------   作者有话说:众所周知Greta的意思是珍珠,所以“我的珍珠值得”等于(请填词)   这一章有好多细节:1.德里克心机调低冷气让Greta宝宝贴贴2.宝宝自己被贬低的时候灰心难过但是勇敢帮德里克说话,以后宝宝也会这么勇敢的3.德里克心机用衬衫夹going宝宝4.德里克带宝宝参加拍卖会即是鼓励宝宝尝试新事物,也是为了给宝宝买礼物,珍珠当然要送给珍珠宝宝啦   真的好甜啊这一章   ps来晚啦!不想中间断章所以这一章写得长了一点,抱歉大家久等了!我从德里克的口袋里掏点给大家发红包! 第25章 迷恋 让她无比迷恋   值得。   好陌生的词汇。   她是父亲用每个月几百刀生活费就可以打发到异国他乡的小孩, 因为她不是男孩,也不够聪明大方拿得出手,所以不被父亲喜欢。   在母亲那, 她更是影响母亲的拖油瓶, 母亲甚至不愿意和他见面。   可是赵崇生养了她五年。   培养她的兴趣爱好,上最好的学校,还让医生调理她的身体, 甚至现在他亲自管束她。   他将她的作品看得与大师名家一样重要,甚至五千万的项链,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把自己卖了也不值这么多钱”, 但他说她值得。   他真的很好。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也不会有比他对她更好的人。   但除此之外更让她在意的,是他说“我的”。   我的珍珠。   我的Greta。   祝静恩有片刻目眩, 呼吸紧促两分。   她不止渴望他, 更渴望的是他对她也有极强占有欲。   “怎么了,不喜欢?”   她在赵崇生温淡的嗓音里回神,摇了摇头。   在本就昂贵的价格之上, 因为赠送礼物的那个人,而赋予了更加不可估量的价值。不是不喜欢,正是太喜欢,所以才小心翼翼地不敢接受。   “可是我没有什么可以给您。”   赵崇生垂眸看着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已经给过了。”   她迷茫地呐呐问道:“什么?”   “那年在德国, 你也戴了一条珍珠。”   祝静恩当然记得, 那是一条黯淡无光的人工珍珠项链,却是当时的她最能撑场面的首饰了。她没有想过赵崇生会注意到。   “当时的你看到我就害怕得掉眼泪,可是今晚的你把一切都做得很好,不是吗?”   “19岁的Greta, 比14的Greta更加优秀。这条珍珠项链也比当时那条,更加衬你。”   “我照顾你培养你打扮你,解决你的问题。看到你变得越来越优秀,却只属于我,这会让我很愉悦。”   “这就是你带给我的。”   赵崇生的语调缓缓的,却让她有种失控的下陷感。周围一切声音如同按下暂停键一般褪去,她怔怔地看着他,只剩下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很久很久,世界的声音重新如潮水般涌来,她的唇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喃喃着:“那我该怎么做呢?”   “只要告诉我喜不喜欢就可以了。”   她的指尖轻触着项链上那颗主钻,“喜欢 ”   “很喜欢。”   /   直到祝静恩从宴会回到庄园里,她仍有些难以相信这居然不是一场梦。   这种喜悦无法分享。   她不敢将今晚发生的事告诉任何人。   祝静恩每隔一会儿就要从床上爬起来,到衣帽间的首饰柜看看她的项链。就这么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的走,没有丝毫疲惫和困意。   可是明天还有课,她不能让这种亢奋的情绪延续通宵。   换作以前她睡不着的时候,大约会使用玩具后的疲惫感,来让自己睡着。可是如今这需要经过赵崇生的同意,她不想不遵守承诺偷偷进行,但是在收到过礼物之后,她实在不好意思向他提出这个请求。   她兀自纠结了几分钟,穿着睡裙趿着拖鞋,敲响了赵崇生的卧室门。   祝静恩敲门的动作很轻,呆呆地站在那里矛盾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再敲一次。一边担心门内的人听不见,一边又担心他已经休息了,敲门声会吵醒他。   正犹豫着,门倏地从里边打开,祝静恩吓了一跳,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有些慌张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赵崇生的手搭在门上,身上穿着绸质的睡衣,看上去柔软又舒适。   前几次她留在他卧室里“借宿”,直到她睡着前他还在处理工作,等她睡醒的时候他已经健完身回来穿戴整齐。   这是她第一次见赵崇生不是正装的模样,她的眼睛亮了亮,仔细地看着。   家居服柔软的质地,让他的身型轮廓与肌肉线条更加明显。肩线平直流畅,胸膛鼓囊囊的,锁骨线条在领口处格外清晰。   这种感觉和平时很不一样。   将他西装革履时“可望不可即”的气质稍稍减弱了一些,多了那么一点点居家感。   祝静恩努力记着,一时出神。   赵崇生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来我门外发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傻傻地看着人不说话,低头红着脸摇摇脑袋。   “我睡不着……”   “睡不着要怎么?”   祝静恩的手互相拧了拧,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问道:“可以一起睡吗?”   声音低得差点儿听不见。   “半夜敲男人的门说要一起睡,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祝静恩看着他眉眼间淡淡的情绪,原来在心里模拟过的撒娇的话,一时没能说出口,有些想要退缩。   “没说不行。”   她猛地抬起头,只见他转身往里走的背影,留下大开的卧室房门,告诉她没有幻听。   祝静恩关上门,乖乖地躺进她平时的位置,替自己掖好被子,看上去格外让人省心。床头的小夜灯开着,暖色的灯光蓬蓬映照着一方空间。   她闭着眼睛,没过半分钟又睁开眼,转过头看向赵崇生。   “您用的是什么香水呢?”   “桦木的味道很好闻,如果您不在家,我可以喷点香水在被子里。”她碎碎念着,即便赵崇生没有回应,她也能自顾自地嘀嘀咕咕,少见她这样全然放松的模样。   和紧张局促状态下的她完全不同。   她说话时无意识地把睡裙领口处的丝带蝴蝶结反复解开又系上,就像是小猫无聊时会自己玩戴在脖间的铃铛。   如枝头轻雪般白皙的肌肤在她的动作下若隐若现,看得他太阳穴猛地突突一跳。   赵崇生抬手按了按额角,她顺势抱住他的手臂。把自己的脸靠在他的手臂上,紧紧贴着,脸颊都被挤压变形,像一团任人搓圆捏扁的面团。   “那我身上是什么味道的呢?”   睡莲淡淡的甜香萦绕在他呼吸间,像是羽毛不断撩拨他的神经。   “小猫味。”   上一次在浴室里,他也这样说。   祝静恩正要问原因,赵崇生忽然把手臂从她手中抽出来,把人往怀里一按。   隔着睡衣缎面布料,感受到胸肌未发力时的柔软,她到嘴边的话语顿时被堵了回去,听着他的心跳,脑袋一片空白。   “Greta,你该休息了。”   祝静恩听着赵崇生平稳的心跳,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或许是因为大脑持续兴奋,不过两个小时又醒了过来。   床头灯不知何时关掉了,厚重的窗帘没有透进任何光线,四周一片漆黑。她往被子里缩了缩,触碰到被子下的另一处热源,她身体陡然一僵,随即意识回神又放松下来。   她慢慢挪过去,紧紧挨着赵崇生,困意却消失殆尽。   她在枕头下摸到手机,把屏幕亮度调低,百无聊赖地在软件上画着,寥寥数笔勾勒出大概的轮廓,又简单地上了颜色。   图片中是一只戴着珍珠项链的小白猫。   想了想又把这张图片换成头像。   大概只有赵崇生会知道这张图片是什么意思,但他太忙,无暇关心这些细枝末节,所以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这是她隐晦而大胆的“炫耀”方式。   做完这些后,又十来分钟过去,祝静恩仍然没有困意。   身旁一直静悄悄的,赵崇生大约已经睡熟了。即便看不见,也能感觉到他的睡姿很好,不像她总是喜欢把自己和被子蜷成一团。   她想了想小心地钻进他的怀里。   在暗处视觉受限,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感,清晰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可是她身体里仿佛有什么正在慢慢苏醒。   或许在她决定今夜来找赵崇生的时候,心底就已经埋下这颗预望的种子,所以没有满足之前,怎么都睡不着。   她想到他今天牵着她的手,带她去碰他的衬衫夹。有力修长的大腿上,衬衫夹的腿环微微紧绷,黑色的松紧和金属环扣,与他的皮肤颜色形成反差。   她在脑海里想着那个画面,不动声色地夹了夹腿。   祝静恩觉得自己有些贪心。   明明今晚已经得到了很多,藏品画、珍珠项链,还有同床共枕的机会,但她还是觉得心底有什么空缺没被填满。   不是任何物质方面的东西,她想要的是——   赵崇生。   祝静恩的心跳很快,努力平复着,生怕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会吵醒身旁正在熟睡的人。   她慢慢支起身体,一点点将自己挪到他的上方,双腿分在他的身侧。   指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低头吻上他的唇。   她并不满足于唇与唇相贴,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仅有的接吻经验,是上次赵崇生带给她的,当时大脑一片混沌。   她用舌尖细细描摹着他的唇,又轻轻地用牙磨着,始终不得其法。   反倒把手臂撑得发酸,正想着挪开休息一下,忽然一道力气扣住她的腰往下按,她整个人撞在赵崇生的身上,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人的位置就调转了。   她躺在赵崇生原来的位置上,他的身影笼罩下来,她的眼前是更深的黑暗。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随着他压低身体,更加清晰地传递过来。   他却如习惯在暗处捕猎的猛兽,残忍地享受着猎物的慌张。   “你真的很不安分。”   “要我把你绑起来吗,Greta。”   这大约不是询问。   赵崇生单手轻易地捉住她两只作乱的手,她睡裙的领口一松,尚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手腕被绑了起来。   绑住她的是睡裙上的蝴蝶结丝带。   系得并不紧,没有让她产生勒到充血的痛感,却无法挣脱。   他支在她的上方,将她被绑住的手举过她的头顶,固定在枕头上。   这个姿态有着绝对的掌控感,她无比迷恋。   下一秒,灼热柔软的触感落在腕间。   这个吻激起阵阵战栗,犹如滚烫的封印,将她禁锢在原地。让她自愿被束缚,不逃脱。   没有任何光亮的空间里,暧昧气氛蔓延。   祝静恩小小声地问道:“只绑着吗,不做点别的吗?”   -----------------------   作者有话说:又给这个德里克钓成翘嘴了 第26章 回答 接着说,不要等我问   “Greta想做什么?”   “或者说, 如果刚才我没有阻止你,打算继续做什么?”   赵崇生气息落在她的耳边,唇似有若无地蹭过她耳后的皮肤, 薄薄的痒意让她浑身颤了颤, 有那么一瞬的耳鸣。   她该怎么回答。   她完全不敢把她对赵崇生的臆想告诉他,即便在梦里她已经那样做过很多遍。   “都敢爬到我身上来了,不敢说吗。”   “好好回答。”   她的双腿也被他压住, 就连想要夹一下腿也无法做到。   绝对的掌控感,他是百分之百的主导。   自由完全由他赐予也被他剥夺。   “想接吻……”   “接着说, 不要等我问。”   他的唇流连到她下颌的位置, 她情不自禁地仰起头,溢出一声轻哼。咬着唇压抑的音调,像是小猫哼哼。   “想要您抚膜过我身体每一处, 落几个巴掌在豚上, 还想要一边接吻一边用您的手……在我发斗的时候您会轻轻按住我的背。”   祝静恩陈述着她脑海中的场景,宛如在向他描绘她的深刻预望。声音越来越低,到话语的最后, 微不可闻。   “因为想要所以睡不着,是吗。”   不知他是睡着后被她吵醒还是根本没睡,他的嗓音比平常更低沉,带着微微的哑意,说不出的姓敢。   仿佛有一支无形的羽毛, 反复轻抚着她的耳廓, 她的呼吸紧促起来。   “是……”   他的手所过之处都变得灼热。   这个女孩胆子很小,有时候又大胆得让人招架不住。半夜跑来敲响他的门,而睡裙之下,柔软毫无束缚。   她对他全然不防备。   睡裙没有丝带系住, 大片肌肤浸在空气中。她窝在他怀里时反复摆弄丝带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即便此时没有任何光线映照,他也清晰记着她怀里那颗红痣的位置。   手掌之下她的心跳很快,他的大掌将她拢起。仿佛隔着血肉,触碰到她那颗鲜活的心脏。   整晚撩拨他神经的睡莲淡香,因为此刻的距离,更加浓郁的充斥在他呼吸间。   祝静恩感觉空气都稀薄几分。   温热的触感一点点包裹她,她正在被蚕食,缓慢渐进地侵占。   她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   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凭借感受在脑海里想象着此刻的画面。她并不知道他此刻的神态,却能感觉到在这片黑暗里,那道侵略性极强的视线紧紧地锁着她。   与她细嫩的肌肤相比,他的舌尖都显得粗砺,她止不住地抖。   她只能用口辅助呼吸,却愈发急促。   赵崇生忽然提着她的腰,将她翻了过来,让她趴在床上。   另一侧的床头灯倏然亮起,暖色的灯光并不刺眼,是她眼眶堆积的生理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想转头去看赵崇生,巴掌果断干脆地落下,不疼,但阻止了她的动作。   正如她描绘的画面那样进行着,是她渴望的,却由他掌控着节奏。   “叫人。”   祝静恩的脑海里一片混乱,脱口而出说道:“Daddy……”   平时在她仍习惯称呼他uncle,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会称他先生。这还是第一次这样叫他。   她听见他很轻地哼笑一声,如她所愿落下第二下。   只不过是助兴的几下,他没有用多少力气,隔着单薄的布料还是能看到她皮肤泛出红痕。而那块薄薄的狭窄的布料,中心大片位置颜色比其他地方深许多。   赵崇生眼眸里浓郁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满是将她拆骨入腹的危险。   而祝静恩一无所知。   那深色是水痕。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A cat in heat.”   “不是……”   “不是?”他重复着她反驳的话语,带着热意的身体覆了过来,靠近她耳边。   “猫咪会因为拍打尾根而兴奋。”   “Greta也是。”   /   深夜的庄园实在太安静了。   静到身后他的呼吸像是与她缠在一起,那渐进的水声格外清晰。   羞涩让她说不出一个字,浑身都在发红。   他俯身时,衣摆蹭过她的身体。   她不自禁地“唔”了一声。   赵崇生掌心按在她的后腰上,将她往下压,让她保持着塌腰的姿态。   祝静恩曾经画过很多次他的手。   最近画的那副手部特写,是基于上次的体验和观察。他的手指比一般人要长些,能够更加精准地触及深处。   在强烈的感受里,她有些出神地想,绝对不能让他看到储藏柜里那些画。   记录了太多让她面红耳赤的场景。   如果让赵崇生看到,大概不会轻易放过她,或许她的下场会比上次撒谎还要严重。   而此刻,她也并不好过。   每次都在她即将要柜不住的时候,骤然中断,掌心打在中间的位置。   脊柱像是过电般,一直传递到大脑。   质检的时候轻轻抽打的感受过分次机,可是随之而来的是持续落空的空虚。   他在强制地延长她的满足感,像是惩罚她不知克制。   因为预望而睡不着,不得到就辗转反侧。   呜咽变成压抑的哭声。   手肘和膝盖撑在床上,隐隐发僵。   她觉得有些难以保持这个姿势,整个人摇摇欲坠,那颗浸在预望里的心脏也是,因为得不到满足而在半空中晃荡。   赵崇生忽然告诉他,“自己来吧,Greta。”   不知道这是让她解脱,还是给她更加深刻的难耐。   /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如果他真的睡着,她可以当作他是“熟睡的丈夫”,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当成工具自助。   可是他如此清醒,要她与他面对面,将她的所有动作、表情尽收眼底。   他平静地、残忍地欣赏着她的青涩和羞赧,还有她深陷深渊的沉迷。   感受一点点累积,直到她大脑一片空白,视线里一切都变作虚焦,无法再承受多一分。   赵崇生明知她的状态,却忽然恶劣地加倍延长她的感受。   她下意识地挣扎却被他按住了背,他咬着她的颈侧,让她挣脱不得。   许久。   祝静恩哭得停不下来,浑身颤得厉害,弱弱的语气完全被哭腔填满了。   赵崇生的呼吸也重,他的状态也并不好过,俯身凑近听她说话。   “想要抱……”   他指尖抽开她腕上系着的丝带,她把微微发僵的手环上他的脖颈,把整个人都嵌进他的怀里,泪水灼烫着他颈间的皮肤。   她可怜的眼泪,完全没可能让他心软。反而无不在次机他的神经,越哭越让他停不下来。   在她脖颈处厮磨咬着,从颈肩到锁骨布了一片红痕与牙印。他握着她的手腕,拉向他的方向,却又按在某处之前停顿住。   赵崇生重重地闭了闭眼。   某个预望的闸口同潘多拉魔盒一样,是不能打开的。   一旦开了个口子,就会一发不可收拾的过分,再也无法控制。   她对他毫无防备,他却不得不考虑更多。   赵崇生简单给她清理了一下,方才那条睡裙没可能再穿,他用浴巾裹着把人抱起来。   佣人已经将卧室收拾好,他把人放进床里。新换的床单气味陌生,她往旁边挪了挪也没有摸到熟悉的体温,不高兴地哼哼着。   她潜意识的动作莫名让他心情愉悦。   他也躺进床里,祝静恩感觉到床垫的微微下陷,挪了过来挤进他怀里,指尖下意识地紧攥着他睡衣胸口的布料。   她困得迷迷糊糊,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里,咕哝问道:“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室内寂静,赵崇生沉默地看着她的睡颜,他的吻落在她的额间,许久才响起他的声音。   “可以再贪心一点。”   -----------------------   作者有话说:让Greta宝宝舒服的事情,德里克顺手就做了   ps争取晚点再更新一章 第27章 出差 能带我一起去吗?   祝静恩是被闹钟吵醒的。   前一晚熬夜加体力过度消耗, 导致她感觉脑袋和四肢都发沉。闹钟自动停止后隔了几分钟又再次响起,她摸索着找到手机按掉闹钟,在昏暗里眨了眨眼, 意识慢慢汇拢。   不知何时她窝到了赵崇生的位置上, 完全霸占着他的枕头,而身侧早已空空如也。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被子底下的身体很清爽, 隐约记得他帮她清洗过。明明睡得比她还晚,却早早就起床出门了。   祝静恩不得不感叹, 赵崇生的高精力和她的低能量, 差距实在太大。   身体有些发酸,她赖着床。   昨晚的画面在脑海里重现,他说“A cat in head”的低沉嗓音仿佛还在耳边。   后来她哭得实在太凶了, 他含着笑无可奈何地一句句哄她, “Greta颤抖的时候也很漂亮。”   “床打湿了没关系。”   “好孩子,是我太过分。”   仅仅只是回想,她的整张脸都要熟透了, 往被子里缩了缩。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忽然想到昨晚赵崇生和她在浴室的时候,佣人来收拾过房间,那就意味着对方肯定看到了被撕坏的睡裙。   还有她天赋异禀淋漓透的床单。   祝静恩捂了捂脸。   以前她就连贴身衣物都不好意思让佣人洗,昨晚却让人看到更加香艳的事后战场。   呜呜, 该怎么面对。   闹钟又一次催促。   枕边放着叠放好的衣物, 祝静恩随手取过来套上。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挪到床边,没想起来开灯,就着手机的屏幕光往浴室走。   转弯的时候对距离预估错误, 膝盖重重地磕在边柜上。“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抱着膝盖蹲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到浴室借着灯光一看,膝盖上红着破了皮,大约不过多久就会变成青紫的淤青。   祝静恩无意抬眸看向镜子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从靠近颈窝的位置蔓延到锁骨,大片的红痕和牙印,衣领也无法完全挡住。因为皮肤白皙,那些红痕如雪中的红梅一般,格外显眼。   她指尖轻轻抚过,昨夜的心跳加速与呼吸急促,变作这一个个真实留存的痕迹。   其实她能明显感觉到赵崇生也很情动,甚至她能感觉到他的力量和轮廓。但是他没有让她为他做任何事。   如果不行的话,情动只能靠忍耐吗?   她甚至不知道赵崇生到底是什么样的病症,也不敢贸然问他。   祝静恩洗漱后先去找了庄园里的梁医生。   医生一眼看到她一瘸一拐的模样,急忙走过来扶住她。检查没有伤到骨头后,给膝盖上了化淤的药,贴上方形的无菌敷贴。   祝静恩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把心里的疑问说出口——   虽然梁医生是赵崇生的私人医生,可是更多时候似乎是在处理她的情况。   据说他的每个器官都有对应的专家医生,可能梁医生也不会清楚他的症状,但更大的可能是梁医生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她。   “Greta小姐,您想说什么吗?”   祝静恩指了指膝盖上的白色无菌敷贴,“这个可以再给我一张吗?”   梁医生的语气凝重起来,“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了吗?”   “不是……”   祝静恩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梁医生看着她脸红的模样,目光扫视,看见她脖颈处在发丝遮挡下若隐若现的红痕,心下了然,极有职业涵养地视而不见。   不让雇主感觉到尴尬也是她的职责所在。   转身从立式医用储物柜里取出一张水胶体敷料,肤色的,比较适合用来遮挡痕迹。   祝静恩谢过对方,在洗手间对着镜子贴好,又把头发散下来挡住。   走进餐厅时,赵崇生看见她不自然的走路姿势,眉头微微皱起,“腿怎么了?”   “起床的时候忘记开灯,不小心撞到了。”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不严重,一两天就好。”   赵崇生却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松开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被长裙挡住的腿。   片刻后,他看向她:“需要请假吗?”   她摇摇头,“可以走路的。”   祝静恩并没有想到,因为这个小插曲,会改变赵崇生多年来的习惯。   当时的她心思全然在别处,看左右无人,小声问:“可以亲亲吗?”   赵崇生看着她那双尤为明亮的眼眸,仰着脑袋和他说话时,格外像一只期待摸摸脑袋的小动物。也因为这个姿势,脖颈暴露在他的视野里,余光注意到她颈间似乎覆着一块东西,因为她的皮肤白皙,对比之下肤色敷贴也显得颜色深。   他的视线凝住,某个瞬间现出几分凛然。   手掌虚拢着祝静恩的脖颈,指腹缓缓蹭过敷贴的边缘。   祝静恩本想和他说些什么,注意到他视线的落点,怔了怔。   “要去学校怕影响不好就贴上了。”   赵崇生摩挲着敷贴和肌肤的边界,没有说话。眉眼间的神色很淡,深邃的眼睛让人读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但祝静恩还是敏锐地觉察到那么一点点“不爽”的情绪。   某个瞬间福至心灵,她似乎找到了可能的原因。   祝静恩歪了歪脑袋,在他的手背上蹭蹭,声音很轻:“不是因为不喜欢才挡住的。”   “我很喜欢,甚至有点担心它消失……”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看着他的表情。   赵崇生神思淡淡地看着她,始终没有变化,仿佛方才那点儿不悦情绪只是她的错觉。   她不知道她的话有没有作用,只好试探问道,“可以亲亲了吗?”   他的指腹在她的唇上按了按,“不担心影响不好了?”   “那您轻一点好不好。”   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勾人。   小心试探着坐到他的腿上,啄了啄他的唇,眸光怯怯的、藏着期待和欣喜。   赵崇生扫了一眼腕表,在她再次亲吻他时,扣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下去。   唇瓣辗转厮磨着,撬开她的齿关和她舌尖纠缠,步步紧逼,让她退无可退。   实在很难做到“轻一点”。   尤其是昨晚已经忍耐过一晚的男人。   /   时隔几天再回到学校,班级里的氛围又变得不同。祝静恩进教室的时候,似乎所有人都在努力扮演着自然。   她克制着自己没去看其他人的视线和表情,也没有去探究其他人态度改变的原因,低垂着眼眸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早上磨蹭了不少时间,刚在位置坐下就响起上课铃。   教授做完演示,把剩下的时间交给学生实践。他在教室里巡视着,偶尔对学生进行指导,大多数时候还是让大家自行发挥。   教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混合气味,祝静恩很喜欢这种味道,因为能让她感觉到熟悉,还有踏足相对擅长领域的安全感。   她安静地画着,感觉有人靠近。   原以为是Luca要和她说什么,听到声音才发现是宋霓。   宋霓坐在她的旁边,问她:“静恩,你这几天怎么请假了?身体不舒服吗?”   “嗯。”   “现在修养好了吗?”   祝静恩点点头,“还好。”她的注意力放在画布上,话比平时还要少一些。   宋霓又说了几句照顾好身体之类的话,话锋慢慢调转,“我和你说哦,你不在的这几天她们传得更厉害了,天天说你的八卦,特别夸张。刚刚我还听说你昨天……”   祝静恩握着画笔的手微微发紧,唇线绷得平直。她半垂着眼眸,唇微张了张,话语在唇边酝酿几次才开口打断道:“抱歉,我不太想听这些。”   宋霓的声音骤然卡顿,意外地看着她。只几秒钟的愣神,伸手拉着她说道。   “静恩,你怎么了,是心情不好吗?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情况,好找解决办法,我也不想你受到伤害。”   祝静恩点点头,抿唇朝她笑笑,“谢谢你,但是我觉得如果我不知道这些,可能更会舒服一些。”   宋霓的表情有些尴尬,情绪从眼底掠过又很快恢复自然,“好呀,你能这样想当然最好啦。”   直到宋霓转身离开,祝静恩才得以看见隔壁位置上被挡住的Luca。   Luca看着她,问怎么了。   祝静恩摇了摇头。   直到两节课的大课间休息,两人一块去教学楼旁边的咖啡店,趁着人不多,Luca又问起这件事,祝静恩把她和宋霓的对话转成英文告诉Luca。   Luca沉吟片刻,“我觉得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诶。之前每次她和你说完学校里的事,你都会很不高兴地闷着不说话。”   “不过从我们高中认识,你就很慢热腼腆,别人不管找你帮什么忙你都会帮,就是抢你的早餐,你都不敢说什么。你今天居然说不想听诶,这还是我第一次从你口中听到拒绝。”   祝静恩喝着常温的拿铁,很慢地眨了眨眼。   因为她做不到像赵崇生那样不在意外界的言论,每次听到那些恶意的话语,她都要用很多时间去整理心情。   那些焦灼的情绪,会影响她,让她连仅有的、擅长的事也无法做好。   虽然赵崇生没有说,但是她知道他已经花了很多时间在陪她,她不想一直站在原地,一次次等待他来救她。   如果她暂时没办法变得厉害,起码不要那么没用,起码要敢说一次,这件事让她不舒服。   祝静恩小声说:“总要试着说出口,不能总是让你和uncle帮我。”   “你是不是不知道,班里传你谣言最厉害的那几个人,昨天被警告处分了。这学校虽然在美排行前列,但是商业化很严重,显然不会轻易得罪学生。”   Luca的话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说得更明白,捏了捏她的脸,“我要是你,有这些条件都不知道会恃宠而骄成什么样子,你可别再傻乎乎地让人欺负了。”   祝静恩点点头,和她道谢。   其实她觉得自己是有一点点“恃宠而骄”的。比如昨天晚上,半夜缠着他做那些事。最后还是他帮她洗漱,她甚至连眼睛都没睁,任由他从内而外地清洗。   只是有些可惜,她太困了,没来能仔细感受他的“照顾”。   “话说回来,怎么请假几天回来脸色都红润了?”   祝静恩做贼心虚,被她突然的问题吓到,呛着咳嗽,好一会儿才弱弱反驳:“才没有。”   “不对不对,这是什么味道?你从来不用木质调的香水,这是uncle的吧?啧啧。”   “不是……”   Luca定定看着她,提醒道:“Greta你真的不会撒谎,友情建议你别和你uncle撒谎。但凡是个合格的‘搭档’,看到另一位支支吾吾的模样,多半都要把屁骨打肿。”   祝静恩的喉咙哽住。   她当然不会说,撒谎的下场她已经体验过了,就在和赵崇生建立关系的第二天。   她实在招架不住好友,慌张地站起来,“我我觉得有点饿,想吃块小蛋糕,Luca你喜欢巴斯克对不对,我去买。”几乎是落荒而逃。   /   之后一周,祝静恩还算平稳地度过了期末。   最后那科考试正是她之前最讨厌的赏析课,或许是这几日她都在赵崇生的书房里复习知识点,专注力和效率都大大提高。考试内容大部分她都复习到了,很快写完提前交卷。   她给司机发了消息,走到校门外,司机仍在平时的位置候着她。祝静恩看到旁边熟悉的劳斯莱斯,眼睛微微一亮,小跑到车边问道:“Uncle也来接我吗?”   最近赵崇生似乎都很忙,已经很久没有来过。   “抱歉Greta小姐,先生没有来。”   她愣了愣,就见司机打开了车门,里边果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祝静恩想问赵崇生没有来,为什么司机开的是这辆车。嘴巴还没张开,就听见身边另一人说道:“Greta小姐请先上车吧。”   祝静恩这才发现,周围竟多了两辆保镖车。   上次方峻到学校缠着她之后,赵崇生就给她配了保镖,每天和司机一起接送她上下学。但今天多了两辆保镖车,里边各是标准的四位保镖。   而这辆赵崇生常用的座驾,除了昂贵天价之外,玻璃是经过改装的防弹玻璃,安全性能上更是没话说。   能有这样的变动,极可能是出了什么变故。   她问司机,对方一问三不知,问保镖只得到了沉默。   祝静恩回到庄园就往别墅里小跑,见到管家正要问,刚走进客厅忽然看见墙上挂着的油画,脚步倏地顿住。   别墅客厅里最显眼的位置上,挂着一副风景画,她并不陌生,因为这幅画出自她之手,是上次和赵崇生约定的“交换”。   用她的画交换赵崇生拍下的古董藏画。   可是……   管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先生交代将画裱框挂在这里。”   祝静恩怔怔的,失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如果说那天他将她的画和名家放在一起,提出“交换”,是对她作品的肯定。   那么此刻呢。   那是走进这栋别墅就能一眼看见的位置,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会看见这幅画。她毫不怀疑,赵崇生会很享受来客夸赞这幅画。   他昨天收到的时候没有点评,可是他却用行动证明着,他喜欢,他在意。   就像一位家长把孩子的奖状放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是那样为她自豪。   太多太多她从未在父母那里得到过的肯定,是赵崇生给予的。   祝静恩的眼眶在一瞬间红了,鼻尖泛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了下。   她迫切地想要找到赵崇生。   忽然听见“叮”的提示音。   她刚回头,就见赵崇生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佣人默默将一只行李箱往外推。   祝静恩愣了愣,这个画面她并不陌生,以为每次赵崇生出差之前都是这样。   她小跑过去,想说的话太多,一时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赵崇生按了按她的眼尾,“怎么了?”   她摇摇头,决定暂时把画的事情放到一边,有更重要的事先问:“您要出差吗?是出了什么事吗?”   赵崇生神思淡淡,“处理工作。”   “可是我今天回来的路上多了很多保镖。”   “我不在N市,他们负责你的安全。”   “要去很久吗?什么时候回来呢?”   距离他上一次出差过了很久,她几乎要忘记曾经赵崇生一年也不会在庄园里住几天。   以前她不会这样舍不得的,因为和他越发亲密才越发离不开他,“能带我一起去吗?”   “不可以。”   赵崇生语气沉缓,却没有丝毫犹豫。   曾经他开会都会同意她坐在会议室里旁听,如果只是工作,他不会不带她去。   无端的,祝静恩直觉他此行要去处理的事情会很危险,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撞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腰不撒手,大有他不同意带她去,她就不松手的架势。   “Uncle……”   特助站在几步之外,频频看表,欲催又止。   赵崇生轻抚着祝静恩的发丝,眸光流转。他低头靠近她耳边低声道:“Greta。”   “柏林联系到一位专家或许能解决我的问题。”   祝静恩哭到一半,忽然被他的话给堵了回去。眼泪戛然而止,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   “……什么?”   “我之前和你说,在进行奖励和惩罚的时候,可能不会有penetration。”   祝静恩懵懵地点点头,她记得他们建立关系那天,他和她说过这句话。   “如果顺利,或许有一天我可以收回这句话。”   她的大脑卡顿一瞬,接着快速运转起来。   所以……他是要去治疗他的“不行”吗?意思是他本想用“处理工作”来当作借口,因为她一直追问才不得不告诉她吗……   那她打破砂锅问到底岂不是很不给他面子……   祝静恩慌张地捂了捂唇,随即表现得乖巧懂事, “Uncle安心‘工作’,我在家里等您。”   -----------------------   作者有话说:报告!德里克既没说真话也没说假话   珍珠宝宝:守护无能丈夫的尊严 第28章 分别 她无法忍受没有赵崇生的生活   庄园停机坪上。   直升机螺旋桨高速旋转, 尘土在呼啸的风中盘旋着。巨大的轰鸣声被阻隔在舱门外,特助与驾驶室里的机长一同沉默地等待着男人指示。   而坐在航空座椅里的男人,此刻正静静看向舷窗外。   远处, 直升机旋翼划破空气引起的风将祝静恩的裙摆吹得翻飞。她执拗地站在那, 像是被他遗落的、珍贵而易碎的行李。   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她的神情。她红着眼眶说“带上我吧”的模样,却像是烙印在他的心脏上那样清晰, 连带着有一瞬的窒痛。   如果让她知道此行的真实情况,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   赵崇生那双眼眸平静无波, 如亘古的山那般难以撼动, 思绪却一片哗然。   秒针走过半圈,他缓缓开口。 [奇^书 ^网] [3] [q i] [s h u] .[c o m ]   “柏林的事不准任何人在她面前提起,再加派一队人保证她的安全。”   他停顿片刻, “关于她的任何问题直接汇报给我。”   /   直升机在视野里逐渐远去, 直至变成一个虚焦移动的小点。   祝静恩眨了眨红肿的眼睛,垂下脑袋闷闷不乐地从停机坪回到别墅。   即便知道赵崇生出门的原因,她还是因为分别两地和不知归期而感觉到情绪低落, 坐在客厅发呆看着墙上挂着的画。   她越来越贪心,想要的越来越多,也更加无法忍受没有赵崇生的生活。   她对任何关系都很悲观,从不敢奢望“永恒”。如果无法确定和赵崇生的关系能够维持多久,那就必须要在那之前做好足够的准备。   看来那件事得加快速度了……   祝静恩太过出神, 没注意身旁有人走近。   因为脑袋里的想法太过见不得光, 突然听见脚步声,做贼心虚的吓了一跳。往旁边躲了躲,惶惶地看向来人。   梁医生没想到会吓到她,歉意地说道:“抱歉, Greta小姐。”   “没关系,是我在走神。”   祝静恩看到她手中提着的医药箱,“有什么事吗?”   “我再来替您检查一下伤口的恢复情况。”   不知道是疤痕体质,还是因为身体虚,每次祝静恩磕了碰了都要很久才能好,而她本人反而不在意,经常拖着不去找医生换药。   梁医生检查过她的膝盖,状似不经意地扫向她的脖颈。她从学校回来,仍然贴着肤色敷贴。   “上午您去学校,先生也在这里看了很久。”   这句话果然吸引了祝静恩的注意,那双极为漂亮动人的眼眸,瞬间变得亮晶晶的。   “Uncle有说什么吗?”   梁医生手上动作没停。   近几次赵崇生出差前后,都会让她汇报祝静恩身体的情况。   今天她照常去和他说祝静恩接下来的调养方向,刚走到客厅还没开口,向来寡言的赵崇生忽然说道:“这幅画怎么样?”   能在赵崇生手底下做事的人,个个都是人精。她眼尖看见徐特助的嘴角微微抽了抽,显然是刚被问过这个问题。   她低眉道:“抱歉,Derek先生。”   “我不懂艺术鉴赏,从俗人的角度来看,只能感觉到这幅画的收藏价值肯定很高,请问是哪位名家的大作?”   “是Greta。”   虽然赵崇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能感觉到他绝对是在暗爽。   而她拍马屁成功,雇主相当大方地给她涨了工资,并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   祝静恩听梁医生说着,想象着赵崇生心情好时仍然面无表情的模样,低头笑得眉眼弯弯。   原来他真的会因为别人夸赞她的作品而愉悦。   她孜孜不倦地在这些细枝末节里“窥探”着赵崇生,观察那些她尚未发现的一面。   梁医生一边说话分散着祝静恩的注意力,一边替她检查伤口,顺带着也检查了她颈上的恢复情况,因为被分散了注意力,她没有羞涩拒绝。   梁医生的手顿了顿。   自那日之后已经过去一周有余,大部分红痕减淡,可是有几处的反而更深了。   可是祝静恩膝盖上的伤恢复得很好,她并不是习惯性扣伤口的人。   梁医生微眯了眯眼睛,仔细观察那些痕迹的轮廓。其中有一处薄薄的破皮伤口,按理说早该康复,却被撕掉了结痂,新皮肤还没长好,露出底下的嫩肉。   它们就像是——   就像是有人刻意掐出来、刻意撕开,用这样的方法来保留这些痕迹不消失。   梁医生看着她眉眼间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把她脖颈上的敷贴重新贴好,没有作任何改变。   她的情况,需要特定的“药”才能解决。在“药”回到她身边之前,不能贸然惊动她。   /   祝静恩的暑期正式开始。   她本就不是爱出门的性格,每天闷在房间里,睡醒一睁眼就扎进画室。   旧的储物柜彻底装满,在新柜子装好之前,她谨慎地没有再作出新的关于赵崇生的画,这几天一直抱着电脑研究什么。   画室的另一面墙边立着昨日刚装好的新储物柜,高度正好顶着天花板,同样带有密码锁。一体式,没有分为上下两层。就算把她整个人立着装进去,顶部空间仍绰绰有余。   祝静恩此时正蹲在硕大的、钉着木架外框的箱子旁边,小心地拆开。   她皱着眉头检查箱子里的东西,格外仔细认真,在某一处发现了一道十厘米左右的划痕。   她拍了张照片,和商家联系着。   片刻后拨通了电话,“是的,我打开箱子后,就发现这一块有瑕疵。”   桌上摆着消光漆、剪刀、定型液之类的用品,堆得满满当当,祝静恩说话时无意识地摆弄着手边的滴眼液瓶子。   “开箱视频?”   “抱歉我没有这个视频。”   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还需要拍开箱视频。   电话那头,商家以没有开箱视频为由,拒绝了她的售后请求。可祝静恩需要一个完美无瑕的,而不是部分退款,只好继续和对方沟通。   余光里忽然看见电脑上弹出一个界面,是赵崇生的视频通话。   每逢赵崇生出差,如果他有空都会和她打十五分钟的视频通话。往日都在十点左右,没想到今天竟然提前了。   祝静恩着急地和商家说道:“我重新为这一部分付款,请尽快发货。”   但商家却没有马上挂断电话,和她继续确认了几个细节,“还是原来的地址吗?出货的时候我这边会检查,也需要您记得录制开箱视频。”   她看着屏幕里的视频通话请求,心脏一寸寸高提起来。草草敷衍了几句,全然无心听商家在说什么。好不容易结束话题挂断商家电话,几乎是在同时,视频通话请求也因无人响应而取消。   祝静恩拧着眉头连忙点回拨。   他这次出差似乎格外忙,如果没有接到电话,她不确定他还会有空打第二次,因此大部分时候她都会第一时间接通视频。   回铃音响着,示意网络没有问题。随着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视频那一头却无人接听。   祝静恩有些低沉地想,她今天大概是错过和赵崇生的通话了。   她的肩膀耷拉着,长叹了一口气。   卡在自动取消的最后一刻,屏幕中出现了赵崇生的脸。   她的眼睛亮了亮,欣喜地叫了声“Uncle”。   赵崇生正在翻看一份文件,淡淡应声。   他的视线扫过电脑屏幕,在她脖颈间稍停,将近十天过去,那片红痕仍旧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很扎眼。   他状似无意道:“今天很忙?”   “不是不是,刚刚是购物的售后电话,因为是定制产品我又没录制开箱视频,所以没法售后,只能重新下单。”   他似乎对她购物的内容兴趣寥寥,并没有过问。这让祝静恩稍稍松了一口气,否则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撒谎是万万不敢的,但是真话她也不能说。   她怕赵崇生问起,在那之前转移了话题:“梁医生说我在房间里待太久了,早上让我和管家一块去院子里给花剪枝,还挺解压的。”   “今天下午茶有抹茶的小蛋糕,管家怕我不吃晚餐,就只给了我一小块。我和他讨价还价,他说要和你告状呢。”   祝静恩说着,故作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   或许是冗长的会议和工作太严肃劳心神,她在说那些无聊琐碎的小事时,能从赵崇生眉眼间清淡的情绪里,找到那么半点儿放松的意思。   她也因此慢慢习惯在说日常时,表达一些想法,在以前她总是小心翼翼的。这样的改变,她完全不自知。   她如流水账般一股脑地说着,把脸靠在手臂上,就像是平时她挨着赵崇生时的模样。   “画室里装了新的柜子,据说是无甲醛的材质呢。”   赵崇生的眸光平静,声音经由信号传播,比平时听起来要更加低沉一些。   “那么大的空间放什么,藏一个人进去吗?”   祝静恩忽然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体,指尖掐了掐掌心。   “我、我画材太多了,堆在桌面上很乱,而且……”   “Just kidding.”他的语气淡淡的,让人分辨不清究竟是什么意思。那双眼眸隔着屏幕望着她,仿佛要将她紧紧摄住。   “Greta想要一些私人空间,当然可以,不用告诉我有什么用处。”   这些话没能让祝静恩放松下来,反而愈发紧张,拧着眉着急道:“不是的。”   “我喜欢uncle管我的。”   摄像头之下,那张没有任何缺点的脸,比现实更加冷淡。   “不管是小朋友还是小猫,总会到叛逆期,也总有一天会长大。”   “可是我需要您,就算真有那一天,我也离不开您。”   祝静恩眼眶红红的,几乎要把自己急哭了,“您永远都有管教我的权利。”   “夜晚做的承诺,第二天还作数吗?”   她急忙点着头,眸光哀哀的、急切的,恨不能想到更多方法表露真心。   赵崇生锐利漠的视线注视着她,好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总算缓和了一些。   “我听到了,Greta。”   /   视频通话挂断,卧室恢复安静无声。   祝静恩半垂着眼眸,沉默片刻,熟练地打开录屏软件对应的文件夹,点开刚才录制完成的时长十五分钟的视频。   她的指尖轻触着屏幕里男人冷隽的面容。   那双灰绿色的眼眸,像是隔着冰冷的屏幕直直望进她的眼底。   她不敢偷拍,网上也鲜少有关于赵崇生真人出镜的素材,这是她唯一可以偷偷留下的关于他的画面。   祝静恩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犯一件又一件极为严重的错误,无法见光、甚至难以饶恕。   但她克制不住。   视频另一端。   百年历史沉淀的家族庄园里,每一处都显得肃穆。别墅外数十位身着西服的男人立在雨中,如同雕塑般岿然不动。   没有掌权者的发话,无人敢僭越擅自行动。   而权利中心的赵崇生此刻坐在沙发里,双腿交叠往后靠着,神色淡漠。他向来阶级分明,对外边的人没有任何共情。   他手中的平板正在播放着视频,那是远在N市庄园里的监控画面。   特助立在他的身旁,毫无波澜地陈述着祝静恩今日的活动。   “和前几日一样,除了三餐时间,Greta小姐都待在她的房间里没有出门。较为异常的是她近期购物包裹数量同比前六个月,大幅度增长。”   她的物欲向来很低,以往除了画具用品,几乎很少买什么。这样骤然增长,并不正常。   赵崇生随意拖动着视频进度,点了暂停。画面中祝静恩打开房门,看见佣人送来的半人高大箱子,先是愣了愣,随即谢绝了佣人的帮忙,一个人费劲地将箱子推进房间。   “里面是什么?”   徐特助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成年男性的躯干和四肢。”   -----------------------   作者有话说:Greta宝宝和Derek真是各疯各的   有人猜到宝宝在做什么吗   ps过一会儿再更一章 第29章 分离 分离焦虑   一晃半月的时间过去, 还是没有赵崇生回来的消息。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祝静恩无法再像一开始那样保持冷静。她没有让任何人发现她的分离焦虑,表面上也没有显现出没有任何症状, 每天依然定时吃三餐看医生, 管家和医生要她出去走走,她也从不拒绝。   只是她待在画室里的时间变得更长了,每晚视频通话时祝静恩都会问赵崇生, “您什么时候回来呢?”   在视频挂断后,带着没有准确时间的答复, 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天晚上, 祝静恩照常结束了和赵崇生的通话。不知是不是傍晚在湖边吹了风的原因,脑袋发胀,太阳穴突突地疼。   她没有再回到画室, 躺进床里沉沉睡去。   /   晨间的阳光透过窗纱, 滤成一道柔和的光尘。   祝静恩的睫毛轻颤了几下,才缓缓睁开眼,看着光线里浮动的尘埃上下浮动着, 许久才将脸更深地埋进蓬松的枕头里。   佣人轻轻敲响门,这个时间大约是来提醒她吃早餐的。   祝静恩觉得身体没什么力气,可能是昨天的感冒睡了一晚反而加重了,也有可能是因为没吃早餐低血糖。   她打算等吃完早餐,再去找梁医生。   简单洗漱过, 下楼走进餐厅。   祝静恩没有胃口, 只勉强喝了几口白粥。正在数着勺子里的米粒打发时间,试图从管家眼皮子底下混过去。   忽然。   门外有车声,祝静恩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劳斯莱斯车队正往别墅的方向驶近。   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那是赵崇生的车。   她起身就往门外跑。   跑到门外时,劳斯莱斯正稳稳停下。   徐特助低垂着眉眼,恭敬地拉开车门。矜贵的男人从车里缓缓走出来,眉眼间一如既往的冷淡,清贵气太重,浑身尽是疏离。   昨天他还说无法确定回来的时间,可是今天她睡醒就看见了他,原来是要给她惊喜吗。   祝静恩欣喜跑过去,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他拥抱了,几乎要忘记他的体温和怀抱的感受,她实在是太想他了。   就在即将靠近赵崇生的一瞬间,徐特助忽然挡住了她,像一堵冷硬的墙那般阻隔在她的身前。   祝静恩错愕地退了两步,看着赵崇生。   “Uncle?”   “Greta小姐,先生不喜欢被人触碰,请不要僭越。”   赵崇生那双雾色的眼眸,她看不真切。   只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她身上时,随之而来的寒意。他冷漠得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僭越?”   “可是我们已经拥抱过很多次了……”   赵崇生慢条斯理地翻腕看表,已然是耐心告罄的信号,似是在因为她浪费了他的时间,而感到厌烦。   “Greta,那可能只是你的一场梦。作为寄住者,你应该扮演好乖巧懂事的侄女,对吗。 ”   “不是梦,不是梦。”祝静恩用力摇着头,重复念着这句话。   “我们拥抱亲吻,您还允许我失眠的时候可以和您同床共枕,您都忘了吗?”   赵崇生丧失了和她对话的豫望,冰冷的目光仿佛在说,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她努力想要靠近他,却始终被一道力量阻止,无法靠近他身边。只能一声一声地反驳着,“不是的,这不是梦!”   没有任何人相信。   不仅是赵崇生,管家、梁医生、佣人,所有人都在用痴心妄想的目光看着她。   祝静恩的反驳显得那样无力,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我真的没有乱说,您还让我穿走您的衬衣,现在就在我的房间里。”   “对,我可以证明的。”   她从特助和保镖的身边挣脱,一路跑回她的房间。   风在她耳边呼啸着,比那日停机坪上的风更加喧嚣。   因为跑得太急,她的呼吸完全失去正常节奏,只能大口大口地用嘴呼吸着。   她跑到床边时,被绊了一下,重重摔在地毯上。顾不得疼痛,挣扎着爬过去扑到床上,掀开被子寻找着她每晚都抱在怀里的衬衣。   没有。   祝静恩将整张床翻遍了,也没有看到衬衣的踪影。   怎么会……   明明她睡醒还仔细用被子将它盖好,怎么会不见了。   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巨大的恐慌侵蚀着她,大口吸进的空气,猛地呛到她。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宛如一只虾子般蜷着身体。咳嗽始终无法停止,逐渐演变成干呕。   祝静恩什么也吐不出来,眼前阵阵发黑,如溺水般的窒息感愈发强烈。   不是的,不是梦。   Greta和Derek发生过的一切不是她臆想出来的梦。   她努力地想要喊出来,明明话语就在唇边,干呕阻止着她,说不出一个字。   祝静恩的手掌掐住她的脖颈,疼痛和反胃互相抗争着,她终于能够发出声音。   “这一切不是梦!”   祝静恩骤然睁开眼睛,急促地呼吸着。   窗外天光晦暗,花园里的灯光从半透的窗纱透进来,和小夜灯一起蓬蓬照亮的一方空间,映入她的眼里。   她急促地呼吸着,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那件她怎么也“找不到”的衬衣,此刻正被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不要消失,不要找不到,不要只是一场梦。   恐惧如同蚂蚁噬咬着她的身体,密密麻麻的疼痛从皮肤一寸寸钻进骨缝里。   她把脸埋进衬衣里,努力从里边汲取着哪怕一点点属于赵崇生的气息,可是时间已经过去太久,桦木和橡树苔的味道淡得闻不见了。   久久的,昏暗的卧室里传来一声痛苦的声音。   祝静恩把手伸到枕头下摸索着找到手机,像是溺水之人本能作出求生的举动。   光线太暗面容识别失败,她的手抖得厉害,越是着急就越没有办法把锁屏密码输对,好一会儿才将屏幕解开。   她点开通讯录置顶的号码,播了出去。   房间里寂静得可怕,只有她急促粗重的呼吸声和从手机传出来的回铃音。   时间流淌着,始终没有人接起,回铃音变作机械的女声,告知着无人接听。   祝静恩觉得空气越发稀薄,即便是张口呼吸,也无法减弱窒息感。   每一寸骨头都在发痛,脖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忽然,铃声划破了死寂的空气。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向手机屏幕上的字。屏幕光刺得她眼前模糊不清,她凭借着惯性地动作,按下了接听键。   祝静恩张了张口,但没能发出声音。   “Greta?”   听筒里传来赵崇生低沉的嗓音,隐隐有些失真。   脖颈上收紧的力量,在这个瞬间诡异地陡然减弱,让空气得以进入她的身体。她想说什么,却只剩下了哭泣。   “怎么了,Greta,做噩梦了吗?”   她猛地激动起来,“不是梦!”   赵崇生的话语停顿一瞬,嗓音越发温柔:“好,不是梦。那Greta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祝静恩这边陷入长久地沉默,只剩下小声地啜泣。   “这样听着你哭,但我抱不到你。”   “我很担心。”   她把手机听筒紧紧地贴在耳边,他一字一句说得沉缓,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仿佛是他抱着她,在她耳边安抚着。   她在啜泣里小声地开口,慢慢地说着那个真实而恐怖的梦境。   “一切都很真实,好像真的是某个早晨我醒来,惊觉原来我和您所有的亲密时刻,都只是我的想象。泡沫被点破了,梦醒来了,我和您还是隔着千山万山的距离。”   梦反应的是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而祝静恩最恐惧的是,他们之间回到没有关系的状态。   “Greta,我们不是梦。”   “因为你而急促的心跳,你不止一次听到过,对吗。”   祝静恩用力地点着头,接着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视频,赵崇生看不到她的动作。   她应了一声,带着哭过之后浓重地鼻音。   “现在很晚了,你该休息了。”他这样提醒道。   “那可以先不要挂断电话吗?”   赵崇生温和地回应着,“好,我陪你。”   祝静恩把手机贴在耳边,闭上眼睛。通过电话无法像他在身边那样,听到他的呼吸和心跳,但还是能感觉到几分心安。   至少比她自己一个人呆着要好很多。   刚刚那个梦让她身体极为疲累,脑袋里却没有困意,思绪正在慢慢飘散。   “砰——”   忽然耳边炸开剧烈的声音。   祝静恩惊慌地睁开眼睛,害怕地喊着他:“Uncle。”   “这是什么声音?您在哪里,是周围有危险吗?”   在电话的另一端。   细密的雨丝笼罩着这座码头,几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暗处,如同蛰伏的凶兽锁定了猎物,只等待时机将其一击毙命。   最中心那辆车的防弹玻璃表面被凿出一个白色的撞击点,如同骤然凝结的冰花,蛛网般的裂纹以此为中心炸开。整块玻璃向内轻微变形,形成一个浅凹坑。   而中心撞击点的位置,正是赵崇生太阳穴的高度。   赵崇生平静地看着那个试图夺取他生命的痕迹,神色未有丝毫变化。   听筒里女孩恐惧地接连抛出一个个问题,他的语气如方才一般温和。   “只是东西撞倒了。”   “可是……”   他少见地打断了她的话语,他不是爱说教的家长,大多数时候都会耐心地听她把话说完,即便是她犯错的时候,“睡不着吗,Greta。”   “需要phone se辅助你吗?”   他的话题跨度太大,温柔的嗓音像是在她本就混乱的心湖里砸进一颗巨石,激起千层巨浪,连锁效应引发她整个世界都在地动山摇。   “什、什么?”祝静恩的脑子混沌,无法思考,懵然问着。   “你听见了,不是吗。”   “一分钟时间足够你准备好玩具吗?”   /   雨冲刷着整座城市,以及这个黑暗无边的码头,却丝毫没有雨声进入车内。   赵崇生咬着烟,打火机盖子打开时发出“咔哒”的声响。火石摩擦,片刻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听着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按照我的指令,能做到吗?”   “能。”   在发布指令的过程里,他总是会平时严厉许多,烟雾浸过的嗓音低沉更显得凛然,“找好位置放好。”   玩具正被他远程操控着。   祝静恩闭着眼睛,脸侧蹭了一下枕头,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记忆中的画面。   那天在赵崇生的卧室里,他要求她和他面对面。她羞赧地不敢和他对视,低头却看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进入她,熟稔地探向她极为敏感的一点。   他完全掌控着她。   每个细节都是那么深地刻在她脑海里。   手机放在她耳边的枕头上,他的声音经过外放有一种特殊的质感,落在耳朵里说不出的酥麻。只要想到他正在听,仿佛那天侵略性极强的视线再次锁定她。   强势而不容拒绝。   “为什么睡不着,是不乖吗。”   “不是……”   她的身体颤着,几乎要哭出来,声音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不是?”赵崇生反问着,语气冷淡而显出几分严厉,那是在某个时刻里特有的严厉,祝静恩依然很为此着迷。   “Greta是在反驳我吗。”   车窗外,举着枪械的保镖在雨里戒严着。徐特助立在车门边,正在等待着赵崇生的命令。   温香软玉和枪林弹雨。   电话里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看来Greta需要的不止是辅助入睡,还需要一些惩罚。”   赵崇生看着出现在远处游轮甲板上的那道身影,无声而轻蔑地笑笑。对着电话那头却没有泄露半分情绪:“给你三十秒调整姿势,如果玩具掉了就惩罚加码。”   “十下,Greta自己来完成。”   祝静恩想象着他此时就坐在她的面前,眸光凌厉地发布着指令。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重重地船了一声。   甲颓感应会显示在赵崇生的手机里,她只能极为缓慢地撑起身体,努力甲着不让它脱离她。   一边要忍受远程控制的忽高忽低的频率,一边担心会掉落让惩罚加码,直到她摆好姿势,已然让她的额间生了一层汗。   “我准备好了……”   赵崇生淡声回复,“开始吧。”   她小幅度伸手,在囤上落下第一下。   很轻,几乎淹没在室内的嗡嗡声中。   “重新开始,请让我听到。”他的要求很严格,即便说的是“请”这样的用词,也难以掩盖强势掌控的本质。   她抬起手,重新落下。这次,响亮,清晰可闻。   同时传进听筒里的,还有她的嘤咛。   “自己数。”他始终冷淡地发布指令,仿佛丝毫不受她的影响。   好像这通电话中,情绪汹涌的只有她一人。   她深呼吸过,才能勉强好好说出一个字,而不是开口就溢出她的船息。   “一……”   祝静恩数到第三下。   手机里再次传来赵崇生的指令,“接下来我不会再回应你,直到你完成这十个数字。”   “不要……”   “不要?惩罚加码,现在是十五下。”   “继续。”   赵崇生垂眸点下通话界面的静音键,阻隔了他这边所有声音。又将界面切换到控制页面,远程调高了频率。   他单手拎着枪推开车门,眸光狠戾。   “尽快解决。”   -----------------------   作者有话说:德里克:老婆在等,很急 第30章 回家 明天醒来就能见到我,宝宝……   月影朦胧。   灯光在夜里照亮着整座庄园。   三楼的卧室里, 嗡嗡声和水声混合着,搅乱这个静谧的夜晚。   祝静恩伏跪在床上,被掀起的睡裙无法遮挡少女柔美孱弱的身体。薄薄的肌肤下骨骼轮廓清晰, 随着被远程设定的节奏不断发颤。   枕边的手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只要想到赵崇生正在电话那头听着她的声音, 就仿佛此刻他坐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沙发上,平静沉默地看着她在誉望深海里泅渡。   这样无形的注视,加重她的羞赧, 化作潺潺。一室睡莲淡淡的甜味里,浸满她的船息。   从一计数到十五这个过程, 像是一道进度条, 感受不断堆积,越发靠近峰值,她的声音越发软得不像话, 大脑也更加混沌。   在“十五”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 高频的节奏之下,快意铺成一张紧密的网将她兜头蒙住,眼前阵阵白光。   一场淋漓。   同时间, 码头上。   呼啸的海风里,雨打湿了一切。   “Derek,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落败者被逼赶到甲板边缘,而身后是望不见底、翻涌着海浪的深海,已经无处可退。   他左手握着右腕, 右手掌心处一道被击穿的血窟窿, 是方才举枪反抗时被打中的。   分明都站在雨中,赵崇生不见丝毫狼狈。   男人的发丝随意捋到脑后,在甲板冷白灯光下,五官愈发显得深邃立体, 如同雕刻家最完美的艺术品。那双灰绿色的眼眸凌厉,看着仍旧无谓挣扎的人,冷漠而轻蔑。   “作出背叛行为时,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赵崇生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已然是耐心告罄的信号。   特助做了个手势,示意两位保镖上前捉人。那男人却在赵崇生垂眸的瞬间,忽然暴起,面露凶光朝着他的方向冲了过去。   可男人的目的不是赵崇生,他猛地冲向甲板护栏,翻身往后倒了下去,身影消失在激起的浪花中。   徐特助冲上前,只来得及触及他的衣角。   功亏一篑,懊恼地锤了一下栏杆。   “先生,现在派‘水鬼’来找吗?”   赵崇生平静地垂眸看着海面,仿佛早已预见那人会垂死挣扎试图逃出生天。   他抬起枪口对着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海面,下一刻,子弹出膛。   一秒,两秒。   水中逐渐泛上来溢散的血色。   “捞起来。”赵崇生的语气太过淡漠,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货物,而非一个在海里中枪、正死生难料的人。   他将手机靠近耳边,祝静恩急促的呼吸尚未平息,而四周喧嚣的海风已然传到远在地球另一端的N市庄园里。   两个割裂的、完全不同的世界,被硬生生拖拽融合到一起。   脸色如雨夜般冰冷的男人,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   “Greta。”   “Uncle……”   “您什么时候能回来呢?我很想您。”   强烈感受消散之后,身体的疲惫感和预望被清空的抽离感,让她突然很想念赵崇生的拥抱。   “床湿了吗?”   “好像有点糟糕……”   实际上不只是“有点”的程度,用“非常”也不为过。她忘记垫吸水垫,以防备用的论滑不知什么时候被不小心打翻,浸染了大片床单。   而她在过程里顺着腿淌下来的,以及大脑一片空白时夹不住玩具,在玩具掉落那一刻从内里喷出来的,一同让那个位置浇透。   “请让我检查你的床。”   他似乎总能轻描淡写地四两拨三斤,淡淡的语气听得人骨头发酥。   祝静恩情不自禁地夹了夹颓,好似方才的余韵还未从身体里完全消散。   手机像是烫手的洋山芋,根本拿不稳,抖着拍出的每张照片都虚焦。   祝静恩对着好不容易才拍清晰的照片,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好一会儿都没能按下发送键。呼吸灼烫,比醉酒更重的眩晕感。   点击发送后,把手机屏幕紧紧按在怀里,根本不敢看第二眼。   外放的通话还在继续,赵崇生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钟,祝静恩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反应,越发感觉到羞耻和紧张。   赵崇生“去我的卧室睡吧。”   “您是要去忙了吗?”祝静恩坐在床边,抿了抿唇,眸光流转间有一丝狡黠。   “但是走廊太安静了……”   “别怕,我在这里。”   祝静恩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干净的睡衣。   电话一直没有挂断,她能听见那端传来的交谈声,赵崇生的声音偶尔夹在其中,他似乎正在处理事情。讲德语时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即便她听不懂也感觉到说不出的清淡好听。   路过画室时,她顿了顿,提步走进去。   借着卧室洒进来的灯光,可以隐约看清里边的景象,桌上的支架固定着一个形似头颅的物体。   这个尚未完全完工的物体,在晦暗的光线下,减弱了几分不真实感,笔触的平面感也一同模糊。   她的指尖隔空描摹着它同赵崇生如出一辙的眉眼,耳边是赵崇生低沉的嗓音。   有那么一个瞬间的恍惚,她竟觉得他真的在她眼前。   它是她亲手“造”出来的替代品。   替代一个无法永远拥有的人。   “Uncle……”   祝静恩无意识地轻声喊,甚至她都不自知。   电话里赵崇生的德语稍稍停顿,他忽然切换成英文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她怔怔地回过神来,仔细地将东西收进柜子里,锁好画室的门。   走廊和楼梯都留着灯,她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楼上走。   她走到床边,脚步一顿又转弯去了衣帽间,找了一件赵崇生的睡衣换上。   躺进赵崇生的床里,干净的睡衣与新换的床品里几乎没有属于赵崇生的气息,只剩下洁净的味道。   “您出门很久了,房间里属于您的气味很淡很淡……”   “现在房间里的小猫味,也是属于我的。”   祝静恩裹着被子蜷起来,小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眨了眨眼睛。   是不是可以简单直接地理解成“Greta也是属于他的”?她的眼睛微弯了弯,心脏像是被填得慢慢的,忘记空落落的不适与难受。   她贪心地想着,如果还能拥有一个睡前的吻就更好了。但晚安吻是不可能的,赵崇生此时远在另一个国家。   “明天醒来就能见到我,宝宝。”   /   天光大亮,阳光从外   女孩的睡颜很安静,整张小脸几乎都埋在被子下边,只眼睛以上的部分在外边,睡梦中不踏实让她眼睫微微颤着。   赵崇生将掩住她口鼻的被子往下掖了掖,因为呼吸不畅,她的脸颊有些泛红。   他沉默地看着她,眼底划过温和与心疼。   近一月未见,她似乎又消瘦了些,之前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点肉,全都不见踪影。   庄园私人医生这段时间里紧密观察着她的状态,每日都向他汇报。   “她的分离焦虑很严重,在外人面前表现得越正常,实际上压抑得越厉害。”就像是不断拉到极限的皮筋,绷直、变细,直到断裂。   他挤压着行程,没想到还是在他回来的前一天爆发。   当电话接通后没有人说话,她痛苦的呼吸和哭泣隔着千万里传过来,他知道她在崩溃边缘。所以无论如何,即便那时榷待解决的事情有多棘手,他也要优先照顾她的情绪。   赵崇生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感受到他的气息,她拧着的眉心慢慢松开,潜意识地将脸颊贴着他的掌心轻蹭。   祝静恩缓缓睁开眼,视线与赵崇生撞上时,应激创伤般瑟缩着。   她害怕这又是那个噩梦,会在她拥抱他的瞬间,突然告诉他,Derek和Greta是臆想的梦。   赵崇生注视着她的神情,将祝静恩连人带被子一块抱起来,坐在他的腿上。   他扣着她的后脑勺,让她的脸靠在他的颈窝,而他轻抚着她的后颈。   这是她祝静恩最喜欢的姿势。   她懵懵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最先感受到的是他身上淡薄的气息和体温,仿佛是属于猫咪的费洛蒙,能够舒缓猫咪的情绪。   她坐直了身体看他,指尖隔空描摹着他的眉眼,想要触碰又担心会点破那个美好的“泡沫”。   祝静恩问道:“是您回来了吗?”   她问出口后知后觉这个问题很傻,张了张唇想解释什么,却听见赵崇生说道。   “我回来了。”   “Greta,这不是梦。”   赵崇生握着她的手腕,往前一带,重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披在身上的被子滑落,尺寸大了太多的衬衣被带着歪到一侧,堪堪挂在手臂上,露出大片肩颈的皮肤,其中几处红痕仍然明显。   他的指腹轻蹭着颜色最深的那块吻痕,虎口扣住她柔嫩的脖颈,清晰地感觉着她的脉搏跳动。而他的唇压住了她,夺走她正常的呼吸。   他强势地侵占着,撬开她的齿关攻城掠地,把她的舌逼得无处可退,只能被迫承受他缠住她,咬着她的舌尖。   空气的温度似乎都在攀升。   祝静恩的手不自觉地攀着赵崇生的肩,颓分开跪在他的身侧,渴望离他更近,渴望得到更多,却在抓住他肩膀时,感觉到他动作有片刻停顿。   她也随之一愣,懵然睁眼,“怎么了”还没问出口,不远处传来敲门声。   赵崇生看着她身上歪歪挂着的衬衣,欲盖弥彰更加引人遐思。   他迅速用被子把人裹好,走去开门。   祝静恩只好暂时压下她的疑问。   门外,管家规矩地站在几步之外,低垂着眉眼:“先生您的伤口淋过雨,需要好好处理,医生已经准备好了。”   赵崇生皱了皱眉头,已然听见身后卧室里慌乱的脚步跑到近处。   他转过身,反手关上门。   祝静恩光着脚跑到他面前,哭着上下打量他,“怎么会受伤呢?”   “是肩膀吗?刚才感觉到您很痛。”   “严重吗?”   她越是慌张时,越无法控制地问出一个又一个问题,仿佛不是为了要一个答案,只是太惶惶紧张了,甚至不知道自己讲问题问出口了。   赵崇生本不愿让她知道这件事,无声叹了一口气,安抚地捏了捏她的后颈。   “你乖一点,听我说。”   祝静恩站在那,没再说什么。眼眶越来越红,不需要借助眨眼,泪水就如同断了线的珠串一般,无声地接连落下来。   “Greta。”   “行李箱有给你的礼物。”   “我的手不方便,可以自己拿一下吗。”   其实她根本不在意什么礼物,她只想要赵崇生平安无事。   在摊开的行李箱里,清一色黑白灰里夹着一抹淡淡的粉色。   祝静恩的眼睫上还挂着泪,下一秒,却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一拍。   那抹颜色是一个蕾丝蝴蝶结——   来自她失踪的白色小裤。   -----------------------   作者有话说:德里克:想办法哄老婆分散注意力   这个德里克真是演都不演了,很坏,以后会更坏   ps宝宝老师中秋快乐!本章发红包!   明天会双更的   以下是狡辩,可以不用看   断更的那一天猫猫忽然生病了,我这里没有正规的宠物医院,我带着猫去了市区看病做检查。回家进门的时候,我甚至还没能松一口气,我妈妈就让我把猫送走。她一直很讨厌我的猫,我和她吵了近几年最严重的一次架,我问她为什么不能包容我的情绪价值呢,她不能理解情绪价值为什么需要猫来给,她总是说养猫很恶心,说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一帆风顺长大的,为什么只有我需要养宠物来治愈自己。吵架的过程太漫长了这里不写了,我是一个没有办法满足家长掌控欲的小孩,养猫这件事可能在某些层面是为了重新把我自己养一遍,猫对我很重要很重要。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应该去远离家的地方,所以我去了离家很远很远的省份念大学,又去了其他城市工作,提着行李箱走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想过要回家,后来我外婆去世,我没能赶上见她最后一面,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亲人离世是一辈子的潮湿这句话,我开始害怕亲人老去离开。所以去年她希望我回家住时,我同意了,可是当我回家住之后,她又用一件件事,告诉我这里不是我的家,然后第二天继续告诉我我是她爱的小孩,我一边痛苦一边原谅一边等待着下一次痛苦的到来。我始终同意“写作是高级的暴露癖”这句话,Greta很拧巴,她是我的小孩,我是比她更拧巴的妈妈 第31章 伤痕 陈年旧伤   原来。   那天不止祝静恩私藏了赵崇生的衬衣, 他也藏起了她的胸衣小裤。   他们彼此默契地对此缄默。   上次的胸衣和小裤落在他浴室后,莫名丢失找不见了。祝静恩因为偷偷昧下衬衣不想归还的事而感到心虚,所以她不敢问。   Uncle也是这样吗。   因为不想她问起胸衣小裤的事, 所以也不问他的衬衣去了哪里。   祝静恩蹲在行李箱旁边, 整张脸涨红,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明明是她自己的私人衣物,却仿佛烫手般, 慌乱地把小裤放回原处,用其他的衣物挡住。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赵崇生看在眼里。   他看着她耳廓红得好似能滴血, 故作不知:“找不到吗?”   祝静恩羞赧得不敢和赵崇生对视, 垂着脑袋摇摇头。   他仿佛这才想起什么一般,恍然道:“提前拿出来了,在桌上。”   “那你找到了什么?”   祝静恩咬着唇, 双手互相拧着, 纠结不知道要不要说。但赵崇生的视线和话语都了然而直白,“Greta发现了,是吗。”   他太坦然, 她倒成了害羞的那一个。   祝静恩低着头,从赵崇生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绯红的脸颊,和轻颤的眼睫。   她措辞许久,张口仍磕巴了一下,“为、为什么带着呢?”   祝静恩每说一个字脑袋都往下更低一点, 赵崇生再不拦着, 她几乎要打算栽进地里。   他托着她的脸,唇擦着她的耳垂,“柏林的医生说,经常刺激产生反应有助于恢复正常。”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医嘱, 在他低沉的嗓音下,有种难以言明的姓敢。加上他喷洒在她耳边的气息,祝静恩无法抗拒地感觉到腿软。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气声,差点儿连她自己都要听不见,“它们能……有效果吗?”   “不要带着答案问问题。”   “Greta对此很清楚,不是吗?很多次你都能感受到。”   每当她感受到他的轮廓与力量时,都会疑惑惋惜为什么不行呢。   他什么都知道。   她的每个反应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祝静恩把脑袋栽进他的怀里,其实她更想原地转一圈。   她原以为每次亲密接触,只有她一个人沉沦,原来他同样有感觉。   好开心。   “在想什么?”赵崇生的声音从她发顶传来。   “羡慕。”   他不动声色地挑眉,就听见她继续说道:“羡慕它们能跟着您出差。”   赵崇生眼底几分无可奈何的笑意。   把“羡慕”二字用在这上边,世界上除了她,大约不会有别人了。   祝静恩试图趁热打铁,“下回请带上我吧。”   她仰着脑袋看他,神色格外真诚,“我会很乖,待在您身边不乱跑。”   “我还可以给您捏肩捶背,而且我吃得很少……”   她细数着出差带上她的好处,没有发现赵崇生眼底愈发温和。这段时间紧绷的神经,像是在她的碎碎念里慢慢放松下来。   “看情况。”   他没有答应,转而问她。   “你有什么需要向我坦白的吗,Greta。”   祝静恩知道他肯定也猜到那日他丢失的衬衣去了哪里,老实承认:“我偷偷藏了您的衬衣。”   赵崇生修长的指骨握着她细腻的脖颈,贴着她的唇问道:“仅此而已吗?”   “嗯……”   祝静恩的眸光有一瞬闪躲。   他的眼眸深邃,如同深渊吸纳所有光线,却难以折射,让人琢磨不透他眼底的情绪。像是思量又像是审视,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问。   因为这只小猫也学会了用吻堵住他的话语,柔软的舌尖讨好地描摹着他的唇。   笨拙的、生涩的,却全心全意的。   这极大地取悦了男人的掌控欲,他从俯身地姿态一点点直起身体,祝静恩没察觉他恶劣的行径,不自觉地踮起脚尖,勾着他的脖颈。   唇畔溢出的哼哼声,带着些不满的意思。   赵崇生的眼底蕴着几丝笑意,轻易握着她的腰,把人提起来。   双脚离地让她有片刻慌张,手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肩膀,又在下一刻突然反应过来,他的肩膀有伤。   “先去处理伤口……”   赵崇生恍若未闻,单手托着她往里走了几步,让她坐在桌上。   手在衬衣之下,指腹轻勾着那块单薄布料,于是他颀长的指骨卡在她的胯骨与布料中间。   “不好奇怎么用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几乎瞬间祝静恩就联想到了他行李箱的蕾丝布料。   脑海里无法控制地想象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蕾丝布料覆在上边,挡不住底下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   她想船,紧急咬住唇,变成一声低低的“唔”。   “不能……”   “不能转移话题,您先处理伤口。”   祝静恩从来不曾逆着他的话。   这是第一次,她坚定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   长大了,不好骗了。   明明被他撩拨得乌眸含着水光,却还努力板着脸,唇线绷得平直。实则像是小猫亮抓,毫无威慑力。   不知怎么,赵崇生竟感到一种愉悦。   他将她在被窝里蹭乱的发丝抚顺,语气带了点难以察觉的笑意。   “听Greta的。”   /   庄园诊室里。   空气中并不像医院那样充斥着消毒水味。淡淡的花香,和随处可见的装饰物和玩偶,让这里多了几分温馨,显得不那么冰冷。   祝静恩坐在旁边空着的诊疗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橘色的抱枕,腿悬在空中晃了晃,紧紧地盯着面前赵崇生的动作。   他单手解扣,挺阔的西装外套脱下后,衬衣的面料更能显出肌肉的轮廓。   如果说身着西服的他矜贵清瘦,脱衣后则更有力量感。这种力量感不是只有线条好看的花架子,而是带着爆发力的使用感。   祝静恩看着他一颗颗解开扣子,他的身体慢慢展现在她的眼前。   那天她喝醉后,无意闯进他的房间。当时他只围着浴巾,可是光线实在太暗,她只能看见模糊的身型轮廓。   除此之外她再没见过他衣着不整的模样,她对他身材的想象,源自目测和拥抱时的接触。   此时是第一次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看他的身体,她下意识地仔细观察着。   他的肩上缠绕着纱布隐隐透出星点血迹,视线往下,后背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   最长一道从左肩斜向下延伸到脊柱周围,色素沉淀与增生后格外狰狞,像是一条缠绕在他身体上的毒蛇。   祝静恩从未想过赵崇生的身上,竟有着这样多的陈年伤痕。   一时僵在原地,指尖瑟缩着蜷了起来。   赵崇生的目光始终落在她面上,没有错过她任何一丝表情,仿佛早已预见她的反应,轻描淡写地说道:“害怕了?”   她沉默地垂着脑袋摇了摇,几秒后再抬起头时,眼眶红得厉害。   “疼吗?”   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悬在手臂其中一处伤痕上方,犹豫许久都没敢触碰。分明伤口在他身上,可她仿佛能够共感当时的疼痛一般,不停掉着眼泪。   她不害怕,她怕他疼。   赵崇生抬手轻轻揩去她的眼泪,温热的泪水像是灼烫着他的指腹。   “忘了。”   他说得那样轻易,可是她知道,每一道伤痕之后都有着一段不为她所知的危险时刻。   赵崇生反手握着她的手腕,轻轻带着,就让她坐在腿上。   祝静恩没有反应过来。   她原先低着头,事情发生的太快,她还保持着垂首的姿势,直直撞到了他的怀里。   他的另一边手将她的脑袋一按,她的脸颊就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   属于赵崇生的体温毫无遮挡地传递过来,让她有片刻愣神,她的脸颊挤压他的胸肌,触感太好,情不自禁地用侧脸蹭了蹭,随即卸了力气靠着他,还在抽抽噎噎的。   如果不是他肩上的伤口太过明显,估计任谁都要恍惚一下,究竟谁才是伤者。   诊室的门忽然被敲响,祝静恩退出他的怀抱。赵崇生看着她又坐回诊疗床上,语气淡淡地道了一声:“进。”   外边走进一位身着白大褂的男医生,祝静恩不记得自己曾在庄园里见到过他。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克制着啜泣过后的呼吸不畅,让自己尽量不影响医生。   可是当医生开始动手解开他肩上的绷带,绷带与伤口有些粘连,她重重地倒吸了一口气。等到绷带完全去掉,他的伤口暴露在视野里,祝静恩鼻尖发酸地看着他发白的伤口,眼泪一下就憋不住了。   分明伤口在他身上,她只是看着却仿佛比他更疼。赵崇生的嗓音和缓,“你可以去客厅倒一杯温水等我吗?”   祝静恩点点头又摇摇头,她可以这样做,可是她不想离开赵崇生身边。   “Greta小姐。”管家站在门边朝她躬了躬身,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崇生摸了摸她的发顶,“乖,去吧。”   祝静恩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朝着外边走去。   诊室的门在身后紧闭,管家说道:“Greta小姐,需要送先用早餐吗?”   她摇摇头,“我等uncle一起。”   “庄园里是常驻两位医生吗?平时好像只看到梁医生。”祝静恩问道。   “她是您的私人医生。”   祝静恩愣了愣,又听管家接着说道:“从您住进庄园起,梁医生就只为您一人服务。”   她的脚步顿住,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梁医生是庄园里的家庭医生,从来没想过她竟是只为她一个人服务的专属医生。   管家又状似无意提起,“还记得您来庄园的那一年,诊室还没有重装。”   祝静恩已经不记得之前的诊室是什么样子了,只记得是在她来不久后重新装修成现在温馨的风格,她下意识顺着管家的话问道:“那时候是为什么重装呢?”   “先生说小朋友害怕。”   这位“小朋友”是谁,不言而喻。   当时的诊室白墙白灯,和医院里的诊室如出一辙,她总是很抗拒进去,于是常常隐瞒身体上的不适。   “有一次您肠胃炎,疼得脸色发白,也忍着不愿意说。”在管家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里,她回忆起过往。   就是那次之后,诊室换到了主楼里重新装修,而医生也换成了更加温柔的女医生。   她曾以为她只是个不受关注的寄住者。   赵崇生给她的,好像远远比她知道的还要多。   祝静恩跟着管家走进客厅,倒了一杯温水,捧在手里,呆呆坐着,思绪飘了很远。   /   那一年在柏林。   祝静恩住在赵崇生家族的大庄园里,那个百年的家族有着深厚的底蕴和森严的规矩,小到固定的三餐时间、说话的音量都有标准。   除此之外也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肮脏与龌龊。   当人足够有钱有权利和地位,早已不能满足于一般的性,他们猎奇、畸形,没有不敢做的事,也没有得不到的人。   父亲没有表现出来,可是她心底清楚,他或许是希望她能被谁看中,借此得到资源和利益。   她只有十四岁,在那个语言不通的地方,处处小心翼翼。   老爷子的葬礼那一天,她缩在礼堂的角落里看着这个家族里看似最兄友弟恭的两人,用枪指着对方。   细节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极为混乱。   后来礼堂被封锁,面无表情地保镖看守住每一个进出口。很多人被抓走,混乱又转为人人自危。   她在为数不多能听懂的几个词汇里,拼凑出来,那个带着异国血脉的男人在清理这里,他们说他残忍、没有人性满手血腥,在她的想象里,那仿佛是一个   再后来大家慌张离开。   没有人会在意这个没权没势的外姓人,没有人愿意带上她这个没用的拖油瓶。   直到人都走光,偌大的礼堂里只剩下她和老爷子的黑白遗照长久地沉默着。   赵崇生就是在这时出现在祝静恩的世界里。   那是她十多年来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神情和姿态都冷漠,有着和她身边所有人都天差地别的风雅。   在只有黑白灰的礼堂里,像是黑白照片里的惊鸿一瞥,好看得实在太过分。   祝静恩以为他会和其他人一样,从她面前目不斜视的路过。   可是他停住了,居高临下看着她,说了一句德语。   她吓哭了,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磕磕巴巴地说“Entschuldigung, ich verstehe kein Deutsch.”   (很抱歉,我完全听不懂德语。)   她哭得太凶了,小声喃喃说“我想回家”,她根本没有想过面前的人会听懂,她来这里之后从来没有遇到可以交流的人。   赵崇生在她面前蹲下,她的后背紧贴着墙壁,已然无处可退,埋着脑袋不敢看对方,却忽然听见他用中文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时候的祝静恩,还有着一套相当直白的判断准则,会说中文的一定不是坏人,她抽噎着回答:“祝静恩……”   赵崇生朝着她出伸手,宽大的掌心里,躺着一块叠得平整的方巾。   “留下,还是跟我走?”   /   Greta的含义是珍珠。   也代表那段赵崇生将祝静恩捡回来的故事。   后来她时常会回忆那天,如果不是赵崇生,还不知道她又会在哪里辗转生活。但她从未问过他,为什么会把她带回来。   或许是恻隐之心,或许只是看她可怜。   她就那样住了下来,拥有管家和佣人的服务,顶级的医疗条件和教育资源。   给她请了最好的家教老师和礼仪老师,发现她对于绘画方面感兴趣之后,N市最顶级艺术院校的教授来给她上绘画课。   他似乎没有对她多么关心,可他似乎又对她处处关心。   祝静恩神游着,没注意赵崇生已经走到她的面前。直到他接过她手中的玻璃杯,她才恍恍地意识回拢。   “这是盐水吗,有咸味。”   她闻言等时紧张起来,慌忙摸了摸脸颊,以为是自己脸上的泪水落了进去。可是掌心里皮肤细腻温暖,她愣了愣,懵懵地看向赵崇生。   他淡淡道:“Just kidding.”   将玻璃杯靠到唇边又喝了一口,难掩笑意。   “Uncle……”祝静恩皱了皱鼻子,小声喊到,语气里多少有那么几分哀怨的味道。   其实她不愿意让赵崇生一个人面对医生处理伤口,可是她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不听他的话。   赵崇生手中的玻璃杯放在茶几上,玻璃与台面接触事,发出清脆的声响。   “过来,让我抱抱。”   祝静恩小心地靠在他另一边肩膀上,生怕碰到他的伤口,导致伤口再次裂开。   她的脑袋蹭着他的肩窝,呐呐地问道:“我是不是太爱哭了?”   “这只是你宣泄情绪的方式。”   他好像从来不会说她的不好,只要不触及原则问题,他总是对她的所有都进行肯定。   就像是有底线的“溺爱”。   他实在一位是很好的家长。   赵崇生忽然抱着她站了起来,说话间喉咙微微振动,“回房间拆礼物吧。”   她想要从他身上下来,又害怕挣扎会撞到他的伤口,只能坚持道:“我自己可以走的。”   管家和佣人都正在不远处立着,而他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抱小孩一般将她抱在胸膛前。   祝静恩如同鸵鸟一般,将脑袋埋在颈窝里,不敢抬头。直到赵崇生抱着她走进电梯里,门关上阻隔了外人的视线,她的双腿才夹了夹他劲瘦的腰,“被他们看到了……”   电梯内的灯光冷白,映照赵崇生的眼眸愈发显得幽深而危险。   而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哪里不对劲。   “Greta以为,管家为什么要特意来提醒我受伤的事。”   雇主受伤,管家提醒换药,这是份内的事。   祝静恩想不明白赵崇生为什么这么问,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赵崇生垂眸定定看着她,在他一错不错的视线里,她逐渐升起一个猜想。   “是想让我知道您受伤的事吗?”   电梯发出“叮”的提示音,赵崇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单手轻易地托着她,将人带回房间。   他直接把她放在桌子上,朝着她身旁的一个丝绒首饰盒抬了抬下巴。   “看看。”   这个丝绒首饰盒比其他首饰盒都要大,沉甸甸的,分量很重。从外观上看不出里边装着的是什么东西,但是从首饰盒的质感就能感受到,里边的物品一定很昂贵。   祝静恩抬眸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前的男人,他静静地等着她,并不催促。   她把首饰盒抱到腿上放着,解开金属卡扣,向上翻起丝绒盒盖,里边的景象呈现在她的眼前。   珍珠泛着温润的光泽,和宝石搭配着,有种琳琅满目的视觉效果。   但那不是一串项链,而是一串身体链。   珍珠链条从脖颈处延伸出来,分别环绕过两侧胸前,又在背后交叉,缠绕着腰部的曲线。   胸前交错处,垂着几道链条,长度从锁骨下方十公分一直延伸到大腿中段,细珍珠链像是流苏一般,会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如果里边穿缎面或丝绸的裙子,都能搭配出优雅奢华的效果。   可若是里边不穿……   从没有哪一刻,祝静恩像这般意识到自己的想象力有多强大。   她只是看着这条身体链,就在脑海里形成了在她身上呈现出来的画面。   她的眼睫轻颤着,像是蝴蝶振翅扑闪一般,声音很轻很轻。   “医生说外界刺激产生反应有助于恢复。”   “那您……今天还需要吗?”   -----------------------   作者有话说:小猫going   德里克:对诱惑说()   ps新增三千字!二更合一! 第32章 爱哭 这里也哭,那里也哭   祝静恩的眼里亮晶晶的, 比室外的阳光还要明媚。她的物欲很低,很少对什么东西露出这样的神情,为数不多想要得到的事物, 大概全然围绕着“赵崇生”这三个字。   他微微俯身, 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像是将她桎梏在他的怀抱里。   “有条件?”   赵崇生轻易看穿她的想法,她的小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她的指尖轻轻抠着首饰盒表面的绒, 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是条件,是和您交换。”   “我想再看看您身上的伤痕, 可以吗?”   他八风不动地站在那, 眼眸微垂,神态不辨喜怒。祝静恩的脊背僵直着,无声地用指尖勾着他西裤上的裤耳, 怯怯地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Daddy, 好不好?”拖长的尾调,说不出的柔软。   这或许是赵崇生经历过场面最小的谈判局。   她手握最大的筹码,其实并不是她以为的向他提供“外界次级”, 而是全然不自知地带着央求意味的撒娇。   赵崇生平平移开了视线。   祝静恩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请求已经被拒绝,勾着他腰间裤耳的手一点点松开往下落,却□□燥温暖的大手捉住。   他将她的手放在他系得整齐标准的温莎结上,“五分钟。”   赵崇生薄热的体温隔着衬衫传递过来,她在感知到的瞬间, 瑟缩了一下。   他却扣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自己来。”   “自己来”做什么,无须多言。   他在引导她脱他的衣服。   祝静恩心口蓦地一跳,呼吸乱得失去章法。从领带开始手无法自抑地发斗,等到衬衣纽扣时, 更是连捏都捏不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无声地流淌过去,可是她才解开两颗纽扣,倒计时的紧迫感让她很紧张,偏偏赵崇生还使坏地低头贴着她的脸侧,刻意将气息落在她的耳朵上。   她往后缩的时候,忘了手里还攥着他衬衣的扣子,硬生生将那颗扣子扯了下来。   赵崇生低低笑了笑,“Greta很心急。”   沉沉的声音连带着胸腔震动,如过电般的感受让人腿软,祝静恩连忙说“不是……”   “不是?”   “那你手心里是什么?”   他闲逸地靠在那里,双手向后撑着。衬衣开了三颗扣子,胸肌和锁骨线条在大开的领口处若隐若现。   祝静恩的脸颊红透了,圆形的云母纽扣硌在她的掌心里。   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越着急越慌乱,不知道哪根神经忽然错乱,两只手攥着衬衣的左右片一拽,扣子弹飞在地毯里,悄无声息。   她完全僵住,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怔忪地看着双手,原来她真是急色鬼……   赵崇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提醒道:“Greta,你还有三分四十五秒。”   祝静恩这才回神,咕哝着“我不是故意的”,将他的衬衣退去。   他的上身再次展现在她的眼前。   身体里流淌着那一部分白人血统,让他的肤色分外白皙。   他的肌肉线条并非在健身房里刻意雕琢出来的,不难看出实战中更为实用的爆发力。   块垒分明的腹肌上,有着几道浅白色的旧伤痕迹横亘其间。背阔肌上的伤痕则更为狰狞,边缘清晰的或许是刀伤,边缘蜿蜒模糊地则难以猜测由来。   祝静恩仔细看着每一条疤每一道痕,眉头拧得越发紧了,即便拼命克制,在掌心里掐出深刻的印子,让人红了眼眶。   她以为她会为了记住这些痕迹的形状和分布,而被吸引注意力,可实际上她完全没有办法不去想象他受伤时有多疼。   赵崇生在她眉心抚了抚,“心疼?”   祝静恩点点头,欲言又止。   “回答。”   大多数时候,他都要求她完整地说出她的想法,而不是点头和摇头来代替。   “我很心疼,而且每一道伤痕都代表着一段我不了解的过往。”   赵崇生的嗓音里蕴着了然,“Greta想了解我。”   祝静恩应了声“嗯”,“想知道您经历过怎么样的危急时刻,受伤时疼不疼,有没有好好包扎好好恢复。”   “您会觉得我有些不自量力吗?”   她对自己实在太没有自信。   赵崇生的眸光定在她的脸上几秒钟,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之后,他握着她的手腕,掌心温度很烫,引导着她去触摸他大臂左侧的一道痕迹,那里的皮肤比正常的皮肤颜色浅很多。   “这是19岁在科隆遇袭,□□留下的伤口。”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遇袭”,略过了其中过程有多么危险,语气仿佛是在谈论今日天气。   或许他压根不想细说,提及也只是用行动在告诉她,并不是她口中所谓的“不自量力”。   祝静恩轻轻摩挲着那片与正常肌肤触感不同的皮肤,感受着指腹之下的微微突起。   “为什么呢?”   “忘了。”   他对这类的话题总是三缄其口。   祝静恩曾以为像赵崇生这样强大的人,一切都是完美的。   他的容貌、声音、身体,都无可挑剔。   于是画室密码锁锁着的柜子里,他的“替代品”是那么完美,她努力学习练习着真实皮肤的肌理和质感,可是她没有想过的是恰恰只有这种不完美才更真实。   她的指腹轻轻划过腹肌的沟壑,忽然清晰感觉到肌肉收紧的变化。   可他神色自若,仿佛那一瞬的僵硬,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祝静恩想问下一处伤痕,赵崇生牵着她的手游走过他的腹肌胸肌。   那一刻她什么也没有想,只能感觉到心脏疯狂跳动,以及指尖的触感是如此鲜活真切。   她突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替代品”永远只会是个“替代品”。   即便她能够在“替代品”上完整地复刻出每一道伤痕,也永远无法拥有他的体温和气息。   可是她实在无法想象该怎么样度过未来没有赵崇生的生活。   如果每一段关系的终点一定是分开,只有提前准备好“替代品”这个办法,能够起到那么一点点作用。   她没由来地感觉到一种悲伤。   祝静恩并不知道,她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他牵着她的手,最后的落点在他左腕上。   祝静恩懵然等着他的下一个动作。   但赵崇生只是带着她的手解开了他腕间的手表,确保不会有硌到她划伤她的东西。那些或浅笑或无奈的神色早已敛起,他的眼底只剩下猛兽餍足之前的危险。   “时间到。”   “现在轮到我享用了,Greta。”   /   阳光透过单向玻璃,侵占着室内的空间。   赵崇生散漫地倚靠在桌边,单手将衬衣纽扣一颗颗系起,他的身材也一寸一寸隐在衬衣之下。而面对面与他一步之遥的祝静恩,身上的遮挡则逐渐退去。   他们的举动截然相反,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姓敢。   祝静恩的手背到身后,随着搭扣的节开,拢着的束缚也同时解除。   明明她没有抬眸,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不是打量和审视,而是一种仿若对于艺术品的欣赏。   她的身体正在不停地发烫,圆润白皙的脚趾下意识地蜷了蜷,地毯上柔软的羊绒包裹着她。   昨夜太过疲惫,没发现房间里的变化。不知什么时候,赵崇生的房间里大面积铺上了毛绒地毯,即便她不穿鞋,也不会接触到冰凉的地板。   她记得他出差之前还没有的。   单薄的布料无声滑落在地毯上。   穿戴身体链时,钻石珍珠与链条相撞,短促而分明的细微声响富有层次感。   眼皮上像是压了千斤的重量,怎么也无法抬起看向身前的人,纤长的眼睫扑闪着。   随着她系链条接扣的动作,挤压圆润聚拢。   单向玻璃投进的光很明媚,她的皮肤仿佛在阳光底下发光,比一身的珠宝更加耀眼。   定制的身体链贴合着她的每一寸曲线,每一处都是这样刚好。   祝静恩朝着前方迈出一小步,几条坠着的珍珠链条跟随她的步伐而晃动。   她的声音轻得恍如早春的雨丝,稀薄到落在身上也难以让人发现。   “Uncle,我准备好了……”   赵崇生缓慢地阖了一下眼眸,回应她的话语,站在那里却不打算有什么动作。   这是他们作好的约定。   他让她看他身上的伤痕,而她需要主动给予他“次级”作为交换。   祝静恩又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他的两腿之间。属于他的气息也因此靠近,她的心脏空悬,呼吸骤然发紧。   什么都还没开始,但她的身体已然泛起淡淡的红色。   她执起赵崇生的手,小手覆在他宽大的手背上,牵引得很勉强。   她的脸颊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随即侧过脸去,吻落在掌心,又在唇离开的同时用舌尖轻勾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他的反应。   他实在是太平静了。   祝静恩想这点going似乎对他没有用。   她咬着唇,稍作犹豫,而后带着他的手从柔嫩的脖颈一寸寸往下,抚过秀致的锁骨。   在牵着他的手覆上她的瞬间,她踮起脚尖,吻住了赵崇生的唇。她的吻技太过生涩,一时没能找准位置,磕在他的唇上,铁锈般的血腥味弥散在两人的唇舌间。   祝静恩慌张地想要退开,“对不起”却被堵回了她的口中,直到将她吻得晕晕乎乎,他才贴着她的唇角说道:“继续。”   她的脑袋里早就乱成一团浆糊,没反应过来,这个“继续”是让她继续。   她迷迷糊糊地说道:“想要……”   后边的气声几乎听不见,又或者说他刻意要他说清,“想要什么?”   “想要吻痕……”   赵崇生的眸光在她的颈间流转,忽然握住她的脖颈,她的脉搏就在他的手中,仿佛再用力一点点就能够轻易折断。   他的唇擦着她的耳垂往下,来到她的脖颈。   就像是猛兽捕捉到猎物之后,却不着急进食,用牙齿磨着猎物的脖颈,尽情享受猎物流露出的慌张。   这种原始、神圣且残忍的“仪式感”,更是一种天生刻在基因里,对于潜在威胁者宣示他的主权。   祝静恩感觉到一种越发接近满足的欣喜,她条件反射地扬起脖颈,等待着他咬下。   可是下一秒,他的唇远离了她。   “为什么一个月之前的痕迹还没有消失?”   祝静恩感觉到他的气息离开,语气有些着急,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也就无法思索措辞。   “因为这是您给我的,我想留下,所以发现痕迹变淡淡时候,就会用手掐着,加深痕迹。”   空气静默几秒钟,祝静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说了什么,惶惶地睁大了眼睛。   赵崇生残忍地说道:“等到旧的消失之后,你才能拥有新的。”   “Greta想要自己留着旧的,还是讨要新的。”   祝静恩下意识地抗拒:“不……”   她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就被他的指腹按住了唇瓣。   “你今天已经讨价还价太多次了,请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赵崇生的眼底冷静到近乎让人感觉到可怕,“你应该继续了,Greta。”   祝静恩的满足感落空了,心尖像是被一支羽毛不断来回轻扫着,难耐得实在太过分。   可是赵崇生已经做好的决定,就不会收回。   她呜咽了一声,在他直起身时,跟随他一点点踮起脚尖,手勾住他的脖颈,将自己完全挂在他的身上,紧紧贴着他。   祝静恩脑海里搜索着记忆,到底应该怎么样才能有效地going赵崇生呢。   她迟钝的处理器太缓慢,曾经看过的或岛国或欧美的画面不断从眼前掠过,最终答案落在最为直白的方法上。   既然说是需要外界次级,那么……   祝静恩慢慢低下去,却在膝盖触及地毯的瞬间,忽然被扣住腰捞了起来。   她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等她的视野再次清晰,她已然被按在桌上。   赵崇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狠狠地跳了两下。   那是一张并不宽的类似岛台的窄桌,她的上身贴在桌面上,脚尖极力踮着才能点在地上,而她的双手被紧紧扣住背在身后。   祝静恩听见身后赵崇生低哑的声音,“不需要这样做。”   在冰凉的桌面和她的身体之间,隔着赵崇生宽大的手掌,正好能够将她握着。珠链晃动时蹭过她,让她肿起。   祝静恩分明只喝过温水,却莫名感觉到微醺般的目眩感。   珍珠身体链贴在身体上跟随她的呼吸起伏,在那个时刻,她莫名问起:“如果链子断了怎么办……”   这是赵崇生送给她的礼物,她很珍惜。   可是赵崇生却恶劣道:“那只能让小猫匍匐在地上,将散落的珍珠一颗一颗咬回来了。”   祝静恩不知道自己是否在特定的情境下喜欢“脏”一些的言语,可是当他的一字一句落尽她的耳朵里,她浑身一馋,立刻感觉到有什么顺着推滑落。   她在因为他的话语而感觉到星份,伏在桌上,不敢抬头。   熟悉的木质调香气包裹着她,她被禁锢在他灼热的怀里,无处可逃,也不愿逃。   赵崇生的膝盖别开了她的退。   祝静恩唇边那句“有效果吗”尚未问出口,她就得到了答案,不需要言语回答。   在这种感知的同时,她意识到赵崇生修长的手指上似乎又多了几处薄茧。   那是粗砺的,也是精准的。   祝静恩像是一个机器,他清楚的知道她的每一个零件每一个按钮的位置。   她的眼前越发模糊,但水声却越发清晰。   带着热意的吻流连到她耳后,他衔住她的耳垂说道:“不喜欢吗。”   她实在是太爱哭了。   喜欢哭,不喜欢也要哭。   这里也哭,那里也哭。   赵崇生将她翻了过来,她无意识地用推去勾他的腰,嫌不够似的,在他腰窝的地方轻轻蹭着。   他忽然笑了笑,很轻,像是胸腔里溢出来的一声笑,惹得她的心跳都不受控制。   “别急。”   祝静恩看着他低下头,还来不及反应他想要做什么,就感觉到他的唇贴上她。   祝静恩感觉到一阵耳鸣,所有外界的声音都被隔绝了,只有某处的感受是那样分明。   他衔住珠链的尾端,舌尖挤压她的同时,圆润的珍珠也在挤压着“珍珠”,这种感受促成另一种星粉,翕动着,桌面上一片丰盈润泽。   她瞬间就绷紧了身体,像是一张被拉到最满的弓,难以克制的声音溢满整个卧室。   这种感觉比生理上的快意更加满足和次级,仅仅只是想到,在外杀伐果断,西服领带一丝不苟的人,此刻正伏在她的身前,就足以让她的兴奋攀到顶点。   可是她不明白。   他刚和她说过“不用这样做”,那他为什么……   他的手固定着她,温热的舌尖探进湿润。在一片软嫩里,舌尖被衬得几分粗粝。   从外到里,他比她更了解她的身体,知道她哪里明敢,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力道。   一开始她啜泣着喊他“Uncle”,到后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从“daddy”到“master”喊了个遍,甚至更过分的词也在意识朦胧时说出了口。   源源不断的晶莹被舌尖卷去,粘腻的声音太过清晰。听觉、触感、生理和心理上的级次,都太过强烈,所有感官都更加敏感。   直到她眼前泛着阵阵白光,一切都失去焦点,连惊叫都失了声。   许久,她才慢慢平息。   等到她的意识汇拢,视野里先注意到的是赵崇生那张人神共愤的脸。她完全不能回想,只要想到刚才这张完全没有缺点的脸就埋在……   赵崇生却不放过她,他把人捧到面前。他的下巴上沾着一片晶莹,是她意识涣散时造成的。   “舔干净,Greta。”   -----------------------   作者有话说:用珍珠玩珍珠 第33章 喜欢 Greta很喜欢   祝静恩曾经是需求很低的小孩。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意识到她需要陪伴关心还有很多很多爱, 否则她会像水母离开水一样,干涸死亡。   原来她不是需求低,只是压抑着不敢奢望。   肢体接触, 就像是一次次向他确定边界, 当她嵌入他的怀抱里,仿佛是一种对不确定的抵抗,让她清楚知道——   至少此刻Greta拥有Derek。   祝静恩从糕朝缓缓回过神时, 赵崇生正慢条斯理地将她架在他肩上的腿放下来。   她朝着他伸手,嗓子使用过度后有些微的哑, 但仍然软得不像话, “要抱……”   赵崇生的手垫在她的后背,将人半拥进怀里。他的呼吸和心跳受到她的影响,失去正常的节奏, 并不像他面上那般从容。   她刚才的反应太大了, 一边掉眼泪一边嘤咛着紧紧绞住他的手指和舌尖,他几乎应得发痛。   他等着祝静恩缓了一会儿,抬起她的脸, 将他下巴上属于她的罪证呈现到她眼前。   “舔干净,Greta。”   他身上有着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质,发布指令的语气温淡,却能让人感受到不容商榷。   祝静恩的呼吸凝滞一瞬,泛着红晕的双颊再度烧了起来。她把脸埋在赵崇生的脖颈处, 颤动的眼睫轻扫着他颈间的皮肤, 脊背剧烈起伏着,带动珠链不停晃动。   赵崇生贴在她背上的大手,横过来几乎与她的脊背等宽,体型差距带来的掌控感在此体现得淋漓尽致。手掌沿着她的脊柱慢慢向下, 拢住她的囤,“不要撒娇。”   “再磨蹭,你的劈股会被我打肿。”   那样简短的一句话,像是调动了大脑里的记忆,瞬间有了画面感。   她张口想说什么,却溢出了一声轻船。   很难说清他说的对于她是惩罚还是奖赏,但她不想他刚回来就变得严厉。   祝静恩额角的发丝微微汗湿,乌眸含光,仰头靠近了他。   先是拥抱和贴脸,再是指尖和接吻,现在他为她开发了新的体验和感受,那么今天之后她或许就会贪婪地想要他再这样对她……   她越来越贪心,被他养得胃口越来越大。   “谢谢uncle。”   柔软的舌尖轻轻舔着他的唇角,带着那么些“讨好”的意味。   “Greta很喜欢。”   /   即便赵崇生回到N市,也没办法空出太多时间陪她。两人一起吃过午餐,他陪着祝静恩睡着后,就带着特助出发去了公司。   祝静恩的睡眠时间不长,醒来后在床上愣愣地坐了一会儿,又回到她的画室。   她谨慎地将卧室门和画室门都锁好,才解开密码锁,将东西从柜子里搬出来,在空地上摆好。   祝静恩向后退开几步,仔细端详着这个半成品等身硅胶人偶。因为面妆还没有完全画完,所以暂时没有组装上脑袋。单从身形来说,如果此时任何一位见过赵崇生的人在这,一定能认出这个人偶与他有多么相似。   可是她见过了赵崇生西服之下的身体。   不满足于只是与他身形相似,她想要的是趋近一比一的还原。   祝静恩动了动人偶可活动的关节。   这只是没有生命的硅胶,不像人体那样可以通过减肥或者增肌来塑造线条,只能重新修改建模让专业的厂家制作。   眼前这个可以用来练手画体妆,加上正式绘制,这个过程里需要使用大量的耗材,加上最少购买一套服饰,合计下来又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这几年住在庄园里,她用钱的地方不多,父亲给她的生活费大部分都存了起来,但最近花销增加,卡里的存款极速下降。除却不能动的那部分,已经所剩不多。   她和人偶定制的厂家沟通了一下,厂家表示可以打九折。但即便是优惠后的价格,她手上能用的钱似乎也不够来支付。   祝静恩想了想点开宋霓的微信,距离她借钱给宋霓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   她现在需要用钱,又担心宋霓暂时无法还她,她这样问好像会让对方有压力。   她犹豫许久才发去消息,“宋霓,最近情况怎么样,生病的家人好些了吗?我近期有用钱需求,不知道你方便先还我一部分吗?”   祝静恩自认说得还算委婉,但消息发送出去之后又感觉到紧张。   有些坐立难安地锁屏又解锁好几次,等来了对方的回复:“抱歉静恩,我家里情况还是不太好,可能没办法现在就还你……”   随即又附上一张照片,拍的是她手中拿着抹布,而背景里是还没有收拾的餐桌,其中一角露出她身上穿着的带有餐厅名字的围裙。   “我在努力打工,赚到钱就会还你的!”   祝静恩陡然升起一种负罪感,连忙回道:“没关系的,我不着急。”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其实是有点急的。只要事情没有做完,她就会焦虑的毛病还是没解决,更何况定制这件事是“未雨绸缪”,一日没有完成她心底就还是不踏实。   过几天就是月初,每月1日正常来说是父亲给她打生活费的时间。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联系父亲,问问他这次能不能提前几天给她。   但这对于祝静恩来说,是比问人能不能还钱更加难以启齿的事情——   这些年除了每个月他按时给她打四年多来完全没有变化的生活费,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联系,哪怕生活里出现了什么问题,她也不会选择和父亲倾诉。   室内恒温系统运行着,将温度稳定在体感舒适的区间里。祝静恩坐在画室窗边的高脚椅上,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却仿佛没有实质效果,她的手心一片冰凉。   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按了下去。   回铃音有规律地响着。   祝静恩的心脏随着这节奏,越悬越高,她实在太拧巴了。既害怕电话接通,又害怕不通。   她只能通过数回铃音的次数来分散自己的紧张感,响到第8次时,电话忽然被接通。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听筒传了出来,让祝静恩有几秒钟的恍惚。   “谁啊?”   她的手瑟缩了一下,将手心之下的裙摆紧紧攥了起来,指尖都用力到泛白。   感觉喉咙发音有些艰涩,“爸,是我……”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语气略显尴尬,“你啊,什么事?”   他们之间实在不能算正常的父女关系,没有可以寒暄的话题。   祝静恩支支吾吾许久,才说道:“爸,我最近用钱的地方比较多,能不能提前给我下个月的生活费呢……”   “什么生活费?”祝父疑惑地说着,下一秒突然响起尖锐高昂的女声。   “什么生活费?!”   “好啊你背着我给你女儿生活费,是不是还想把她接回来?我看你恨不得把你那前妻也接回来吧?!”   “别扯有的没的,我什么时候给她打生活费了,卡都在你手里,不信你就去查账。”   祝静恩听着手机里传出的争吵,整个人僵硬着回不过神来。她没有想过自己的一通电话会引发这样严重的争吵。   父亲的声音那样笃定,面对着阿姨质问,完全不心虚甚至很不耐烦。不像是在撒谎,可是她的卡里固定每个月1号都会收到一笔钱,这四年来金额没有变过,也从来没有少过。   这又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边争吵与质问还在继续着,彼此咄咄逼人针锋相对的状态,似乎与她记忆中不同了。她还在国内发那几年,父亲与这位新娶进门的妻子是那样恩爱。   她掌心与后背都覆了一层冷汗,慌乱之下只能想到挂断电话。   随着“嘟”的一声,争吵的声音骤然消失。她如溺水般的窒息感,却久久没有消散。   父亲没必要为了她欺骗阿姨,那这些年是谁在给她提供生活费呢……   祝静恩把画室层层锁好,快速换了衣服,收拾了证件和银行卡放进随身的包里。   她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路过衣帽间的落地穿衣镜时,习惯性地看向镜中自己的脖颈处,抬手就想用力地掐一掐那些痕迹。   这已经成为她这段时间以来下意识的动作,想要人为地延长这些痕迹留存在她身上地时间。   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等到旧的消失之后,你才能拥有新的。”   “Greta想要自己留着旧的,还是讨要新的。”   她的手顿了顿,在颈边止住动作。   祝静恩木木地在镜子前怔了许久,从抽屉里取出一片肤色的无菌敷贴,将那些痕迹挡住。而后转身朝楼下走去。   司机很快把她送到银行门口,几辆保镖车上同时下来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的保镖护在她周围,瞬间吸引了许多路人的视线。   祝静恩无心去在意,径直朝着银行里面走去。她在其中一个柜台前坐下,将银行卡和证件递了过去,“你好,我想查一下这个账户每月1日的交易流水,请问有办法可以显示完整的汇款人信息吗?”   银行工作人员操作着,向她确认道:“您需要显示所有交易对手信息的详细流水,对吗?”   祝静恩的心跳莫名加快,重重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几页详细流水单推到她的面前。   她从最近日期开始看起,每月1日她的账户都会收到一笔来自中国银行N市分行的定期转账。   她的手不自觉开始发抖,视线继续流连到汇款人那一行,手上骤然失了力气。几页薄薄的纸页像是有千斤的重量一般,难以拿住,散落了出去。   这个定期转账业务从她住进庄园的第二个月开始,而汇款人是——   Derek Hohenzollern.   -----------------------   作者有话说:这个德里克就这么偷偷养着老婆 第34章 听话 小猫并不是只有乖巧黏人   耳边是持续的嗡鸣声, 像是剧烈的风忽然而至,屏蔽了外界声音,脑袋里一阵眩晕, 祝静恩不适地重重闭了闭眼睛。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钝痛让她从不适感里稍稍脱离出来一些。   身边有人走近,她朝着声源处看去,穿着银行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她旁边俯低身位说道:“Greta小姐, Derek先生让我转达,他正在来的路上, 请您到休息室稍作等待。”   人总是会对在意的名字特别敏感。   祝静恩的呼吸滞了一瞬, 随即点了点头。   这位工作人员的制服与柜员的不一样,大约是网点的领导,对她的态度好到几乎有些谄媚。   贵宾休息室的茶几上摆着各式精致的甜品, 他热情地为她介绍着, 连空气温度湿度都一一询问是否妥帖。   祝静恩知道,这些并不是因为她,而是为她身后的赵崇生。   对方看她似乎没有什么要交谈的欲望, 又过了一会儿就礼貌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她。   祝静恩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看着手边那几张薄薄的纸,视线从一处处熟悉的名字上扫过,不自觉又有些出神。   在N市念艺术专业, 如果仅靠每个月几百刀要覆盖生活费、每学年的学费和画材消耗的费用是完全不够的。   所以在庄园里已经替她解决衣食住行之后, 她还需要存下足够交下一年学费的钱。   她从未找赵崇生要过钱,仅有一次,是在他将她带回庄园的第二个月。   那时父亲已经两个月没有给过她生活费,又恰逢学校班级里有费用需要交。她提醒过他几次, 他总是推脱过一会儿过一会儿,接着便没有了下文。   祝静恩不敢和赵崇生开口说钱的事情,赵崇生将她带回来,给了她单独的房间,还有佣人照顾她的生活,已经很感激了。更何况他很忙,当时的她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见到他一次,甚至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她焦虑失眠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出发去学校之前找到管家,小心翼翼地询问能不能向他先借一百刀。   时至今日她仍能回忆起那天的窘迫,管家没有正面回应她的请求,但是告诉她:“这是先生留下的备用金,您可以随意使用。”   管家把卡递给她,她连忙摆手拒绝,当时她的英文还很差劲,只能磕磕绊绊地说:“不用不用,我能自己解决。”   祝静恩时常对于钱这件事难以启齿,不论是她朝父亲要生活费,还是她向其他人借钱,甚至是她借出去的钱,似乎都很难坦然开口要回。   不管是在什么样的关系里,她总是对这个话题感到不好意思。   其实她所说的“能自己解决”是假的,她压根解决不了,当时她才15岁,没有人敢雇佣童工。但就在那天下午,她收到了银行转账。   同样的银行,同样的八百刀,以及同样的写着“生活费”的备注。   她毫不怀疑这笔转账的来源。   之后的几年里,每月1日的转账未曾变化过数额,很符合父亲的行事风格,却没有想过那是赵崇生为了维护她尊严的做法。   祝静恩很久以前就已经接受了自己是被几百刀生活费打发的小孩,原来不是,她是早就被丢掉被遗忘的小孩。   而赵崇生早早就在她的生命里,接替了“父亲”的职责。给她衣食无忧的生活,发展她的兴趣爱好,照顾身体关心情绪。   她欠赵崇生的早就数不清了。   不远处传来轻响,祝静恩愣怔地回神,视线上抬,撞进一双雾绿色的深邃眼眸。   电影里似乎总有这样的镜头,在回忆过后接入现实的画面,他们定定注视着对方,剩余一切都成为虚焦,声音也慢慢消散远去。   直到赵崇生走到她面前,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Uncle……”   他扫了一眼她手边的打印纸,“知道了?”   他似乎没想完全瞒着她,否则以他的能力,大约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祝静恩看着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的经理,没有像平常那样扎进他怀里,闷闷不乐地点点头。   赵崇生很少在外人面前与她有太过亲密的肢体接触,只是抚了抚她的发丝。   他给了经理一个目光,对方立刻会意,将几份文件恭恭敬敬地递给祝静恩。   她不解地皱了皱眉头,“这是……”   经理解释道:“这是先生为您设立的信托,当您签名生效之后,这个基金将永久保障您的一切教育、医疗与安全。它独立于任何个人,包括设立它的先生,都无法剥夺或冻结。”   或者说得再直白一些,它保障了她以后的生活,即便是他们分开也不会停止。   赵崇生完完全全负担起她的下半生。   手中的文件仿佛烫手一般,她伸出去接的手,又往回瑟缩着。   她不安地抬头看向赵崇生。   赵崇生的神态从容,“先签完,我们再说。”   祝静恩下意识想要摇头,他却先一步开口。   “Greta,听话。”   那份文件有很多需要签字的地方,除了银行经理还有律师等人在场,这样的氛围一直让祝静恩感觉到很紧张。   等到文件签署完成,其他人退了出去,她才急切地挤进他怀里,“Uncle……”   赵崇生安抚地轻拍着她的脊背,“只是一份很小的文件。”   “为什么呢?”   “他不想管你,我来管。”   “以后你不用因为物质向任何人低头。”   他眼底蕴着不明显的笑意,“总不能让你白白喊一声‘Daddy’。”   “但是……”   赵崇生看着她濡湿的眼眶,缓缓摇了摇头。   “越挣扎越容易溺水,放松反而更容易感受到浮力,这个道理你知道的,对吗。”   “我想让你明白的是,别紧张,接受自己被帮助和托举。钱只是我能给你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其实祝静恩知道,他更珍贵的是时间。   Derek先生对不相关的事甚少关切,厌恶一句话说两遍,却一次次俯身倾听她的情绪。   “我总是很拧巴,一定让您很累。”   她小心低下脑袋,偷偷用手背很快地擦了一下眼睛,接着坐直了身体。   “抱起一只挣扎的猫和一只放松的猫,感受到的重量是不同的。”   “但这很正常,因为小猫并不是只有乖巧黏人,拧巴、爱哭都是构成她的一部分。”   祝静恩听得懂他话里的隐喻,鼻尖越发感觉到酸涩,想哭得欲望持续增长。   她怎么也压不下眼眶里的泪水,却听到赵崇生问她:“Greta。”   “这次在我怀里掉眼泪的时间比上次短,是因为西装不够柔软吗?”   顿时泣不成声。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他对她更好了。   无论是物质还是情绪,不会有人给予的比他更多。   /   接下来的几天,赵崇生依然很忙,但每天晚上都会在她睡前回到庄园里,听她碎碎念今日又做了哪些事情。   有好几次在书房,她坐在他的腿上嘀嘀咕咕,说要等他忙完,却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第二天又在自己的房间醒来。   祝静恩觉得赵崇生根本不在意他的身体,医生说外界刺激能帮助恢复,但他只顾着忙工作,全然不遵医嘱,于是她的“帮忙”一直被搁置。   除了每天晚上相处一会儿,其余时间赵崇生很少在家,但祝静恩也有事情要做,她忙着练习如何修剪假发,给新到的人偶身体绘制体妆,还要挑选适合的西服,以及如何穿戴和打理。   每天做完这些事情,就快到赵崇生回家的时候,因此时间过得还算快。   这天祝静恩正在房间里,拿着计算器在小本子上写写算算,看起来似乎是简易的、不太专业的账单。刚将计算器显示的数字填在纸上,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很规律礼貌的节奏,大约是管家或者佣人。   她想了想,还是把本子也锁进了画室的密码储物柜里。   管家在门外向她微微躬身,“Greta小姐,先生现在正要去公司,问您是否要同行。”   祝静恩猜想他大约是觉得她好些天没出门了,要带她出去走走。   这种被放在心上惦记的感觉,总是让人感觉到很熨贴。   祝静恩快速换了衣服去赵崇生的卧室找他。   他正在阳台打工作电话,见她进来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继续用她听不懂的德语说着什么。   阳光给他披上一层金色的薄纱,将他身上冷漠的疏离感减弱了不少。   灰色衬衣整齐收进黑西裤,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裤线利落笔直,整个人倒三角的黄金比例十分完美。   她忽然联想到近期一个很流行的词,“hot nerd”,所形容的就是眼前这般高智淡漠与性感的反差,形成巨大的张力和吸引力。   祝静恩的视线在他颈间顿住,少见地发现他竟然松着最上边的两颗扣子。   她的眸光流转,转身走进赵崇生的衣帽间,替他选择了一条暗纹领带。   她小跑着走到他身边,扬了扬手中的领带,赵崇生会意地微微俯身低头,任由她摆弄。   其实她几乎没有需要打领带的衣服与场合,这项技能是这几天才学会的。   她一步一步按照记忆中的步骤进行着,尽量端正整齐,最后又仔细替他整理了衬衣领子。   祝静恩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没注意赵崇生什么时候挂断了电话。   他的视线从领带移到她的脸上,眸光讳莫如深,“温莎结,打得不错。”   “Greta还为‘谁’打过?”   祝静恩的呼吸一滞,动作登时僵在原地。   “没、没有,是因为因为画画需要练习布艺的褶皱……”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觑了觑赵崇生的脸色,他始终平静地望着她,语气淡淡。   “Rela,Greta。”   “我什么也没有说,不是吗。”   -----------------------   作者有话说:有谁发现Greta宝宝在这件事上偷偷撒谎两次了!德里克拿着小本本记起来,秋后算账ovo 第35章 请示 好宝宝出门得先请示家长   祝静恩听见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艰涩地咽了咽喉咙,忽然觉得Luca说得很对,她真的很不会撒谎。   即便赵崇生什么也没有说, 她已然开始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慌张解释。   “替代品”是仿造他模样的等身人偶, 但严格说起来不算真正的人。   祝静恩思忖着,觉得这个逻辑很合理。往前又走近一步,紧紧环着他的腰, 脸颊在他胸膛上蹭了蹭,撒娇的意味太分明。   她维持着环抱着他的姿势, 仰起脑袋看他, “我只为您一个人打过领带,真的。”   想了想又补充道:“以后也只会为您。”   祝静恩全然不自知,眼底此刻溢着的光亮和平日里的期待不同。   小猫在耍小聪明。   赵崇生的目光深邃, 望进她的眼底, 兼有一种极为平静和锐利的审视。   拇指和食指分开钳制着她的两腮,细腻柔软的脸颊肉受力微微下陷,唇瓣也微微分开。   他低头咬住她的唇, 略微的疼意透出几分警告的意味。   “希望不需要我教导你‘说到做到’,Greta。”   “如果我没有做到,您就惩罚我吧。”   彼时的两人都未曾想到过,一语成谶,这句话将会很快应验。   /   碧空如洗, 日光倾泻。   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 升降档板分隔着车内的空间。   祝静恩坐在赵崇生的腿上,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耳畔能够感受到他的心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人都已经习惯这样亲密的姿态。   祝静恩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象, 这条路去往的目的地并非赵崇生公司的摩天大楼。上车之前听特助说,似乎是今天有一场听证会。   在她的想象里,结尾带着“会”的场合,大约都是一大堆人坐在一起开着无聊的会议,翻来覆去讨论着烦闷的议题。   她皱了皱鼻子,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赵崇生的领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领带是她打的缘故,她发现他今日没有像平时那样佩戴上精致低调的领针和领夹。   思绪流转,祝静恩忽然想起赵崇生在正式场合还会佩戴衬衫夹,来固定衬衣保持平整。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戴。   她挪动着低头寻找,试图从他的西裤上找到衬衫夹的痕迹。   赵崇生单手翻看着文件,感受怀里的人正在不安分地扭动,有意无意地蹭过他。   她的身形单薄,每一处曲线却极有天赋,柔软紧贴着他。如果不是知道她没有那样手段,实在很难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他从冗长的内容里移开目光,扣住她的腰。   夏日裙子单薄,他的掌心按在她的腰窝处,温热顺着接触的地方传递过来。祝静恩陡然如过电般颤了颤,酥麻从腰间扩散到全身。   她低低哼着:“唔……”瞬间失了大半力气。   “在闹什么。”   赵崇生贴着她的耳窝,“让我起着反应走进会场,可能会很难收场。”   他幽深的目光侵略性极强,她闻言愣了愣,在他的视线下突然理解他的意思,脸颊瞬间如同熟透的番茄,“不是的。”   祝静恩支吾着,“只是想知道您今天有没有穿衬衫夹……”   赵崇生看着她几秒,捉着她的手放在了他的腿上。隔着挺阔的西裤面料,她能感觉到他大腿结实紧绷的肌肉和衬衫夹凸起的轮廓。   祝静恩用指尖去描摹感受,脑海里不自觉联想着对应的画面。   下一秒,手被他轻易拢进掌心包裹着。   她错愕地抬头看他。   赵崇生神思淡淡,“体验结束。”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她还要说什么,赵崇生的吻落在她的眉心,祝静恩瞬间噤声。   他垂眸看着她,嗓音低沉温和,“乖一点。”   因为这一插曲,后半程祝静恩都分外老实,不敢再乱动。研究研究赵崇生领带上的暗纹,再玩一玩她的珍珠发夹,不多时到达了目的地。   赵崇生走近主会场之前,垂眸将她方才蹭乱的发丝抚平,“在休息室等我。”   她乖巧地点点头。   转身跟着特助走向休息室,隐约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情,但一时也回想不起来。   听证会的会场里,有一间常驻专属的休息室,赵崇生在N市的权利之高可见一斑。   和赵崇生待在一起的时间,哪怕什么也不说也不觉得无聊,反而感觉时间流逝得飞快。现在他不在,一切都显得索然起来。   她百无聊赖地支手托着下巴,出神地看着前方实时转播的大屏。   以赵崇生的工作强度,想要一起去旅游去逛街去美食餐厅打卡,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祝静恩对此丝毫不在意——   每天都能见到赵崇生,能够拥抱贴贴亲吻,甚至是更亲密的行为,这已经是她几个月前梦寐以求的状态了。   她从不奢望与他进一步发展为恋情,或是更加长久的关系,她没有那个资格和身份去拥有。只要他还管着她一天,她就感觉到万分幸运。   祝静恩认真想过,其实她已经离不开他了,甚至是只要想到这件事就感到痛苦。可是如果那天真的到来,她也决不能死缠烂打让他为难。   她只是……   只是需要时间做好准备。   想到这,她的眼眸黯淡下来。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着,大约是有消息进来。她摇摇头将那些念头甩出脑袋,解锁点开看了看,是Luca发来的。   “最近在忙什么?!约你好几次都不出来,假期过完一大半了!”   “明天我生日在家开party,你必须来!”   点开消息框,满屏的感叹号扑面而来。   前段时间赵崇生出差不知归期,她没有心情出门。他回来之后发现他受了伤,她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好几天,因此又拒绝了Luca上周的邀请。   赵崇生的恢复能力惊人,一周时间已经恢复大半,甚至单手抱她时,也很难看出异常。   加之这是好友的生日,她没有理由拒绝。   祝静恩下意识地回复“好的”,指尖悬在发送键上空时,倏然想起什么,“我要先问过uncle才能答复你。”   Luca发了一个哀怨的小表情,随即又说道:“好吧,我理解。”   “好宝宝出门得先请示家长。”   祝静恩浅淡地笑了笑,无意抬眸看向眼前的屏幕,却突然定住了目光。   大屏幕里会议现场的镜头竟正好从赵崇生身上“无意”扫过。   近几年他越发低调,不发言不接受采访,各家媒体即便再想要话题和版面,也不会不怕死地把镜头对准赵崇生。   而官媒也只是这样,看似无意地一扫而过。   可就是这么一个几秒钟的短暂镜头,祝静恩却看得清楚认真。   赵崇生沉稳从容地坐在席位上,眉眼间情绪很淡,隐隐几分漫不经心,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即便不怎么开口,也难掩不怒自威的气场。   位高权重,淡漠锐利。   他真的很适合这样的场合,也很适合大屏,那张脸在镜头下好看得实在有些太过分。   祝静恩托着下巴想到,或许样貌只是他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在镜头即将掠过的一瞬间,她忽然捕捉到一丝不对劲的细节——他的深色暗纹领带上泛着一抹温润的白色光泽。   祝静恩怔了怔,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脑袋右侧,原先夹着珍珠发夹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随即后知后觉地睁大了双眼。   某些画面像是关键帧一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在车上时,她想着赵崇生没戴领带夹,就随手把手边的发夹别了上去,后来她就忘了这件事。而此刻,珍珠发夹仍在他的领带上。   这样严肃的场合,如果只是金属发夹尚且不惹眼,可偏偏是和他气质完全不符的珍珠。和他的黑西服深色领带,看起来格格不入。   祝静恩的脸色陡然发白,掌心沁了层薄汗。   完了,又闯祸了。   她肯定让uncle丢脸了。   她焦虑地站起身,在原地不安地打转,倏然起身往外跑。门一拉开,徐特助和一行保镖就站在外边,将门外的区域守得严严实实。   徐特助朝着她微微躬身,“Greta小姐,有什么需要吗?”   她的手攥了攥,微微发白的脸色因为犯错误又有些羞红,“我刚才在转播的画面里看到,Uncle的领带上夹着我的发夹,是我弄上去忘记摘了,怎么办,有办法告诉他吗?”   徐特助始终木着一张脸,恍若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般,“我有责任替老板检查穿着是否失仪,刚刚已经告知过老板。”   祝静恩不明白,眉心紧紧蹙着,神情疑惑而紧张。   徐特助沉默着,脑海里浮现着半小时之前的场景。当时他含蓄地提示着老板,“您今日的领带夹与领带色系不同,是否需要调整?”   赵崇生没有低头确认,显然对此知情,他神思淡漠地反问着:“你看到了?”   作为一名极有职业素养的特助,所具备的能力之一,就是看懂上司的脸色。比如此刻,他分明从赵崇生的眼底看出了一种名为“暗爽”的情绪。   下一秒,他听见赵崇生语气淡淡道:“这是Greta戴上的。”   -----------------------   作者有话说:德里克:你怎么知道这是老婆给我的   ps谁注意到生日party的伏笔了!即将回收开头!   今晚还有一章 第36章 聚会 好不容易她说“我想”   冗长的会议结束。   听证会现场的大多数人, 有意无意将目光投向中心席位的赵崇生。就像方才众人起身发言时,总会不自觉地朝他的方向略微侧身,他身侧似乎形成一种无形的引力场。   没有人会明说, 可是所有人都很清楚, 在这场会议里,他才是真正的权力中心。   四周的人蠢蠢欲动,想方设法地要攀附他。   而赵崇生似是无所察觉, 漠然起身,屏蔽所有或畏惧或仰望的目光。   身侧一位法务官忽然出声道:“Derek先生, 您今日的领带夹很好看。”   赵崇生的脚步稍停, 视线轻落在对方胸前的身份铭牌上,“谢谢。”   其实他从未用严声厉色去强调他的气场和权势,他的上位者姿态浑然天成, 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出斯文克制之下的傲慢。   众人原以为对话进行到这里就会结束, 但意外的是,赵崇生没有就此离开。   法务官也惊讶了一瞬,随即极有眼力见地说道:“方便知道它的由来吗?它似乎与市面上的成品领带夹不同。”   想到那个画面, 赵崇生眼底冷意微融。   “孩子亲手做的。”   前几天他在家里办公,祝静恩带着工具在书房里做手工,小心地用胶枪往发夹上粘珍珠。   中途被融化的胶水烫到指腹,一边甩手一边小心翼翼地偷偷看他有没有发现。   虽然他面色不显,但熟悉的人还是能从他眼角眉梢察觉到不同于平时的温和。   法务官只当真是他家中的小孩, 认真恭维道, “那一定很优秀。”   赵崇生不置可否,“她很乖。”   “今后有需要,可以联系我的特助。”他这样说着,法务官诚惶诚恐地连声道谢。   而后赵崇生施施然离开, 只留下一众惊愕的旁观者,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几分炫耀的意味,疑惑着从未有过消息表明这位Derek先生有孩子。   赵崇生穿过众人的注视,走进会场后台。   走廊上保镖与特助彼此静默地站着,宛如雕像一般。   他推门而入。   祝静恩低垂着脑袋坐在沙发上,听见开门声,立刻迎了上来,手不自觉地拉着他的衣摆。眼睫上还是湿漉漉的,鼻尖也微微发红。   徐特助没有告诉她,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自己想不到确切的答案,着急得无法控制生理泪水。   她紧张地承认错误,“对不起,uncle,我忘记把发夹取下来了。”   “我又给您添麻烦了……”   赵崇生垂眸看着她,指腹衔去她眼睫上挂着的一滴泪,嗓音温淡:“这是Greta送我的礼物吗,不是吗。”   他的语气实在太平静,像是在告诉她,这压根不是什么大事。   “我还以为戴着你送的礼物,你会开心。”   她正努力将眼泪憋回去,闻言错愕地愣在原地。她以为自己让他丢人,可他却说这是礼物。   下意识地把赵崇生的衣摆攥得更紧了,眼眶里泪水要落不落,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向他确认着:“不会被人嘲笑吗,它看起来和您的风格很不搭。”   他看着她用力到泛白的指节,俯身把她抱起来,像平时在庄园里那样面对面抱到胸前,“我只听见大家夸赞,而且——”   “Greta,我想你对我有错误的认知,珍珠和我很合适,我很喜欢。”   他的嗓音沉缓,最后那小半句落进耳朵里,说不出得好听。   就像那天拍卖会结束之后他说,“我的珍珠值得。”模棱两可的话语,搅乱着她的心湖,她是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悸动。   只是指“珍珠”吗,还是也指代着Greta呢。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然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惶惶地攥紧了赵崇生的手。   “Uncle……”   他轻易把小手裹进掌心,将温度渡给她,“我在这里。”   他没有催促祝静恩。   在雪夜踽踽独行太久而产生的冻伤,骤然接触到热水,只会感觉到刺痛而不是温暖。   她需要一些时间反应。   赵崇生摸了摸她的发顶,“我们回家。”   她怔神地点点头。   那天赵崇生空出时间陪着她在庄园里吃了晚餐,用餐地点移到花园里。   在落日里,她看着赵崇生很久很久。   日光慢慢沉下去,花园里的灯光亮起。   他的神色毫无变化,那双灰绿色的眼眸在光线不充分的环境下,更显得深沉,仿佛能够吸纳所有的光亮。   直到他偏过头看向她,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祝静恩在赵崇生的眼里,看见了属于她的身影,这一刻她莫名确认了——   不是梦。   他喜欢珍珠。   或许,也有那么一点喜欢Greta吧。   /   晚餐后。   庄园书房里,特助立在办公桌另一侧,向主座的男人汇报着行动的进展。   赵崇生神思浅淡,修长的指尖捏着一支钢笔,散漫地转了一周。   “根据确切的消息,奥诺乘着货运游轮已经抵达M国,将会在明晚到达N市。”   徐特助顿了顿,“他新购置了一批枪械,来历不算干净,看来他是想搭上那边为霍夫曼家族寻仇。”   霍夫曼的主事人曾经在赵崇生底下做事,负责欧洲地区其中一条航线的所有业务。对方打着Derek的旗号和资源,私运大量违禁品为霍夫曼家族牟利。   对方做得很干净,赵崇生派去大量的人,直到几个月前才掌握确切的证据,就在抓捕当日,霍夫曼的主事人从公司大厦楼顶一跃而下。   买家、物流、供应商三方同谋,除却霍夫曼另外两方则更加狡猾,那段时间赵崇生频繁往返柏林,正是为了处理这件事。码头那晚之后,买家作为当地散货的人,也已经被抓捕。   如今霍夫曼家族的小儿子搭上供应商的人,竟想讨要“公平”。   赵崇生无声而轻蔑地笑笑。   看着虚空中的某一处,尚未开口,室内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力度很轻,极易被人忽略,就像是将这道声响制造出来的人一般。   “进。”   门锁转动,厚重的门板从外向内推开。祝静恩的身影从后边探出来,“Uncle。”她的声音弱弱的,多看了旁边的特助一眼,似是生怕影响到赵崇生工作。   赵崇生将捏在手里的钢笔,随意放到一旁。   “过来,Greta。”   她小跑着到他身边,而徐特助则退出了书房,将门从外边带上。   她很自然地扑进赵崇生怀里,将晚餐时忘记说的事情告诉他:“Luca明晚在家里办生日聚会,她想要零点切蛋糕,我可以等到零点之后再回来吗?”   祝静恩小心地觑着他的脸色,见他没有马上答应,又转而说道:“如果不可以,我就待在家里画画。”   她像是那种很乖的小孩,明明对怀里的玩具喜欢的要命,还逞强说,没关系,可以不买的。   赵崇生缄默着垂眸看她,神思平静没有回应。   他很少这个状态,祝静恩的心中打起鼓来,反思自己这个请求是不是有些无理。   可是如果提前走可能会有些扫兴,她只能尽可能为Luca送一份昂贵的礼物作为补偿。但她还是希望赵崇生能够同意。   “Luca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参加她的生日,可以吗?”祝静恩双手拉着他的手轻晃了晃,语气分外真挚诚恳。   那双漂亮的眼眸紧紧看着他,缀进太多期待。   许久,赵崇生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请向我保证你回家的时间。”   很有礼貌的祈使句,用着“please”这样的字眼。   实际上全然浸满不容商榷的占有欲,要她保证,要她做到。   祝静恩认真思索,N市半夜的路况难以预测,极端情况下也有可能有飞车党堵住路,总归要耽误些时间。   “不知道路况怎么样……但是十二点半之前,我一定会坐上车的。”   “你知道哪些事不能做,对吗?”   她知道这是赵崇生同意了她晚归的请求,她眉眼微弯,竖起中间三根手指要保证,却被他捉住手拢进掌心。   她不明所以地看了看被拢住的手,没有挣扎,“我保证不乱来。”   “嗯,乖一点。”   起身离开之前,回头看了看掩上的房门,忽然凑近亲了亲他的脸侧。   “Good night,daddy.”   赵崇生重新修改了明晚的行动,将一部分庄园里的人手调去保护祝静恩的安全。   徐特助不解道:“今天已经为了保证她的安全将人带在身边了,为什么要同意明晚这个时间让她出去,这样大费周章地安排……”   赵崇生淡淡看他一眼,特助自知失言,垂首说着“抱歉”。木然地脸上闪过几分紧张,他这位老板凡事最讲究一个秩序,他议论雇主的事显然是违反秩序的行为。   空气凝滞着,徐特助忽然听到赵崇生说:“好不容易有件事她开口了,就随她吧。”   好不容易有一次她说“我想”,好不容易她表达自己想要什么。   最乖巧的孩子想要糖,没有不给的可能。   隔天数量保镖车围着祝静恩乘坐的劳斯莱斯绝尘而去,在她出门之前,她再次保证自己会按时回来,并以此向赵崇生讨要了一个亲亲。   可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向来乖巧的祝静恩竟意外地没有准时。   此刻距离祝静恩保证的时间已然过去半小时,赵崇生坐在庄园别墅的客厅里,看着手中无法拨通的电话号码,面沉如水。   整座庄园灯火通明,别墅里待命的管家佣人与保镖无一人敢在此时出声,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地充当透明人,谁也不愿在此时触雇主的霉头。   赵崇生的指尖在膝上轻点着,沉声自语。   “我同你说过。”   “你不会希望由我来告诉你,没有‘说到做到’的后果。”   -----------------------   作者有话说:Greta宝宝:自有我好果子吃ovo 第37章 理由 这不是逃避的理由   夜色深沉, 乌云遮蔽了月光。   细密的雨丝悄无声息落下,没有惊扰静谧的居民社区街道。   几辆豪车低调地停在一栋住宅的院外。   从其中一辆车上走下来一位女士,上前按响了门铃, 静静等待着。   两分钟后, 门从里边打开。   Luca探出脑袋看了看,似乎已经习惯了祝静恩出行有保镖车跟随。朝着中间一辆紧闭着车窗的车多看了几眼,这才看回眼前的人。   “请问您是?”   “你好, 我是Greta的姐姐。”女士朝着她友好地笑了笑,将手中的礼物盒递了过去。   “听Greta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祝你生日快乐。”   Luca看着礼物盒上的logo, 不经有些傻眼。这位自称Greta姐姐的人,出手也太阔绰了。   她正犹豫着婉拒,话还没说出口, 就听见对方说道:“我可以看看Greta吗?可能有一些冒昧, 但我打电话给她没有接,有些担心她。”   Luca看着她黑发黑瞳的亚裔长相,虽然没听祝静恩说过她有姐姐, 但眼前这位似乎和Greta一样来自中国。她又看了眼远处的车和戒备的保镖,来历不明的人应该不会被放过来吧……   她朝着女士点了点头,“您进来吧,她刚刚喝了一杯酒,现在正在睡觉。”   Luca带着她穿过客厅, 四处是散落的零食、酒瓶和扑克牌。女士温和地笑着, 视线不动声色地从上边掠过,快速观察着。   在Luca的卧室里,祝静恩缩在床上熟睡着,间或因为四周没有熟悉的气味, 而感觉到不安。   如果此时祝静恩睁开眼,就会发现这位自称她“姐姐”的女士,正是庄园里的梁医生。   梁医生轻轻拨动她的眼皮看了看,仔细检查着她的手臂。又拿保温杯喂她喝了些醒酒的温蜂蜜水,最后替她掖好被子走了出去。   她走到街道上,敲响中间那辆劳斯莱斯的玻璃。   车窗半降。   一张五官轮廓尤为立体的俊雅侧脸,被道路旁昏黄路的灯映亮。眼眸寡淡锐利,望不见底。   梁医生俯身汇报着:“先生,Greta小姐喝多了正睡着,要现在带她回庄园吗?”   赵崇生皱了皱眉,片刻后,微不可察地叹了气:“让她睡。”   他安排梁医生在这守着,看了眼时间:“出发吧。”   赵崇生将计划提前,让奥诺分身乏术,没有可能接近祝静恩身边,以此来保证她的安全。   而这一切祝静恩全然不知,等她天亮醒来,看着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和床头属于她的保温杯,才恍然回神,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Luca迷迷糊糊地看着她慌张的身影,和她说道:“你姐姐凌晨的时候来了,说你不接电话,很担心你。”   祝静恩又听了几句描述,猜想是梁医生。   一定是赵崇生让她来的。   他可能是考虑到如果他亲自来,Luca一定会被吓到,现场的气氛也会变得尴尬。   电话打不通,肯定生她的气了,但还是不想影响她。   祝静恩急得想哭。   她不想破坏Luca生日的心情,匆匆解释几句,就下楼坐上回程的车。   她在庄园里等了很久,心里忐忑不安,熟悉的焦虑带来的感受又从骨缝里钻了出来。脊柱一阵阵地发麻,像是不停被蚂蚁啃噬着。   梁医生来替她检查的时候,和她说了昨夜的事,关于奥诺的事则只简单说是工作——   赵崇生不允许任何人将这些肮脏事告诉祝静恩。   “先生是担心您的身体,您先别太紧张。”梁医生将温水放到祝静恩的手边,安慰着她。   她红着眼眶点点头。   但其实她们都很清楚,祝静恩的情绪,只有赵崇生能够安抚。   祝静恩转身朝着落地玻璃前的沙发走去,单腿跪在沙发上,另一条腿轻点在地上,透过玻璃看着远处庄园入口的方向。   梁医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祝静恩似乎自己没有意识到,现在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慌张到发抖和无法思考。   这是慢慢转好的表现。   天气阴郁丝毫不见放晴的迹象,雨势反复,再又一次从暴雨转弱时,熟悉的车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祝静恩朝着门外跑去,她想扑进赵崇生的怀里,和他撒娇让他别太生气了。   后车保镖将一个衣衫残破的男人拖了下来,在看到对方满是血痕的脸时,祝静恩的脚步顿住。   那男人的腿骨呈现诡异的曲折,无力地垂在地上被拖行着,看上去尤为可怖。   原就不安的心情在此刻变得更加慌张。   是uncle做的吗……   祝静恩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明明那样宽厚包容,定然不会如此血腥。可是他不是时刻都温和,想到她犯错即将要面对的惩罚,想到惩罚时赵崇生冷漠严厉的模样,她紧张地咬住了下唇。   赵崇生漠然的视线扫过她。   夏季尾巴的雨浇去几分炎热,温度降了下来,但她似乎感受不到,穿得分外单薄。   雨水打在地上又溅起,打湿了她脚踝处的袜子。   他拧了眉,把人抱了起来。   祝静恩原以为赵崇生愿意抱她,应该是消气了,但他不愿意听她说话,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地让她回卧室。   她在房间里坐立难安,抱着枕头哭了一会儿。   是她再三保证自己会准时回来的,结果她没有遵守承诺、失联,还让他等了一整夜。   现在他连惩罚都不愿意罚她了,大概是对她失望至极,以后是不是就不会管她了。   不知道是被那浑身是血的男人和枪声吓到,还是宿醉后吹风,亦或是忧虑过重。   祝静恩开始发起烧来,脑袋发晕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有意识,最先感受到的是额上冷毛巾的温度,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褪去了,被冷毛巾擦拭着物理降温。   祝静恩迷迷糊糊地转头,赵崇生正坐在床边,静默地看着她。   “醒了?”   脑袋还有些晕,不适的感受让她生出一种委屈,瘪着嘴巴点点头。   赵崇生换下她额上的冷毛巾。   她偏了偏脑袋,将柔软的脸侧贴在他的掌心里,毛巾朝着一边滑落下去。   “不舒服……”   祝静恩的脸颊肉被挤压得变形,瓮声瓮气地说着话,撒娇味道分明,“能不能抱抱……”   赵崇生凝眸看着她,目光过分冷静。   她的心脏空悬着,在等待里越吊越高,在半空里晃来晃去,不得安定。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攥得很紧,掌心都浸出汗来。   “过来,Greta。”   他沉缓的声音在室内响起,顷刻让祝静恩的心脏稳稳回到原位。   她披着被子挤进赵崇生的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别生气了,uncle。”   “我真的知道错了,可以不要惩罚吗?”   “犯错接受惩罚,这是原则,Greta。”   祝静恩环着他的脖颈,不愿意离开他的怀抱,“可是我生病了,头很昏,接受惩罚可能会晕倒的……”   她的声音很软,尽可能地让自己听上去乖巧。但这似乎不能软化赵崇生冷硬的心脏,他的语气仍然冷淡。   “这不是逃避惩罚的理由。”   “现在——”   “去跪好,Greta。”   祝静恩的眼眶里蓄着泪水,在他没有实质温度的目光里,缓慢地离开他的怀抱。   每离开他远一些,心跳的速度都随之增快。   赵崇生总是在夸赞她,认可她,好像她的那些缺点在他看来都不成问题,甚至看作是优点。   他比她更认可她自己,也是因为这样,她反而更加害怕他惩罚时严厉的目光。   她不想让赵崇生觉得她是坏孩子。   可是她切切实实犯了错,不用听其他人转述,她都能想象到联系不上她时,他有多担心和生气。   祝静恩抿了抿唇,将身上披着的薄被掀了下去。   她单薄的身体浸在床头灯暖色的光下,乍然接触到薄被之外的空气,不由地抖了抖。   赵崇生坐在那,神色难辨喜怒。   她没有抬眸,仍能感受到他的视线,让她无比紧张的同时,也拨动着她心底深处不为人知的誉望。   她不自觉地并了并推。   膝盖下的地毯厚实柔软,几乎感觉不到地板的冷硬,她犹豫着伸手扶住了赵崇生的腿,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生怕他说,“Greta,请把手放下。”   那双灰绿色雾气掩映下的森林让人难以看清,与那双怯生生的棕眸,视线相撞。   “今天只罚二十下,如果用手挡或者忘记报数,就重新开始。”   “有什么疑问吗?”   -----------------------   作者有话说:下章是严厉的德里克   ps这章和第一二章 的细节是互相补充的,忘记的宝宝可以回头看一眼~   另外我先骂!小芙你怎么能卡在这! 第38章 模样 让她也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祝静恩的呼吸停滞一瞬, 心跳随即越发紧促起来。她咬着唇摇摇头,扶着他的腿,又朝他挪近了些。   赵崇生低阖着眼眸, 没有错过她的小动作。   语气仍然平缓, 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严厉意味,“回答。”   她敏感察觉到这样细微的变化,在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水登时落了下来。   她很清楚——   他向来对于惩罚和表扬界限分明, 这样的严格会持续整个过程,直到结束后他才会给予她安抚。   祝静恩小声吸了吸鼻子, “没有疑问。”   赵崇生指尖还留存着替她换冷毛巾时的温度, 沿着她的脊柱一寸一寸将冷意带给她。   她下意识地随着他的力度,将要沉下去。   她的脸又热又红,不用看也能想象得到此刻的姿态是什么模样, 抬得那样高宛如供他任意采撷。没有回头仍能真切感觉到, 赵崇生的目光如同有实感般落在她身上,轻易能将她收进眼底。   时间无声流淌着。   祝静恩的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呼吸很烫。   可是预想中的痛感始终没有到来, 她看不到赵崇生此刻的表情,无法以此来推测他的想法。   这种不确定加剧着她的慌张,她刚想转头看去,却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凉流连到要窝处,仿若是被拿捏住命脉, 要瞬间软了下去。   巴掌利落干脆地落在囤上。   他的大掌直接与她的皮肉接触着, 短促的疼痛感在承受的范围里。但她没有防备,受惊般紧绷起来,低呼在寂然无声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又一巴掌落了下来,掌掴的声音清脆,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赵崇生沉声命令:“报数,忘了?”   祝静恩呼吸重了一些,身体里的预望仿佛在他掌心下苏醒,化作有形,潺潺地流动着。   那张稍显苍白病恹的小脸上,浮起红晕来,为自己的行为感觉到羞愧难当。   分明是严肃的惩罚,她怎么能……   “一……”   她的声音细弱蚊吟。   赵崇生的眉心皱了皱,“重新数。”   “请让我听到。”   他从未用朝她高声说话,平静无波的语调反而加重了他的掌控感,她不自觉地听从指令。   这一次,她不敢再磨蹭,闷闷地报了声“一”。   赵崇生很好地掌控着力度,每次的感受都差不多。但两边进度过半之后,一次次的感受堆叠起来,她逐渐感觉到火辣辣的痛,掌心的落点发烫,每增加一个数字她的身体都会跟着发陡。   祝静恩忍不住想把自己蜷起来,她低低地呜咽着,眼泪打湿了整张小脸,声音抖着数到“十二”。   她的肩胛内扣着缩起来,回头哀哀地看他。   赵崇生看着她,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反馈,像是望不见底的深渊,沉默地容纳进一切。   “疼了?”   她应了一声,鼻音很重,像是蕴满了委屈。   除了巴掌落下时,赵崇生没有触碰她任何地方。心脏像是被无形大手紧攥了一下,晦涩地发疼。   此刻她无比想要他的拥抱,膝盖不由自主地挪动着,想要回过身来挤进他的怀里。   祝静恩的鼻尖早已经哭红,脸上沾着泪水,看起来分外可怜。   但赵崇生只说,“回来。”   他用视线扫了一眼她原先的位置,平稳冷淡道,“趴好。”   祝静恩咬了咬唇。   她应该清楚的,Derek先生向来不会因为任何人动摇。   她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头垂得更低了,像是几乎要栽进地毯里。发丝从颈侧垂落,露出来她纤细白皙的脖颈。手抓紧羊绒地毯的长绒,不停地抽泣,但还是听话地把要压下去。   到祝静恩数完“十五”的时候,她支撑着身体的手都在晃,扶着赵崇生腿的那只手却紧紧不愿意松开,仿佛那是她在无边深海里唯一可以借以求生的浮木。   赵崇生的目光凝在她畅动的脊背上,皮肤之下的蝴蝶骨清晰可见。太单薄了,像是轻易就能折断。   他很清楚她身体反应的含义,她在害怕,也在忍痛。   那双一贯毫无情绪的眼眸里漾起波澜。   赵崇生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开口时竟有些暗哑,“到这里来,Greta。”   她有一瞬以为是她的错觉,怯怯地看向他确认着。   他用视线点了点大腿面,重复道,“五秒钟,过来。”   祝静恩趴在他的腿上,腹部贴着赵崇生结实有力的大腿上,这个姿态让她脑袋的位置更低,脑袋里更晕了。但却离他更近了一些,能够感知他的体温,呼吸间熟悉的桦木气味令她悬空不定的心脏稍稍得到托起。   不知是有意无意,之后他掌心再次落下的时候,不像之前那样落在两侧,而是打在了中间,粘连起水声。她疼痛的焖哼,变作失了音调的申迎,浑身都在铲斗。   扶着他的那只手,骤然收紧。   剩下的五个数字是在祝静恩的吟声里挤出来的。每增加一个数,她的身体就绷得更紧些。   睡莲的甜香从浅淡逐渐馥郁,充斥在两人都呼吸里。晶莹顺着细白的推滑落而下,地毯的长绒湿透结成绺。   十八、十九、二十。   最后一个数字结束,预示着这一环节的结束。   卧室里久久地沉默着,只有祝静恩压抑的哭声同时横亘在两人的心上。   赵崇生静静地听她哭着,手掌轻抚着她的发顶。   疼痛、害怕、预望的忍耐,终于堆积成肆意的哭声。像是受到委屈的小朋友原本可以故作坚强,一旦感受到家长关心的视线或话语,瞬间泣不成声。   他的视线停驻在她颤抖的脊背上,如枝头冬雪般白皙的肌肤挡不住骨骼的走向。   实在太过瘦弱,调养了这么长时间仍不见成效。   直到她缓和了一些,才沉声说道:“起来吧。”   祝静恩扶着他的腿站起来,膝盖太久没有活动,发麻得无法支撑身体,向他栽了过去。   他下意识地扶住她,她却扑进他怀里,环紧了他的脖颈。   “Daddy,对不起。”   她没有讨要安抚,也没有抱怨委屈,开口第一句是和他道歉。   那样羸弱单薄的身体,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走,却这样努力地想要将他抱紧。   只有赵崇生自己知道,他的心脏有没有过一瞬间的悸动。   最初的一丝丝震颤,像是蝴蝶效应般,引发着天崩海啸,让他的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不需要道歉,惩罚已经结束了,没有人再因此责怪你。”   祝静恩直起身体,稍稍和他拉开一点点距离,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色,“您之前说不要自己猜,可以问您的想法……”   赵崇生看着她,耐心地等待她问下去。   大约有几分欣慰,她记住了他的话,慢慢开始不再兀自猜想揣测。   他的Greta并不是停在原地不前,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那双湿润的棕眸再次蓄起泪水,“今天犯错了,您会觉得我是个坏孩子吗?”她说着,大约是太过害怕,呼吸又变得重了起来,一句话里要急促吸气好几次。   “Greta。”   他想告诉她keep breathing。   祝静恩不知道他的想法,哭得不能自己,抽噎着应了一声。唇瓣贴了上去,试图用吻堵住她不想听到的话语。   害怕他说她确实是个坏孩子。   害怕他说因为她不乖,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所以她想逃避惩罚,只想要温柔安抚她的赵崇生,不想面对严厉的他。可是她又害怕他真的不再惩罚她,因为那就意味着他将会放弃她,就此不管她。   赵崇生没有将她推开,也没有别的动作。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发烧让她的大脑融成一团浆糊。   祝静恩想,她总是这样拧巴反复,就连她都无法喜欢这样的自己。如果赵崇生讨厌她,或许也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一小会的时间里,她的心思千绕百转,几乎要想到自己该怎么样搬出庄园。   赵崇生低头咬了咬她的唇,扣住了她的后脑勺,用力将她压向他。重重咬着她的唇,撬开她的齿关,攻城掠地般侵占她的呼吸。吸吮着,纠缠着,厮磨着她的舌。   她口中的氧气被他尽数掠夺,晕晕乎乎中听见他的声音。   “用吻来堵不想听的话,我不记得我曾这样教你。”   祝静恩嘴巴瘪了瘪,又要掉眼泪。   在她想来,这句话之后就真的要跟上她不爱听的话了。   赵崇生眼底划过几分不甚明显的笑意,宽大的手掌托住了她的脸,“就算是坏孩子也没关系。”   “我甚至希望你不用那么听话,调皮一点叛逆一点也可以。”   “只要你不做危险、伤害自己的事,在N市这个地界里,我总归护得住你。”   祝静恩的手无措地蜷了一下,她几乎忘记眨眼,眼泪在眼眶里摇摇欲坠。紧紧地注视着他,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努力确认着他的这句话是否带着“玩笑”的意味。   可是没有,一点也没有。   在祝静恩的记忆里,从小到大身边所有人都在教导她要独立要听话,要像她的名字那样学会安静学会感恩。   一旦她犯错,父亲会在饭桌上骂她和她母亲一样,再指责母亲没有教好她。或是她没有取得理想的成绩,会把她的书包丢到门外,告诉她“别念了”。   这些回忆,是融进她血液里的恐惧感,是造成她变得缄默、拧巴、不愿意表达的主要因素。   从未有人如这般告诉过她,可以不用那么听话。   就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她稳稳托起,和她说,“有我在,你可以再往边缘试探一些、可以再大胆些。”   心脏仿佛被灌满没成熟柠檬制成的气泡水,酸涩的同时不断翻涌着雀跃的泡泡。   祝静恩看着他问道:“您不会生气吗?”   “无伤大雅的情况下不会。”   这个范围太模糊,毕竟她将发夹当作领带夹,他也不生气。她实在很难确认,什么时候是他认为要生气的情况。   她想不明白,不自觉地蹙眉。   赵崇生抱着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坐得舒服些。   “Greta,今天是因为什么受到惩罚?”   “耽误您的工作……”   不守承诺、喝酒还夜不归宿。   但她没能把剩下几条说出口,就见赵崇生皱紧了眉头,“你认为我是因为这件事生气?”   她讷讷地小声反问:“不是这样吗?”   “我想我应该再罚你一次,你并没有意识到你的错误在哪里。”   祝静恩那张病恹恹的小脸猛地变成小苦瓜,埋进他的胸口假装没听见,连忙将剩下几条原因也说了。   赵崇生的眉头这才松开些,把她的脑袋重新捞起来,和她对视着,“我想你现在能明白了,是吗。”   祝静恩觑着他的脸色,试探问道:“只要不伤害身体,不违反原则问题,您就不生气吗?”   “你可以这样理解。”   祝静恩把脸颊贴在赵崇生的脸侧,又有些想哭了。   Derek先生从来不会撒谎,他既然这样说就会这样做到。她想,他比她以为的更加宽厚包容,他甚至比她更能接纳她的小毛病。   可是她想不到,怎么样才算是“调皮一点叛逆一点”?   这个问题持续到睡前,祝静恩仍没有想清楚。   祝静恩的烧刚退不久,赵崇生担心她半夜再烧起来,让她今晚住在他的房间,而他也调整了工作时间,陪着她。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丝毫没有睡意,转身看向正靠坐在床头看书的男人,伸手抱住了他的手臂。   漂亮的眼眸转了一圈,似乎想到什么,还没开口问,自己的耳朵先红透了。   不知道憋着什么小坏招。   “您的衣帽间里也准备了我的衣物。”她这样说着。   方才她漱口的时候,牙膏不小心掉到睡裙上,赵崇生正是让她去衣帽间里取干净的睡裙换上。   赵崇生没有从书上移开视线,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她舔了舔唇,继续试探着问道:“那您以后再去出差,会带衣帽间里那些……吗?”   上一次他的行李箱里就放着她的贴身衣物,那是她在他浴室里换下来后找不见的,却不曾想竟被他拿了去。如今他的衣帽间里辟了一整个柜子放她的衣物,可供挑选的似乎更多了……   明明是她主动撩拨,可是她的语气却越来越弱,反倒是赵崇生一派云淡风轻。   他平静地将书翻过一页,问道:“Greta想听到我什么样的回答。”   “或许是想听到我说——”   “那些对我都没有用,只有Greta身上的才有功效吗。”   他轻飘飘地四两拨千斤,让祝静恩脸热得几乎要烫熟了。   赵崇生低垂眼眸看着,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额头抵着他的手臂,却不知道通红的耳朵还露在外边。   她再次抬头时,直直撞进他的视线里。   她张了张口想要追问什么,却见他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先她一步说道:“你该睡觉了,Greta。”   之前每次赵崇生这样说,她都会乖乖闭上眼睛,可是今天她却生出了别的念头。   她摇了摇头,眼睛看向他眨了眨。   他将手中的书合了起来,不似刚才那般随意,但语气还算得上温和,“刚退烧,早点休息。”   祝静恩像是偏偏要和他作对,“但我现在想去画画。”   “三秒钟,闭上眼睛。”   赵崇生的耐心告罄,倒数着“三——”   而下一秒,祝静恩竟跟着他一起数到着“二、一”。   就像是小猫拔了沉睡狮子的胡须,这个行为无异于直接挑衅。   空气骤然凝滞。   赵崇生微眯了一下眼睛,如同蛰伏的困兽锁定了猎物般,眸光蕴着危险。   祝静恩铭感地察觉到他的变化,已然紧张地攥紧了被子,足尖都下意识地蜷了蜷,却还要无辜地鼓鼓腮,搬出“免责声明”。   “您说过无伤大雅的小事不生气的,不能钓鱼执/法,您不能罚我……”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书放到床头柜上,语气沉缓。   “嗯,不罚。”   话虽是这样说,可是怎么看着也不像是“不罚”的样子。祝静恩警觉地嗅到危险,眼睛睁得圆圆的,挪动着朝另一侧退去。   赵崇生长臂一展,轻易扣住她的腰把人拉过来。   他身上柔软材质的睡衣,此刻却丝毫没有减弱他周身冷硬的气场,暖色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深邃的瞳孔更加晦暗。   “您……”   祝静恩刚说出一个字,就见赵崇生俯身牵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吻了吻。   她顷刻失去所有挣扎,顿在原地,像是被盖下封印的标记,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赵崇生似是哄诱一般,低声道:“乖,待会儿再喊。”   他牵引着她的双手穿过推弯,而后在心口十指紧扣,由他单手捉住。她被控制着,动不得挣扎不得,完完全全在他面前打开。   他的视线仔细描摹着她此刻的模样,偏过头,亲了亲她的小腿肚。   祝静恩在感受到他柔软的唇贴在她小腿皮肤上的瞬间,就不受控地嘤咛出声。   她垂眸就能看见他手臂上的青筋,与自己分开的推,视野里捕捉到的画面实在太……   这样的姿态几乎就像是一个供他采撷的器具,可却是他在服务她。   她不得不承认,她是那样为赵崇生着迷,他的脸就是对她最好的萃琴产品。   赵崇生喜静,这栋别墅的每一处都做好了隔音,更不用说他的主卧室。   她听见她的声音在寂然无声的卧室里回荡,几乎不像是她了,软得像是小猫呢喃。这是继她的柔韧性之后,第二件让她惊讶的事,而这些都是因为赵崇生。   “Greta今天比平常更热。”   祝静恩知道他说的不只是她因为发烧而升高的体温,还有不断缴井的里边。   她张口想说什么,声音却直接溢出唇畔。   在她与赵崇生建立关系之前,在她被禁止擅自使用玩具与手指之前,她只要中指和无名指就足够,可是她变得贪心了。   赵崇生的手比她大那样多,食指中指无名指,每根手指都比她修长,指节的存在感也更为明显,常年握枪留下来的茧微微粗砺。   他指尖的温度,逐渐与包裹着他的温度变得相同。   她听见不远处床头柜上,他摘下来的那只天价腕表秒针转动的声音。精密机械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哒哒”声,仿佛是他探索的节奏,相伴着汩汩水声。   “下次在天花板上装面镜子,让Greta也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好不好?”   赵崇生的目光蓄着太多炽热与欣赏,像是在赞美属于他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地摇头。呼吸越来越急促,神经像是紧绷拉伸成一条细细的丝。   宽肩带睡裙的领口本就宽大,早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白皙被她的肩膀和膝盖挤压着。   或许赵崇生比她更了解她的身体,也更清楚她的每一个小习惯。他知道她喜欢和他贴脸颊,也知道让她意识模糊的开关在哪。   祝静恩的双腕仍然被把控着,无法环住他的脖颈,也无法用腿环住他的腰。   他们之间的接触实在太少,她渴望他的体温和怀抱却无法拥有,只能一次一次下意识地挽留他的指尖。   他似乎轻笑了一声,沉沉的嗓音裹着厚重的欲,“My drenched Greta.”   祝静恩呜咽着,感受着骤然弯曲的指节,足尖绷直。   他失去正常节奏的呼吸,被淹没在她不成调的声音里。他却没有就此罢休,墙纸地要让她进入状态,让感受将她覆灭。   意识模糊之际,她听见赵崇生的嗓音近在她的耳边。   “昏过去,就能好好睡觉了,不是吗。”   -----------------------   作者有话说:Greta宝宝朝着brat试探着迈出步伐,被德里克制裁了   ps本章大修新增三千字,原先的内容基本上全部都改啦,还是不忍心让德里克凶宝宝,angry se等下次来真的吧~ 第39章 眼神 眼神不太像是看孩子   祝静恩每每生病之后, 都会萎靡不振好几天。主要表现为本就不太好的食欲下降得厉害,而困意特别大,怎么也睡不醒。   但也很难说清有没有体力消耗过度的原因在, 像是种田游戏里主控消耗的血条, 需要用睡眠来恢复。   她睡醒的时候,已然靠近午餐时间。室外炽热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阻隔,她懵懵地坐起身又晕乎乎地倒回被窝里。   呼吸间属于赵崇生的气息, 让她分外安心,不用睁眼也能确认身处的地方安全可靠。   这两天她都住在赵崇生这里。   床头的灯蓬蓬映照着, 温和的光铺洒开来, 暖光将她冷白的肌肤映成羊脂玉般温润的色调。   这盏小夜灯是赵崇生前段时间出差带回来的,法式的风格,灯罩设计成复古的样式, 似乎是出自某个大设计师之手。   自从那次她在他房间里没有开灯撞伤膝盖之后, 不管什么时候,赵崇生都会给她留一盏灯。   她知道,其实他除了工作时间, 并不喜欢光线太明晰的环境,所以卧室里才会用那样厚重的窗帘。也是因为这样,这盏小夜灯是为谁买的,不言而喻。   祝静恩伸手虚虚抓了抓光线。   或许是想到她经常会来“借住”了吗?   她的思绪发散到漫天漫地,听见门被打开又合上的声响, 她转头看向声源处。   赵崇生朝着她走过来, 从晦暗处逐渐走近柔光的范围里,给他周身也披上一层柔纱。   在他身上几乎能看到权力美学的所有特质。   手工定制的传统西装三件套,领针腕表,就连裤管中线都利落。身上没有唬人的巨大品牌标识, 却能让人明确感觉到来自他的压迫感。   直到他走到床边,她才记起眨眨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醒了?”   赵崇生俯身探探她额头的温度,体温正常。   她乖乖仰着脑袋,“您从公司回来吗?”听到他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祝静恩实在羡慕他的高精力,整日的工作安排精确到分钟,就连早餐时间都需要用来核对行程,反时差的跨国会议接连不断。   但不管前一天多忙、睡得多晚,都雷打不动地早起健身,自律得可怕。   他的日程安排里,任何一件事单拎出来要她做,她都需要休息一整天才能恢复,更别提像他那样满了。   赵崇生看着她把脸贴在他的掌心,如果她有尾巴的话,大约已经愉快摇了起来,他眉眼间也松泛几分,“收拾一下,带你出去。”   祝静恩的眼眸亮了亮,“不在庄园里吃午餐吗?”   “嗯,出去逛逛。”   不知是睡太久导致短暂的感觉统合失调,还是什么原因。祝静恩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莫名绊了一下,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她下意识地看一眼赵崇生的方向,与他对视一瞬,掩耳盗铃般低头在空无一物的地上找了找,嘟囔说“怎么有东西绊我”。   赵崇生看着她的小动作,眼底划过无可奈何的笑意。   单手将她抱起来,边走进衣帽间边问道:“空气怎么把Greta绊倒了。”   祝静恩坐在他的手臂上,挑选着今天出门要穿的衣服,听出他语气里似有若无的“取笑”意味,鼓了鼓腮,小声反驳:“是地毯。”   “嗯,地毯坏。”   她听着他哄小孩一般轻描淡写的语调,拨弄得她耳廓发红,心底被塞得满满的。   这个姿势她的身位要比他高一些,低头和他脸颊相贴着。亲密的动作似乎将他们的心脏也拉得更近了一些。   赵崇生捏了捏她的脸颊,“别撒娇。”   其实祝静恩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说她撒娇,明明她没有这样的感觉。她嘴上嘟囔着“好吧”,仍然环着赵崇生不撒手。   祝静恩很喜欢和赵崇生一起出门,用他的话来说,这可以算作是她的“社会化训练”。虽然大多数时候他没有时间,只能带她到公司转转,但她并不在意——   她喜欢观察赵崇生,每个不同场景下的他于她而言都很新鲜。   车在一处路口停下。   祝静恩环视四周,在街区的其中一条分支小路里,门头很普通,从门前路过时,甚至不会分出视线来关注。   等到赵崇生带着她走进门内,穿过曲折的小道,视线忽然变得开阔。   眼前是一座中式院落,石板小路旁一侧是草坪一侧是活水池塘,小路通往碧瓦飞檐的小屋,庭院里的草木砖石都精心打理过,很有江南别院古色古色的味道。   异国他乡里看见熟悉的建筑,难免还是生出熟悉和怀念,甚至有些恍惚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N市寸土寸金,能在这样的地段辟出一处闹中取静的庭院着实不容易,需要的不仅是财力。   祝静恩随着赵崇生穿过回廊往里走进屋内,她细细打量着四周,墙上挂着许多出自国内著名画家的画作藏品。   她出国之后才开始系统学习绘画,这几年里也不曾回国。在N市观摩到国画名家真迹的机会,到底要比在国内少许多。   她正想问能不能过去看看,就见远处有人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东方长相的男人,穿着一件亚麻质地的圆领衬衣,看起来很温和,朝着她友好地笑笑,“我叫霍暄。”   祝静恩礼貌同对方问好。   “未成年?”   她回答着,“十九岁。”   霍暄的视线掠过祝静恩膝盖上的淤青,忽然说道:“昨天他问我,预防孩子磕碰受伤该做什么措施,我还疑惑日理万机的Derek先生怎么会问这个问题,看来今天得到答案了。”   祝静恩不好意思地闪躲了一下视线,就听到他继续问道:“给家里贴上防撞条了吗?我姐女儿两岁,她家就这么预防的。”   赵崇生面不改色,“有这个打算。”   他们你来我往地说着,云淡风轻地开着玩笑,只有祝静恩整张脸红得彻底。她拉着赵崇生的袖子,朝着他投去求助的目光。   他朝着远处的画抬了抬下巴,“去看吧。”   赵崇生看她如蒙大赦般走开的背影,眼底几分不明显的笑意。   霍暄随口问起几件生意上的事,两人交谈几句。他正想说什么,就发现他这位向来讲究社交礼仪的朋友,此时竟然没有在说话时看向对方,而是始终将视线投在远处的女孩身上。   “看来养孩子是挺操心的。”   赵崇生不置可否,又听他慢悠悠地说道:“我怎么觉得,你的眼神不太像是看孩子,更像是在看——”   霍暄话语停顿,随即吐出两个字,“妻子。”   赵崇生眸光微动,淡淡应一声。   “嗯。”   “她知道?”   远处,祝静恩踮着脚研究着墙上那幅画的细节,对两人都对话毫无察觉。   她似乎总是这样迟钝,懵懵的、慢慢的。   赵崇生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目光也不自觉地变得柔和,“不着急。”   霍暄挑眉笑笑,“你最好是一直不着急。”   庄园里的中餐厨师,更擅长做正式的大菜,而这里的味道要更地道正宗些,有不少地方特色的菜品,更贴近记忆里的味道。   祝静恩的胃口不错,比平常都多吃了一些,这才后知后觉想到赵崇生带她来这里,大概是看她近些日子吃得太少了,变着法子让她多吃点。   心脏像是忽然被戳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在餐桌底下,偷偷牵了牵身边赵崇生的手,小小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无法完全将他的手盖住。但下一刻,他反手轻易将她的手拢进掌心里,紧紧包裹着。   她笑得眉眼弯弯,眸光盈盈。   饭后在茶室里闲聊,祝静恩研究完茶室的画,走回茶桌旁乖乖挨着赵崇生坐下。   原以为这是霍暄的住处,祝静恩问过之后才知道这里是他名下的私房菜餐厅。   没有菜单,并且不对外开放营业,只接待熟客,想用餐得提前一周预约。   她不着调的想,这要是在国内,大概得称霍暄一句“主理人”。   说到预约制度的时候,霍暄似乎有些无奈。   “前些日子,有人托关系找到我这,问能不能预定一餐。看在中间人的面子上我就接下了,结果就那一桌来了十几位拍照的,之后再有这样推荐来的,我都给拒了。”   祝静恩听得一知半解的,没放在心上。   之后他与赵崇生的话题转向工作,也没避开她,只是“回报率”“赋能”“周期”她不太能听懂,百无聊赖地喝着给她准备的小甜水,忽然听见她的名字被提起。   霍暄问道:“我想为茶室添两幅画,不知道有没有幸得到Greta小姐的作品?”   祝静恩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赵崇生。   这样非公开的场所,来往的只会是和他们同一圈层的人物。   这远超于课堂上的Critique(作品点评)和普通展出,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曝光机会。   N市的艺术家多如繁星,她只是其中普通的没毕业的学生,因为赵崇生肯定她,他身边的人才会这样尊重她。   她偏安一隅,但他自愿用手中资源为她铺路。   “不知道Greta小姐画人物怎么样?”   祝静恩的指尖微微缩了缩。   她画得最多的人物此刻正在身旁,在庄园里有着能够装满整个柜子的画像。   她谨慎地回答道:“还可以。”   “那你给我……”   霍暄的话还没说完,赵崇生手中的茶盏放在茶几上,杯底接触发出声响。   他的语气分外冷漠,“随便挑两幅给他。”   霍暄反而乐了起来。   /   回到庄园。   赵崇生有工作要处理,祝静恩在卧室里休息,本想睡个午觉却莫名有些睡不着。   随手刷着社交软件,她在国内的朋友不多,微信里几乎没有内容,平时也很少打开来看。乍一点开,满屏大家分享的“过期”日常。   她随意看了看,却意外在其中一条朋友圈里看见了熟悉的景象。   图片上正是她今日去的地方,她见过的几幅真迹出现在画面的各个角落。   而画面中的人物是宋霓。   她已经记不清什么时候加过宋霓的微信好友,而对方似乎也已经忘了,所以没有屏蔽她。以至于不小心被她看到她不同于ins上的一面。   ins上是努力向上、勤工俭学的人设,可是微信里却是家境富裕的   祝静恩狠狠地皱了皱眉,忽然觉得有些烦。在她不着急用钱的情况下,她并不介意宋霓慢一些还,但眼下看来,宋霓在骗她。   可她还是不理解,为什么宋霓要用家人生病这样的事来骗她。   祝静恩闷闷不乐地抬头,视线扫过桌面才想起来中午她随赵崇生出门,有个包裹送到了还没有拆。   不知是不是这里快递的磁场与她不合,每次投递总是她不在家的时候,因此她从未见过这里的快递员,也不清楚庄园里是怎么接收快递的,每次到最后都是佣人送到她的门口。   她拿起快递包裹走进画室,用美工刀拆开。在层层泡沫纸的保护下,是一对灰绿色的树脂眼珠。   这是定制四次以来,成品效果最好的一家,只是不知道放进眼眶里的效果怎么样。   刚想打开储藏柜的锁,突然看见无人机升起,在庄园里巡视着。   即便知道眼前这面玻璃单向可视,还是做贼心虚地折返回去拉上了窗帘。   她将等身人偶搬了出来,放在她的座椅里。现在人偶基本上完工,只是眼眶里还空无一物,除此之外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她将眼珠安进眼眶内,再合上头颅上的磁吸盖子,戴好假发。而后退开几步,认真看向人偶。   看到整体效果的瞬间,祝静恩皱了皱眉头。   明明发型一致,脸部轮廓和其余五官都很像,但那双眼睛却透露出一种陌生感,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祝静恩有些颓丧地垮下肩膀,在脑海里思索着更好的办法。不知道自己买材料来做,效果会不会更好一些。   “笃笃——”   突然,室内响起敲门声。   庄园里佣人和管家都经过严格的培训,敲门声也有着固定的节奏。这座庄园里只有赵崇生会这样敲门。   祝静恩看着眼前的“替代品”,一墙之隔,赵崇生就站在门外。 第40章 发现 发现人偶   敲门声响过两次停了下来, 室内重新恢复沉静,可是那道声音却像是横亘在祝静恩心上,重复回荡着。   她知道以赵崇生的性格不会催促, 但他的耐心不足以支撑等待, 祝静恩不敢耽误太久,担心他起疑心,而且她真的很不会撒谎, 生怕赵崇生一个眼神,她就不打自招。   身高一米九的等身人偶虽然比起真人体重轻很多, 但搬动起来还是太过费力。   更何况桌面上的眼珠与假发, 沙发上的成男衣物,祝静恩来不及收拾,只能反锁上画室的门, 将满室荒唐匆匆遮掩。   卧室门打开。   因为跑得太急加上心里慌张, 她扶着门微张着唇喘着气。   赵崇生的视线扫过她微启的红唇,平平问道:“着急什么?”   他的语气太过平常,仿佛只是随口问起。   “没什么, 怕您等太久了……”   祝静恩下意识地与他错开视线,扶着门框的手不自觉发紧,骨节微微泛白。   小细节里透露出来防备的意味太过明显。   “是吗。”他咬字漫不经心的,偏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听得人耳朵酥酥麻麻的。   “霍暄刚才让人把支票送来。”   赵崇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指尖夹着一张薄薄的长条形纸页递过来, 白皙手背上青色血管脉络分明。   祝静恩见他没再追问,稍稍松了一口气,接过那张支票,看到上边的数字之后, 不由乍舌。   这个价格放在名家的作品上,并不算天价数字,但对于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学生来说,简直想都不敢想。   “可是他已经给了我作品曝光的机会,我是不是不应该收……”   赵崇生的视线在她纠结的面容上停驻,耐着性子道:“Greta,这不是在做慈善,未来你可能会遇到很多类似的情况。”   “当你认为你不应该收下这张支票的时候,你潜意识里认为你的作品与这价值不匹配。但你是创作者,你不能成为第一个贬低你作品价值的人,对吗。”   祝静恩后知后觉发现是她想得太简单了,当对于创作者来说,自降身价的行为并不可取。   他时常会这样开导她,并不是年长者的说教,沉稳可靠仿佛能替她解决一切问题。   她觉得心里很熨帖,点点头,轻声说明白了,听话的模样看起来很乖。   可是下一秒——   赵崇生骤然转变了话题,“介意我参观你的画室吗?”   祝静恩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惊慌失措地睁着眼睛,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摇着脑袋,把打开的门缝挡得严实。   其实她也不想反应这样大,但她全然克制不住自己。   她重重闭了闭眼睛,心想完蛋了。   这回uncle肯定要起疑的……   赵崇生扫了一眼画室的门,“看来Greta有了自己的秘密。”   他的语气很轻,却仿佛有千斤般实质的重量。她自知此刻撒谎更容易被识破,只好硬着头皮问道:“可以吗?”   他看着她几秒钟,嗓音沉缓:“当然,只要你能藏好。”   祝静恩的心口无端一跳,没由来地感觉到这句话像是警告般,可他的语气分明和缓。   赵崇生似乎没有更多要说的,他转过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祝静恩刚松一口气,却见他倏然又回身来,她瞬间僵直站好。   “任何谎言被戳破之前,都拥有坦白的机会。”   “对吗,Greta。”   祝静恩的冷汗瞬间浸满后背。   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赵崇生发现了什么,可是她不敢确认,也想不到他会从何得知。   赵崇生离开后,她靠着门板急促地呼吸,回想着赵崇生那句别有深意的话。   就像是颜料架上每个颜色总会囤一盒不敢用,特别喜欢的画笔要留一支以防停产,这个等身人偶也是她准备的“以防万一”。   赵崇生去柏林那个月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往她的身上加稻草,重量不断累加,直到最后一根稻草将她彻底压垮。   就算在他回来之后,也留给她无边的后怕。   她没有办法决定赵崇生的想法,也不敢想象永远。因为赵崇生不是拍卖会上的物品,不是通过她和别人“抢”就可以占有。   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下一个“黛西”,可是她知道她不可能再像之前那般平静。   她只能做好准备,等待着分离那天的来临。   祝静恩靠着门叹气。   如果她和赵崇生坦白,他能接受这世界上竟有一个他的“替代品”存在吗?   她想不明白。   有时候她觉得赵崇生总说她像小猫,也有一种可能是因为猫咪的大脑褶皱似乎比别的动物要少很多,她想不明白那么多问题。   可是还不等祝静恩将这件事想清楚,赵崇生又要出差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佣人正在衣帽间为他收拾行李,祝静恩整张小脸皱巴巴的,拉着他的手说,“您带上我吧。”   “Greta,据我所知,你明天开学并且有两节专业课。”赵崇生任由她撒娇摇晃着手臂,垂眸看着她,提醒着。   祝静恩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这样清晰记住她的课程安排,毕竟她自己都背不下来。   她见无法说动赵崇生,转身坐进了行李箱里。摊开的行李箱比她的身形宽大许多,她小小一只抱着腿坐在那里,仰头看着赵崇生,看起来可怜巴巴的,让人说不出重话。   佣人没有见过这个场景,觑了觑赵崇生的脸色,小心地退到一边,眼观鼻鼻观心。   赵崇生看着那双看向他的濡湿眼眸,心头某一块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俯身把人抱起来,祝静恩环住他,腿也紧紧地缠在他的腰上。   “这两天都和你通视频,如果后天晚上还没有结束工作,就让人送你过来,好不好?”   “好不好”这几个字仿若是商量似的,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他已经这样决定了,她把脸埋住,不愿意说话。   他把她的脸从颈窝处托起来,“嗯?”   祝静恩瘪着嘴巴点了点头,怎么看都觉得委屈,强调着:“就两天。”   赵崇生看着被她自己咬出齿痕的唇瓣,低头轻轻吻了吻,温声应下。   隔日。   假期综合征和赵崇生出差不在家两个因素叠加,让祝静恩格外提不起精神,就连和Luca说话时也显得有气无力。   “Greta,你生病了吗?”   祝静恩趴在桌子上,摇了摇头,她量了体温是正常的,距离生理期也还有一段时间,她只是感觉提不起劲。   Luca观察着她的状态,了然道:“那就是你uncle出差了。”   等待上课前的时间很无聊,Luca又随口八卦着,“话说,暑假里你们有没有更进一步?”   “什么更进一步……”   祝静恩不知道怎么和她说,毕竟总不能将赵崇生的问题告诉别人,于是红着脸摇了摇头。   Luca很有分寸的没有多问,但还是忍不住嘟囔道:“这么能忍,他不会身体有什么障碍吧?”   祝静恩只好假装没有听见,即便她的耳朵已经红热得像是熟了一般。   Luca看她的反应不对劲,本还想说什么,看到她的身后走来的人便不再开口。   她正想问怎么了,就听到身侧响起熟悉的声音,“静恩,新学期好呀。”   祝静恩愣了一下,转过身时脸色有点淡。她朝着宋霓点点头,“你好。”   宋霓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亲昵挽着她的手臂,“你假期去玩了吗?看起来好累的样子。”   祝静恩轻轻将手抽出来,没有回答。   宋霓的表情似乎垮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然,面上挂着柔柔笑意,搭配她的淡妆,看起来格外清纯无辜。   “我整个假期都在餐厅打工呢,真的好羡慕你可以休息。”   她的话锋忽然一转,“对了静恩,我打工的钱还是不太够用,向你借的钱能不能晚一点还给你呢……”   Luca在旁边听着,有些疑惑为什么一向用中文与Greta交谈,以此来显示与她亲昵的宋霓,今天竟然说起英文来,还说这样的话题,大家不都能听懂她“借钱还不起”了吗。   Luca觉得这人脑子不太清楚,该让大家听不懂的时候,偏说大家听得懂的语言。   “是在私房菜餐厅打工吗?我看到你朋友圈有发照片。”   祝静恩沉吟几秒,忽然轻声问道。   宋霓看着她,神色闪过一丝慌张,又很快恢复自然,“不是的,就是学校附近的餐厅。”   祝静恩感觉一阵索然,点到为止没再多说,给双方都留足了体面。   “如果你手上宽裕的话,就先还我吧。”   宋霓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咬着唇看了她一会儿,说道:“静恩你放心,我一定会还的。”话音落下,眼底含着泪转身跑开了,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Luca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   她认识祝静恩这么多年,几乎没有见过她表情冷淡的模样,大部分时候她总是温和的,能让她都冷下脸来,实在是有些奇怪。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了吗?什么私房菜?”   祝静恩摇摇头说“没什么”,想到宋霓最后充满怨恨的眼神,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借给对方钱,反而还成为要被人怨恨的那一方。   当时她还没有意识到会发生什么,只是闷闷不乐地想着,不知道今晚回去将色胶的颜色再调得淡一些,能不能模仿出赵崇生眼睛的颜色。   等到祝静恩第二日再去学校的时候,Luca见到她还是多问了一句,“Greta你真没事吗?你的脸色有点发白诶。”   祝静恩抿唇摇了摇头。   上次赵崇生去柏林,她也有这些症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猜想应该是太过想念。   于是小声道:“可能等uncle回来就好了。”   “你现在和你uncle算什么关系?恋人吗?”   祝静恩又摇摇头,“不是的。”   她从来不敢这样奢望,只要能够和赵崇生多在一起一天,她都觉得很幸运。   “那你——”   “喂,祝静恩。”   Luca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另一道声音横插了过来。那是班级里另一位华裔学生,“不要以为你找到有权有势的金主就可以欺负人。”   祝静恩愣了愣,转头和对方对上嫌恶的目光,才确定了对方说的人是她。   Luca的反应比她快得多,当即骂了回去,“你有毛病吗?我们欺负谁了?”   “宋霓勤工俭学,家人还生病,已经很惨了。祝静恩抱上了大腿,明明不缺钱,还一直追着人还钱,把人往绝路上逼,有意思吗?”   祝静恩听着这一系列指责,心脏像是沉进湖底,手不受控地发抖。   她转头看向宋霓,“这是你的想法吗?”   宋霓委屈地躲在那位华人女同学的身后,小声地说:“静恩你别生气,南希只是在开玩笑,没有恶意的。”   “南希,我们还是算了吧……”   Luca的脏话已然在嘴边,B开头的单词马上就要骂出口。   祝静恩拉住了她,不想总是Luca替她出头,她说道:“我没有觉得好笑。”   “我只感觉你在带着人霸凌我造谣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金主,钱是我家人给我的,我没有权利随意送给你。”   但她这番话周围似乎没什么人相信。   人愿意相信谣言,是因为她们期望事情如谣言那般发展。   宋霓的眼泪不停滚落,“我真的没有钱,我和你解释过的但凡能拿出来一点钱,都会还给你,可我现在真的没有,你要逼死我吗?”   她这话一出,教室里登时议论声四起。   可能是顾及着之前祝静恩的传言,担心自己被波及,因此周围虽然不断有人议论,但到底不敢直接骂祝静恩什么,不指名道姓的言语,更让人感觉到刺耳。   祝静恩下意识想要退缩,被推到众人视线下审判的感觉,像是寸寸剥开她的皮肤一般,让她感觉到无措和难受。   她感觉胸口更闷了,呼吸也变得艰涩。   她问宋霓:“需要我将你朋友圈的内容给大家看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朋友圈……”   祝静恩看着她演得那样真,仿佛做好了一切准备。打开微信果然发现她那各种旅游打卡的朋友圈,此时只剩下一条直线。   她再抬头看向对方时,宋霓眼底划过一丝得意,下一秒却只剩下委屈。   “静恩,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祝静恩的手微微发抖,紧攥了攥,用指甲陷进掌心的疼痛来维持自己冷静。   Luca看她一眼,知道她此时状态不太对,走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气势汹汹地对着宋霓说道:“有本事打开你的微信给大家看。”   宋霓咬了咬唇,“是不是一定要我自证,你们才会相信……”   Luca不耐烦地说“你少废话”。   可是当宋霓点开朋友圈,里边早已删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条直线像是对祝静恩和Luca的嘲讽。   宋霓难过地吸了吸鼻子,“我只用ins的……”   还嫌不够似的,把微信账号点开给大家看,“这真是我的账号不是借的。”   周围的议论声愈发强烈,指指点点的手指,恨不得直接戳到祝静恩的脸上。   似乎人们总是愿意站在弱势一方,除了Luca没有一个人相信祝静恩。   祝静恩扫了一眼宋霓展示给大家看的账号页面,沉默地点开手机里的视频。   护着宋霓那位同学面露不屑,压根不愿意将视线放在祝静恩打开的视频上。   但经不住总有好奇的人,惊呼着:“这不是宋霓吗?看起来穿得好贵气啊……”   高清镜头将每一位来客的面容拍摄得分外清晰,而带头走进餐厅的那一位,正是宋霓。   从霍暄餐厅回来的那日,她发现宋霓的朋友圈后,就联系霍暄询问是否见过宋霓。而霍暄十分大方地让大堂经理查清过程,将监控视频和其他证据打包发给了祝静恩。   她一直存在手机里备用,果然派上了用场。   “因为餐厅大堂经理是华人,所以你加了对方的微信,添加时间和监控里的一致。”   恰是宋霓刚才给大家展示她的微信账号,正好佐证了监控录像中的人是她。   “这一条视频是你当时朋友圈的录屏,上面有录到你的微信号,和你刚刚打开给大家看的也是同一个账号。”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那也不能代表宋霓就是有钱故意不还啊,说不定她只是刚好有这个机会就去了。”   祝静恩划动着屏幕,进入下一段视频,里边清晰地录下宋霓向身边的人索要平摊费用的钱。   “这是我好不容易才约到的场地,还是看在面子上只收了一万刀,据说按照平时收费的话更贵呢。我只是和大家一起aa啦,每人平均是800刀,我肯定不会多收大家的钱。”   祝静恩等到视频结束播放才说道:“你接连让十几个人在这里拍照,并且收取了每个人八百刀的费用,但实际上因为替你联系老板的人和老板关系不错,所以没有收你钱。”   “这一万刀真的不够你还我吗?”   四周沉默下来,刚刚还帮着宋霓指责祝静恩的同学,忽然也没有了言语。   宋霓的脸色涨红,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底气,但还是说道:“我就是因为家里人身体不好,才会用这个方法赚钱的,我也不是故意的。”   忽然某个人从角落走了出来,正是上学期处处针对祝静恩,后来几周都没有出现的Tom。   “那家中式私房菜餐厅,只有熟人才能预约。是我让我父亲帮忙预约的,当时你告诉我是想和我约会,结果临时说自己的父母来了N市,你要在那里接待父母,让我先离开。”   “你一直在撒谎。”   其中几个同学似乎着急和宋霓撇清关系,忙开始指责起宋霓。   宋霓哭着捂脸跑开了。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   Tom犹豫着,还是说道:“抱歉,Greta。”   “之前是我听信了别人的话,在班级里霸凌你,真的抱歉。”   祝静恩抿了抿唇,她说不出原谅的话,但似乎也说不出重话,只说道:“过去了。”   Tom见她不愿意多说的模样,又说了一次“抱歉”,便走开了。   祝静恩后知后觉张开紧攥的手心,全是冷汗。Luca揽住她的肩膀,“Greta,你好像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有一种感觉吧,你刚才冷脸的时候,居然有点像你uncle。”   祝静恩朝着Luca笑了笑。   她借给宋霓的几千刀,对于一部分留学生来说,可能只是一两个月的生活费。   但对于她而言,是父亲不愿意给她,而赵崇生为了保护她的尊严,接替父亲给予她的。   如果宋霓真的有困难,她不会像今天这般催促,但宋霓不是。   她没有权利用赵崇生的钱来慷他人之慨。   但为自己说话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   放学照例是司机来接祝静恩,她刚走进别墅就问管家:“Uncle回来了吗?”   她迫不及待想将今天这件事告诉赵崇生,她不知道他对此会作何反应,但她肯定他一定会耐心听她说话。   得到管家否定的回答,她眼底黯淡下来。   但管家随即又说道:“Greta小姐,别担心,先生让我告知您他今晚十点钟的航班,凌晨十二点会落地N市。”   祝静恩的脸上这才有了些笑意,“那我等uncle回来。”   “您脸色不太好,需要让梁医生来看看吗?”管家询问着。   “我量过体温,没有发烧。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吃过晚餐我睡一个小时就好。”   等到祝静恩用过晚餐,回到卧室躺了一会儿,可是却毫无睡意,索性又起身走进画室。   为了应对不知何时会起飞的无人机,将窗帘窗户拉得严严实实。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托盘,打开上边的防尘盖。   AB混合胶剂的气味扑面而来,祝静恩皱着眉挥了挥,低头耐心地将模具里的树脂眼珠挨个脱模。   树脂凝固前后的颜色会发生差别,祝静恩看着这批脱模出来眼珠,仅有其中两个颜色还算相近,但也不是最佳的选择。   她清洁了模具,重新取出量杯调制胶水,全神贯注地操作着。   /   凌晨一点钟。   庄园里灯火通明,管家立在别墅门前,等待着远处一行车队驶到近处,走上前为中间那辆车拉开了车门。   即便是深夜,赵崇生仍然西装革履,一丝不苟,找不到任何不妥帖的地方。   “Greta呢?”   管家恭敬地答复着,“晚餐后就回了房间,说是昨晚没休息好要睡一会儿,想来是睡着了就没有叫醒她。”   赵崇生闻言拧了拧眉,“她这两日状态怎么样?”   “用餐时间正常,似乎睡得不太好。”   管家跟在赵崇生身侧回答着。   虽然赵崇生的神色未变,但管家还是感觉到赵崇生的步伐加快了一些。   “需要先换衣吗?”管家按例问着。   赵崇生有轻微的洁癖,从外边回来习惯先洗漱换衣。   赵崇生没回应,朝着祝静恩的房间走去。   他直觉有些不对劲。   即便困到睁不开眼睛,祝静恩也会撑到和他接通视频电话之后,边迷迷糊糊地说着话,边歪着脑袋睡过去。没有可能在他告知航班时间后,仍然先自己睡了,除非发生了什么。   管家上前敲了敲门,连续敲响三次,但都无人回应。   赵崇生走上前按动门把手,竟然轻易拧动,将门打开来。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卧室,神思冰冷。给拨通祝静恩的电话,手机铃声却在卧室里响起。   管家也意识了到事情的严重性,“正在调取走廊监控。”   他这样说着,忽然发现赵崇生漠然看着房间里的另一道门。管家顿了顿,随即会意道,“现在让人来开锁——”   他的话音未落,连续“砰”的几道声响骤然在室内响起。赵崇生手中的枪口冒着薄薄的烟,而门锁已然断裂开来。   长腿一抬,轻易将门踹开来,将满室景象尽收眼底。   窗户与摆满材料的桌子中间有一条过道,祝静恩脸色惨白地倒在那里。   有多久赵崇生没有感受过恐惧的情绪,但就在那个瞬间,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滞住。   身后有人喊着医生,赵崇生下意识地用手去探她的鼻息,直到察觉到那微弱的几乎感受不到的呼吸,好像他的心脏才再次开始跳动。   他打横抱起祝静恩快步往外走。   别墅专属医疗的楼层里。   赵崇生立在走廊上,面色如霜地咬着一支烟。只是拨动火机滚轮时,失手没能精准滑动火机出火苗,暴露了他此刻内心并不平静。   医生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着,“初步判断是有机溶剂在封闭空间里浓度超标,过度吸入导致呼吸抑制和缺氧。现在进行高流量氧气输送,稳定血氧浓度。”   “如果再晚一些,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及器官损伤。”   赵崇生不会有人在她休息时间打扰她,如果他再晚一点回来,再晚一点发现……   他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   /   祝静恩醒来的时候,入眼是冷白的天花板,输液管滴着透明的药液,氧气面罩有些影响视线,她费力地朝一旁偏过脑袋。   她的眼前还是很模糊,就连眨眼也显得吃力,可是下一秒,她藏在被子下的手被拢进一双微凉的掌心,轻吻落在她额间。   那道熟悉的声音似乎说了什么,但她没有听清,再次沉沉昏睡过去。   等到祝静恩意识真正清醒过来,已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床边的女医生模样陌生,不是她熟悉的梁医生,“您醒了,还有哪里感觉不适吗?”   “有些没力气。”   “您呼吸中毒导致血氧浓度过低晕倒,发现及时,好好修养几日会恢复的。”   “Uncle呢?”   她在昏迷里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   “抱歉Greta小姐,我一直在这值守,并不清楚先生的去向。”   祝静恩眨了眨眼睛,某个瞬间福至心灵,挣扎着从病床上起身。   医生拦住了她的去向,“Greta小姐您现在需要休息,还不能离开。”   她太久没有说话,喉咙里不适,一着急就想咳嗽,越是说不出来就越着急,如此这样恶性循环着。   医生喂她喝了一点点温水,让她慢慢缓和下来,“我要去主楼,麻烦你扶我过去。”   对方担忧她再次咳起来,只好顺着她的话,用轮椅将她送去别墅。   别墅里静得可怕,没有见到任何人的身影,就连管家也不知去向。   她的心脏高高悬起,本就苍白的脸此时更加没有血色。   直到轮椅推进她的卧室,在看到画室门敞开的一瞬间,祝静恩眼前一片目眩。   待到眼前清明,挣扎着起身,不顾身旁医生的阻拦跌跌撞撞往画室跑去。脚下不知道绊到什么,身形不稳地撞到门板上。   她顾不得肩膀的疼痛,努力看清眼前景象。   在晦暗的灯光下,两个近似一模一样的人面对面站着,竟然难以分辨。   直到其中一位转头看了过来。   -----------------------   作者有话说:Greta:以为是思念成疾,原来是胶水气味中毒了……   ps新增三千六百字剧情,订阅过的宝宝老师刷新看看~ 第41章 奇怪 你是要逼疯我吗,Greta。……   画室里没有开灯, 花园里的灯光从半敞着的窗户映照进来,给赵崇生和人偶披上一层柔纱,在光与影的反差下, 更显深邃立体。   那是两张相同的、面无表情的脸。   不论是双眼皮褶皱的宽度, 还是高挺的鼻梁,甚至是皮肤的肌理都趋同一致。   最大的区别仅仅是人偶的眼眶里没有瞳孔,看起来空洞得可怕。   但赵崇生那双眼眸似乎更加摄人, 将祝静恩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替代品”是她仿制的。   赵崇生那张原生的容颜更显得伟大震撼。   祝静恩本就紧张情绪在与他对视的瞬间, 升腾至顶峰。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却晦涩得发不出声音。“人证”就在面前,说什么都是无用功。   赵崇生把手上的记事本合上,放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让她的心脏蓦地一跳。   她的呼吸像是在那一瞬被紧紧扼住, 窒息感扑面而来,仓皇得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   祝静恩刚一出声,就因为呼吸太过着急猛地咳嗽起来。   喉咙里像是沙砾摩擦, 肺部挤压得发痛。剧烈的咳嗽让她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去,单薄的身体在睡衣里太过空荡。   话明明就在唇畔,但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她越发地着急,整张脸都因为呼吸不畅而涨红。   因为弯腰的姿态, 视野里只能看见地毯的方向, 有一双修长有力的腿走了过来。   身体陡然悬空,她被稳稳抱了起来。   他宽大的手掌横过来几乎就是她背部的宽度,轻轻抚着她的脊背,将她拢着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呼吸, 让她慢慢缓和下来。   剧烈的咳嗽让她眼底蒙上一层泪水,她抱紧赵崇生的脖颈,努力从他身上汲取着温度。   “不回、不回病房...”   她小声在赵崇生耳边说着,喉咙生疼,发出来的声音沙哑。   赵崇生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请求,祝静恩靠在他身上,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好似在克制着情绪,默然将她送回病房。   来为祝静恩做检查的几位医生,来自各国的面容,每一位都陌生,没有看见梁医生的身影。   祝静恩身体紧绷着,把脸埋在赵崇生的颈窝里,不愿意见人也不愿意脱离他的怀抱。   几位医生谁也不敢说什么,更没有人敢上前动手把人拉下来。   这么僵持着,空气尴尬地沉默下来。   许久。   她听见自她醒来后赵崇生说的第一句话。   “等医生检查过后,带你回卧室。”   祝静恩这才有松动的迹象,环着他脖颈的力气稍松,小心地抬头看着他的侧脸,知道无可商榷,恋恋不舍地从他怀中下来。   她坐在病床上,身旁围着一众医生,而她的视线紧紧黏在几步之外的赵崇生身上。   那双曾经短暂出现过她身影的眼眸,此刻分外深沉,看不出情绪。   祝静恩忽然感觉到鼻酸。   他们的距离好像正如此时,再度变得好远好远。   她低头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强撑着直到做完检查。   医生确认她的精神意识与身体机能没有受到损伤,不需要再继续使用仪器监测,但还是太过虚弱加上呼吸道受损,需要吃药和修养。   医生在说医嘱的时候,祝静恩努力地把手挤进赵崇生的手心里,紧紧和他十指相扣着,他却没有像往常那般,反手握住她。   赵崇生不发一言地把她带回卧室。   他的冷漠让她无所适从。   自从他们确立关系之后,只有在她犯错的时候他才会变得严格,那是带着成熟与包容的严格,而不会像眼下这般冰冷。   祝静恩想,他一定在生她的气。   毕竟这个世界上大约没有人能接受,有人偷偷制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等身人偶。   还是仿真硅胶手感的。   她坐在床边,拉住赵崇生垂在身侧的手,“对不起,uncle。”   明明已经措辞了很久,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样解释她的行为,只能苍白地认错。   “我……”   “我不该对您撒谎……”   祝静恩不知道如果从来一次,还会不会这么做,她觉得大概率是会的。所以她好像作不出“以后一定不这样”的保证。   她真的过分到无药可救。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狡辩,只是一遍遍和他说着对不起与抱歉。   喉咙一直很不舒服,像是砂纸擦过,每说一个字都发涩地疼,但她的话语持续着。   她说“Entschuldigung”和“sorry”,语言体系混乱地和他说“对不起”。   “冷静下来,Greta。”   赵崇生的嗓音很沉,语气里没有丝毫起伏。   他太过平静,像是能吸纳一切的无底洞,甚至不会映照出她慌张的面容。   祝静恩哽咽着,“我很害怕您生气。”   “原来Greta知道害怕。”他眉眼间淡漠,抬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这明明是祝静恩最喜欢的姿势,此刻却无法安抚她的情绪。   悬挂在半空中的心脏,像是骤然往下坠。   “等你恢复好我们再谈。”   他的语气不容商议,替她掖好被子,没再说什么。   祝静恩的眼泪倏然落了下来。   他不愿意和她谈,也不愿意原谅她。   /   之后整整三天,赵崇生所有工作暂停,祝静恩的吃饭喝水洗漱都由他一手包办,仿佛她是易碎的瓷娃娃。   可他却越发沉默,对于祝静恩的道歉和解释听而未闻。   早晨佣人送来松茸粥。   哪怕小时候在家里,父母也不会同意她在卧室里用餐,更不要说规则森严的豪门望族。但赵崇生仿佛不在意,无言地用勺子喂到她唇边。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着:“最近好像没有看见管家和梁医生……”   “张口。”   赵崇生语气平而淡,没有回应她的话。   祝静恩紧张地攥了攥被子,“可以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陶瓷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赵崇生将勺子放回碗里,再放到手边的柜子上。每个动作不轻不重,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压迫感。   “现在没胃口,是吗。”   他手中柔软的帕子轻轻拭过她的唇,无意与他的指尖触碰,微微发凉,一如他的语气。   “过一会再让人把粥送来。”   祝静恩没有再见过管家和梁医生,赵崇生没有告诉祝静恩他们的去向,有一天特助来给他送文件,她趁着他在阳台接电话,偷偷问特助。   但特助只会像人机一般回复着,“抱歉,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您可以询问先生。”   祝静恩唯一可以想到的解释,是他们因为她晕倒这件事被辞退了。   是她造成的,她连累了他们。   整个庄园里的氛围变得古怪,人人自危,   毕竟赵崇生在薪资方面阔绰,没有人想失去这份工作,越发谨慎起来,丝毫不敢怠慢。   祝静恩因为赵崇生的态度而忐忑,更让她感觉到惴惴不安的是,这几日不论她半夜什么时候惊醒,总会对上赵崇生沉默凝伫的目光。   她只有在那个时刻,才能感知到一点点他的情绪,压抑的、哀伤的,太多太多杂糅在一起,让她分辨不清。   祝静恩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睡,每次在她询问时总会得到他一句堪称敷衍的回应,“睡吧。”   明明赵崇生就在身边,可是她却感觉到无形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遥远距离,她只能通过紧紧抱着他来缓解情绪,只能依靠感受他的体温来确认他的存在。   直到第三天晚上。   赵崇生和医生沟通完祝静恩的恢复情况回到卧室。   房门打开,祝静恩忽然直直跪在他的跟前,“对不起,uncle。”   “您罚我吧……”   比起沉默不语,她宁愿赵崇生直接罚她。   就算是严苛地责罚也好。   赵崇生低阖眼眸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语气凛凛,“起来。”   她的脸上仍然没有多少血色,却执拗地跪着,哭音很重,“不要...”她已然管不了赵崇生不喜欢听到她说这两个字,抗拒得很直白。   室内的气氛降至最低点,仿佛能结出冰来。   “你是要逼疯我吗,Greta。”   那个瞬间赵崇生甚至在想,应该让她在床上吃点苦头,她才会听话。   -----------------------   作者有话说:短短的,卡住   下章再吃饭吧qaq 第42章 疯狂 只有我才是真正的爱你   在那间画室里, 在那两个储藏柜里。   是几十幅关于他的画像,等比例的关节可活动的硅胶人偶,还有一本关于这四年多以来的账本, 记录下每一笔他转给她的钱, 计算着她需要按照什么样的攒钱计划,才能在最短时间里还清那一笔一笔账。   “只差一双眼瞳就准备齐全了。”   “你早就做好离开的准备了,是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祝静恩跪在他的腿边, 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哀哀地看着他。摇头的时候,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落下来, 烫在他的手背上。   “母亲和父亲都不要我了,有了新的疼爱的孩子,我想您未来丢下我也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 您总会有妻子的, 也会有您的孩子……”   “但我好像有点不能接受没有您的生活了,我本来不是这样的,是我得到后变得太贪心, 是我变成了坏孩子……需要在您丢下我之前,准备好‘替代品’才能让这辈子能继续下去……”   赵崇生的声音冷冽,“我竟不知道,原来Greta还想过和‘替代品’生活一辈子。”   走廊里的冷光顺着门缝倾泻进来,将她苍白的肌肤映照得几乎透明。不知道已经哭过多久了, 鼻尖发红, 让她看起来稍稍有了些血色。   “请您惩罚Greta吧。”   “不论是木尺还是皮带都可以,三十次,不,五十次, 我绝对不会像曾经那样哭闹。”   在以往的时候,超过十个数字她就哭得开始不停啜泣,她那样娇气,他最多只罚过二十,更遑论三十与五十。   可是今日,她宁愿要身体的疼痛。   “您总说我像小猫,我是您捡回来的流浪小猫,没有主人的关心会生病会死掉。”   那双棕色的眼眸浸满了泪水,像是琥珀石那般澄净,全然是乞求。   “求您了。”   “不要忽略Greta。”   赵崇生的视线从她泛红的眼眶游走到沾满泪水的脸颊,他的沉默与她的心跳成为反比,他越无言她越心速急促。   从她第一次住进他的卧室,他就让人全屋铺上厚实的地毯,即便是这样她的膝盖跪上这么一会还是红了起来。   “我最后说一次,站起来。”   “不……”   赵崇生点点头,眸光很冷,“喜欢跪是吗?”   下一秒——   他俯身单手将她扛了起来,她的腹部挤在他的肩膀上,上半身悬空着,无法像平时那样环住他的脖颈。   祝静恩还来不及体会失重带来的慌张,就感觉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视线再次清明,她已然被放在了床上,身体随着柔软床垫的回弹而轻晃了一下。   床头柜被赵崇生拉开,他看着里边陈列的几个玩具,视线在那个仿真penis上停驻几秒,眸光陡然冷冽如冰。   他忽然冷嗤一声,重重将抽屉关了回去。   祝静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声响自她身后传来,她吓了一跳。   赵崇生走回她的面前,擦拭过手的清洁湿巾被他随手丢在地上。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上位者姿态尽显。   他捏起她睡裙的下摆,“咬着。”   “转过去,跪好。”   房间里的暖光将一切都照成暖色,他的语气却分外冷硬。   她的眼泪挂在眼眶里摇摇欲坠,背过身去,双手在柔软的床上撑好。   她的呼吸还未完全平息,身形随着她的啜泣而起伏着。   她不知道赵崇生让她咬着裙摆的动作意味着什么,是因为不愿意听到她的声音吗,以至于甚至不需要她报数了……   这个想法让她感觉到心脏窒痛。   她无法想象、无法面对来自他的嫌恶。   赵崇生的指腹细数着她脊柱的骨节,指侧与指腹粗砺的触感,让她不由地发陡。   她以为即将到来的会是掌掴,可是囤上的疼痛没有到来。   唇上感觉到微凉,她还没有意识到那带着微微凉意的液体是什么,双指忽然挤了进来。   她下意识地绷着身体,紧紧裹住他的手,前进变得艰涩。不是因为疼痛,是突如其来的感觉让她不自觉缠紧。   从她的身体到那颗惴惴不安的心脏都在发灿。   他完全不给她缓和的时间,手抽出来在她囤上扇了一个巴掌。   “别咬。”   祝静恩深深吸气,却始终难以完全放松。他用论华来辅助引导她,引导她变得潺潺。   在一场找寻的游戏里,赵崇生直白而轻易地寻找到属于她的开关,反复地按动着,将她开启。   她紧咬着牙关,不让声音溢出。   赵崇生又增加进一个,她的要不自觉塌下去,疯狂地吮着。眼前一片模糊,源源不断的水声和粗重的呼吸,却越发清晰。   支撑的双手脱力地软了下去,她跌落进柔软的床里。但却逃不开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强烈感受,她的身体微微泛着红,声音埋在被子里发闷。   赵崇生冷静地看着眼前所有景象,眼底的淡漠克制正在慢慢被另一种情绪蚕食。他箍着她的要重新将她捞起来,继续用手掌控着她的一切感受。   那是即将再次抵达的边缘,他忽然撤离中止了所有动作,将她翻身过来。   她被突然落空的感受折摩着,绯红的脸颊被生理泪水打湿,泪珠顺着她的脸侧陷入柔软的被子里。   她看着慢条斯理挽起衬衣袖口的男人,无措地喊了一声“uncle”,朝着他伸手想要用拥抱取代空虚的难耐。   他单手将她双腕束着,另一只手撑在她脑袋旁边,整个人支在她的上方,高大的身形完全笼罩着她。   压迫感和他身上冷淡的桦木气息一同扑面而来。   她既害怕又想靠近,唇微微张着,呼吸牵动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赵崇生捧着她的脸,指腹上属于她的晶莹涂在她的唇瓣上。   那双幽深的眼眸锁着她,仿佛要将她吸纳进他眼底的深渊里。他的呼吸很重,嗓音低沉。   “一定要我让你怕我,你才会听话,是不是?”   她想摇头,想要告诉他,“不是的,我会很乖。”   可是下颌被他轻易钳制着,手指压住了她的舌根,她只能溢出伸引却说不出一个字,他强势地阻断了她所有言语。   他像是在用手指为她模拟着方才带给她深切感受的事。   涎液顺着她的唇角溢出来,她模糊不清地吟着。   她感觉到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侧,随即含住了她的耳垂,“Greta的喉咙很浅。”   “那么,vagina也是么。”   那似乎不是一个问句,因为她很快听见赵崇生说道,“抱歉,大概要吃些苦头了,Greta。”   祝静恩处在膏朝前夕,不上不下的,急得想哭。脑子里混成一团浆糊,没办法去思索他话里的“苦头”是什么意思。   赵崇生松开钳制她下颌的手,将她的涎液涂抹在她绵软的身体上。   接着她的左腿被抬了起来。   生理泪水模糊着视线,透过朦胧的水雾,她看见赵崇生偏过头吻了一下她的小腿内侧,那双锐利的眼眸却紧紧摄住她。   从很久以前,她就知道赵崇生对于她的萃轻效果,远胜过一切产品与影片。在那些还没有与他建立关系的日子里,她仅仅依靠想象他那张完美的脸,就足以得到最大的慰藉。   更不用说此刻他性感得实在过分。   他按住了她另一边膝盖,而后俯身靠近了她。   祝静恩感觉到   她浑身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瞬间烧得通红,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   在她张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吞没了她的话语。他轻咬着她的舌尖,微微的疼意催动着另一种情愫的滋生。   那热意几乎让她不能思考,像是烧红的铁炙烫着她的神经。   那次她喝醉后误闯他的房间,环境太过黑暗,所有事物都只剩下如剪影般的轮廓。祝静恩曾经以此判断,赵崇生送给她的玩具,是等比缩小,如今得以证实,拥有了真切的体验。   她从未如此确定,她是恋痛的,渴望通过痛意来感知爱意的深浅。   剧烈的疼痛像是要将她劈开,merging impulse像是在告知,他们不再有边界,而她属于他。   脑袋里疼得昏晕,额上沁了层薄薄的冷汗。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潜意识地紧紧抓着。   赵崇生的肩上被抓出红痕,他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共感她的疼痛。   实际上他也并不好受。   “Greta is too tight.”   祝静恩听见他的嗓音里掺进了带着预望的哑,像是赞叹,像是怜惜。   他低头吻着她。   吻落在她的眉心,又慢慢流连到眼睛与鼻尖。   近乎疯狂的、虔诚的。   “是我不曾告诉过你,我有多迷恋你吗。”他低沉的嗓音浸满预望,不断引起她的畅斗。   “只有我才是真正的爱你。”   “Greta是我养大的,这辈子都属于我。”   -----------------------   作者有话说:德里克发大疯,这回真是不装了   ps删减了qaq   下章晚上十点左右更 第43章 惋惜 好孩子,做得很好   耳鸣声在祝静恩的脑海里回荡着, 像是堵上一层棉花般,外界的声响全然听不分明。但赵崇生低而沉的嗓音,却恍如字字句句刻在她的大脑深处那般清晰。   她恍惚这究竟是不是她的梦境或幻想。   否则为什么赵崇生的ED忽然康复, 否则他怎么可能说爱她。   但疼痛那样真切, 她呼不出痛,甚至没办法睁开眼睛仔细看看他此刻的表情。   真的太痛了……   两块完全不匹配的拼图,强行拼凑在一起。   她沾着泪珠的眼睫, 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蝴蝶扑闪着翅膀,却无法飞离原地。   体温似乎再次升高, 似要烫伤闯入者。   赵崇生的吻流连到她的颈侧。   她像是一团任人搓圆捏扁的面团, 不断被揉成任何形状。绵绵纳入口中,用另一处分散着她的注意力。   那年他在柏林初见她,她戴着一条不知哪个人工小池塘出品的黯淡无光的珍珠项链, 所以给她取名Greta。还有一个原因, 是她的肤色实在太过白皙,在明晰的光线下近乎扎眼。   当时他未曾多注意她的身形,如今才知道她即便单薄瘦弱, 却也天赋异禀。   她的皮肤太细腻柔嫩,相较之下舌尖也显得粗砺。赵崇生慢条斯理地吃着,像是在仔细品尝,连红晕上都被咬上齿痕。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   或许是适应了,疼痛慢慢退去, 她的感官渐渐清明。   她感受到他们的心脏仿佛隔着皮肉靠在一起, 很近很近,心跳的频率逐渐趋同一致。   他一直没有动,额上都是因为忍耐生的汗。   祝静恩知道其实他也并不好受。   另一种感受慢慢爬上她的脊柱。   她没有意识到这种转变,只是将他抱得更紧, 低低嘤咛着。   在窗帘紧闭的房间里,时间没有参照物。她不知道过去的是十分钟、一小时还是永恒。她搭在他肩上的手不知是要环紧他,还是推拒着。   祝静恩额角上的汗将发丝打湿,他怜爱地轻抚着,仔细拢到她的耳后。   “Greta,呼吸。”   动作与声音温柔耐心得不像话,和他另一处的凶狠截然相反。   她的呜咽都变得破碎,眼前渐渐模糊。   像是在悬崖峭壁上攀登,越靠近山顶越惊心动魄。兴奋与惊慌,导致呼吸是错乱的,心跳早就失去了正常的节奏。   赵崇生却忽然放缓节奏。   把她的手放在他的衬衣领口,沙哑的嗓音缀满了欲。   “解开。”   他是故意的。   不许她晕过去,偏要她清醒感受。   祝静恩因为他越发慢下来的节奏而着急,胡乱摇着头,把脸贴在他颈窝里,试图逃避。   这个状态下,她根本没有那个定力抓住扣子,不用想她都知道,只会像是上次那样让他报废一件衬衣。   可是赵崇生却告诉她,“每拽掉一颗扣子,Greta今晚就要多挨一次。”   他的手撑着床,和她拉开一点距离。   他根本就不想让她好好解。   无论她如何着急地咬,他始终从容缓慢。而每当她即将把扣子从扣眼里解出来时,他就使坏地让她身形不稳。   祝静恩急得想哭,在他肩膀上重重咬着。   好在这件衬衣纽扣的材质不像云母扣那么滑,没有让她难过太久。   赵崇生捧着她的脸,“好孩子,做得很好。”   他的语气似乎有些惋惜。   “看来今晚只有一次。”   赵崇生把她翻过去,从身后将她包裹在怀里,大掌卡在她的脖颈上一点点收紧。   她像是早就做好重逢的准备,紧紧缠住他。   冷淡克制的桦木气味和睡莲清淡的甜味混合在一起,彼此缠绕,竟然自寡淡里生出馥郁的甜腻,让人着迷沦陷。   最外到最里,感受叠加到她大脑发懵,完全运转不动。她哭着缠斗,身体越来越无力支撑,想要往前爬开逃离,又被扣着要拖回来。   他咬着她的后颈,就像是猛兽在品尝猎物之前宣示主权的示威。他的呼吸是灼热的,可她听见赵崇生的声音却是冰冷的,“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好吗,非要我把你锁在床上吗。”   赵崇生牵着她的手,带她隔着她薄薄的皮肤感受身体里不属于她的那部分轮廓。   怎么……   怎么能到那里……   他轻吻着她耳后的肌肤,同样粗沉的呼吸喷洒在上边,如过电般苏麻。   与此同时,他牵着她的手按了下去。   祝静恩倏然挣扎起来,却被紧紧钉在原地,无法逃脱。脖颈处的大手带给她微微的窒息感,极致的掌控与轻饭,让她的声音全然失控。   身体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每一处弧度都是那样柔美。他将吻痕布在她的脖颈处,像是打上一枚枚属于他的标记。   祝静恩早已无法思考,她的一切感受都是他带给她的,她只能船系着、哭泣着。   又一次深叮,她陡然拔高了音调。   快意将她紧紧裹住,她所有的感官都暂时失灵,很久很久才能缓过神。   可赵崇生完全不管她正是分外明敢的时候,方才不许她到,现在又反复让她到达,将这“一次”的感受发挥到最大。   她眼前阵阵白光消散后,立刻又被强烈的感受带得发懵,只能被迫承受着,像是要被感受逼疯,胡乱喊着uncle求他。   “Uncle,不要...”   “不要?”   “由不得你决定了。”   祝静恩哭着,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滚落。   她害怕又沉溺,只能随着他的动作浮沉着,直到将她溺毙。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最后听见的,是他贴在耳畔低沉的话语。   “Greta.”   “My baby Greta.”   -----------------------   作者有话说:短短的,直白的ovo 第44章 上药 Greta也很喜欢   祝静恩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周身浸在温热的水里。   她靠在结实的胸膛上,实在没有力气睁开眼, 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感受赵崇生照顾她, 他的动作很温柔,替她揉着腰和腿根,缓解酸痛。   有时他会轻吻她的发顶, 好似视若珍宝。   她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欠缺,整个人完全是在水中躺在他的身上, 他们紧贴着彼此, 没有任何阻挡。偶尔她因为身上不舒服,皱起眉头。他轻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安抚着。   赵崇生抱起她, 像是掬起一捧水。   他把人放到床上揽进怀里, “喝一点水,好吗。”今晚她流失的水份实在有些多。   祝静恩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她醒着,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他把玻璃杯口送到她的唇边, 耐心地一点点喂着。   祝静恩的手摸索着环住赵崇生的脖颈,努力靠近他的耳边,似乎想说什么。她没什么力气,于是每个动作都像是在他身上游走。   他低眉看着那张被浴室温热水汽蒸得微微泛红的小脸,稍微有了些血色。他环着她的腰, 将她抱过来, 几乎是完全趴在他的身上。   她的脸贴在他的颈边,赵崇生以为她会说疼,耐心地偏头去听,但她只是问他, “您身体好了吗?”   她的声音喃喃,像是羽毛那样轻。可落在他的心上,却仿佛砸出深坑似的,有着万斤重量。   整颗心脏都在剧烈地震荡着。   她的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而绵长,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把她拥得更紧了些,万分珍视地亲吻着她的眉心,一如几日以来,他在她睡着之后做的那样。   自她晕倒醒来的这几日,她分明好好睡在他的臂弯里,可是他只要一闭眼,那时她脸色惨白晕倒在地上的画面,就清晰浮现在脑海里。   甚至有几次,他会伸手去探她的鼻息,但好像也无法消除他的后怕。他就着小夜灯的光亮看着她,直到天边渐渐泛白。   他还是没有把她照顾好。   祝静恩睡得不太安稳,像是感受到他的情绪一般,不安地皱了皱眉。   赵崇生轻抚着她的后颈,“乖,睡吧。”   /   祝静恩醒来时,最先感觉到的是身体的酸痛。轻轻一个动作,就牵扯得四周都疼。   她想要换个姿势,忽然发觉身体被紧紧禁锢着。   她惺忪地睁开眼睛,入目是质地柔软的睡衣面料随着胸膛而起伏着。呼吸间充斥的气味让她无比心安,在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身体先脑子一步认出赵崇生,脸颊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   胸肌在未发力时是柔软的,触感很好,让她下意识地多蹭了几下。   之前每次等到她睡醒,赵崇生已经早起健身回来,或是开始处理工作。   这是祝静恩第一次在他怀里醒来。   床头小夜灯散发出的光线柔和,一室氛围也衬得温馨,让她说不出的贪恋。   祝静恩迷朦地抬头看向赵崇生,原以为终于能够看见他的睡颜,却意外地撞进一双灰绿色的眼眸。   镇定、平静、难以读懂。   像是被浓雾围绕,永远不会哗然的高山。   她懵懵和他对视着,在记忆里努力分辨着昨晚究竟是不是她的梦,不自觉竟然将心里的话说出口。   “昨晚,是梦吗……”   赵崇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抱着她坐起来些,将她微乱的发丝轻轻抚顺,又扶正她歪倒一边的睡裙领口。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像有点痛……”   “哪里疼?”   “全身都酸痛,还有——”   祝静恩咬了咬唇,避开他的目光,声若蚊吟:“Vagina.”   她好像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事实上不只是“有点”,四肢酸痛得仿佛不是自己的,腰也很不舒服,而更严重的地方似乎肿了起来,挪动蹭到时就火辣辣的疼。   这些都在证实着,昨晚进行过一场多么剧烈的运动,而不是虚无缥缈的梦。   她心底忽然觉得很高兴,欣喜的情绪无声蔓延着。   赵崇生让她在床上躺好,从床头柜上取过一支药膏,“检查过有些撕裂,现在再上一次药,能让你好受一点。”   药是管状的凝胶,挤在他的指腹涂上患处,微凉在指腹和患处的温热之下慢慢融化。   他的神态专注,仔细地替她涂药。这样严肃的场景,可她却产生了反应,分明感觉到融化的药膏与潺潺流动的晶莹混合在一起。   她难为情地偏开脑袋,却怎么也无法忽视上药产生的感受,咬着唇不让声音泄出。   赵崇生好整以暇地垂眸看着眼前的景象,“看来Greta需要塞子堵住才行。”   “想让我把你抱到镜子前,看着自己是怎么被堵上的吗?”   祝静恩发烫的脸陷在柔软被子里,摇摇头。   “摇头做什么。”   “它分明告诉我,Greta很期待。”   赵崇生云淡风轻说着,却让她要羞死了,把脸埋在被子里,直到快要缺氧才被他捞了出来。   他的话语更加催化她的反应,完全无法将药涂上去。   他似乎是预料到这个结果,慢条斯理地拭了拭手,将指尖的擦去。   祝静恩看着他的动作,问道:“不涂了吗?”   “过一会再涂。”   现在这个状态,完全无法继续进行。   赵崇生整理好她的睡裙,扶她靠坐在床头,而他坐在床边与她对视着。   她隐隐觉得,他有话要对她说,下意识地绷着脊背,坐得很直。   他看着她悄悄抬手按了按后腰的动作,取过旁边的枕头垫在她身后。   枕头比床头软包更松软些。   “抱歉,Greta。”   赵崇生嗓音沉缓,“我对你隐瞒了我身体的真实情况。”   祝静恩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身体情况指的是什么,她确实没有想过他身体已经恢复了。   “意思是您身体恢复后却没有告诉我吗?”   “它从未出过问题。”   祝静恩闻言愣了愣,随即眉眼微弯,“我接受您的道歉,但其实我很高兴您从未出过问题,不用因为缺陷而难受和烦恼。”   曾经她时常担心,那样完美的人能否接受自己在这方面有障碍,如果提起相关话题,是否会让他感觉到不适。   真好,原来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   赵崇生凝望着她,许久都没有说话。   “你似乎,总能原谅我。”   “什么?”她没有听明白。   大多数时候总是她在犯错,是她需要他的原谅,她不太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他移开视线,淡淡说道没什么。   祝静恩看着他的侧颜,想了想鼓起勇气说道:“但我想知道您之前不告诉我真相的理由,可以吗?”   “我无法确认小侄女的心意究竟是不是一时兴起,我想我需要给她更多的时间考虑,也留有机会可以后悔。”   “但我没有想到竟会因为假人,嫉妒到无法控制自己。”   进出庄园的所有快递包裹,都经由专人进行安全检查,他早早得到消息。   可是当他亲眼见到那个等身人偶,当他看到人偶被精心“照顾”,看到仔细打理过的头发、妥帖的衣物,嫉妒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   他压根无法她“后悔”。   她只能是他的。   祝静恩试探着问道:“您还在生我的气吗?”   她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那人偶能还给我吗……”她与他对视着,声音越发弱下去,因为她察觉到他目光里的危险。   “Greta,这件事我无法答应你,我不能允许你用任何人或者物来替代我。”   “你制作‘他’的原因,是担心有一日我们分开,对吗。”   祝静恩垂着脑袋点了点。   “抱歉,这件事对您很冒犯,但提前做好准备,能让我有安全感,我克制不住自己这样做。”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你担心我们分开,想要有个‘我’一直陪伴你。”赵崇生替她总结着。   她闷闷不乐地点点头,视线落在自己绞在一起的双手上。   眼睛不争气地发酸,她不怪他将人偶收走,毕竟使用的是他的形象和身体数据。只是她一想到未来再也见不到他,大脑里对他的记忆会越来越模糊,直到有一天再也想不起他的模样。   被草草掩盖的恐惧,从心底蔓延至全身,甚至是每一道骨缝里。   忽然赵崇生托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脑袋,直直看进她的眼底,不许她逃避。   一字一句说得郑重。   “你渴望的,就是我想给你的。”   “甚至恨不得把你锁起来,每天只能在我圈定的范围里自由。”   昨晚,他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当时她恍惚以为是她做的一场旖旎梦。   此刻再次听到,心脏极速跳动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您锁吧。”   “哪怕钥匙放在我的面前,我会假装没有看见。就算哪天您忘记了,不小心将门敞开,我也会替您锁上的。”   赵崇生深深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晦涩难懂,“知道在说什么吗?”   “我甘愿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就算他对她的掌控与占有已然欲壑难填,她也愿意让他再过分一些。   “这是Greta的所有想法吗?”   “还有一点。”   祝静恩小声道,“下次可以不要那么凶吗……”   “抱歉,Greta哭得很漂亮,我有点失控。”   祝静恩的耳廓红红的,由于害羞视线有些闪躲,却总也忍不住看他。   “没关系的,uncle不用道歉,因为——”   她的话语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Greta也很喜欢。”   “那、那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   作者有话说:德里克应有尽有的人生还来了个百依百顺的珍珠宝宝   真是恭喜你啊德里克(咬牙切齿) 第45章 迟钝 她从未想过与他的关系能长久……   “Greta很着急。”赵崇生完全陈述的语气, 直接道出她心里的想法。   祝静恩想她何止是着急,她甚至觉得要是现在就开始好了。   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那样吸引她。   不仅是那张堪称伟大艺术品的脸,他那双骨骼青筋分明的手, 也格外让她沉迷, 他曾用那双手给她带去太多感受。   方才上药的过程,简直像是一场轻柔的抚触,一点点堆叠着, 刚刚将她的感受吊起来就戛然而止,她心上痒痒的, 像是被羽毛尖尖反复拂过, 将她撩拨得产生更深切的渴望。   祝静恩羞赧地感觉呼吸都变热了,点点头,不敢与他对视, “想要……”   他的指尖抚过被她咬出红痕的唇瓣, “方才还在说疼,不想恢复了?”   “那意思是等好了就可以吗?”她持续追问,仿佛不得到想要的答案就不罢休。   赵崇生静静地看着她几秒钟, 忽然沉声说道:“Greta知道你在我的梦里是什么样的吗。”   这似乎是一个完全不相关的话题,他也并不是在问她,没等她回答就直接说道。   “很娇气,不太经(),稍微一下就全身泛红。但就像你现在这样, 很贪吃, 怎么也喂不饱,那我只好让你吃饱到肚子鼓起来,任你怎么求也无法停下来。”   他轻描淡写说着,仿佛谈论的是天气晴朗这样轻松的话题。   “如果Greta想试试, 可以继续问。”   祝静恩整张脸像是熟透的番茄。   他怎么、怎么能面无表情地说出那样的话,她只是听着,眼前登时就有画面感,又惊惧又有一种羞耻的隐秘的期待。   她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在外边,眨巴眨巴地看着赵崇生,分外乖巧,不敢再继续与他进行这个话题。   没过一会儿,她又撑起身体想坐到他身边。   刚一挪动就感觉到伤处隐约磨蹭发疼,她的动作僵了僵,眉心瞬时皱了起来。   赵崇生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伸手直接把她抱到怀里。她坐在他腿上,仰着脑袋看他。   “以后可以不要不和我说话吗?我很害怕那样的您,感觉距离好远。”   凭心而论,自从她晕倒醒来后,赵崇生对她的照顾比以往更细致。就连喝水喂药这样的小事也不假他人之手,全然将她当作没有自主能力的病人对待或是小孩对待。   他也并没有“冷暴力”对待她,不论她说什么,他都会让她知道他在听,却始终缄默,不正面回应。如果她提起晕倒那日发生的事,他则会用“等你身体恢复在谈”来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他仍然会抱她,但不愿意与她亲吻,也不愿意像往常那样和她脸颊贴贴。   祝静恩很害怕这样的感觉。   就像是小孩子知道自己犯了错,但是父母却说“等回家再收拾你”。   惶惶不知惩罚何时落下来的过程,太过折磨,光是她的想象就足够她慌张。   她靠在赵崇生的胸膛上,听到他应了声“嗯”,隔着衣物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以及来自他的体温,这些感受都让她确认他的存在。   他对她向来遵守承诺,从不食言。   祝静恩把玩着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他的骨节,“那您出差带上我好吗?”   “可以让管家和梁医生回来吗?新的医生看起来很严肃,我有些紧张。”   大约赵崇生心情不错,她的每一个请求他都应允,格外好说话。   祝静恩想他唯独不会答应的,是关于还给她人偶这件事。   “那我为您画的画像也要没收吗?”她小声问着,生怕这些画会同人偶一样被没收走。   “这是你的作品,是你记录世界的方式,我不会干涉。”   被她捧在掌心的那只大手,错开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着。祝静恩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好像心脏也被他手心的温度捂得发热。   她习惯了用绘画的方式代替相机拍摄照片,因为在绘画的过程里,需要她重新回想当时场景里的每一个细节,仿佛再次经历一般。   直到将画面定格在纸上,从虚无缥缈的回忆,变作可以触摸的实物。   他好像能够理解她。   “其实我以前没想到要制作人偶的。”   “嗯?”   “以前我只想更多的观察您,将您的模样记录下来画在纸上,不想未来有一日回忆起来,发现我遗忘了您的模样,我害怕会发生这样的事。是您那次将仿真玩具送给我,给了我启发。”   赵崇生听她絮絮说着,目光冷淡。   他想以后应该禁止那个玩具出现在她面前。   祝静恩没有意识到身旁的人沉默下来,兀自接着说道:“那以后要是……”   她想问以后要是分开,他能把人偶还给她吗,她很需要一个载体来装载她记忆里的他,因为她已经不满足于仅仅依靠平面的绘画。   刚说了几个字,赵崇生似有所察觉般,看向她时眉压向眼,警告的意味很分明。   祝静恩接收到他的视线,嗫嚅着把脸埋进他的怀里,不敢再继续说了。   赵崇生无声叹气。   她似乎还是不太明白。   /   祝静恩走路时仍会蹭到红肿的伤处,不算很疼但总归不适,时不时小声“嘶”地倒吸着凉气。   赵崇生索性任她要去哪都直接抱着她,手臂横过她大腿下方,几乎是让她坐在他的手臂上,像抱孩子似地将她抱在胸前。   她喜欢这样同他亲近,被他抱在怀里的高度,让她可以轻易将脸埋在他的脖颈处,或是与他脸颊相贴。   仿佛是赵崇生赋予她随意贴贴的权力。   因此一开始他抱着她下楼时,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赵崇生抱着她走出电梯。   在客厅里的霍暄寻着声响看了过来,见到两人的模样微微挑眉,目光里尽是揶揄。   祝静恩这才发现原来庄园里有客人到访,红着脸在赵崇生耳边小声说,“我下来自己走吧。”   赵崇生仿若未闻,手上力气没有松开半分,慢条斯理地将人放在沙发上。   “我记得那天是谁说不着急来着,怎么这几天在家看着,连工作都不管像是生怕人跑了?”   霍暄的话语里带着调笑的意味,赵崇生眼风如刀,冷漠地扫了他一眼。   霍暄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真的,还不打算恢复工作吗,我看小徐这两天脸色都麻木了。”   祝静恩没听明白霍暄前一句的意思,倒是听出他后一句在说徐特助。   歪着脑袋想了想徐特助平日里人机一般的模样,难道他不是一直没表情吗,倒有些好奇霍暄形容的神态在他脸上是什么样子。   赵崇生看着她好奇的小表情,随手将薄毯盖在她的腿上。   “你有事?”   “当然是我也不想替你处理工作了。”   虽然这样说着,不过一会儿还是聊起了工作:“过几日柏林那边你要怎么安排?”   祝静恩对于赵崇生的工作甚少关切,即便他经常抱着她开会,她大多时候只是左耳进右耳出。   视线在两人间来回看了看,很有眼力见地主动回避,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我去找梁医生。”   赵崇生替她把散落的发丝妥帖地挽回耳后,嗓音温淡:“去吧。”   她走路的姿势隐隐还是有些别扭,小步小步走得很慢。直到她转身走出客厅,不再能看到她的身影,他才将视线收回来。   霍暄看他这副模样,总觉得新鲜。他这位对事对人向来淡漠的好友,竟然能有人让他关心至此。   好奇道:“你家迟钝小孩开窍了?”   “你很关心?”   “看来是没开窍。”霍暄了然点头,转而他又说道:“我积攒些经验,家里有个更笨的。”   “她现在觉得你们是什么关系?”   赵崇生的视线落在半空中某一处,   她似乎还是不明白,他想要给她的是什么。或许她仍在心底将他当作“亲人”,她很依赖他,却从未想过与他的关系能长久。   霍暄笑笑。   再开口时认真几分:“过几天你要回柏林的吧?到时候打算带她回去?”   赵崇生不置可否。   “你想好了那些事要让她知道?就不怕她知道后,不再和你亲昵了。”   赵崇生的语气很淡,仿佛已然预见。   “她早晚总会知道。”   两人同时沉默了几秒钟。   那些未被尘封的往事,就像是座休眠的活火山,总有一日会喷发。   最后霍暄先打破了沉默的氛围,说道:“往好处想,她怕你一些,以后说不定就不敢胡闹了,你也省心。”   “我要的不是她怕我。”   赵崇生的话语到这里结束,可是他们都清楚知道,没说出口的下半句话是什么。   霍暄无奈看着他笑笑,“你不要她怕你,你要什么?真正的痴情种生在大富大贵之家,现在看来倒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赵崇生静默地低阖眼眸,没有出声。   /   等到霍暄离开。   赵崇生起身缓步走向别墅另一侧的医疗楼,站在门外看着诊室里坐在沙发上的女孩。   她正好奇地看着梁医生配药,那双漂亮的棕色眼眸在看见中药材里的各种虫子之后惊慌地移开,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眼底。   下一秒,祝静恩眉眼微弯,满是盈盈笑意。起身跑到他面前,习惯性亲昵地拉着他的手。   “您聊完工作啦?”   “我刚刚发现原来我平时喝的中药,方子里面有好几味是……”   她柔声细语地抱怨着中药的味道,语气里尽是撒娇意味。   赵崇生垂眸看她絮絮说着,眼底不自知地变得柔和。   他要的不是她怕他。   他要她爱他。   还要她身上有他的影子,要她踩在他的身上往上爬,要她知道这辈子有他托着跌不下来。   可是他的爱人太迟钝,他得再给她一些时间。   /   祝静恩又休养了几天。   再次踏出庄园,是和赵崇生一同飞往柏林。   虽说她生活在柏林的那段记忆并不美妙,但这是她第一次和他出远门,还是让她感觉到无比兴奋。   私人飞机不是当年带她来到N市那一架。   她在赵崇生的休息室里睡了半程,临降落前,他暂时结束工作,来叫醒她。   气流导致颠簸,她睡得不算熟,迷迷糊糊间听见休息室的门开合,随即她被人抱了起来。   周身熟悉的气息让她不用睁眼也能确认对方是赵崇生。   “抬手。”   她乖乖听从指令,感觉到他正在帮她换下睡衣。   以前偶尔他也会这样在aftercare的时候照顾她,但自从她晕倒之后,他越发习惯照顾她。   知道她低血糖每次睡醒都会晃神好一会儿,所以这段时间只要他在庄园里,都会耐心地哄她起床。   等到坐进车里,距离Hohenzollern家族的庄园越来越近,祝静恩后知后觉地感到紧张。   不知道会不会在那里见到当年那些人。   她抱着赵崇生的手臂,把脸贴在他的大臂上,不自觉地紧攥他的袖子。   “如果不想见到别人,直接让保镖赶走。”   他正在看屏幕上的邮件,声音没什么波澜,好似这只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祝静恩抿着唇点点头。   Hohenzollern家族的庄园,很有上世纪的风格,与其说是庄园更像是一座森严的古堡。   住在这的那几个月里,她很少在夜晚离开房间,总会将这样的地方与光怪陆离的故事联系在一起。   车缓缓停下。   这里的老管家走上前拉开了车门,朝着赵崇生问好,又用德语称呼了声“祝小姐”——   在她被赵崇生带回N市之前,她没有自己的外语名字,所以这里的人都这样称呼她,这也是她为数不多能听懂的德语词汇,以至于她没听明白老管家后边问的那句话。   赵崇生视线浅淡扫过老管家,却用祝静恩能听懂的英文说道:“Greta不住以前到客房,她和我住在一起。”   老管家的眼眸微微震颤,面色未变,同样用英文答复到,“好的,Greta小姐可以随意进出主楼。”   在祝静恩的印象里柏林的老管家是个只会说德语的年迈而精明的老人。结果因为赵崇生说英文想让宝宝听懂,管家也跟着说英语。   那时候她只是一个厚着脸皮借住在这的外人,实在不需要对她上心。祝静恩觉得这很正常,但是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失落。   情绪一晃而过,没有在她心底漾起多大的波澜。   比起伤感,她更在意的是赵崇生从小生活的房间。曾经她是没有资格在这里随意走动的,更不要说走进主楼里的房间了。   如今有机会,自然要好好观察。   她一直很善于从周围的细枝末节来观察赵崇生未曾表现出来的一面。   卧室就是很好的观察载体。   除此之外——   她悄悄看了看赵崇生矜贵淡漠的脸。   距离那次已经过去一周了,应该可以“下次”了吧?   -----------------------   作者有话说:Greta宝宝想要,Greta宝宝得到!   提示:德里克房间有大镜子嘿嘿嘿嘿   ps这章给大家发红包吧!明天也是晚十点更新! 第46章 镜子 让我怎么慢?   灯光亮起。   卧室的景象展现在她的眼前。   有时候祝静恩也会觉得缘分奇妙, 这四年里她与赵崇生同住一个屋檐上,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那般泾渭分明。   几个月之后的今天,竟然已经是可以随意进出卧室这样私人空间的关系。   卧室整体色调偏深, 窗帘床品颜色都是暗沉沉的, 除了此时她身上的淡粉色连衣裙,整个房间里几乎没有亮色,看起来有些压抑。   她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没有看见相框照片之类的物品,或者说整个房间里几乎没有任何能与他联系上的东西。   很难想象这真的是赵崇生从小生活的地方, 就算说是客房祝静恩也毫不怀疑。   “在想什么?”   不知道赵崇生何时走到了近处, 祝静恩朝着他伸手,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   “这里看起来很沉闷,您真的从小住在这里吗?”   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听不出情绪。   可是祝静恩莫名有些难过。   她的房间从她住进去开始就是明亮温暖的, 庄园里的诊室因为她觉得太过冰冷,而重新装修成温馨的风格。可他从小住的地方却是压抑沉闷的。   他自己未曾得到过的东西,但毫不吝啬地给了她。   祝静恩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处, 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该如何说,担心会揭开他的伤疤让他难受。   “不喜欢这里?”赵崇生问道。   “刚才不是还很兴奋吗?”   刚才是因为……   她稍稍抬起头看他,舌尖不自觉地舔了舔唇,“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像一本摊开的书, 什么都写在脸上。一会失落、一会兴奋还有——”   赵崇生目光的落点在她唇上停驻片刻, “渴望。”   “那可以‘下次’了吗?”   祝静恩小声说道,不用数就能精确地说出距离上次间隔的时间,“已经过去六天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些记吃不记打,记忆里知道那次的感受很疼, 但忘记了是怎样的疼。   可是对另一种感受却很清晰。   很满,即便他不刻意去找位置,也让她愉悦到大脑发懵。而他对她太过熟悉,总是精准地找到。   不能怪她食髓知味。   赵崇生没有回答,抬腿朝着房间另一处走去。   他192的身高,腿比她长很多,如果不想让她赶上,不用一会儿就能甩开她一大截。   可他不紧不慢地,始终让她落后半步跟着他走进浴室。   他垂眸看着她,“想要‘下次’,Greta应该怎么做。”   他的语气轻得像是窗外的落叶,却让祝静恩整张脸都变得通红。他要的不是回答,而是行动。   祝静恩觉得呼吸都在发烫。   衣物一件件落在地上。   她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尖,薄热柔软的吻落在他的喉结上,她感觉到他的喉结微微上下华动,于是用舌尖轻轻地勾了一下。   还要怎么做呢?   祝静恩的脑袋有点乱。   之前她以为他ED,所以悄悄研究无能的丈夫系列,如今忽然得知他不是,倒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手忙乱地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刚搭在他的皮带扣上。   下一秒。   她被抱了起来。   赵崇生单手解着领带,很快与她同样坦诚相待。   淋浴头倾洒着温热的水同时将两人打湿,祝静恩笨拙地在他胸膛上涂抹着沐浴液。   指腹微微陷进柔软的胸肌里,这样的触感让她羞赧得闪躲着目光。   赵崇生将她拉过来按在墙上,手掌护在她的脑后,吻了下去。   “这么久了,怎么还是学不会。”   他体贴地在这个吻里,帮她清洗着身体。   由内而外。   接着赵崇生把人用浴巾裹着抱出浴室,刚把祝静恩放在床上,她又吻了上来。   和他唇舌交缠着。   开始时还是不适应地感觉到疼。   赵崇生同上次一样,用了很长的时间来哄,耐心地一边亲吻她的眉心,边叫她宝宝。   她从紧皱着眉头哭,慢慢变成船熙着哭。   是因为在他从小生活的地方吗,他好像格外得失控。从她适应后强烈的感受就堆叠得她大脑发懵,不住地陡。   他单手拿着一枚方形的包装,递到她的唇边,“打开,Greta。”   红粉的唇轻启,贝齿咬住方形包装的一角将它撕开,落在他指腹的呼吸分外灼热。   她在他佩戴的时间里,朝着床的另一个方向,却被赵崇生察觉。攥着她的脚踝,把人拖回他的面前。   “躲什么?”   “刚才是谁闹着要的?”   祝静恩腿脚发软,声音里浸满了哭腔,“慢一点……”   赵崇生确实有些失控,但她也并不无辜。   他忽然将她抱起来,每走动一步,她都哭得更加大声了,混合着断断续续的叫。   很娇。   赵崇生抱着她走到落地镜前,让她面对着镜中完全被打开的自己。   她只朦胧地看一眼,就闭着眼睛不敢再看,整张脸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实在是太……   赵崇生不由她躲避,“看镜子,Greta。”   她迷蒙地睁开泪眼,两人的视线在镜子中相撞,那双雾绿色的眼眸里浓郁的危险几乎溢了出来。   他深深地施加着感受,在她耳边说着,“哭得很漂亮,眼睫上挂着泪水,全身都红了。”   不止是如此。   镜子里的女孩红唇微张,充血肿起,身体是熟透的红。   “让我怎么慢?”   他咬着她的耳垂,声音稍有些含糊不清,却更加低沉杏敢,如同丢在稻草堆上的火星,顷刻间烧得她理智全无。   她的眼泪一直没停过,身上覆了层薄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出来一般。   像是两道完全不同步的进度条。   她已经达到完成值好几次,可他将将进度过半。   她的所有感官,听觉嗅觉和身体的感受都被他填满了,全然不由自主,只能随着他在预望深海里浮沉。   他是掌控者,也是施与者。   /   祝静恩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然不见赵崇生的身影。早上她似乎迷迷糊糊地听见他说,今日有工作要处理,让她在这休息。   身上的衣物已经换过,没有丝毫粘腻的感觉,但她对后半段赵崇生照顾她已经没有印象。   他的精力实在比她好太多。   她吃过早餐,独自在花园里逛着。   这座庄园的白天与夜晚不同。   在阳光底下,它仿佛只是一座宁静优美的景区,全然不像夜间森森灯光下那般骇人。   曾经她活动的区域很小,几乎被遗忘在这座庄园的角落,但如今她到哪都没有任何人会对她阻拦,每个人都生怕怠慢了她。   她很清楚这是因为赵崇生,即便他此刻不在她身边,所有人仍然畏惧着他。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祝静恩回身看去,看得不太仔细,见已经有人在这里便想转身离开。   她不太想和这里的人有过多接触。   对方却忽然出声叫住她,“祝小姐。”   祝静恩听着这道并不算陌生的声音,微微皱了皱眉,即便过去多年,仍然能够听出是谁。   她转身不太情愿地说了句“你好”。   实在不能怪她态度一般,这个男人是赵崇生同父异母的哥哥,鲁伯特。当年她父亲把她送到这里来,打得就是将她送给他的算盘。   “听说你现在叫作Greta,珍珠,真是个好名字。”   “谢谢你的夸赞。”   祝静恩干巴巴地礼貌回应着,心里想的却是,他的声音好难听,还是少叫她的名字吧。可是她不能这样做,起码不能在这给赵崇生丢人。   鲁伯特似乎不打算在寒暄过后就这么离开,转而问道:“你和Derek先生是什么关系,情人?”   祝静恩不喜欢他,什么也不愿意说。   “抱歉,先生方才让我给他回电,我先告辞了。”   “你确定Derek先生现在有心情接你的电话吗?”   鲁伯特伸手要拦她,险些碰到她的手臂。   祝静恩浑身的汗毛几乎要炸了起来,戒备地后退几步。   他举举双手,佯作投降的姿态:“我没有恶意,只不过是想和Greta小姐多说几句话而已。”   “我很好奇你真的了解Derek吗?”   鲁伯特似乎察觉不到祝静恩的不耐烦不想听,忽然笑了笑:“你还记得老爷子吗?”   “那个被你叫作‘爷爷’的人,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他是被诱导发病的,你见过他的死状吗,眼睛和嘴巴都张得很大,看起来格外狰狞。”   祝静恩瞪着他,“你乱说。”   “究竟是我乱说,还是你不愿意相信?葬礼那天,你也在现场,你见过礼堂封锁的场景。”   “那些被带走的人,都是可以举证他的人证,可他们现在在哪呢?你以为他一个血统不纯的,是用什么干净手段走到今天?”   祝静恩气得眼眶泛红,对方却心情大好似的,施施然准备离开,“小珍珠,明天见。”   祝静恩忽然对着他说了一句中文。   “什么?”鲁伯特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似乎很好奇她在说什么。   祝静恩将她为数不多会的德语,说得分外清晰。   “Du Mistkerl.”   那张带着笑的脸有一秒钟的龟裂。   祝静恩的呼吸忽然顺畅,深感语言果然从脏话学起,转身朝着花园出口走去。   刚一转身,目光精确地找寻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几步之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   作者有话说:前半章:德里克能不能对自己差一点   后半章:算了你也不容易 第47章 如果 这是事实,Greta还会为我掉……   花园里。   阳光融融地落在身上, 却没有实质温度。   祝静恩不能确定赵崇生在那里站了多久,又是否听见鲁伯特说的那些恶意揣测。   那时她在学校里被传谣言,她难受得浑身都像是被蚂蚁啃噬, 他听见肯定也很不好受。   她小跑到赵崇生面前, 气还没匀顺,就着急地说道。   “Uncle,我没有信他的胡言乱语, 这些都不是真的,我反驳他了。”   今日有风, 将她薄开衫的衣摆吹得翻动。   赵崇生抬手慢慢系上她的扣子, 嗓音轻得如同花园里随风落地的叶片,“跑这么急做什么。”   “他在造谣……”   祝静恩回身想指鲁伯特,发现那人早已不在原地, 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   她瘪了瘪嘴巴, 眼泪摇摇欲坠。偷偷低下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明明是他的事,可她却更加气愤, 泛红的眼眶湿漉漉的,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如果不是造谣呢?”   祝静恩错愕地愣了愣,“什么?”   赵崇生沉沉的眼眸与她对视着,“他说的是事实,Greta还会为我掉眼泪吗?”   她的脸色在这个瞬间微微发白, 蓄着眼泪的眼睛里几分惶惶不安, 嘴唇微张了张却没有发出音节。   好几秒钟之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怎么会是事实呢, 不会的,那时候——”   “Greta。”   赵崇生似乎不愿意对此多说,生硬地结束了话题,“风大,回房间去吧。”   他转身朝着主楼的方向走去,祝静恩落后一步跟着他,只能看见他漠然的侧脸。   她从未像此刻这样渴望自己的表达能力好一些,可事实是,她甚至无法在心底措好辞,更不要说在赵崇生面前继续提起这件事了。   鲁伯特说的那些话,就像是诡谲离奇的电影里才会发生的情节,曾经离她那样遥远,但如今却告诉她,她曾经离这些事情那样近,甚至她可能在场。   她无法相信,可是……   可是赵崇生说那是事实。   祝静恩想不明白,心里乱成一团。   整张脸都是皱巴巴的,小跑了两步牵住了他的手,努力把她柔柔的手挤进他的掌心。   赵崇生面色未变,深思淡漠。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出声说什么。   只是将她的手紧紧拢着。   /   他们谁也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赵崇生平静地处理着各项工作,状态同平时没有任何差别,似乎全然遗忘有这一插曲。   而祝静恩不想再提起,她经历过被人在面前反复提起莫须有的谣言,更加不会这样对他。   就算是赵崇生亲口承认,她也无法因此相信鲁伯特口中说的是事实。   但她还是因此感觉到心情低落,之后的两日里,赵崇生不在的时候,她就闷在房间里补着落下的课程。   又一天上午。   祝静恩正趴在书桌上写着理论课的作业,身体坐在电脑前面,神游了不知几万里,指尖无意识在文档上敲出一长串乱码。   忽然身侧覆过来一道阴影,下一刻她的身体腾空,被人抱了起来。   她环着赵崇生的脖颈,小声惊呼着。   赵崇生在她背上轻拍了拍,无声地安抚她。取出一件薄外套给她穿好,缓步朝外走去。   走出别墅,看着周围整装待发的保镖与车队,她问道:“我们今天要去哪里呢?”   赵崇生抱着她坐进车里,没有回答她。今天似乎格外沉默,比平时更甚。   车在半山停下。   今日的天气阴沉,远处天色混沌。这四周开阔,风格外喧嚣。   祝静恩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呆呆地接过保镖递过来的花束——   早晨她从花房里剪下的,用包装纸和丝带扎成花束。   庄园里曾经给她请过插花老师,但说起实践送人,倒是第一次。   她抱着那束花,看向赵崇生,有些茫然。   这附近实在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赵崇生牵着她沿着台阶往上走。   他和她一块慢慢走着,保镖没有跟随,静默的空气被风吹得四散。   随着两人往上走,视野越发开阔。祝静恩向远处望去,忽然愣住,脚步一顿。   在前方的山坡上边,立着两座石碑。   这里是一座私人墓园。   赵崇生回身看着她,祝静恩有些紧张地攥了一下衣摆,“我今天的着装是不是不合时宜?”   她穿着米白色的长裙,他给她穿上的小外套也是同色系,领口飘带的设计,系成一个蝴蝶结。   赵崇生抬手轻轻将她的蝴蝶结扶正一些,牵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不会,别担心。”   他将她带到那座石碑前。   让祝静恩感觉到意外的是,碑上刻的内容是中文和英文,却唯独没有德文。   而照片里,是一位年轻的女士,看起来很温柔。   “这是我母亲。”   赵崇生的声音在风中更显得寡淡,仿佛什么情绪也没有,“和她问好,Greta。”   祝静恩仰头看着他,他的手掌在她后背上轻拍了拍,像是无声的鼓励。   她松开与赵崇生相牵的手,向前走了一步,对着照片中的女士弯腰鞠躬。   “您好,我是Greta。这是我为您挑选的花束,希望您能喜欢。”   祝静恩蹲下身,将花束仔细地放在石碑前。   她回身看向赵崇生,他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眸里的雾色似乎比今日的天光还要沉。   她仍有些紧张,抿了抿唇继续说道:“我今年十九岁,现在住在先生N市的庄园里,在美院就读纯艺专业,先生把我照顾得很好。很抱歉这是我第一次来见您,以后会常来的。”   在这座墓的左侧有一颗老树,在风中簌簌作响,枯黄的落叶随风翻飞。   赵崇生久久地沉默着,走上前朝着石碑低眉颔首,而后牵过祝静恩的手。   “走吧。”   她又朝着石碑鞠了一躬,小声道了“再见”。   祝静恩看向墓旁另一座稍小些的墓,不知道那里长眠的是谁,看起来像是小孩,是他的弟弟妹妹吗?   看了看赵崇生冷硬的侧脸,话在舌尖上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回程的路上,车内的气氛很低。   赵崇生像平常那样在车里看着冗长的文件,这方寸的空间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响。   他似乎没有任何异常,又正常得很不正常。   祝静恩小心翼翼地朝他伸手,捏住了文件塑料外页的一角。赵崇生的视线投过来,她肩膀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捏着文件的那只手却坚定地没有动。   她试探着抽了一下,竟然抽/动了。   她从他手中拿过文件,而后把自己放进了他的怀里。   在风中沾染的凉意,已然在车里重新被体温所取代,耳廓仍然是凉的。   赵崇生轻抚了抚她的耳朵,“冷吗?”   祝静恩摇了摇头,更加贴近他的怀里,双臂用力地抱住他的肩膀。   “我想您现在需要Greta的拥抱。”   赵崇生的眸光晦暗,在某个瞬间流露出难以读懂的复杂情绪。   时间无声流淌。   祝静恩的手臂有些酸,但仍不愿意松开。   忽然,她的下巴被抬起。   赵崇生扣着她的后颈吻了下来。   这个吻很重,唇上好像被咬破了,舌尖也有些发疼。她没有躲,只是呼吸艰难得感觉到空气变得稀薄。   她感觉到身体发软,支撑不住地往下滑,被他扣住了腰,逃脱不得。   他的掠夺着她,从贝齿到上膛再到舌根,将每一处都缱绻地交缠着。   直到祝静恩喘不过气,隐隐感觉到缺氧,赵崇生才结束了这个吻。   他和她额头相抵着,嗓音带着一些哑。   “Greta,说点什么。”   她的脑袋比远处阴翳的天空还要混沌,迷迷糊糊地应着,“嗯?”   “随便说点什么。”   祝静恩的大脑缓慢运行着,在混乱里想到他或许是想平时那样,听她说些没营养的日常。   她主动和他贴着脸颊,絮絮叨叨说起:“这里的饭不太好吃,我好像不太习惯这里的菜式,才几天已经开始好怀念庄园里的中餐了。”   “等到回N市,您可以再带我去霍先生的私房菜餐厅用餐吗?”   “上次还没有和您说,我在学校里反驳了造谣我的同学,她并不像她说的那样缺钱,但她还是没有还给我。”   小女孩说的话题很琐碎,开心的烦恼的,她总有很多小情绪,不那么成熟,却是真切的鲜活的。   而不是长久的古井无波。   她慢慢说着,脸颊从与他相贴,逐渐变成埋进他的颈窝里,最后说着说着窝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赵崇生脸侧蹭了蹭她的发顶,在风中吹了许久的心脏,像是被她紧紧依偎着,一点点变得温热。   很熨帖。   她对感情总是迟钝慢热,在自己受到攻击时偷偷哭一整晚也不敢向他求助,却在关于他的事情上那样勇敢。   真的是她依赖他吗。   还是说,其实是他根本无法离开她。   谁能说清呢。   /   不知道是不是成年人的世界总是这样。   没有太多时间停留悲伤,匆匆将情绪晾干收拾起来,又要投入到工作里面去。   赵崇生总是很忙,陪祝静恩吃过午餐之后,又需要出门处理工作。   她站在窗边看着车远去的尾灯,叹了一口气。   她难过的时候要哭很久,好像没有多余的精力可以供她维系正常思考,更不要说去完成作业或是其他事情。   但他只用了回程路上的时间,就将情绪整理好,甚至无法停下来睡个午觉。   可他明明为她空出过三天,将一切工作都暂时搁置,只陪着她。   哪怕是在时间上,他依然对她大方。   祝静恩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他说,钱只是他能给她最微不足道的东西,因为他给她最珍贵的礼物——   是他的时间。   她这会儿睡不着午觉,百无聊赖地趴在床边用电脑写着近期要提交的作业,手边放着她从N市带来的专业课教材。   她低头翻找书里的内容,再抬头时,电脑屏幕忽然暗了下来。   祝静恩疑惑地点了点触控板,又在试着按了几个键,电脑全然没有反应。   “怎么忽然坏了……”   她一面担心自己还没有保存的文档,一面奇怪只打开一个文档怎么会导致电脑出故障呢。   她犹豫着正要按下关机键,尝试强制重启,指尖悬在按键上方,屏幕忽然闪了闪又暗下。   祝静恩被吓了一跳,瑟缩着收回手。   正疑心是不是自己眼花,屏幕又开始猛地闪烁起来,证实刚才不是她的错觉。   这一幕太奇怪,像是恐怖片里的开头,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破屏而出。   她朝后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   忽然闪烁停止,屏幕上弹出满画幅的视频。   她怎么都感觉不对劲,眉头拧死,快捷键无法关闭窗口,指腹探过去要关机。   在视频开始播放的前一秒,按下关机键。可是没有任何用处,视频仍然开始播放。   画面的主角是一只全身白色的小猫,很可爱,被手拎着后脖颈提起来的时候,不情愿地小声喵喵叫着。   她正感觉可爱,忽然那只小猫被暴虐地摔在了地上。接着,那只手仍然不放过这只小猫,把它捡起来,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刀。   猫惨烈地叫起来。   祝静恩被吓到尖叫一声,手一抬,将电脑葱床边掀翻在地上。电脑却没有因此关机,仍然在惨烈地叫着,那样痛那样无助。   可是那双施暴的手持续着虐待着,惨无人道地进行着。   祝静恩捂着耳朵不断朝后退,极度的恐慌将她包裹着,她几乎不能呼吸。   每一帧画面都在她脑海里仿佛跳动着,闭上眼睛,却让脑海里的画面更加清晰。   门外,保镖敲了敲门。   “Greta小姐,您还好吗?”   她的手抖得几乎抓不住旁边的手机,重重掐了掐掌心,拿起手机往外跑。   在那一道道惨叫声里,心脏跳动的声音很重,像是恐怖音效一般。   咚,咚咚——   她慌乱地来开门,手中拨出的电话响着忙音。极度的惊吓让她六神无主,她语无伦次地和保镖说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突然,走廊尽头出现一道身影。   保镖警惕地挡在祝静恩面前。   鲁伯特笑了笑,“别紧张,我只是想和Greta小姐说几句话罢了。”   祝静恩不愿意见到他,可是又害怕回到房间里面对那个视频,转身的步伐踌躇。   “你不好奇为什么会有一只白猫的视频吗?”身后男人的声音遥遥传来,声音难听得让人感觉到厌恶。   她的手猛地一攥,停了下来。   鲁伯特继续道:“它是Derek养的猫,你不觉得和你很像吗?”   “很白、弱小、惹人怜爱。”   “啊对了,你们都爱哭哭啼啼,好像稍微欺负一下就会哀哀得哭起来。”   祝静恩嘴里无声念着,不能听不能相信,不能被坏人挑拨离间。   可是她的双腿像是被胶水粘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那道粘腻的恶心的声音缠住她。   “你知道它的下场吗?”   “它被做成了汤,进了他的肚子。”   “你胡说!”   祝静恩感觉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只能指着他骂着,“你一个串串只会在这胡说八道,因为你得不到先生拥有的权利和地位,因为你嫉妒!”   保镖强硬地隔开两人,想要将她扶回房间里,鲁伯特忽然大笑起来,“我嫉妒?”   “我可是好心告诉你真相,你以为你是他的什么?情人?恋人?”   “真是可笑啊。”   “你只不过是Derek掌权之后养的宠物罢了。”   -----------------------   作者有话说:两个小苦瓜qaq   ps新增一千五百字 第48章 墓园 因为您是uncle啊   厚重的橡木门被侍者无声打开, 低垂着眉眼立在两侧,等待着室内的贵客通行。   首位身形高大的男人面容冷峻,顶上的光线尽数被优越的眉骨挡住, 在眼周落下一片阴影, 让人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绪。   而他身后跟着的,从百年的老钱家族掌权人到议院核心人物,此刻都谦逊地落后他半步, 无人僭越。   这场上层人物间的私密谈话,就连助理也无法入内。徐特助候在门外, 面色罕见地浮现几分着急, 朝着赵崇生走去,压低声音汇报着在这场谈话期间,家族庄园里发生的事。   赵崇生的眸光凛起, 步伐仍然沉稳。坐进车里, 接过徐特助递过来的电脑。   “鲁伯特让人用病毒入侵了Greta小姐的电脑,循环播放了这一段视频。”   赵崇生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扫过,从容镇静的模样看不出丝毫变化。只是不等视频开始播放, 他彷若无意地随手切到下一个视频,走廊监控拍下祝静恩与鲁伯特的对话。   画面中祝静恩慌张地跑出门,着急到连鞋子都忘了穿,手忙脚乱地和保镖说着电脑上出现的异常。   鲁伯特说的那段话,让慌乱的她少见的出现愤怒的情绪。   她向来很安静, 就算是哭的时候也是小小声的, 没有过大声说话的时候。   从未像视频中这般情绪激动。   她反驳着鲁伯特的话,单薄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仿佛只要在音量上压制对方,就可以证明自己说的才是正确的。   她太年轻了。   还在心思全都写在脸上的年纪, 经不得别人刻意的刺激,也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好读懂。   这是在心底不自信不确认的情况下,不自觉表露出来的反应。   证据就在眼前,或许她心底已经相信,不过是下意识地维护他罢了。   赵崇生的眉狠狠蹙起,“她在哪?”   徐特助沉默一秒,“半个小时之前,她从家族庄园离开了。”   “目前可以确定没有人胁迫。”   话音落下,车内的空气骤然凝滞,静得可怖。   徐特助注意到他这位任何时候都能镇定处理突发/情况的老板,竟没有立即发布指令,就好像这次他也得不出最优解。   赵崇生无言地看着视频画面中的那道身影。   她会更怕他吧,就像那日他说那些谣言是事实的时候,被吓到脸色苍白。   一颗雨滴砸在车窗上。   柏林阴沉数日,这场雨终究落了下来。   /   雨势渐大,雾气蔓延。   车行驶在道路上,接连划破地上的积水。   赵崇生接过保镖手中的伞,朝着石阶走去。   数百米的石板路,一如既往的安静而漫长,如同生者与故人的距离。   这条路他走过多少次,已经记不清了。   山坡上是两座孤单的坟墓和一棵不知年岁的老树,但今天多了一道瘦弱的身影,正撑伞蹲在雨中。   伞大部分向前方倾斜,她的后背和肩膀已然被雨淋湿,明明向来爱干净,此刻却任由裙摆拖在地上被污水侵染。   那样胆小的孩子,是怎么敢独自跑来墓园的呢。   雨声掩盖了赵崇生的脚步声,祝静恩没有发现他的靠近,她碎碎念的声音在雨中温柔而清晰。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罐头,所以就每种都买了,希望你不要嫌弃,我现在打开哦。”   “你叫什么名字呢,抱歉我看不懂碑上的德文,好像有点失礼。我本来想问uncle的,但他应该不会告诉我,他总是对不想说的事情沉默。在中国没有名字的小猫会被叫作咪咪,不知道德国是不是这样呢?”   罐头的拉环盖子不好开,拿着伞更加难以操作,伞柄摇摇晃晃的,可她口中的话语却一直没有停过。   “我是偷偷来的,很抱歉上午没有和你问好。你可以不要生气吗,我多给你几根猫条好不好?”   “讨厌的人说我也是uncle养的小猫,你觉得是吗?我知道他是挑拨离间的,他希望我害怕uncle,可能还希望我离开uncle或是帮他做什么坏事对付uncle,电影里总这样演的,我才不会上当。”   她终于将所有的罐头与零食开完,一样一样摆在石碑前,伞打得更靠前了一些,像是余留出一个被伞遮挡住雨、可以落脚的位置。   “我的话好像有些多,其实我最想说的是。”   “我想,uncle他从未忘记你,我也无法代替你。你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小猫,没有被遗忘。”   祝静恩单手撑伞,另一只手环抱住膝盖,安静地看着面前的石碑,任时间缓缓流淌。   忽然,持续落在身上的雨消失了。   她懵懵地抬起头,以为雨停了。   却看见一把更加宽大的伞,将她笼罩着。   赵崇生站在她的身后,为她遮住了风雨。   祝静恩下意识想站起来和他说话,又想起什么,看了一眼她手中伞下的罐头和零食。   于是就那样蹲着,说道:“抱歉,uncle,我擅自来了这里。”   “今天鲁伯特又和我说了很多,我有点害怕,又联系不上您,打电话问霍暄,但他说他什么也不能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忽然想到这里应该是小猫,所以就先来了。”   赵崇生开口时才发现嗓音艰涩,“你不担心鲁伯特说的是真的吗?”   祝静恩转头看向石碑,过了几秒钟才说道:“我想,不管怎么样,都应该和小猫道歉的。”   “更何况,Uncle您不用吓唬我的,我知道您不是那样的人。”   她讲到这里,抬起脑袋和他对视着。   “那年的葬礼上,没有人在乎过爷爷的遗体,只有您带着我在那里等待火化完成。”   “就算像他们说的那样,您恨他,但您也替他收殓了遗体,给了他最后的体面。”   身体某一处像是被钝器重击般窒痛。   赵崇生想过,就算她害怕他、厌恶他,他不会也放她离开。他甚至做好,被她憎恨的准备。   可她总是在他解释前,就理解他原谅他。   赵崇生垂在身侧的手抬起,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嗓音沉哑得厉害,“为什么你总是能原谅我。”   “因为您是uncle啊,从您捡我回家那天起,我这辈子都是您的。”   -----------------------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49章 往事 陈年往事   雨幕里。   伞下撑起的空间长久静默着, 只有沥沥的雨声,将阴雨天的潮湿孤寂放大到极致。雾气好似蔓延到两人周身,无形将他们紧紧缠绕着。   电影里总有这样的镜头, 在他们对视的时刻, 声音消散、万物停滞,只有彼此的心脏在胸腔里同频跳动着。   赵崇生清晰感受着他的心跳与血液流速异常上升,有什么东西从心底疯狂长出来, 几乎要涨破他的心脏。   他好像一直都误解了祝静恩。   以为她迷迷糊糊,小脑袋里想不明白很多事, 也以为她胆小柔弱、青涩稚嫩。   可是关乎他的事情上, 她永远这样清醒坚定。“因为你是uncle啊。”她说得这样理所当然,仿佛从未有过第二种答案。   她总说他宽厚包容,说他从不责怪他, 或许真正包容的人, 是她自己。   她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没触及到底线,所以才不生气不介意。她接纳的是完整的他,甚至是他的残缺他的问题与不足。   风不断从两人周身掠过, 肆意带走他们身上的温度,但他的心口却那样滚烫熨贴。   祝静恩见他没有说话,扯了扯他西装袖口。   “它叫什么名字呢?”   他的目光落在石碑上那一行德文,缓缓道:“Schneefl ckchen.”   祝静恩跟着念了一遍,她匮乏的德语词库里寻不到这个词的释义, “是什么意思呢?”   “小雪花。”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就像往常那样话不多。   她的心底却越发酸涩起来,像是泡进生榨的青柠檬汁里,忍不住皱眉。   她不自觉地想那时的Derek是什么样的呢。   他捡到小猫后,一板一眼地起着长长的德语名字, 却分外符合小猫的特性。   雪花,洁白的美好的。   那时的他好像和后来的Derek先生不太一样,好像又没什么不同。   会给小猫认真起名字的人,一定有颗柔软的心脏。是因为这一件件事,才让他变成今天这样面对任何时候,都很难有情绪起伏的模样吗。   她的声音有些低落。   “它一定是只很漂亮的小猫。”   许久,雨声里响起一声低低的回应,“嗯。”   赵崇生低垂着眼眸,看着她被淋湿的后背将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带着他的体温与气息包裹着她,让她浸在冷风中的身体慢慢回温。   “回去吧。”   祝静恩想说什么,但这里毕竟不是说话的最好地点,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回头看着地上摆放整齐的罐头,将手中的伞放在地上,仍然遮蔽出一方小天地。   她站起身,“再见,下次再来看你。”   /   这次出发柏林,赵崇生仍然安排了私人医生随行。祝静恩体弱还淋了雨,回到庄园后不可避免地又是一通量体温驱寒吃预防感冒药。   她自己都觉得麻烦,但赵崇生似乎不这样认为,全程耐心地陪着。   这里不比N市,她的药不经过他人的手,梁医生亲自将中药熬好送来。   祝静恩闻到中药的苦味,低头皱了皱鼻子,没有伸手,倒是赵崇生自然地接过,用瓷勺喂到她嘴边。   即便这样的场景,梁医生已经见过很多次,依旧颇为惊愕。   在她看来,站到那个高度的人,大都习惯了阶级分明高高在上,傲慢是从骨子里溢出来的。或许没有恶意,但难以避免。   可是眼前这位金字塔尖上的男人,对于祝静恩的事极有耐心,定期汇报她的身体报告,他在意的程度仿佛超过集团的财务报告。   梁医生眼观鼻鼻观心地退出去,从外边将门合上,很有眼力见的将空间留给二人。   祝静恩被中药苦到,整张小脸皱巴巴的。他却仿佛没有看见般,无可商榷地让她喝完。在关乎她身体这方面的事情上,他总是很严格。   好不容易终于喝完最后一口,她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要被苦到味觉失灵。   “为什么不是西药呢,胶囊和药片直接吞下去,是不是就感觉不到苦味了呀。”   其实算不得抱怨,她只是喜欢碎碎念。在不紧张不焦虑的时候,经常这样小声嘀咕,偶尔也会不小心将心里话脱口而出。   祝静恩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温热的吻落了下来,她的脑海里轰然,瞬时忘记想说什么。   赵崇生仔细描摹着她唇舌的每一处,仿佛与她同样感受中药的苦涩。   她原以为要“失灵”的舌尖,忽然恢复了感知,被他缱绻地纠缠着,酥麻如过电般的感受通往全身,引得她微微颤栗。   她总是学不会在接吻的时候保持呼吸,晕晕乎乎地攀上赵崇生的脖颈,将自己更加压向他,全然下意识的定位,像是本能一般。   一吻结束。   赵崇生问她,“还讨厌喝药吗?”   祝静恩摇摇头,又摇了摇头,小声问:“那下次喝药也有吗?”   只要稍微给她递个台阶,她就会爬上来。   她的脸稍有些红,却没有挪开目光,和他对视着期待着答案。   “如果说不呢?”   赵崇生灰眸望着她,捕捉她的每一丝表情。   几个月前,他也曾用糖果作为她乖乖喝药的奖励,那些糖果至今还在她的储藏柜里。   当时比起糖果,她更在意的是每天喝药的时间段能见到他。而现在她已经不满足于只是见面,想要的更多了。   她忽然试探着、小心地轻吻了吻他的下颌,“下次也有,好不好?”   见他不反对,   赵崇生好似很没办法似的,淡淡应了声“嗯”。   其实祝静恩对于他会同意这件事,没有抱很大的期望,因为他平时总会淡淡说“别撒娇”。   没想到他竟这样轻易同意了。   祝静恩想了想,抓紧机会趁热打铁道:“天黑了,我们可以躺着聊聊天吗?”   朝着旁边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满脸都是期待,一双眼眸尤为清亮。   赵崇生抬腕看了眼时间。   刚结束晚餐没多时,通常这个时候他还在处理工作,或者是远程会议。   夜色初降就早早躺进床里,在他这么多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   但祝静恩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Uncle,坐着头晕……”   片刻后。   赵崇生换好睡衣靠在床头,下一秒,暖烘烘的一小团就挪了过来,挤进他的怀里。   毛绒绒的脑袋从被子底下钻出来。   祝静恩的头发蹭得有些乱,有几缕发丝翘了起来,她浑然不知,把脸压在他的手臂上,看起来格外乖巧。   他顺手把她抱起来,放在他身上。   她趴在他的胸口,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因为刚才躲在被子底下微微缺氧,还是因为害羞。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放松状态下的胸肌是柔软的,触感很好。他的手掌隔着被子搭在她的后腰上,虽然不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但隐隐的力道是她时刻感知他在身边的信号。   她抿了抿唇,才开口说道:“您可以和我说说小雪花的故事吗?”   “刚才怎么不问?”   “我觉得小雪花会听到的,还是不要当着它的面说起那些伤心事,有些不礼貌。”   她的声音柔柔的,在别人听起来有些幼稚的话,她却说得很认真。   /   小雪花是赵崇生初中时期,从学校回来的路上捡到的。当时它身上沾满了路上积雪踩成的泥水,看不出原来的毛色。   柏林的冬天温度很低,如果不捡走,它可能会死掉。   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把小猫带回了庄园,养在温室花房里,很久才将它身上的问题全都治好。   “它的叫声很小,大部分时间很安静,见到我会跑到我身边蹭我的裤腿。”   祝静恩感叹,“好乖的小猫。”   “后来呢?”   赵崇生的眸光凛了凛,沉默下来。   她像是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将他环抱地更紧一些,努力把身上的温度传递给他。   她似乎也很不安,眉头紧皱着,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她的脑海里不自觉地出现她看到的那个视频,残叫声环绕在她的耳边。   他的语气冰冷,“在母亲忌日前一天,它被那个人杀害了。”   祝静恩猜测他说的“那个人”,指的是他的父亲,就是曾经给她喊作爷爷的人。   它是被虐杀的。   他名义上的父亲为了给他教训,让人把他绑住,要他眼睁睁看着全过程,还要他喝下它做成的食物。   那个人有着超出常人的残忍,像是对待犯人一般,扯住他的头发,掰开嘴往里灌。   比起暴虐地殴打他,这样的方法更加诛心。食物流过喉管,像是岩浆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那个人就是要他永远记住这种感觉,永远不敢忤逆他,要他知道身边的一切都会被夺走。   赵崇生想,他身体里一半留着那个人的血,他不比那个人好多少。   因为赵崇生后来同样没有放过他,他漠然地目睹了他的死亡。   或许他们本质就是一类人。   手段残忍,无所不用其极。   其实赵崇生将过程说得很模糊,省略了大部分肮脏的手段和细节。可祝静恩还是哭得不停抽泣,仿佛要代替他,将他不会掉落的眼泪,一并哭完。   她在心疼他,在为他的过往而难过。   敏感与共情是她的天赋。   她从来不是她口中所说的“拧巴”。   滚烫的眼泪打湿了他胸前的衣物,逐渐蔓延开来,像是一点点融化着冰封的冻土。   那颗曾经感知不到任何情绪的心脏,因为她一次次变得鲜活。   赵崇生捧着她的脸,吻了吻她的眼泪,“过去了。”   “现在你在我身边。”   “鲁伯特说我是小雪花的替代品。”   “我是你的小猫吗?”   祝静恩问这句话的时候,像小猫一样,用脸蹭他的掌心。其实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取代小雪花,就像等身人偶无法取代赵崇生的存在。   她只是觉得,如果有那么几个瞬间,能让他感觉到她是他的小猫也很好。   她希望他开心。   赵崇生觉得自己有一瞬说不出话来,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掐住。   他从出生起就住在这间祝静恩形容为“压抑”的房间里,就像他这么多年的人生,沉、暗。直到铺满黑白灰的房间里,闯进一个穿着粉色睡裙的小女孩,成为这里唯一一抹亮色。   不止是对房间来说,对他而言也是。   她是他这么多年岁里仅有的光亮。   不,她不是小雪花。   他紧紧地将她抱着,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你是Greta,my babe Greta。”   -----------------------   作者有话说:德里克肯定很为我们Greta宝宝着迷吧   下一章开始甜甜 第50章 喜欢 喜欢Derek,喜欢赵崇生……   很多年前, 所有人都只知道他叫Derek,关联着柏林Hohenzollern家族掌权人的头衔,却没有人知道他还有一个母亲为他取的中文名, 直到他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中文名才被熟知。   Derek,日耳曼语里是统治者的意思。   他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对他的期待就像为他取的名字那样, 希望他掌控整个家族,再将商业版图扩大到全世界。   而他的母亲用中文给他取的名字, 含义仅仅只是希望他好好生活。   他就是在这样完全割裂的父母期待与关系中长大。   父亲对待他很严苛, 他很少能见到母亲,没有朋友和玩具,对大部分事物都不太感兴趣。   小时候的生活是学习和休息, 成年之后变成工作和休息。对任何致瘾的东西都不那么必须, 比如烟酒和性。   父亲对他残忍,同样也对他的母亲残忍。   即便母亲隐瞒他不说,他仍然能够从她衣物遮挡不住的伤痕上得知。   恨意在他的骨血里肆意生长, 贯穿他的整个少年时期。   直到赵崇生亲眼看着那个人垂死挣扎,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监护仪发出尖锐的长鸣警报,心电波形起伏变为笔直的线,病床上的人再无生命体征。   赵崇生的心脏好像忽然平静下来。   恨意腐烂入土,后遗症却留在他的身体里。   从那之后他长久沉默的时刻, 耳边总会响起那道长鸣, 他的心脏总会条件反射地因为脑海里的声音而平静下来。   可是此刻,这个反应机制再次为她失效,他的心脏疯狂跳动着。   祝静恩被他紧紧抱着,挤压得手臂骨头都微微发疼, 但她没有挣扎,反而同样用尽力气抱着他,像是以此就可以让对方确认她的存在。   “Babe。”   祝静恩在她怀里小声地重复着这个词。   他有时候会替换中间的形容词,在床上的时候会是“drenched”或“slick”,睡前可能会是“sweet”,但无论那个形容词是什么,她最喜欢听到的是前边的“my”。   她喜欢听到他说Greta是他的。   祝静恩仰起头想吻他,可是被他抱得太紧,她只能吻到他的下巴。   赵崇生低头将吻落在她的眉心,又吻上她的眼睛再流连到鼻尖,最后印在她的唇上。   郑重,珍视。   这个吻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温热的唇瓣相贴,彼此呼吸交错。   比起缱绻碍美的唇舌交缠,和攻城掠地的侵占,这个纯情的亲吻更加让她的心脏震荡。   环抱着他的双手,慢慢勾住他的脖颈,她青涩而笨拙地回应他。   这是她目前感受过最温和的经历。   前期准备没有让她不上不下难受得想哭,也没有过度给予让她不住地求饶。   赵崇生温柔地吻着她,唇流连到耳后,舌尖轻轻勾着,她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像是一块蓬松柔软的面团,正在被揉成任意形状,逐渐蚕食。   他们的进度不同,战线被拉得太长,但她又承受不了太多。   只能将前半程用别的方式来进行。   祝静恩的手臂和膝盖支撑着身体。   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廓,甚至连身上都覆着一层淡淡的粉红。   她低头朝着手臂中间看去,膝盖与暗色的床单接触着,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   双膝紧紧并在一起,她的视线往上,突然像是被烫了一下,慌乱地移开。   那个画面却像是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在白皙到扎眼的肌肤之间,不属于她的部分探出来,仿佛与她打招呼一般。   即便没有去看,她也能感知到这个过程。   时不时会在经过的时候陷进几分,即便她不自觉地挽留,也没有继续进,仿佛无意为之。   虽然她没有回头,仍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落在她的身上。   祝静恩听见自己急促而灼热的呼吸,还有华逆的声音。   每每他“无意”,她的呼吸声都会伴随着一道猝不及防脱口而出的哼吟。   “我想看着您。”   祝静恩的声音低到几乎只能被她自己听见。   她想知道此刻他是什么样的神情。   下一秒,握在她腰上的那双大手,将她翻过来让她躺在被子里,腰被柔软的枕头垫着。   她的手不自觉地将被单布料攥着。   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祝静恩仍然不太习惯这里的灯光。   冰冷的白织光,像是将映照之处的温度都显得低一些,可是此刻眼前的每一幕都让她羞赧到几乎要自燃的程度。   她的双推被他并起架在左侧肩膀上。   他沐浴后未经打理的发丝微微汗湿,被他随意抓到脑后。   顶级的骨相更显得深刻,他的上衣不知何时不见踪影,肌肉线条尽数展现出来。   而视线再往下,越过她的曲线,画面再次与之前重合。不属于她的那一部分,因为状态而显得狰狞,在雪白间时隐时现。   她小声地说着,“皮肤磨得有点疼。”   其实她潺潺的晶莹正好充当了辅助的介质,已然减少了磨茶拉扯的疼痛,甚至带给她愉悦。   只是他有意无意的边缘行为,像是无声地引右,极度放大了她的渴望,不满足只是如此。   “您直接……”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那几个字她实在是说不出口,但他读懂了她的口型。   “进来吧。”   赵崇生吻了吻她的小腿,深邃的眼眸凝望着她,“不是Greta说想同时吗。”   祝静恩全然不敢对上他的目光,“我多、多一次也可以的……”   哪怕不那么齐平的进度,她也不至于那么娇气吧……?   她的话音落下,听见他轻声的哼笑。   他牵着她的手抱住膝弯,“乖,自己抱好。”   而后终于开始正式的环节。   即便是顺应今天的风格,从动作到话语都那样温柔,依然让她吃撑到小腹隆起。   她的手不自觉抵在他的身上,想要挡住他的进程,被他牵着放到唇边,吻了吻她的手背,随即十指相扣地按在枕边。   祝静恩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感觉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晃动得厉害。   耳边是什么声音那样清晰。   撞在一起的闷响,还有被搅动在水声。   赵崇生指腹轻轻揩去她的泪水,缓声问道:“为什么哭?”   “喜欢……”   “喜欢什么?”   她声音里的哭腔很重,“喜欢uncle。”   赵崇生没有到此为止,逐步地问着,似乎非要她说清楚。   “他是谁。”   祝静恩在逐渐堆积的感受里,忽然明白过来,完整地说道:“喜欢Derek。”   她又用中文重复着,“喜欢赵崇生。”   温柔而坚定的节奏,没能维持全过程。   赵崇生的克制,在她叫他的名字时全线瓦解。他不是没有试图控制,可她的眼泪像是最好的催化剂,让他不由地加重节奏,将频率增幅拉成一条直线上升。   她的脖颈越发仰起,肩颈弧度分外柔美。   而他不断地加重加快,只有话语还剩下几分“温柔”。   “乖孩子,调整一下呼吸好吗。”   “宝宝哭得很漂亮。”   “感受到了吗,它也在为你而兴奋。”   丰沛的晶莹流淌过,没进被子里。那一片都因为她的影响,而加深了颜色。   祝静恩的手逐渐失了力气,抱不住她的腿,口中的声音也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带着哭音的娇叫实在太媚了,像是正在发法青的小动物。   一边咬着他,一边说太多了。   讲不清她究竟喜不喜欢。   赵崇生宽大的手钳制住她的下颌,微微收紧了力气,祝静恩被迫抬起头。   他的指尖撬开她的贝齿,压了压她的舌根,像是模拟着另一处。   她脑袋乱得一塌糊涂。   失去她环抱膝盖的力气,推敞开,又被他分按下去。完全打卡,任予取予求。   又一次脱离再到最里,祝静恩猛地挣扎起来,失声几秒。   而他施加给她的是直白的不间断的感受,“抱歉,Greta越哭我越无法停下。”   -----------------------   作者有话说:德里克:睡前吃这个是否太过奢侈 第51章 期待 乖,再咬一次   即便赵崇生有所克制收敛, 被撑满的饱胀感仍然让祝静恩被提到至高的顶点。   祝静恩有时候会悄悄想,这个尺寸就算做成玩具也不会有什么人买的。   实在太难容纳了。   她自己在挑选玩具的时候,也绝对不会选择夸张尺寸的, 但是经过这几次之后, 她好像患上size kink(偏好)。   喜欢被他单手抱起来,无法获得脚踩在地上的踏实感,哪怕知道赵崇生绝对不会把她摔到, 还是有种悬在空中的紧张。反而让她紧紧地依附着他,就好像她被连接处紧钉在他身上。   还喜欢他从背后覆过来时, 可以将她完全包裹。极有安全感的同时, 也会极深,每次进她都要深吸一口气。满到就算是她淋漓地落一场雨,也会被完全堵住。   最关键的是, 因为每一寸褶皱都被抚平, 完全不用去仔细找寻要点。如果他恶意地要关照那一点,感受就会更加剧烈。   祝静恩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种感觉很上瘾。   前两次做得太过, aftercare的环节她剩下模糊的意识,等到第二天醒来只有零星的记忆。   今日温和的过程让她意识清醒,但还是万分疲惫。余韵的铲斗过去后,她蜷在床上不想动。   曾经她自己使用玩具过后,她会在疲惫中带着糕朝后的失落, 沉沉睡去。   当愉悦的感受退去, 升高的体温下降,情绪好像也迅速地落下来。   可是今天不同。   身后的人将环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声音里还带着欲。   “宝宝。”   祝静恩闷闷地应了一声。   “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的。”   赵崇生的声音停顿片刻, 又问道:“Greta,我想看看你,好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开始掉眼泪,明明很喜欢而且也已经结束了。她不太想让他看到她哭,好没用好丢人……   他似是看出她的想法,动作轻柔地扳过她的肩膀,让她与他面对面。   “不哭了,好不好?”   赵崇生吻去她的眼泪,“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难过,对吗。”   祝静恩“嗯”了一声,鼻音很重。   “前两次你体力不支睡过去了,所以没有这样的感觉,但其实这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   “结束之后情绪断层,所以有些失落没有安全感。”   他耐心地说着,一边将她抱得更紧,一边牵着她的手去触摸他的脸颊,“宝宝,我在这里。”   她轻触着他的脸,感知着他的体温,确定此刻他就在身边。   在他的缓声安慰中,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他好像总是能接住她的情绪。   祝静恩问道:“您为什么懂得这么多呢?”   “医生推荐给我很多相关的书和文章。”   他说得很自然,偏头吻了吻她的掌心,“不懂的话,怎么照顾Greta。”   她的心口热热的,像是被他的体温捂热。   赵崇生哄着她喝了点水,又抱着她放进蓄满温水的浴缸里。   她不停地打着哈欠,好似连骨头都是软的,被他揽着,才不至于往下滑进水中呛到口鼻。   而后赵崇生把她抱到洗漱台上坐着,干净柔软的浴巾垫在她和冰凉台面之间。   毕竟不像前两次那样失去意识,清醒状态下祝静恩不好意思事事让赵崇生为她服务。   她看着他取出吹风机,“我自己来吧。”   他的动作未停,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指间轻轻传过她的发丝,温声道:“坐好。”   祝静恩乖乖地应了声“哦”,身体往前,把额头靠在他的身上。任由温热的风和他轻柔的动作,慢慢吹干她的头发。   她低垂着脑袋,眨了眨眼睛看着两人的腿。   睡裤的质地垂顺,将他的身材掩在底下,只能看出他的腿笔直修长。   可是她清楚记着,他让她自己坐下去时,她手撑在他的大推上,掌心之下他紧绷的大推结实有力的触感。   那个感觉直到现在想起来,还让她脊柱某个位置发麻。   她甩了甩脑袋试图阻止自己继续想这件事,可是脑海里的画面就越清晰。   当时坐在床边,她身后属于他薄热的体温传递过来,他低头咬着她颈侧的皮肤。   她只一点点就陡个不停,怎么可能靠自己完成。他握着她的要,慢慢把她往下按。   还有当时他在耳边说的那句,“宝宝,再加要断了。”简直涩得要命。   祝静恩回想起来还是会呼吸发热,轻轻呼出一口气,用手在脸侧小幅度地扇着,百无聊赖地用膝盖轻蹭他的大推面。   忽然赵崇生靠近了她,声音就在她耳边,“Again?”   她连忙摇着脑袋,不敢和他对视。耳边轻笑的声音低沉好听,仿佛是在笑她是个胆小鬼。   这有什么办法。   就算是她食髓知味,但毕竟体力悬殊,完整结束一次实在太累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吹风机运作的声音乍然停下,耳畔一切都静了下来。   赵崇生托着她的下巴,抬头看向他,她那双清亮的眼眸与他对视着。   他的目光有一种强势独占的意味,深深望进她的眼底,找寻着什么。   “再说一次。”   祝静恩歪了歪脑袋,懵懵地看着他,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他的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像是将她圈在他的范围里。分明使用的是同一款沐浴液,可是在身上呈现出来的感觉却不一样。   属于他的气息强势地环绕着她,语气缓缓地提示着:“Greta刚刚说过喜欢谁。”   他方才问过这个问题,不厌其烦地引导着她说出最后的答案。   祝静恩毫不怀疑如果她不记得她说过的话,他一定会狠狠帮她回忆。   她眼底多了几分笑意,环抱住他的腰,姿态依赖。脸在他柔软的胸肌上埋了一下,又抬起头来看着他。   “喜欢Derek,喜欢赵崇生。”   他给她的aftercare细致入微,但他只需要一句“喜欢”就足够。   他抬手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心脏也软得一塌糊涂,仿佛可以被揉成任何形状。   慢热也没有关系。   他有耐心慢慢教她爱他。   /   隔天。   连绵整日的雨停了下来。   赵崇生安排了技术人员,给她的新电脑加强防护,更大程度避免入侵。   和新电脑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台相机。   昨天睡前祝静恩忽然想起,他没有留下任何和小雪花同框的照片,又联想到她和赵崇生同样没有合照。   当时赵崇生正靠在床头翻看一本德语的原文书,她挨着他,随口说道,“如果能再多记录一些就好了。”   原以为他没有听见。   给她相机的意思是同意她拍照记录吗,可是听说他近几年从不出镜,也没有媒体敢拍他。   事实上她很少拍照,社交平台上从来不发布自己的照片。除了证件照外,她的照片大多出自和Luca的合照。不要说相机这样专业的设备,她连举起手机打开摄像头都很不好意思。   她知道这种想法似乎很奇怪,但她就是觉得没有做好准备。   她将相机带在身边好几天,竟一次都不敢举起来将镜头对准赵崇生,或是摆好姿势将镜头朝向他们两人。   担心镜头畸变不能还原真实模样,又或是镜头羞耻不敢,总之直到离开柏林的前一天,她还是没有拍下一张照片。   这几天里赵崇生每天将她像个挂件一般,走到哪都随身带着。他在公司开会就让她在他办公室里补觉,他参加宴会,就安排造型团队将她打扮一番,让天价的珠宝都作为她的陪衬。   最后一天,她待在赵崇生的办公室里,还在研究那个相机。赵崇生开完会回来的时候,就见她愁眉苦脸的模样。   他无奈地摇摇头,随手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Greta。”   祝静恩懵懵地抬头看向他,就听见室内响起一声手机拍摄键的音效。   他将屏幕转向她,隔着远远的距离,她看见自己的身影出现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赵崇生看着她小跑到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下巴。   “明白了吗,没有那么难,它和你的画笔一样,只是你记录的工具。”   “放松一些,不要让它成为你的负担。”   祝静恩似懂非懂,但她此刻有更关心的事情,“那我能再看看您刚才拍的吗?”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不可以。”   “因为照片里的人很可爱,我决定私藏。”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祝静恩听见那句“可爱”,耳尖瞬时就红了,呐呐地说“好的”。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是故意的。   可是她又想不明白,他要她的照片做什么。   祝静恩又仔细想了想照片这个事情。   比起照片,或许她用眼睛和画笔记录下来,可能会更习惯更顺手。   她走到办公室的镜子前边。   那是一面用作装饰的镜子,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回身看向赵崇生,小声叫了句uncle。   “可以抱抱吗?”   赵崇生没有问原因,缓步走过来把她抱了起来。192和163的体型差,他单手抱着她完全是从容轻松的模样。   他西装革履看起来分外冷淡,而她的连衣裙温柔软和,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她仔细地记下眼前的景象,在脑海里描摹勾勒着这个画面。渐渐的,这场景仿佛唤醒了某段相似的记忆,如同跳动帧在她大脑中闪过。   来柏林的第一晚,就是在镜子前深入交流的。   她默默地红了耳朵,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把脸别过去埋在赵崇生的颈窝里。   “Greta想到了什么?”   祝静恩闷不作声地摇了摇头,贴着他的脸和耳朵却越来越热。她觉得这不能怪她,艺术创作的人想象力就是会丰富一点呀,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越想越多。   “不说实话,看来是想囤部被打肿才会乖。”   她将他的脖颈搂得更紧些,唇贴着他的耳垂,声若蚊吟。   赵崇生深思淡淡,像是配合着她一般压低嗓音,不知加进了多少哄诱。   “Greta似乎很喜欢,那下次就在办公室,好不好。”   “就在这里,让你能看见自己是什么模样,看见你满是泪痕的脸,和泛红的身体。外面会有人走过,也有可能来敲门,所以你只能压抑着声音,否则外边的人就会知道这里有只发晴的小猫。”   “Greta说,好不好?”   祝静恩无法分辨这究竟算sweet还是dirty,她只知道自己整个人都要熟透了,完全不敢把脸抬起来。   几秒钟之后,悄悄点了点头。   “看来你很期待。”   “但是抱歉,Greta,今天的行程很满,恐怕无法满足你。”   明明一字一句那样清晰地为她勾勒出画面,将她完全吊了起来,又戛然而止地告诉她今天无法实现。   她不满地在他脖颈处咬了一口,小虎牙微微陷进他的皮肤,但到底没敢使劲,小小声地哼哼着,表示不高兴。   这一系列动作做完,才发现自己竟然这样大胆,又有些小心地偷瞄着他的脸色。   赵崇生定定地凝视着她。   眼眸里的浓郁的情绪像是浓雾般,从他的眼里溢出来将她裹挟住。祝静恩之前一直没有看向他,不知道是从这个话题开始,他就是这样危险的目光,还是因为她方才的咬的那一下。   她有些怯怯地想要躲,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后颈,掌心的温度通过接触的地方传递过来,她不由得颤了颤。   赵崇生把她按回他的颈窝,嗓音比方才更沉,带着一点点哑意,很犯规,让她全然无法抵抗。   “乖,再咬一次。”   -----------------------   作者有话说:德里克冷脸黄,面无表情说出最涩的话。   对!这几章都会非常甜! 第52章 痕迹 Greta完全有权力这样做   赵崇生语气里哄人的意味很重, 紧锁在她身上的视线,却好似不留她犹豫的余地。   他的气息萦绕在她周围,低语着:“不想在我身上留个痕迹吗?”   这句话瞬间将祝静恩的兴致吊了起来。   属于她的痕迹留在他的身上, 这件事只是想想就让她感觉到一种欣喜。   触碰、标记的同时, 更多的是信任和确认。   他甘愿把身体最脆弱的命脉暴露在她面前,也愿意让她通过“咬”这个动作,确认他的存在。   她用唇碰了碰他颈侧的肌肤, 语气仍有些迟疑,“我可以吗?”   祝静恩察觉赵崇生的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当然, Greta完全有权利这么做。”   她低头在他的脖颈上又咬了一下,稍稍拉开一些距离去看,力道实在太轻像是牙齿在他的皮肤上碰了碰, 连个印子都没有留下。   赵崇生按了按她的唇, 唇瓣微微分开,他的视线落在她白净整齐的牙齿与柔软的舌尖上。   不知是不是祝静恩的错觉,他的眸底似乎更加幽深, “用力点。”   她本就不好意思,被他一步一步教导着如何给他留下红痕,更让她羞赧,脑袋热得像是在冒热气一般。   抱着他的脖子又咬又舔的,始终不得其法。真是应了那句话“除了弄他一身口水”, 她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痕迹。   正在又羞涩又着急的时刻,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祝静恩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到,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动物,往赵崇生的怀里瑟缩。   随即特助毫无波澜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提醒道:“先生, 五分钟后有一场线上会议。”   赵崇生淡淡地应了声,垂眸看着她瘪着嘴巴不高兴的样子,眼底蕴着笑意,“晚上再让Greta研究,好吗。”   祝静恩又把脑袋埋了过去,固执道:“再试两分钟吧……”   最后,赵崇生顶着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痕出现在会议中,隔着屏幕无人发现。   等到祝静恩午觉睡醒,赵崇生的跨国会议仍然还未结束。听见休息室的门开合,他看向她,无声朝她招了一下手。   她轻手轻脚地走近,见他关闭了摄像头,很习惯自然地坐在了他的腿上,和他贴贴脸,又靠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   她的视线顺势落在办公桌上,上边多了不少属于她的东西。她的平板和笔,喝水的粉色保温杯,还有扎头发的发圈,都被整齐地收拾在她抬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他向来讲究秩序,却唯独允许她是例外。   会议中的议题冗长无聊。   赵崇生很少发言,只在出现争议时,作最后拍板的决定。   祝静恩没有和他黏糊太久,刚睡醒的惺忪困意散去之后,她从他身上爬下来,安静地坐在旁边用平板画着什么。   赵崇生在议题的间隙里,不动声色看向她恬静认真的侧颜。   她的唇线绷得平直,注视着屏幕,挽在耳后的发丝落下来,但她无暇顾及。熟练地一边手放大缩小着画布,一边手控笔,配合得极好。   她在所擅长的领域,一直做得很好。   抛开和他相关的身份,学校里最严厉不通情面的教授,提及她也多有夸赞。“有灵气”、“画风成熟”、“个人风格鲜明”是他最常听到大家对她作品的评价。   赵崇生想到她的时候,心脏总是不自觉变得柔软。   祝静恩似有感应,抬头看向身侧的人,和他对上目光,眉眼弯弯地笑了笑,将手中的平板屏幕转向他,示意他看。   屏幕里正是上午两人在镜前相拥的画面。   男人西装革履身形挺拔,完全将女孩抱在臂弯里,而女孩紧紧地依偎着他,彼此地目光缠绕在一起。笔触细腻,色调协调,哪怕只是平面的画作,依然生动鲜活。   他看过她画室中藏在储物柜里的几十幅画,无一不是他。她总是在观察,不厌其烦地画出每个场景里的他。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画出自己的模样。   Greta终于一点点看到了自己。   赵崇生低头吻了吻她,“我很喜欢。”   当时祝静恩还没有意识到这句“喜欢”意味着什么。   她眼底的盈盈笑意像是流淌出来,让他的目光也变得温和。   她看了眼他的电脑屏幕,小声道:“可以再亲亲一次吗?”   “当然。”   “现在可以吻我了,Greta。”   无人知晓会议这一端的场景。   那边各大区总裁正在争论不休,这边祝静恩越过座椅的扶手吻上赵崇生的唇,交换一个分外温情的亲吻。   主持会议的助理终于出声委婉打断众人的讨论,“董事长对此的看法是什么呢?”   祝静恩听见流程转到赵崇生的身上,比他本人还紧张,下意识地推了推他,却没有推动。他反而扣住她的后脑勺,咬了咬她的唇,才不紧不慢放开她。没有任何停顿地,接上了议题。   她看着他冷静发言的模样,哪有半分方才与她缱绻纠缠的模样。不得不感叹,在用心接吻的时候还能分心听会议中大家的发言,同步处理事项的能力实在太强。   后续祝静恩没再打扰他,她听着赵崇生开视频会议,百无聊赖地将他的电脑屏幕换成了刚才她画的画,左看右看,颇觉满意。   而赵崇生只是看着她的小动作,没有阻止。   一个小时后,赵崇生参加集团的高层会议。   祝静恩留在办公室里,视线随意扫过办公桌,少了笔记本电脑的踪影。   她无聊地路过,几秒之后,猛地回过头——   他带去开会的电脑,正是刚刚被她换了屏幕壁纸的那一台。   祝静恩急急往外跑去,但还是晚了一步,会议已然开始。她站在会议室外边正打算给赵崇生发消息,特助忽然从里边走了出来。   “您有急事吗?”   祝静恩点头如捣蒜,“有,你可以提醒uncle不要用电脑展示吗,我今天换了他的电脑屏幕,忘记换回来了。”   难怪徐特助能成为赵崇生最直系的下属,他很习惯似的,面无表情道:“您是说您和先生拥抱那幅画吗?”   祝静恩蓦地睁大了眼睛,怎么这么快就看到了……   “Greta小姐不用紧张,平时展示用的电脑都是我的,今天是老板要求用他的电脑。”   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却在下一秒福至心灵想起上次的领带夹事件。   当时她无意将自己手作的发夹夹在他的领带上,按照流程,特助有责任替他检查衣着,但他仍然带着她的珍珠发夹出席会议。   徐特助问道:“您还有其他事情吗?”   她沉默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出去几步,抬手捂住了脸,露在外面的耳朵发红。   所以是在悄悄炫耀她送给他的礼物吗。   而她恰好每次“闯祸”,都给了他炫耀的机会。   /   当天赵崇生的会议结束后,两人搭乘私人飞机回到N市。   在柏林这段时间,几乎都在休息,祝静恩也就没有再继续请假,隔天就回了学校。   大半个月没有见面,Luca收到她从柏林带回来的礼物,眼泪汪汪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好朋友之间即便许久没有见面,仍然有说不完的话题。   Luca听完祝静恩说柏林的事,像是看了一季电视剧那样精彩,她想了想低声说起最近学校发生的八卦。   “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宋霓每天来学校挂个哭丧的脸,坐到位置上就开始哭。开始还有人心疼她,安慰她别哭了,结果上周她被人挂在ins上,我想着你在养病,就没有发给你看。”   “列举的特别详细,你那时候发现的只是冰山一角呢,她早就赚了不少钱了,国内父母也早就断绝关系了,‘家人生病’是她一贯用来骗人的手段。”   Luca朝着远处的座位努了努嘴,祝静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宋霓周围空了一大圈,似乎大家都避开她坐,不愿意和她有交集。   曾经偷偷引导大家校园暴力的人,终究还是落到了自己身上。   “这几天都不见她踪影,还以为她不好意思来学校了。结果你刚回来,她也回来了。”   祝静恩随意听听,没放在心上。   等到上午的课结束,正要和Luca一块离开。宋霓却环视一周,忽然朝着她走了过来,“静恩,我能单独和你说两句话吗?”   “就在这里说吧。”   宋霓左右看了看,“这里人太多了,我不好意思开口,我们去其他活动教室吧。”   “就在这里,如果不愿意,我就先走了。”祝静恩说得直白,几分无可商议。   赵崇生前几日才教导她不要随便跟人走,更何况之前她被关在教室里也给她留下阴影。   宋霓还是有些为难,眼看祝静恩转身要走,才连忙说:“好吧好吧,我们就在这里,那就我们俩好吗?我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祝静恩看了眼不远处的保镖,转头麻烦Luca先到教室外边等她。   “静恩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你,现在我意识到错了。”宋霓咬了咬唇,眼泪又要掉下来。   “因为之前在国内过得实在是太穷了,我当时也没有想过不还你,你如果不那样逼我,等到过几周我也一定会还给你的。”   祝静恩皱起眉头。   明明是宋霓说要向她道歉,但话里话外仍然是在指责她不应该向她要。   她感觉到一种荒谬,静静地看着对方没有说话。她并不觉得自己几句劝说就能让她改变想法,她只想拿回自己应得的那笔钱。   “如果你没有其他想说的,你把钱还给我,我就可以离开了,对吗。”   祝静恩语气平平,不想多说。宋霓大抵也察觉到她的态度,有些尴尬,“我现在就转给你。”   祝静恩有些意外她今天竟这样轻易还给她,之前分明宁愿将舆论发酵也不愿意还。   宋霓一边在手机上操作着,一边说道:“你这段时间变化好大,和以前的你很不一样。”   祝静恩看着手机里到账的提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但天不遂人愿,没走几步又被突然出现的身影给拦下。   这才只是她回到N市的第一天,两位她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接连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看着面前的方峻,实在很难不说一句“倒霉”。   早知道刚才下课走快一点。   “Greta,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方峻挡在她的身前,下一秒又被赶来的保镖隔开,他咋咋呼呼地喊着“就说几句话而已”,声音很大,已经吸引了不少路过同学的视线,纷纷堵在教室门口想要八卦一番。   祝静恩不想被人围观,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就这样说吧。”   保镖隔在两人之间,方峻也不能做什么。   方峻似乎不愿意,但也知晓如果不这样,祝静恩大概不会继续与他对话,只好勉强接受。   看了看冷冰冰的保镖,似乎有些犹豫怎么开口,到祝静恩低头看了两次手表,才听到他问道:“你和Derek先生是恋人关系吗?”   祝静恩闻言,愣了愣。   恋人。   她从来不敢这样奢望。   她与赵崇生这段关系之所以会开始,是因为她渴望他的管束,并不是你情我愿的恋爱关系。   祝静恩的眼底不自觉地划过低落,轻声说道:“不是。”   “可是他撞了我两次,肯定是为了你。”   上一次也是在学校里,同样是被方峻纠缠。   祝静恩的手攥了攥,努力维持着面色不变,“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虽然上次她在场,但不论怎么样,她不能承认,不能给方峻留下言语上的把柄。   “那我追求你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祝静恩没有了耐心,回答得模棱两可,“感情的事我得听家里的安排。”   她同样没有和他多说,时间过去五分钟,她转身离开。   Luca还在教室外等着她,好奇地问她发生了什么,祝静恩简单把事情经过告诉她。   Luca思索了一会儿,“你觉不觉得特别奇怪。”   “他们俩就像串通好的,同时出现,如果不是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你uncle就安排了随身的保镖,你今天估计又被他缠上。”   “你和他之前联系也不多,怎么看也不像是对你情根深种啊,他不会在图你什么吧。”   Luca这样猜测着,祝静恩忽然陷进沉思。   之前方峻分明知晓她对他无意,也同意找到机会就与双方家里说清,可他转头就与当时差点成为她小婶婶的黛西在一起,被发现后黛西搬离庄园,他又回来找她。   种种举动都很奇怪,似乎没有逻辑,又像是被什么串在了一起。   他到底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   祝静恩想不明白。   Luca又问她,“那他追求你,你是怎么回应他的?”   “我刚刚和他说,感情的事我要听家里的,如果他这么执着的话,可以想办法让uncle看到他的诚意。”   Luca忽然睁大了眼睛,围着她转了两圈,很惊讶似的。   “Greta,没想到你平常看起来呆呆的,遇到这个事情倒不傻。让你uncle去处理,肯定就能找到他行为怪异的原因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祝静恩还是有些不放心,从学校离开后,让司机径直将她送去赵崇生的公司,车驶进集团大厦的地下车库,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来。   赵崇生今日似乎格外忙,她在办公室吃过庄园送来的午餐,他还没有回来,倒是等到了徐特助。   “先生工作还未结束,让我来告诉您可以先午休一会儿。”   祝静恩也就没找到机会把上午的事情告诉赵崇生。   她在休息室里换了睡裙,躺在柔软的床里昏昏欲睡,半梦半醒之间听见门开合的声响。   困意裹得她有些犯懒,不愿意睁开眼睛。   下一秒,她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一只手从她的身体和床之间穿过,将她抱了起来。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回来的,身上还带着九月末秋日的凉意,有几分风尘仆仆的意味。   她闭着眼睛喃喃叫了声“uncle”,对方应得淡淡。   祝静恩后知后觉地感到似乎有什么不对,抬眼看向赵崇生,他的面色冷硬,下颌微微紧绷。   赵崇生在落地窗边将她放下,“看到了吗,Greta。”   “你的追求者为你准备了‘盛大’的告白仪式。”   她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在视线触及窗外的瞬间,惊得清醒过来。   对面大厦外墙上的巨屏,此刻正循环播放着“Greta和我在一起好吗”,硕大的字和亮得她眼睛疼,俗套的话语更是让她的眉头拧死。   在本座大厦的路边,数量豪车的后备箱里放满鲜花,就连周围的地上也铺满了鲜花的花瓣。   最中心的位置站着一个人,大厦顶楼与地面的距离太遥远,祝静恩看不真切那人的模样。   可无论那是谁,这样的告白越是盛大越是一种“绑架”。   像是把她架到公众视野里,只要她不愿意不答应,就会受到非议。   她回头看向赵崇生,他漠然的神情显然是早已看到了外边的场面。   “他对你还真是情根深种。”   这个词祝静恩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但用来形容方峻,实在很是诡异。   就连她也不清楚方峻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可能真的是为她这个人,否则当初他就不会同时找上黛西。   她想不明白,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的模样。   赵崇生抬起她的下巴,视线兼有一种审视的意味:“今天方峻问我们是不是恋人关系,Greta是怎么回答的。”   “您怎么知……”   她下意识地问着,却又想到大约是保镖早已将上午的事情,一字一句都复述给他了。   她虽然不在意保镖跟着她,但这件事她本来想自己告诉他的。   祝静恩摇摇头,老实地答道:“不是的……”   “我们不是恋人。”   “不是?”   “我再问一遍,Greta和我是不是恋人关系。”   祝静恩骤然感觉身边的气温都仿佛降低了几度,垂首缄默着,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   空气沉寂,两人同时沉默。   一道极有压迫感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像是有实质重量般,压得她抬不起头。   身侧传来远去的脚步声。   她愣了愣,以为赵崇生离开,可是在之前他从来没有过将她一个人丢在原地的情况。   她的心脏像是忽然被人抓到了半空中,一阵窒痛。   大约半分钟的时间,脚步声又再次靠近。   祝静恩猛地抬头,却看见他走了回来,手中拿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连接着毛绒尾巴的玩具。   -----------------------   作者有话说:稳定的发疯怎么不算情绪稳定呢(不是   ps这章精修啦 第53章 领带 绑得精妙   赵崇生身上是传统制式的西装三件套, 同色领带与马甲妥帖地收在外套里边,裤中线精致利落,每个元素无不彰显着权力美学。   毛绒绒的不算很长的尾巴, 在他手中有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古板又性感, 看似矛盾的吸引力,塑造出巨大的反差张力。   祝静恩不会不知道他手中的物品是用来做什么,呼吸瞬时急促几分, 视线不自觉闪躲。   她的左右手互相紧紧攥着,脚尖都不由自主地蜷了蜷。   空气中弥散着浅淡的消毒液气味, 大约玩具已经做过清洁。   只是想到着, 她的呼吸更加灼热几分,她实在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象即将到来的场景。   祝静恩垂着脑袋,视野里走进一双修长的腿。   她仿佛要用双手打上死结, 手背上被自己掐得尽是指甲留下的月牙痕迹。   他单手扣住她的手, 往前按在洁净透亮的落地玻璃上。   下一个瞬间,她的囤上落了个巴掌。隔着连衣裙的布料,声音发闷, 不算很重却让她整个人倏然紧绷起来。   “撑好,抬起来。”   赵崇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指令简短,带着不容她抗拒的压迫。   她不得不听从。   祝静恩的手撑着玻璃,脊背和腰一寸寸沉下去。   她的视线直直落向大厦外的地面, 在那里聚集了大批路人, 好奇着八卦着,等待告白仪式的女主角出现。   某个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方峻怎么会知道她在公司, 而不是从学校离开后直接回了庄园。   囤上再次传来闷闷的痛意,比前一次重些,带着警告的意思。   “分心?”   “看来我对Greta还是不够严格。”   祝静恩连忙摇头。   她自认为这段时间以来都很乖,能够自己合理安排时间,上课和作业都不拖延,本没有要他严格管束的时候,今日遇见方峻实属无妄之灾。   她语气着急地解释着,“我不想和他见面,是他突然出现,我还让保镖挡在中间,唔——”   她感觉到裙摆被掀起,空气接触皮肤带来薄薄的凉意,而他的掌心灼热贴在她的要窝处,前后的温度反差让她的声音失了音调。   赵崇生轻嗤,“他算什么东西。”   “能让我在意的是你的回答。”   她的回答……   可他们不是本来就不能算作恋人吗。   “再让Greta回答一次,你和我,是不是恋人关系?”   赵崇生向来厌恶事情不受控发展,一句话更不会说两遍,但这个问题已经是他今晚问的第三次。   祝静恩隐隐察觉到什么,但那缕想法飘散得太快,她没能及时抓住。   他的掌心从要窝缓缓移向侧边,将她禁锢着。   “不知道怎么回答,对吗。”   “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教Greta,直到Greta听到这个问题就条件反射的说出正确答案。”   他的咬字漫不经心的,有一种特殊的意味。   赵崇生的指尖沾上一抹施论,他极轻地笑了一声,“你已经做好了准备。”   是在陈述吗,还是在宣告?   你已经做好了准备,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跟随我的节奏。   祝静恩不由自主地发陡,就像是小动物天生对潜藏危险的警觉与畏惧,想逃离危险的范围。可是腰被握着,她完全落在他掌控中。   尾巴连接的玩具,和常见的款式没有太多不同。硅胶带着一种韧性,未启动时没有温度。不算夸张的围度,但还是让她倒吸了一口气。   视野范围里,玻璃之外大屏的光亮好像映亮了N市阴霾的天空,相隔几十层的地面上人与车辆已经看不清了。   玻璃隐约倒映着两双修长的腿,交叉绑带的芭蕾风单鞋与高级手工定制的皮鞋,纤细白皙的肌肤与笔直利落的深色西装裤。   哪怕她知道这是单向玻璃,没有人能看见这一室的旖旎景象,仍然让她的心跳狂飙到夸张的速度。   这种赧意最大程度地放大了感受。   那股凉意每进一分,她都缠斗得更厉害些,呼吸愈发紧促。直到进度完成,身后的人退开几步,仿佛在欣赏她此刻的模样。   祝静恩也不受控制地想象着。   她弯折着身体面向几十米的高空,裙摆堆在腰上,那块小小的单薄的布料偏到一边,尾巴正是从那里延伸出来。   办公室内静得只剩下她错乱的呼吸声。   她努力想要平复,毕竟现在还没有启动,她的呼吸就急促成这样,等到正式打开开关,不知道她的声音会变成什么样。   眼前是画面的次级,而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门外,却是真的会有人路过,这对她更是心理上的压力。   她的囤正朝向办公室唯一能够进出的门。   “门……”   祝静恩启唇想要提醒赵崇生关门,可是伴随着话语的还有她的船希。   “门没有上锁。”他稍作停顿,指尖轻轻拨动尾巴,牵扯着里边一阵紧缩。他似是很满意这幅景象,继续问道:“Greta说会有人突然闯入吗。”   她摇着头,想说不要,同时又察觉到潺潺流淌着。   突然,嗡嗡的声音响起,在沉静的办公室里分外明显。   祝静恩身体一软,手臂险些没能撑住落地玻璃,不住地往下滑。   办公室并不像庄园卧室那样,全屋铺上柔软的长毛地毯,她已经做好膝盖磕在地上的准备,但一双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无力滑落的身体,慢慢把她放下去。   膝下一片柔软,是不知何时放上的沙发靠枕。   她抓住他的衣袖,“不要,去休息室好不好……”   “嘘。”   赵崇生的食指靠在她的唇上,示意她噤声,“你听。”   办公室外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祝静恩顿时浑身紧绷,不自觉将玩具假得更紧了,可着反而让感受更深,她紧咬着唇才勉强没让声音泻出,撑在靠枕上的双手用力到发白。   赵崇生注视着她的模样,没有放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将她的双手反扣到身后缚住。   她摇着头,但这显然不能阻止他的动作。   领带绑得精妙,只要她不挣扎不会将她勒得淤青,但又无法挣脱。   祝静恩的眼泪接连落到地上,在眼下的情境里却完全无法软化赵崇生的心脏。   她感觉到尾巴随着玩具的振动而轻晃着,同时也被她的晶莹浸着。   门外脚步声慢慢远去,她却无法松一口气。因为忽然有一道冷硬的触感沿着她的脊柱缓缓向下,随意拨动尾巴,而后停留在她的囤上。   祝静恩大脑短暂宕机几秒,随即意识到那是木尺。   他今天要用木尺代替他的手掌。   赵崇生沉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身体发软的小猫。   “告诉我,你在对谁摇尾巴?”   -----------------------   作者有话说:不用木尺哦,只是play,德里克要教珍珠宝宝认清感情   ps明天也准时ovo 第54章 恋人 说你爱我,Greta   这一幕好荒唐。   这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清一色黑白灰, 同它的主人一般古板严肃。   可窗外的氛围却截然不同,对面大楼外墙上滚动着花里胡哨字体的告白大屏,楼下围观的群众争抢着告白者造势抛洒出来的钞票, 狂欢等候着女主角的出现。   殊不知这位舆论中心的“女主角”, 此刻正被反绑着双手,身后戴着的尾巴轻轻摇摆着。脖颈到耳廓红热得要烧起来,泪眼朦胧地自大厦顶层俯视这一切。   整面的落地玻璃墙一体成型, 没有任何接缝。隔绝紫外线的同时保证透光率,单向可视极大保护了隐私, 再加上顶级安全防护等级, 整体造价极为高昂,单是检测费用就已然是天价。   即便如此,心理上的紧张还是难以克服。   每一道抬头仰望的视线, 仿佛产生实质一般落在她的身上, 让她浑身一颤。   玻璃太过透净,高坠的眩晕和紧张,更是让她不自觉地缩紧。   嗡嗡的声音充斥在办公室里, 像是被闷住一般不甚清晰,而愈发明显的是水声和难以压抑的船希。   赵崇生干脆利落地挥动手中的木尺,木尺末端与皮肉接触,不带丝毫黏着地一触即分。他的语调严厉:“回答。”   祝静恩浑身都在抖,她的话语也有几分失了音调。   “Derek……”   设定了模式的玩具按照既定的节奏运作着, 将感受越堆越满。这个状态让她变得更黏人些, 想回头看他,想要他的拥抱。   在她扭头的同时,木尺冷硬的疼痛再次落下来。祝静恩没防备,尖叫了一声, 又惶惶地咬住唇,担心声音传到门外。   其实他没有用很大的力道,这一下带来的惊吓比疼痛占据更多。   “让你回头了?”   赵崇生语气从始至终没有变化,平缓的冷静的,更没有因为她擅自的动作而转移话题。木尺轻点在她囤上,警告的意味分明:“说完整。”   她对于严厉状态下的赵崇生格外畏惧,这种情绪甚至凌驾在眼前这所有紧张与羞赧之上。这样的高压让她的心脏很难受,像是一团失去弹性的海绵,被压缩到最小的空间里,闷闷地钝痛着。   祝静恩重重地呼吸几次,才能将话勉强说出口:“Greta在对Derek摇尾巴。”   哭腔和船息混合着,她的每一个音节里都缀满了情预。   玩具的控制权在他的手中,不仅是档位频率,她的感受也全然在他的掌控中。   在即将达到的那个关头,嗡嗡声忽然变得极为微弱,几乎听不见了。频率被调整到最低,一切感受生生被中断。   只差一点点,明明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得到,却被残忍地剥夺了。   好像在云层上深深浅浅地行走,突然一脚踏空,直接从万米高空极速坠落。   祝静恩难受地想把自己蜷起来,可是就连这一点也做不到,只能尽力让自己的上半身折向大腿面。   眼泪打湿了靠枕和地面,双手被缚在身后,整个人摇摇欲坠。不自觉地反复翕合着,将尾巴连接处的东西吞得更进去,尾巴毛全然变成丝路路的。   赵崇生无动于衷,平静地看着她陷在预望的深渊中,既没有伸出援手,也不允许她逃避他的问题。   偏要她在这多重高压之下好好回答,偏要她将今晚的对话刻骨铭心。   “小猫为什么要摇尾巴?”   她感觉快意的进度条正在慢慢下降,可方才分明距离顶端那样接近,身体被这巨大的落差影响,不由自主地生出难耐和空虚。   脑子早就乱了,只剩下残存的一点点理智在思考,“因为在对主人表达喜欢……”   “喜欢。”   赵崇生咂摸着这两个字,沉缓地缠绕出缱绻的味道。   他静静看着她几秒钟,忽而将她抱了起来。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将她包裹着,玩具也再次启动,缓慢地运作着。   他迈着长腿把人抱进休息室里,放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是得救了吗。   她蜷缩着身体,假着推,着急地想要让感受更深些,继续刚才尚未到达的顶点。   床垫下陷,一道身影遮挡住顶上投射的灯光。赵崇生扣住她的脖颈,深深吻了下来。   不带任何温和的意味,凶狠得像是要将她拆骨入腹,却又恰恰满足她此刻迫切的需求。   他缠绕着她的舌,不断掠夺她口中的氧气。手中轻抚着尾巴,像是很“好心”地顺着毛,实际上却是不断拨动它。恶劣地手动着,让振动变得更加明显。   祝静恩承受得很勉强,但总好过刚才的骤然落空。   她在这个让人意乱情迷的吻里,迷蒙地睁眼,却撞进那双雾色的眼眸。   她吓了一跳,心脏缩了缩——   赵崇生的目光锁定着她,满是想要顷占的危险。   他要的是完全掌控她。   要她任何感受都必须由他施予,要她这一刻只许想着他。   蓦地,赵崇生松开扣住她脖颈的那只手,随即她听见一声轻响。   咔哒——   是皮带扣解开的声音。   仿佛是某个环节开始的征兆。   曾经那些画面与感受,在脑海里一帧帧快速闪过。祝静恩条件反射地感觉到酥麻从尾椎骨沿着脊柱攀升,本就急促的心跳更像是迫切得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是那样渴望,想要他狠狠……   但灼热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贴近她,反而连他的体温都离开她。   祝静恩怔愣着,还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会是什么。   赵崇生抽出皮带,动作温吞斯文,却是用它环过她膝盖上方的位置,收紧到她无法挣脱的程度,也就意味着推随之并得更紧。   她的手早在落地玻璃前就被领带反绑在身后,此时就连推也被困住,她彻底失去所有“自主权利”。   只能被迫承受玩具带来的感受,连辗转反侧的余地也没有留给她。   她这才反应过来,呜咽着,像是法轻期的小猫哀哀叫着。   可祝静恩还是没有想到赵崇生能恶劣到什么程度。   她已然被渴求折磨到崩溃,却听到赵崇生说道:“抱歉,Greta。”语气很淡,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我想起还有一个会议。”   祝静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明明感觉到他的状态早就博发,却告诉她,他要去开会。   她突然挣扎起来,但手被反绑着,腿也被皮带紧锁到无法动作,一切挣扎都变得那样无力,只能喊道:“不要、不要暂停——”   赵崇生的掌心捂住了她的唇,掩住了她所有声音。   “嘘。”他的声音很低,隐隐有些哑。说话的时候,薄薄的呼吸就落在她的耳朵上,有意无意地撩拨着。   “会议就在外边的办公室进行,你也不想声音被人听见,对吗。”   祝静恩只能不停摇头,无声地哀求着。细细弱弱的轻哼从他掌心之下溢出来,她的舌尖讨好地舔过他的掌心,但他没有丝毫心软,默然看着她无法控制地发陡。   片刻后,他站起身慢慢走到门外,在门即将从外边关上的瞬间,深深地望着她。   随着锁舌扣住的一声轻响,门被彻底掩上,他的身影消失在祝静恩的视野里。   祝静恩眼前越来越模糊,失去他掌心的遮掩,声音越发控制不住,就算是极力咬着唇也无法完全阻止声音泻出。   就在她自暴自弃,准备放任声音时,外边忽然传来谈论的声音。或许是赵崇生的会议开始了,对话声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不知是谁在说话,也不知道有多少人。   门外的办公室里是严肃的会议,一门之隔,却是截然不同的旖旎。   休息室的大床上,她的裙子早就在她的挣扎间被卷了起来,起不到任何遮挡的效果。细肩带的单薄布料歪到一旁,早已拢不住。   黑色皮带与她轻雪般的白皙肌肤形成巨大反差,而身后的尾巴,即便无法回身去看,也能明显感觉到小猫尾巴的毛完全被打湿,变成一绺一绺的。   她想要往被子底下躲,可是领带与皮带邦得实在太过结实,她费尽力气也只能挪动一点点。   在下一次挪动的时候,太过着急,膝盖撞在床板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她的紧张和心虚在这一瞬间飙升,反而更加夹紧尾巴,小心翼翼。   担心声音溢出,害怕有人意外推门而入。   于是,对应感受更深。   她只能把脸埋在枕头里,但仍有闷闷的、低低的哭声传出,像是受伤的小动物在呜咽。眼泪完全把枕头打湿,而床单也是。   所有一切都不由自主。   动作、感受全然不能任由她的心意,就连发出声音的权力也一并丧失。   室内嗡嗡的声响猛地变得强烈,控制者终于远程将档位调高,被延迟的满足感到来。   一次又一次。   时间过去了多久,是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抑或是更久?   祝静恩不知道。   她陷在一个循环里,从缓慢到急促再缓慢,好像永不停歇。她手腿都被缚住,无法挣扎,只能抖着船希,反复高到好像要坏掉。   所有一切都好糟糕。   灰色的床品大面积呈现深色,披在身后的发丝也在挣扎间变得凌乱。   忽然,休息室的门被人打开,床上的人蜷了蜷,下意识想要将自己藏起来。   脚步声缓缓靠近,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的脸从枕头里捞了出来。   她迷蒙的眼睛微微睁开,眼眶很红。满脸都是泪,被折磨得嘴唇微张,口津从唇角流下来。   而面前的男人一身西装革履,依旧整齐妥帖,挑不出一点儿错处来。   赵崇生用柔软的帕巾替她擦拭着,慢条斯理地问她:“难受?”   “但Greta就是这样对我的。”   祝静恩大脑里用作思考的处理器早已烧坏、宕机,艰难地识别着每一个字,下意识地点头又摇头。   他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净,抬手把落下来沾到脸上的发丝慢慢拢到一边,所有动作都那样轻。可是当他的指尖无意碰到她的肌肤,她瞬间感官过载地抖了抖。   赵崇生似乎没有看见她的过度反应,继续说道:“几十幅关于我的画像,一比一还原我身体每一个细节的等身人偶。”   “和我说心甘情愿让我把你锁起来,也告诉我‘从我捡你回家那天起,你这辈子都是我的’。”   他一边细数着桩桩件件,一边将那个仍在振动的物件关掉拿出来,随手放到旁边。领带和皮带也慢慢摘了下来,手腕处被勒出来的红痕尤为明显。   赵崇生微微皱眉,眼底的怜惜几乎要溢出来。他轻阖了一下眼眸,将情绪一点点敛起后才接着往下说。   “你知道吗,很久以前我就以为我们在恋爱,但你今天否认了。你说,我们不是恋人。”   “把我越捧越高,最后又摔在地上。”   “Greta,你就是这么残忍对我的。和你现在的感受没有任何区别,被高高吊起,在空中悬挂着,没有安全感,无法掌控,这些都是你带给我的。”   祝静恩哭得很凶。   不是平时那样小声啜泣,抽噎得很严重,不间断地用口呼吸着。   赵崇生淡漠的眼眸里隐隐略过一抹不忍。   但他必须这样做,他可以慢慢教她怎么爱人。但他得先让她知道,他正在爱她,不能让她一无所知地继续误会下去。   她哽咽着说道:“对不起。”   祝静恩隐隐约约听见一声微不可察地叹息,几分无奈几分心疼。接着赵崇生说道:“我不要道歉,我只要你爱我,要你承认我们是恋人。”   “我想你能听明白,对吗。”   赵崇生的话语像是砸进她心湖的巨石,激起滔天的浪花。   可是又担心浪潮退去后,只剩下难以找寻的印记。   祝静恩一直对自己的认知清晰,她是被重新组建家庭的父母丢掉的小孩,是父亲用来讨好豪门的“工具”。之所以会被赵崇生带回庄园,供她衣食无忧的学习和生活,也是因为他人好,而不是因为她有多么优秀。   她和他能够维持现在的关系,也是她强求来的,怎么能贪心地奢望更多。   她记得自己的出身,记得自己最开始只是一个厚着脸皮寄住进别人家的学生。明明没有任何关系,对方却毫无怨言地养了她五年。就连她以为是父亲打来的生活费,实际上也全都来自赵崇生,甚至他还要想尽方法维护她的自尊。   她也明白越是顶级的豪门,对另一半身世的要求越严格。   “我可以吗……”   可以作为您的恋人吗……   祝静恩的声音好像同她的脑袋一起,几乎要低到尘埃里,“可是我们身份差距就像云泥之别,一点也不门当户对。”   赵崇生把她拥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好像要将她嵌进身体里一般。落在她眉心的吻却是那样轻柔珍视。   “乱说。”   “放在我家里养大的,怎么不是‘门当户对’。”   祝静恩的鼻尖忽然一酸,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接连落下。   原来,她始终介怀于心的事,在他的心里从来不曾存在过。被身世困住的,原来只有她一个人。   赵崇生手中那张手帕彻底被打湿。   她的眼泪好像怎么也掉不完,他干脆把丢掉帕子,吻了吻她的眼尾。牵着她的手沿着他的衬衣缓缓向下,最终停留在衬衣与西裤的交界处。   “还要吗,Greta。”   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也不忍让她继续困在这样的情绪里,只好想其他方法转移她的注意力。   祝静恩重重点着头。   与她而言,此刻她是那样需要一个方式来确认他的存在,以体温与气息,以彼此趋近一致的心跳,来确认这一切都不是梦。   淋漓过太多次,因为佩戴尾巴而偏到一侧的单薄布料,早已兜不住大量的...变得透明。   赵崇生的大掌扣住她纤细的脖颈,紧实的腹肌贴着她的后背。   窄窄的被撑开,明敢点反复碾压。   桦木和橡树苔的味道带有一种萧索感,此刻却再度与她身上的睡莲甜香纠缠在一起,混合成更为艾妹的味道,萦绕在两人周身。   每寸皱褶都被抚平,祝静恩吃撑到想吐,她无力挣扎,只能感觉到身体里不属于自己的部分更加凶残,像是要将放置延长的时间全部都亲自补回来。   而感受比起玩具更为夸张,铺天盖地地占据着她所有感官。   赵崇生低头亲吻着她两边蝴蝶骨中间的位置,像是电流贯穿她的全身。   “乖。”   “说你爱我,Greta。”   -----------------------   作者有话说:德里克你是不是吃得太好了一点…… 第55章 天赋 Greta天赋异禀,不是吗……   她真的太喜欢哭了。   不仅是强烈感受引发的生理泪水, 赵崇生刚才的那番话始终像一团湿棉花堵在心口,窒痛到难以呼吸,只能不断啜泣。即便此刻是这样汹涌的快意, 也没能中和她的情绪。   赵崇生没有停下来, 看似请求的话语,其实没有丝毫拒绝的余地,强势而专横。   祝静恩单薄的脊背无意识地想要往前弓, 但脖颈被他的手臂环过,紧紧圈在他的怀里, 无法蜷缩身体。脑子像是一团浆糊, 占满了颅腔的每一个角落,很久才能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的嗓子使用过度,声音带着些许沙哑:“我想……看着您……”   像是裹满糖霜的巧克力, 每个字都蕴着太多甜腻的绅盈, 让人更加想要品尝。   没有得到她的回应,祝静恩低头轻轻咬了咬他环在她脖颈前边的手臂。重复说了一遍,执拗地请求着, 像是偏执地遵守着某项不成文的规则。   赵崇生看着她,片刻后将人慢慢转了过来。维持状态的转身太过缓慢,感受也更加深刻。   她的脖颈仰出柔美的弧度,眼睫完全被泪水打湿。他低头吻着她的眼睛,那双濡湿的眼眸格外漂亮, 让他不自觉地想要这样做。   祝静恩的眼睫颤了颤, 隔着薄薄的眼皮,感受到的是温柔的触感和万分珍重。   她的手没什么力气,被他扣住纤细的手腕,环住他的脖颈。指尖动了动, 轻轻的力道像是想让他的脑袋再低下来些。她将脸颊贴在他的脸侧,慢慢蹭了蹭,这是她最喜欢的互动,动作里饱含了太多依赖。   原来她固执要遵守的规则,是说爱的时候,要用最亲昵最依赖的姿态。   她很小声地喊了声“uncle”,话语还未落下就失了音调,那一下伸得几乎让她灵魂出窍。   “叫我什么?”   她的手下意识将他环紧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改口喊他“Derek”。   她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再轻也听得分外真切,“我爱你。”   “我是爱你的,Derek。”   赵崇生的动作顿了一瞬,即便有过预期,在真正听见她说爱的时刻,他的心跳还是不可自抑地飙升超速。   而在这短暂的停顿之后,那句话像是在稻草上丢了一把火,理智顷刻间烧了个干净彻底,所有节奏都失去了控制。   情预浮沉间,赵崇生哄着她说了很多很多遍“我爱你”,而他会在她每次话音落下时,回应她“我听到了,Greta”,就这样一遍遍重复着,像是要让她成为肌肉记忆的惯性一般。   让她永远记住,不用怕期待落空,任何时候说爱,他都听得见并且回应“我同样爱你”。   在祝静恩的目光彻底失去焦点之前,她望进了那双令她深陷的眼眸。   深沉的灰色里带着不明显的绿,像是雨天自大雾弥散间隐约透出森林的底色。   真的有人能够住进他的眼底吗,哪怕只是引起一瞬的波澜恐怕都难于登天。这个问题她曾经想过无数次,却不曾将答案往自己身上靠。   在赵崇生出现在她的人生之前,幼年时期的阴影就已经完全覆盖了她的思维和认知。   祝静恩想,或许她应该被称作懦弱、自卑和敏感。她喜欢猜测身边人的想法,总是过度自我保护、习惯了迎合身边的人,耻于表达自身的欲望和感受。能够陪在他身边一程,已经是她想过最好的结局,从未奢望过永恒。   但赵崇生偏要的结局按照他的想法谱写。   所有这些她自以为的缺点,他早已同她的眉眼一起爱过。   如今,祝静恩清晰看见那片雾色之中,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终于得偿所愿。   /   彻底结束的时候,窗帘间隙里的天空染上了暮色,天光一点点沉了下来。   赵崇生分外温柔地吻着怀里的人,仿佛此前恶劣让她被快意覆灭的人不是他一般。   祝静恩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哀求与表白让她的喉咙哑得厉害,感官过载到他此刻的亲吻也让她条件反射地忏陡,很难确定双倍时长的after care能不能让她缓和下来。   床上一塌糊涂,他没有立刻带她去清洗,而是抱着她一声声哄着。   从“宝宝”到“好孩子”,从“眼睛很漂亮”到“吃得好深”。她就是在这些话语里慢慢平复下来,又再次红了脸,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反倒牵扯到酸痛的身体,“嘶”得倒吸一口气。   赵崇生动作轻柔地把人从怀里捞出来,和她对视着,他的眼底平静兼有一种温和的审视,“请告诉我,你不会忘记今天发生过的事,对吗。”   祝静恩晃了神,心脏在胸腔里撞了个来回,让她整个人都有几分晕头转向。   比她开口确认“这是不是一场梦”,先一步来的是他要她保证。就好像是在告诉她,原来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意。   “我爱你。”祝静恩主动靠过去吻了吻他,这一次不是他命令她说、哄着她说。她主动将每个字都说得郑重,像是比保证更加不可违背的誓言,“Greta永远属于您,永远爱您。”   清醒时刻的表白,无关欲望。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静默拥抱着,没有任何言语,只有彼此的心脏跳动着。   两块拼图终于拼凑完整,那样契合。   就这样相拥着,过了很久赵崇生才抱着祝静恩去清理,再仔细替她吹干发丝、换上干净的衣服,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抱着她往外走,路过休息室那张混乱的大床时,她仿佛被烫了一下眼睛,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不敢再多看一眼。   床单怎么能湿成那样……   像是刚从水池里捞起来一般。   赵崇生垂眸看着她红红的耳尖,故作不知地问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云淡风轻地说着,“我们Greta天赋异禀,不是吗。”   于是她肉眼可见地“熟”了,不止是耳朵,红晕一路从脖颈蔓延,最后隐藏进领口。直到走出休息室的门,她才悄悄探脑袋看了看周围。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桌面上烟灰缸里的烟头多了许多。   祝静恩愣了愣。   在此之前,这个烟灰缸似乎已经空置了很久,她已经不记得上次见到他抽烟是什么时候了。   赵崇生抱着她往外走,步伐很稳。   走廊上也异常安静,没有见到特助或是其他人的身影,往常这个时间赵崇生还在工作,特助也不会离开。眼下唯一的解释只有特助去休假了。   她问道:“您今天不用处理工作了吗?”   “今天我们见面之后的时间,完全属于Greta。”   她错愕地怔了几秒钟,问道:“那下午的会议……”   “只是音频。”他说得很坦然。   “我不可能忍受其他人听到Greta的声音。”   “知道吗,门没有完全合上。”   他的指腹抚过她的唇,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他并非只是想轻抚她的唇瓣。   或许他更想要的是像下午那般,指尖探进她的口中,按住她的舌根,让她连发声的权利,都需要他施予。   “传出来的声音,很娇。”   祝静恩没由来想到他办公桌上的烟灰缸,装着那么多枚烟头。   所以他当时就是这样听着她隐隐传来的声音,坐在这里抽烟吗。   她这么想着,不自觉地将想法问出口:“您坐在外面的时候,为什么要抽烟呢?”   “因为仅仅只是听着Greta的哭吟,我几乎都能摄出来。我想我应该克制住那种冲动,用更好的状态来满足Greta。”   “这个答案,还满意吗?”   他想到什么,忽然略带歉意地笑笑,“抱歉,这次没能对镜,是我的失误。”   “下次会记得为Greta补上。”   -----------------------   作者有话说:表面看是教训,实则早就准备好空出档期来做   德里克你真的净欺负老实人   ps这章发红包!!   明天早上应该还会补一些剧情到这一章,明晚十二点就正常更新! 第56章 肆意 你可以当做这是爱人的权力……   赵崇生的每一句话传进她的耳朵里, 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炙烫着她的神经。   她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伸手要捂他的嘴。掌心盖上去的时候, 没有控制好力道。   “啪——”   像是打出一个轻轻的巴掌, 并不那么响亮,但在空旷无人的走廊里,仍显得突兀。   两人同时默了几秒钟, 空气都像凝结。   掌心之上,赵崇生那双眼眸衬得尤为清淡。祝静恩僵硬地和他对视着, 片刻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眼睛蓦地浮现一层无措,满脑子都是完蛋了。   她的指尖蜷了蜷要收回来,却反被赵崇生捉住手腕, 吻了吻她的掌心。   他的喉咙里溢出沉沉的笑, “胆子大了。”   语气那样自然,带着那么几分隐隐骄傲的味道,就好像是乐于见到她更加放肆。   曾经某个时刻蝴蝶扇动翅膀, 在这个瞬间引发出剧烈的风暴。   那时他说,希望她不用那么听话,哪怕调皮些叛逆些也没有关系。原来不只是在安抚她的时候说说而已,他会注意到她每一个小小的“进步”,哪怕是她不自知的。   祝静恩莫名有一种感觉, 好像就算她爬到他的脑袋上, 他也会为她鼓掌。   主人应该永远是高高在上的,为什么会容许下位者的肆意妄为呢。   她想不明白,可是心底的风暴掀起了巨浪,有什么东西匆匆掠过, 她来不及抓住。   如赵崇生所说,他将今天剩余的时间都空了出来,完全陪着祝静恩。   过分高强度的运动过后,赵崇生的耐心也会成倍增长,不仅是超长时长的aftercare,祝静恩的一切诉求也是无不应允。   但今天似乎更甚。   睡前。   祝静恩不满足于躺在他臂弯里,看着赵崇生的侧颜,想了想,小声说道:“木尺打过的地方很疼,好像还没有消肿。”   就连她自己都会担心是否太娇纵,但他虽然说着“娇气”,却还是把人抱起来,让她趴在身上替她抚揉着伤处。   其实只剩下几道淡淡的红痕,压根不能称之为“伤”。   祝静恩满意,眉眼间尽是笑意,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   赵崇生垂眸看着她,忽然状似无意地问起,“Greta和方峻说那些话,真的没有故意要惹我生气的意思吗。”   有的。   祝静恩面上的笑意顿了顿。   她知道赵崇生不喜欢方峻出现在她面前,她故意让方峻到他面前表诚意,除了她确实想让他处理方峻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她没有安全感,他压抑着怒气的掌控,是对她占有欲最直白最强烈的证明。   好在她不说,他也读懂了她的意思。   一个故意惹人吃醋想挨罚,一个特意空出档期却假装生气惩罚,说不清到底谁的演技更好些。   本来心照不宣的事,他偏要问出口。   祝静恩趴在他的怀里,隔着质地柔软的睡衣,她的脸颊压在他的胸肌上,触感分外柔软,没忍住张口咬了咬。   这个动作撩拨的意味太重,放在往常他大约会捏捏她的后颈,带着警告问她:“不睡了?”   可是今天,赵重生只是抚了抚她的发丝,垂眸看着她闹。   他睡衣胸膛位置的布料,比其他地方深了些,祝静恩看着她的手笔,有些不好意思。   忽然想起前边她想不明白的那件事,一同问他,“为什么会希望我大胆些呢,就连我现在这样闹,您也不生气。”   “或许,你可以当做是爱人的权力。”   祝静恩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嘴比脑子更快,“这个权力是指可以咬熊吗?”   “当然。”赵崇生轻笑了笑,手掌揉了揉她的脑袋,嗓音沉缓得有些艾美。   “Greta想咬哪里都可以。”   “但除此之外,你还应该明白——   因为你现在不只是称我‘master’的小贝。”   “Greta是我的爱人。”   /   隔天。   手机原始的铃声机械重复着,打破一室的沉静。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不满地蜷了蜷,将蓬松柔软的被子裹成一团。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高大挺拔的身影停在床边,随手关掉了仍在响个不停的闹铃。   赵崇生俯身把薄被掀开一角,女孩整张脸都埋在被子底下,因为被子底下的空气稀薄,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锐利淡漠的眉眼在这个瞬间如积雪消融,心脏也变得柔软。他伸手在她纤长颤动的睫毛上拨了拨,轻声喊她。   “Greta。”   闹钟都没吵醒的人听见赵崇生的声音,如同条件反射一般,下意识地应了声,柔软的脸颊挤到他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   她嘟囔了一句什么,赵崇生耐心地偏头去听,原来是她小声抱怨着“好困”。   赵崇生抚了抚她睡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地把人抱起来,走进浴室把人放在洗漱台上坐着。   祝静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东倒西歪。最后还是赵崇生伸手按着她的背,让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身上,才不至于掉下去。   脸被宽大的手掌托起,温度适宜的毛巾轻轻擦拭着她的脸。她像个洋娃娃一般,闭着眼睛任由摆布。   赵崇生再次向她确认道:“确定不需要我替你请假休息一天吗?”   虽然她很想这样做,但今日的专业课实在不允许她这样放纵,小声道:“要去的。”   于是aftercare的时长延续着,不仅是亲手帮她换衣服,就连早餐都是抱坐在腿上吃的。   祝静恩前一天体力消耗过多现在没有胃口,一口蒸蛋要嚼好一会儿才吞下去,根本没有好好吃饭的模样,赵崇生捏着勺子等她,溺爱得太过直白。   等到吃过早餐,赵崇生送她去学校,路上他随口问起前一天的事。   祝静恩乖乖将每一个细节都说了,“我觉得方峻很奇怪,好像有什么目的,应该不是为了我这个人,或许是为了通过我从您这里得到什么吗?但如果是这样之前他就不应该和黛西在一起呀,那不是得罪您了吗。”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完全联想不到是什么东西将他这些行为串在一起,还是说他真的是个没有脑袋的豪门阔少?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赵崇生指尖轻抚过她的眉心,淡声应道:“我来处理。”   司机在校门外停下车。   祝静恩的手搭在车门上,身形却忽然顿住。转身磨磨蹭蹭地又挪到他身边,抱着他的手臂,分外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   赵崇生很清楚,这是她撒娇之前的准备动作。   她咬了咬唇,说道:“我们现在是恋人。”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不自知的、充满期待的小表情,等着她接下来的话语。   “我觉得恋人这个时候应该有个亲吻。”   矜持地明示着。   赵崇生仍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直到她的矜持一点点被着急取代,松开抱着他手臂的双手要去环他的脖颈,他眼眸里的笑意终于溢出来。   他扣住祝静恩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下来。   没有铺天盖地的汹涌,也没有强势掠夺到无法呼吸,温柔而缠绵。   一吻结束,唇微微分开,两人的额头靠在一起,极尽缱绻。   赵崇生的声音很沉,“去上课吧。”   祝静恩呐呐地“哦”了一声,“可是您环得太紧了,我走不了。”   话虽是这样说,可是谁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结实有力的手臂完全将她的腰环在臂弯里,她不能离开半厘。   又黏糊了好一阵。   最后祝静恩是踏着铃响走进教室的。   Luca一看到她,就朝她挤眉弄眼,迫切地想要和她分享什么。   理论课安排在阶梯教室,两人在教室后排的座位挨着坐。Luca把脑袋藏在前排同学的身后,小声和她说道:“昨天富豪和你告白的事情可在学校里传开了,我本来以为今天班上讨论度会很高,结果怪事发生了。”   Luca看了看周围,把声音压得更低:“宋霓好像发了一笔横财,突然把她欠同学的钱全部都还了,而且还买了个新的名牌包,正顾着炫耀呢,大家反而忘记关心你那件事了。”   “我本来还在想她怎么那么好心,替你转移大家都注意力,想了想不对啊,她哪来的钱,会不会真是昨天那个方什么给的?”   祝静恩皱眉思索着,摇了摇头,“我不能确定,但先生会去查的。”   “什么先生?”Luca听见她的称呼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不叫uncle了?”   祝静恩的脸颊有些红,和她挨得更近了些,“他说我们是恋人,所以不许我再叫他uncle了。”   Luca震惊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你才知道你们是恋人吗?那你之前以为你们是什么关系?叔侄?我以为那是你们的情趣,你才一直叫uncle的。”   她的问题一连串抛出来,祝静恩听得迷迷糊糊的,Luca无奈摇头。   “算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这么迟钝了。不过这半年你变化挺大的,不是以前那个遇到事情只会内耗的小女孩了,这才对嘛。”   好像不是第一个人这样说了,就连上次宋霓也说她变了很多。   祝静恩笑了笑,想说这样不好吗,看向Luca的时候,视线从窗外略过。这是一楼的教室,窗外的小花园里站着一道人影。   她忽然顿住,随即整个脊背都僵硬起来。   那个人影朝着她笑了笑,动作幅度极大地朝她挥了挥手,而后朝她口型夸张地说着。   “又见面了,小白猫。”   祝静恩感觉后背发凉。   那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鲁伯特。   -----------------------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好甜啊!!   ps今天晚点还有一章,但是会很晚两三点左右!宝宝老师明天早上看吧! 第57章 害怕 需要索取更多才能安抚平息……   但凡鲁伯特出现在她的面前, 就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这是祝静恩总结出来的规律。   在她读懂对方口型的那个瞬间,整个人炸毛般戒备而警觉, 下意识弓着身子, 试图躲避对方的视线,在桌子底下用手机联系日常守在教室外的保镖。   当她再次看向窗外,那道人影蓦地消失了, 仿佛刚才的景象只是她的错觉。   窗外阳光正好,她的手脚却一片冰凉。   “Luca,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外边有一个很奇怪的男人, 穿着棕色的风衣。”   祝静恩着急地拉着她的手问道。   Luca看向窗外认真地找了找,又回过来看她紧张的神情,疑惑道:“没有人啊。”   “Greta你是哪里不舒服吗?看起来像是猫被踩到尾巴, 浑身的毛好像都要炸起来了。”   祝静恩皱着眉, 唇线绷得平直,神思看上去格外凝重。一边摇摇头和Luca说没事,一边指尖在屏幕上按得飞快。   /   集团大厦顶层。   赵崇生翻看着手中最新获取到的冗长材料, 对面沙发上的霍暄难得正色,告知目前的调查情况,“奥诺那边还是不肯开口,这都多久了还挺能熬。”   那日奥诺被捕后暂时带回庄园里,结果他反手夺枪打伤了庄园里的保镖, 自那之后他就被关押在另一处牢房里。但这段时间以来, 从他那里获取到的信息却不尽人意。   赵崇生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结果,神思未变。   “对了,上午你交待我那件事,我顺着你给的方向去查, 发现这个方峻给你家那位的同班同学转了两万美金。”   霍暄喝着特助送来的咖啡,继续道:“结合学校里的监控画面推断,这笔钱是用来收买她把人叫出来单独见面。姓方的自己也带了好些人,估计不止是要见一面那么简单,没想到你给配了保镖没能得手。”   “而且我对比他以往的流水,发现他最近出手阔绰得很异常,顺着流水往下查,在他的资金往来里发现了一个你肯定不陌生的人。”   霍暄说着,卖了个关子。   而赵崇生似乎没有被他吊起胃口,从文件里挪开目光,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   霍暄摇了摇头,“你真的很无趣。”   他这样吐槽了一句之后才继续说道:“方峻这半年多资金往来,不,应该说单方面给他打钱最多的账户,来自你那位便宜哥哥鲁伯特的秘书。”   赵崇生的目光凝了一瞬。   忽然,手机的消息铃声接连响起,机械冰冷的电子音回荡在办公室里。   徐特助将办公桌上的手机取来,低眉俯身递到他的面前。   “谁胆子这么大,敢给你连续弹消息。”霍暄随口问道,毕竟印象中这么多年来赵崇生一直对此很反感。   话音刚落,又见赵崇生耐心点开消息的模样,了然道:“是你家那位小祖宗吧。”   赵崇生无视他的插科打诨,查看着消息眉头忽然拧起,“鲁伯特在N市出现了。”   霍暄眼中笑意猛地僵住,“不对,我上午查过他的活动范围还在柏林,怎么会出现在N市。”   “是不是她看错了?”   赵崇生没有任何犹豫,“不会。”   “她的裸眼视力和视觉记忆比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都要好。”她在瞬时动态捕捉这方面,一直有着过人的天赋,毕竟曾经他们只是短暂的见一面,她也能够在画布上完全复现他的模样,由此她的天赋可见一斑。   平日里搭配着碎碎念的小表情全部不见踪影,但仍然不忘保持那份“礼貌”,第一句话是“您在忙吗”。   接下来的消息则是在描述鲁伯特出现的场景,每一句话的间隔很短,无不透露着她此刻的不安。   霍暄的神色也显得凝重几分。   他们筹备已久的行动即将展开,在这个紧要关头,鲁伯特的出现,并不是一个好的迹象。   他看着赵崇生起身朝外走去,问道:“你上哪去?”   赵崇生没有回头,“她会害怕。”   只这几个字,就是最大的理由。   几步之后,他忽然回身看向霍暄:“把奥诺提出来,不管用什么手段,让他开口,交代和供应商取得联系的方法。”他的眼底划过几分狠戾,“如果不说,他就可以永远不用说了。”   霍暄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供应商和鲁伯特……”   他的话没能问完,赵崇生转身快步离开,只留给他一道漠然的背影。   一行劳斯莱斯车队沉默地停在教学楼下。   校外的车通常情况无法进入校园内,下课铃响后,学生陆续从教学楼的大厅鱼贯而出,纷纷侧目,不知是谁这样明目张胆。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人群逐渐散去,周围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祝静恩的身影这才出现在大厅前边,朝着停靠在路边的车辆走了过来。   保镖为她打开车门,掌心护在车门边框上。   随着门拉开,一道矜贵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的眼睛瞬时亮了起来。   “您怎么来了?”   祝静恩这样问着,身体却下意识地挤进赵崇生的怀里,汲取着他身上的体温。   她的双冰凉,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踽踽独行许久一般,但N市秋天的气温远不到这样的程度。   赵崇生把她的手拢进掌心,完全包裹着,“害怕了?”   鲁伯特每次出现总有事情发生,就像是坏事预告一般。但他今天特意让她看见,却又什么都没做就消失了,仿佛有更严重的事情在等着她,加剧了她的恐慌。   祝静恩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您在身边我就不怕了。”   赵崇生垂眸看着她,指尖轻轻拨了拨她颤动的眼睫,似乎看出了她的情绪,却没再说什么。   车队在川流不息的道路上始终保持着队形,守护着中间那辆改装最高级别防弹的劳斯莱斯。   祝静恩靠在赵崇生怀里看着窗外,心底的不安却始终没有平息,这样的情况在以往从未发生。   与她而言,赵崇生的身边就是最安全的区域,可今日却始终惴惴不安,没由来地直觉有什么要发生。   赵崇生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闭眼休息一会。”   他的嗓音低沉,缓缓道来的时候满是安抚的意味。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把脸更加埋进他的怀里,直到呼吸完全被他的气息占满。   希望她的不安都只是错觉。   车平稳的行驶着,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噪音。   祝静恩感知着周围熟悉的环境,手脚逐渐回温,纷乱的思绪也慢慢平和下来。脑袋越来越沉,清醒与睡梦之间的界限也愈发模糊。   “砰——”   突然近处连续传来剧烈的碰撞声,穿过隔音的车门依然极为大声。世界静默一瞬,随即传来人群惊恐的尖叫。   祝静恩猛地睁开眼睛,下一秒,剧烈刺耳的碰撞声更近了,几乎就在耳边——   她和赵崇生乘坐的这辆车也遭到撞击,整个车身都猛烈晃动着,环抱着她的一双臂膀更加用力地将她按进怀里,将她的失重感减弱到最小。   环过她后颈的那只手顺势捂住了她的耳朵,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完全被紧紧固定在他的怀里,作不出任何动作,更无法扭头看向此刻窗外的景象。视觉暂时失去作用,听觉也朦胧,那些枪声、撞击声、尖叫声都不甚分明。   只有触感那样清晰。   那双环抱住她的手那样用力,几乎让她的骨头发疼。微凉而柔软的吻落在她的鬓边。   “别怕,我在这。”   是因为耳朵被捂住听不清吗。   她竟然在这几个字中,感觉到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像是稍纵即逝般的错觉。   他说的究竟是“别怕”,还是“幸好”?   别怕,我在这。   幸好,我在这,没有让你一个人。   这一刻像是被慢放推近的镜头,一切声音只剩下无尽的、如同耳鸣般的嗡鸣声。   不知是过去一秒,还是多久的时间,散去的感知回拢。即便她没有看,也能感受到行驶又恢复了平稳,周围混乱的声音越来越远,很快听不见了。只有两颗贴近的心脏在持续急促跳动着。   车仍像平时那般在别墅前停下。   赵崇生抱着祝静恩下车,他将她稳稳抱在胸膛前。祝静恩以为自己会哭,可是太过惊慌的时候竟连一滴眼泪也没有。她惶惶的,视线从他肩膀上边向后看去。   那辆他们两人乘坐的劳斯莱斯车尾,向里凹陷,形变得很明显。驾驶位的车窗上有着数枚弹痕,如同蛛网般炸开,由未被击穿的弹孔向外延伸。   下一秒,一双大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按着她的脑袋往他颈窝里埋。   可是那些景象却像是烙印在她的脑海里,怎么也消散不去,一遍遍提醒着他们刚刚经历过怎样的危险时刻。   她听见管家和梁医生问好的声音,随即梁医生问道:“诊室已经准备好,需要先检查一下吗?”   在赵崇生回答之前,祝静恩闷闷地说道:“不用,我没有受伤。”   她没有听到赵崇生的声音,但想来是默许了暂时无须进行检查。他稳步朝着别墅里走去,门合上的瞬间,她被抵在厚重的门板上,同时他的吻落了下来。   祝静恩想问刚才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鲁伯特做的,有没有人受伤。   但所有到唇边的疑问都被堵了回去。   这个吻很重,带着汹涌的情绪。   她并不陌生里边裹挟的迫切,因为那同样正是她此刻的感受——   急迫地想要确认对方就在身边。   唇齿交缠,难舍难分。   从齿关到舌尖,上膛到舌根,直到每一寸都充满着对方的气息,这个吻仍然没有停歇的趋势。   她有些难以呼吸,口中的氧气逐渐殆尽。   祝静恩感觉到腿发软,如果不是被赵崇生抱在怀里,她一定会沿着门板滑落到地上。   他们的呼吸粗重,心脏同频跳动着。   但这个吻似乎无关情欲,更多的是后怕与庆幸。   她被赵崇生护在怀里什么也没有看到,可是他却直面着那个时刻离危险有多么接近。   可能撞他们的车就贴擦过那扇车门,可能朝他们射/击的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着他们脑袋旁边的玻璃。   所以他需要索取更多,才能够安抚平息。   祝静恩这样想着。   她的双手更加用力地环着他的脖颈,双腿紧紧缠着他结实精瘦的腰,像是将全身的重量都交到他的手里。   比以往任何一次亲吻都更加主动,在他的侵略里,微弱地强调着自己的存在。   他们有过渴望占有的、饱含怒意的、极致温柔的,却从没有哪一次像这般。   无言,也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直白地肌肤贴着肌肤,在宣告他们之间没有距离存在。   灯光晃得破碎。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很久很久才逐渐平息,而后室内良久的沉默着。   祝静恩的意识混沌不清,感觉到身旁的人将她重新搂进怀里。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很哑,像是每个字都如沙砾摩擦过喉咙那般艰涩。   “Greta,我送你回国去看看,好不好?”   原来那些汹涌的情绪里不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分离的挣扎和不舍。   -----------------------   作者有话说:今天又是两个小苦瓜   ps十二点前会再更一章 第58章 保证 好孩子,是我的错   有好几秒钟的时间, 祝静恩被尖锐的耳鸣充斥着,像是高频的警报在脑海里回荡,无法听见外界任何声音, 只能看着赵崇生的唇张合, 却读不懂任何一个字。   大脑像是完全宕机的电脑,运行不了任何程序,只剩下蓝色乱码的屏幕昭示着故障。   祝静恩很久都回不过神来, 没有眨眼睛,泪水直接从眼眶里掉下来。   “是什么意思呢?”她从他怀中爬起来, 和他面对面坐着, 语气懵懵的,很平静。   就像是过于锋利的小刀割到手指,明明那样深的伤口, 血已经淌得到处都是, 痛感却要好一会儿才浮上来。   赵崇生看着她这幅模样,像是湿棉花堵住了声道。   在前半段人生里,即便再严重的场合, 他好像都没有过这样失语的时刻,可是现在,他一个音节也无法发出。   相视无言,空气潮重得仿佛可以凝出水来。   祝静恩后知后觉感觉到疼痛从身体各处蔓延开来。   在骤然感知的这个瞬间,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挤压到最小的、无可再压缩的程度, 窒痛得无法呼吸。   她的腰背不可自抑地往下弯,手也开始不住地发抖,喉咙溢出一种咯血般的腥甜。   每一项都是躯体疼痛到极点时产生的反应。   赵崇生朝着她伸手,想把她抱进怀里。   可是当指尖触碰到她颤抖得厉害的身体, 他的手好像也变得僵硬。   她的眼泪落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却仿佛是在他的心脏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洞。不知自何处而起的风,从他的身体里穿过,空空荡荡、摇摇晃晃。   是他用心养护的花,却也是他施予她最大的痛苦。   赵崇生的手环过她的后背,把人往怀里带。她轻得像是没有任何重量,稍稍一碰,整个人就倒进他的怀里。   “Greta。”   “您要把我送走吗?”   她的声音裹满了哭腔,泪水滚烫,像是烧红的烙铁要将他烫得千穿百孔,但她的身体却格外冰冷。   赵崇生用被子将她紧紧包裹着,却根本没办法让她回温。   “你还记得前段时间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吗?”   回应他的只有啜泣声,但赵崇生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他叫奥诺,是霍夫曼家族上一任掌权人的小儿子。”   “这个家族曾是集团的合作方,负责欧洲航线的所有业务,但他们利用我的航线私下运输违禁品牟利。”   “现在买方已经被抓捕,霍夫曼的掌权人留下遗书自揽所有罪责跳楼身亡,但供货商却还没有落网。”   “一周后,供货商要在海上交易,散出批量最大的一笔货物。”   赵崇生说到这里,顿了顿,隐去部分细节。   “到那一天,我需要出现在现场,那位供货商才会露面。”   这些事情曾经离她很远很远,大概只有在新闻和电视剧里才能见到,但因为他,已经波及到她了。   如果不解决,对她来说永远是一个隐患。   “鲁伯特出现在N市,今天这场事故只是他的示威,我暂时无法确定他和方家在这中间起到什么样的存在,接下来又会有什么行动。”   “Greta,中国比N市安全,在解决这件事之前把你送回国,是最好的方法。”   “不是。”   始终蜷缩在他怀里没有出声的人,忽然这样说道,停顿一秒钟又重复道:“不是的。”   她是坚韧的,却从来不是固执的小孩,只有在遇到和赵崇生相关的事情时,才会分外执拗。   “只有在您身边才最安全。”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您更在乎我。”   “行动开始,我不能把你带在身边。”   “只有这一次,听话,好吗?”这一次,他不是不容商榷地决定,而是闻声与她讨论着。   “那你把等身人偶还给我。”   或许是实在没有办法,又或是气到一定程度,她连一向放在嘴边的敬语也不说了。   原以为赵崇生会一口否决,可他却说:“好。”   他明明那样在意,不允许她用任何东西来替代他,但今天他居然为了让她回国,而同意这件事。   是带着什么样的想法呢,是想过会危险到,只有人偶才能继续陪伴她吗?   “不可以,不能说好。”   她伸手捂住了他的唇,好像只要他发不出声音,就代表他不会把她送走。   她的身体还是很痛,随着伸手捂唇这个动作,仿佛用光了她的所有力气,仍然不愿松开手。身体脱力地向前靠,额头抵在她捂住他唇的那只手背上,如同要将最后的力量都用来阻止他说出送她走的话。   “您真的好残忍。”   “是您教我依赖您,叫我记住我这一辈子都是您的,但只是因为今天的事故,这一切就不作数了吗?”   “如果你把我送回去,我会恨你的。”   “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我会恨你的。”   她的语言很混乱,因为她的一切都是赵崇生给的,根本没有其他可以用作威胁他的条件。   只是重复着这句“恨你”。   赵崇生本可以轻易将她的手移开,可是她的每一句恨,都让他的心脏被捏紧一分。   她的声音一点点弱下去,到最后,她说:“把我送走,我会死掉的,您也不在乎了吗……”   在那个字出现的瞬间,赵崇生重重地闭了闭眼睛。   一秒,两秒。   他忽然握住祝静恩的手拉开,另一只手捧起她的脸,深深与她对视着。那双深邃的眼眸望着她,温和的语气里兼有一种保证般。   “不送走。”   祝静恩隔着眼前的水雾,朦胧看着他,像是在确认是否是自己执念过深的幻听。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而后像她平常那般,用脸颊和她相贴着,“不送Greta回国了,就呆在我身边。”   祝静恩的啜泣声哽咽了一下,卡在嗓子里像是打了个哭嗝,“真的吗?”   “嗯。”   但她却忽然哭得更大声了,好似要将事故时的恐慌,连同刚才的委屈,一并用眼泪来诉说。   十九岁,还是个孩子。   除了眼泪,她没有任何武器。   赵崇生用指腹轻拭她的脸颊,却怎么也擦不完她的眼泪。吻落在她的眼尾,“抱抱,好不好?”   她抽泣着,委屈巴巴地应说“好”。   “喂Greta喝点水,要吗?”   她说着“要的”,嘴巴瘪着,看起来好不可怜。   “身体有不舒服吗?”   祝静恩沉默片刻,“腿跪麻了……”   赵崇生无奈摇摇头。   他对她,从来没有任何办法,心软得一塌糊涂。   赵崇生耐心地把人抱起来哄着,像是哄不大点的小孩一般,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温声说着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之前用你的手围定做了一把手枪,明天教你怎么用,好吗。”   祝静恩把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听着他的心跳,小声说话的时候显得鼻音更重些,“真枪吗?”   “我有点怕……”   毕竟她生在一个禁枪的国家,曾经她离这些东西无比遥远,哪怕是到了国外之后,有很多合法体验的射击场,她也不愿意去尝试。   “嗯。”他缓声回应着。   “好孩子本来用不到它的,是我的错。”   “不是的……”   祝静恩想了想,低声用中文骂着:“都是鲁伯特的错,这个臭萝卜串串狗。”   赵崇生的手掌仍在轻拍着她的后背,慢慢安抚着她,语气循循善诱:“如果将你带在身边,到时候场面混乱,可能没办法顾及你,我想你需要一个可以防身的武器。提前学会怎么使用,才不会伤到自己。”   她抬头看向他。   既然已经想到要让她学着用枪,应该真的不会把她送回国了吧。   祝静恩这样想着,点了点头,“那您教我。”   “当然。”   看似这样说定了,可这件事似乎还是给祝静恩留下了阴影。那天晚上她睡梦中仍然会小声哭泣,手将他胸膛前的睡衣布料攥得很紧很紧,像是生怕他会在半夜离开。   赵崇生毫无睡意,脑海里不断浮现今日回程途中发生的人为事故,直到现在想起来仍然后怕。   她平常总喜欢开一点车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因为担心他的安全,才会将车窗紧闭。   如果他今天没有赶去学校接她,她会不会开窗,就算听话地没有打开,这一路她一个人面对这些此前从未遭遇过的事情会有多害怕。   但他好像还是吓到她了。   他的指腹轻抚过她哭肿的眼尾,大约是她感受到他手上的温度,习惯性地把脸颊压在他的掌心里,小嘴巴含糊地咕哝着什么。   赵崇生低头凑近去听,她连梦中说的都是:“不要送我走……”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向她保证。   -----------------------   作者有话说:德里克:恨我也好,要带走人偶也好,这些都是小事,只要你平安就好   ps感觉这章好适合听“为将来的难测就放弃这一刻” 第59章 宝宝 宝宝怎么不继续问了?……   夜沉霭霭, 整座庄园万籁俱寂。   四处灯光映亮了半边的天空,被厚重的窗帘遮挡,没有丝毫倾泻进卧室里。静谧的室内, 床上柔软的被子隆起一个小鼓包。   或许是祝静恩睡前哭过太久, 她的呼吸不大通畅,呼吸声比平时要明显些。   祝静恩正在做一个奇怪的梦。   她放眼望去,视线所及之处弥漫着浓重的雾气, 不管她往哪个方向都找不到出口。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处在一个梦里,但怎么也无法立刻醒来。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 她就有这样的症状。白天受到惊吓或者是焦虑, 夜里就会惊梦。   但自从她搬到和赵崇生一个房间后,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小恩。”   祝静恩听见一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悠远而不真切。   她下意识回头循声看去, 在几步之外,隔着白茫茫的雾,有一个人影立在那里。   陌生又熟悉。   祝静恩朝着对方走了两步, 横亘在中间的距离却始终没有缩短。   那人又说道:“小恩,你不要怪妈妈。”   母亲……   祝静恩错愕地愣在原地,这才反应过来那股熟悉的感觉源自记忆深处。那时候她年纪太小,到如今已经记不清了。   她的左手掐了掐右手的掌心,不知自己对于这句话该作何反应。   “如果没有你, 我就不会拖到现在才离婚, 我已经为你坚持很久了。以后你跟着你爸爸,不要再来找我了。”   愧疚感随着母亲说的每一个字而增加,她好像是一条绑住母亲、让母亲无法走出那个家的锁链。   母亲说完,转身朝着远处走去。   祝静恩不知道该怎么办, 忽然像是有一股外力带动她追着母亲的身影跑。四下沉寂,耳边只剩下脚步声与自己粗重的呼吸。   但不论她怎样努力,与母亲的距离却越来越远,浓雾吞没着她的身影,直到再看不见。   四周又只剩下浓雾环绕。   茫然、孤寂。   她好像记不清上次想起母亲是什么时候了。   父母离婚后,母亲放弃她的抚养权,组建了新的家庭。幼年时期无数个想念时偷偷打出的电话,总是以机械女声说着“无人接听”作为结束。   祝静恩并不恨她或许早在那些没有回应的年岁中,逐渐淡忘了对她的印象,就连梦中也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偶尔想起也会觉得母亲作出的决定是对的,她好像真的是一个拖油瓶。   忽然有东西砸在手背上。   她低头看去,虎口处几滴水痕。   明明早就习惯了人生中没有母亲这个角色的陪伴,可又是从哪里来的泪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呢。   是真的全然不在意吗,   又有脚步声渐近。   祝静恩看着第二道人影的出现,心底里的失落却越发浓重。那人蹒跚地走到她的近处,只相隔着两步的距离。   她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是外婆。   祝静恩有很多问题想问她,生病恢复了吗,阴雨天的时候膝盖还疼吗……   可是她说不出一个字,嘴巴像是被胶水紧紧粘住,无法张开。   外婆牵着她的手,和声细语地交代着:“外婆要走了,等小恩回家之后要听话懂事,别给你父亲添麻烦,和家里的阿姨和弟弟好好相处。”   她朝着外婆伸手,想拉住她让她别走,也想问自己能不能不去父亲和阿姨组成的新家。   她的指尖堪堪擦过外婆的衣角。   这一次分明站得那样近,还是没能追赶上外婆离去的背影。   而第三个出现在浓雾中的是父亲。   祝静恩更加清晰地看见了他的面容,一如以往那般冷漠,看向她的目光,像是再看一件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货物。   他看着她的模样,皱起眉头不耐烦道:“怎么还没收拾好?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这么慢慢吞吞。”   父亲一边扯住她的衣服往前走,一边说道:“出国后你就住在那里,和大家多相处,好好表现,嘴巴学着甜一点,总是闷着不说话谁能看得到你。你长得随你那个妈,脸倒生得不差,如果被人看上,记得想着拉资源帮家里。”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祝静恩跟不上他的速度,走得踉踉跄跄。不知走了多远,扯住衣服的力气骤然消失,她抬起头,前方空无一人。   周围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祝静恩站在原地怔了很久,呆呆看着最后父亲消失的方向。   从记事起所有她认为重要的人,按照那个既定的顺序,陆续与她告别退场。走进那片蒙蒙的浓雾里,再看不见身影。   如同就此分别后,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而她什么也说不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着离别的到来。   就像火车总会到达站点,总有人要下车离站。火车还是要继续往前开,即便浓雾降低了能见度,但轨道早已经决定了下一站。   心脏上像是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明明清晰知道只是个梦,却那样真实,如同身临其境。   曾经她用了很长的时间来接受自己被丢下,为什么现在又要让她记起?   她在浓雾里走了很久很久,视野里出了白色还是白色。眼睛逐渐变得干痛,像是雪盲一般,视觉质量急剧下降,充满杂乱的闪光和模糊感,如同隔着磨砂玻璃,无法对焦。   视线受阻加上找不到出口的恐慌越发加重,包裹住她全身,恐惧而焦虑。   她不敢乱动,只能原地蹲下。尽可能地让自己蜷起来,以此获得一点点的安全感。   “Greta。”   赵崇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她的心跳空停一拍,随即又怦怦跳动着。   人生中第一次被叫作“Greta”的那一天,被丢掉的小恩作为Greta被找到了。   于是,恐惧一点点抹除。   祝静恩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视觉仍然没有恢复,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色块。   她往人影的方向伸手,却只摸到一片虚无。   怎么会……   他明明从来不会让她索要拥抱的手落空……   她想起什么,登时慌张地像四周摸索着,可是却怎么也不能靠近赵崇生。   “Greta,我送你回国去看看,好不好?”   她最害怕的话语还是经由他的口中说出来了,她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耳朵,好像这样就能逃避这件事的发生。   但他似乎也没有想继续询问她的意见,视野中那道身影越来越远。   她想说不要,可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经过前边三位亲人的离去,她已经追赶到没有了力气。不知道被什么绊到,整个人往前栽。膝盖磕在地上,从骨头传来剧烈的疼痛,让她无法动弹。   记忆由远及近,梦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他明明是她最熟悉的人,也是她最想要记住的人,可她为什么连看他一眼都做不到。   为什么会仓促到连正式的告别都没有呢。   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逐渐远去,像是注定要走向一条不可回头的路。   祝静恩猛地睁开眼睛。   小夜灯蓬蓬散发着暖光,驱散梦中无边无际的茫茫浓雾。   她大口地呼吸,胸膛剧烈起伏。朝着赵崇生常睡的位置伸手,却只摸到床单上早已没有任何温度,显然对方已经离开很久了。   大脑里本就绷得极紧的那根神经,在这个瞬间被抻到最细,几乎在断裂的边缘。   梦中他离去的模糊背影再次出现在眼前,她下意识朝外跑去,一路磕磕绊绊地撞到好几次,也没有停下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了过去。   就连赵崇生平时最常待的书房也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祝静恩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和急促的呼吸混合在一起。她转身要跑去下一个地点,突然迎面撞得结结实实,熟悉的气息一并涌进她的呼吸间。   鼻尖碰撞受力一阵发酸,混合着那股难以言明的委屈,瞬间变作眼泪掉了下来。   她紧紧地抱住他的腰,“我以为……”   赵崇生轻抚了抚她的后颈,嗓音温和:“以为什么?”   其实她想说“我以为你真的像梦里一样,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后半句话却哽咽着说不出口,或许是潜意识里担心说出口的话会成真。   祝静恩摇了摇头,双手环得更紧了,仿佛要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将自己嵌进他的怀里似的。   她跑得太急,连拖鞋都忘记穿上,一双细嫩白皙的脚局促地站在地上。   赵崇生的眉头不由微微蹙起,却没有指责她。将她抱了起来,缓声问道:“做噩梦了吗?”   祝静恩委屈地应着,注视着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生怕他会像梦中那般忽然消失。   赵崇生慢步往外走,垂眸看她。   昨天哭了一晚上,眼睛本就有些肿,此刻眼眶鼻尖又开始发红,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回到了卧室。   他把她放在床边坐着,半蹲在她身前。握着她一边脚踝,用湿巾擦拭着她脚底灰尘。   她此时的身位比他要高些,可以轻易看见他的发顶。但即便这样,仍然难掩他身上不自觉散发出来的上位者气息。   “您可以再保证一遍吗,不要把我送回国。”   大约没有几个人敢这样索要赵崇生的保证,可是此刻祝静恩管不了那么许多,冒犯不冒犯的,早已经丢到了脑后。   见他没有反应,大着胆子抓住他的领带轻轻晃了晃。   “好不好,uncle?”   她又叫回这个称呼,不自觉地依赖。   他的动作未停,淡淡地应声。   湿巾经过他掌心的温度之后,不再发凉,带着些薄薄的体温,动作温柔地替她擦拭着。   直到手中的事情完成后,才抬眸看向她。那双眼眸太过平静,蓄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保证,不送Greta回国。”   祝静恩的整张小脸仍然皱着,赵崇生抬手,指尖轻抚了抚她的眉心,“想再抱一会儿,还是下楼吃早餐?”   她没有说话,身体往前靠,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依偎得太过自然。   “给你请了假。”   “抱歉,Greta。我不太放心,这段时间你暂时不能离开庄园了。你的课程和作业,我会监督你完成。”   祝静恩连连点头。   不知为什么,哪怕他就在身边,她仍然感到极大的不安。就算赵崇生没有替她请假,在危险解除之前,她也绝对不会离开他的。   /   早餐是从霍暄的私房菜餐厅调来的厨师。   祝静恩平日里很喜欢,但今天同样没了胃口,只寥寥吃了几口。   梁医生给祝静恩进行日常的身体检查。   在上次她气体中毒晕倒后被辞退,梁医生还能够再重回到这个岗位,绝不只是因为她的求情。   作为私人医生的硬性条件几乎能够达到满分,除此之外,她们来自同一个国家,祝静恩对她的防备相对没那么多,比起那些外国医生,她更愿意将自己身体上的情况告诉给她。   问诊的时候,梁医生似是无意地问道:“眼睛有些肿,是没有休息好吗?”   祝静恩闷闷不乐地点点头,“哭得太久了,还做了噩梦。”边说着边下意识转头看向赵崇生,确认他还在那里。   “听起来Greta的心情不太好,那身体上有哪里疼吗?”   “心脏不太舒服,呼吸有点困难。”她想了想又补充道:“骨头也很疼。”   “今天好像只剩下喉咙不舒服。”   梁医生还是让她做了全面的检查。   检查结果并不意外,在祝静恩又一次回头去看赵崇生的时候,梁医生悄悄对他摇了摇头。在实际检查中,心肺呼吸道以及骨骼都没有存在对应的病症。   最后祝静恩得到了一瓶川贝枇杷膏,按剂量喝完,喉咙里糊着一层甜腻。   诊室内,梁医生和赵崇生汇报着祝静恩的情况。   远处,祝静恩隔着玻璃门,定定地看着赵崇生的背影,看起来颇为坐立难安。手搭在膝盖上攥着裙摆,坐姿只挨着沙发一点点,做好了随时可以朝着这边跑来的准备。   梁医生说道:“她目前呈现出非常严重的分离焦虑,如果以后无法得到足够陪伴来缓解情绪的话,后续只能通过药物治疗,最严重的情况可能需要做mect。会让情绪变得麻木,而且会……”   她停顿片刻,觑了觑赵崇生的脸色,说了剩下半句:“会失去部分记忆。”   而他只是平静地看向远处那道单薄的身影,神色毫无波澜。   /   祝静恩始终对那个梦耿耿于怀,就像是冥冥之中向她暗示着什么。   她不敢放松,像一个小挂件似的,不论赵崇生走到哪里她都要跟着。期间包括但不限于,他开会、谈话、会客。   就连赵崇生加班到深夜,她都要靠在他的手臂上昏昏欲睡。   每当他提出要她回房间去睡,她又会马上拍拍脸,嘴硬道:“我不困。”话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哈欠,眼眶里蕴得全是困倦的泪水。   隔日。   赵崇生早起去健身房,她也要跟着去。她困到路过卧室门时睡裙被门把手挂住,差点儿摔倒,他只好无奈地把人抱起来,把她放在练习卧推的训练凳上坐着。   开始的时候还能仔细观察他健身时的模样,但起得时间实在是太早了,没一会儿就看到她困得东倒西歪。   有一次她睁着困意湿蒙的眼睛看向他,问道:“您好了没有呀?”   坐着打瞌睡实在是太不舒服了,她想回卧室睡,但是又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回去。   当时赵崇生沉默着没有回应。   等到健身时间结束,赵崇生在健身房的浴室里洗漱,她偏要在门口守着。不知为什么,今天他洗漱的时间格外久,她困得不行,下意识地又呐呐问道:“您好了吗……”   下一秒,浴室门打开,一只手伸出来把站在门口的人拉了进去。   当她腿软站不稳、张口话语不成音调的时候,赵崇生还问她呢,“宝宝怎么不继续问了?”   于是,祝静恩不得不用一整个上午的睡眠时间来恢复体力。   等到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赵崇生的亲吻中睁开眼睛。这个吻不算很凶,更多是缠绵的、缱绻的意味。   一吻结束,睡意惺忪加上接吻产生微微的缺氧,让祝静恩整个脑袋都在发懵。   忽然一个冰凉的,冷硬的物件放进她的掌心。触感很陌生,指尖下意识收拢,感知到轮廓形状后,微微怔了怔。   祝静恩低头看了一眼,瞬间清醒了——   在她的手中,躺着一把黑银相间的手枪。   那是一把Micro9 Raptor,只有成年人巴掌大小,弹夹容量不大,但胜在方便隐藏和携带。   后坐力对比其他枪型要低很多。   对于祝静恩这样的新手来说,后坐力轻才能提高准度。   但她似乎并不关心这是一把怎样配置的枪,下意识地把枪推回赵崇生手中,一副那是烫手山芋的模样。   赵崇生眼底几分笑意,将枪放回她的掌心,“没装子弹。”   她这才没再推拒,小心地研究起来。   “不是应该要刻字吗?”   她指了指枪托的位置,“比如在这里刻上‘Greta’,代表这是我的枪。”   赵崇生面色浅淡,“或许有些时候,没有具体的标志,才能解决很多麻烦。”   她没听明白,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但仍然对于手中的东西爱不释手——她珍视赵崇生送她的所有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研究着,听到赵崇生说道:“我教你怎么用。”   他带着祝静恩到庄园另一处建筑。   祝静恩是第一次知道庄园里居然有室内的射击场,在今天之前她从未踏足过这片区域。   几个月前,方峻曾经带着她到户外靶场去过,当时她还对枪械敬谢不敏,没想到如今她竟然要自己尝试练习使用了。   赵崇生从注意事项讲起,而后是安装子弹和射击。   她听得很认真,可是从装弹开始她的手就抖得厉害,完全不受控的反应。   赵崇生走到她的身后,双臂环过她握住了她手中的枪,朝着远处的固定靶抬起枪口。   “手臂伸直,眼睛看向前方瞄准,掌心用力保持稳定。”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还没有做好准备,他却已然瞄准靶心,扣动扳机。   子弹出膛,击中靶心。   她没有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懵懵地看着前方。赵崇生摘下她的隔音耳罩,唇碰了碰她的耳廓,“感受到了?自己试试。”   祝静恩的专业使然,对距离和比例的感知很好,除了前两发子弹脱靶,后边基本上可以在八环左右徘徊。   不算多高的准度,但紧急情况下,这个准头也够敌人受伤退后,争取一点时间了。   “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要慌张,想想今天我教你的。”   赵崇生见她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知她听进去了还是全程神游,捏了捏她的脸颊。   “如果我失手……”   赵崇生神思淡淡,仿佛全然不在意她所说的事情发生,轻声道:“不伤到自己就好,剩下一切我来解决。”   两人正说着话,佣人忽然走到近处,微微躬身说道:“霍先生到了,安排他在书房等候吗?”   祝静恩条件反射地牵住了赵崇生的袖子,大有寸步不离的意思。他垂眸无意扫过她紧攥的手,淡淡道:“让他过来。”   他随手将祝静恩垂落的发丝挽回耳后,“Greta自己再练一会儿?”   “那您……”   “我就在这,不走。”   祝静恩点点头,眉心却不自觉地皱着。   赵崇生朝身旁的保镖递去一个目光,保镖会意地跟在她身侧,以防她练习的时候伤到自己。   佣人很快引着霍暄过来。   两人在靶场外围站着,不远处的祝静恩回头看到霍暄,礼貌地挥手问好。   霍暄友好笑笑,转头看赵崇生淡淡的神情,显然是在不爽,小声说有些人心眼真小。   -----------------------   作者有话说:今晚应该还有一两千字剧情,会补在这一章~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我又从德里克口袋里掏钱来发红包了!   其实这一版还是写得不太满意(没有说之前其他章就写得满意的意思)但是先更吧!等完结会再回来修的 第60章 浪漫 这一幕,好不真实   射击场内空旷。   隔音玻璃阻挡了那边的枪声, 赵崇生沉缓的声音同样难以传到另一端。祝静恩时不时回过头,仍对他所说的话语一无所知。   固定靶后面的挡弹墙由厚重的钢板拼接而成,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凹坑。   而人形靶子上的弹孔, 逐渐朝着靶心靠拢。   随着祝静恩再次扣动扳机, 一个空弹壳掉在射击台边缘,黄铜质地闪着金属光泽。   打空两个弹夹之后,她的掌心被后坐力震得发麻, 把枪递给了身旁的保镖,自己轻轻地揉按着右手。   霍暄无奈地摇摇头, “你这人真是心狠手辣, 就连对自己都这么狠。”   “那边供货商在暗网上传出消息想通过直接和你合作拓展更多销路,称如果你拒绝就直接断了这边的供应。等于直接把你架起来了,整条线路上的买家都在盯着你。”   “偏偏这时候鲁伯特出现, 他无非就是要你选择。你去, 你有危险,你不去,她有危险。”   “当然, 也还有一个选择,你带着她离开M国。”   “供货商劫持了那条航线上属于我的两艘邮轮,包括所有的船员和货物。他现在发布合作,你以为是威胁还是投诚?况且,你以为换个国家, 鲁伯特就会罢休吗。”   赵崇生的面色很冷, 同父异母的兄弟身上流淌着相似的血液,他很了解鲁伯特。   更何况他们交手多次,赵崇生清楚他想要得到的绝不只是权力,只有当他彻底践踏对手的尊严, 于他而言才是真正的赢了。   如果离间不成,就让人或物消失在他最爱的时候,这是他一向的做法。   所以他一定会对Greta下手。   “这次有几成把握?”   赵崇生的语气分外平静,仿佛谈论的话题只是今日天气阴晴一般,“不会太危险。”   “那为什么连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赵崇生没有回应他的问题,空气也沉默下来。许久许久,他才开口道:“如果——”   霍暄颇为忌讳地打断了他的话,“别,你千万别说,不吉利。而且我可不接受托孤啊,你的孩子你自己养。”   赵崇生没再继续往下说,霍暄反而叹了口气,问他:“值得吗?”   “只要她平安。”   远处祝静恩巴巴地看向这边,大约想过来又担心影响到他谈事情。   他朝着她招了招手,她那双漂亮的棕色眼眸顿时亮了起来,一路小跑到近处,才将礼仪老师教给她的内容捡起来,平稳地慢慢走过他身边。小小声问赵崇生:“是在说我吗?”   霍暄分外自然地接过话题,“我在说你uncle为了让你好好吃饭把我的大厨挖走了,那我只好来你们家蹭饭了。”   祝静恩对此没有任何怀疑。   /   与既定出发日期的距离,像是一条不断变短的引线,让人心神焦灼。   时间一晃而过,出发日期的前一天,祝静恩的焦虑情绪达到峰值。   睡醒后持续地心悸,偶尔呼吸也一并错乱。她说不出具体原因,大脑完全没办法冷静下来仔细想清楚这种情绪的导火索是什么。   任何事都无法转移她的注意力,就连一向最能够让她专注的绘画,也不能让心神安定下来,甚至她想要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   频频回头看向旁边正在开视频会议的男人。   电脑里边某位高层正在发言,赵崇生垂眸看着手中的纸质文件,指尖轻点桌面。   忽然抬头直直朝着祝静恩看了过来,精准而直接地对上了她的目光。   “过来,Greta。”   祝静恩将手中的画笔放下,几步跑到他身边。   腰上被他环着,坐在他的腿上。他捏了捏她的后脖颈,问她:“脖子酸不酸?”   她摇了摇脑袋,没有像平时那般将脸颊靠在他的颈窝里,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这几日来,她没有再做梦,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天的梦里赵崇生为什么会和他不告而别。他们不是说好了吗,不论怎么样都不会把她送回国。   Derek从不会违背他的承诺。   这是她确信的事。   赵崇生深思平静,看着她眉心拧起的川字,“怎么了?”   她小声说着“没有”,他的指腹却怎么也不能抚平她紧皱的眉头。   “但你看起来很害怕。”   “是在和我撒谎吗,Greta。”   祝静恩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身体如同条件反射般对“撒谎”这两个字产生反应,微微紧绷地认真回答着。   “不是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好像并不是在担心会有危险,我……”   视频会议中某位高层忽然问起赵崇生的看法,祝静恩的话语被迫中断。等到他淡漠的发言结束,再次按下静音键,“刚刚想说什么?”   祝静恩的唇线绷得平直,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像是在逃避他审查的目光,又像是通过对他体温与气息的感受来确认他的存在。   赵崇生低眸看着她,把她发凉的手拢进掌心里,将体温一点点渡给她。   他真的全然不知道祝静恩在害怕什么吗?   他知道。   她在害怕他会丢下她,不自知地为分离而产生焦虑。   那天赵崇生的工作结束得很早。   晚餐的时候,祝静恩正在磨磨蹭蹭地喝一碗鸡汤,慢炖后撇过油,空气中都溢散着浓郁的香味,但她实在是没有胃口,一碗汤都要冷了,也才堪堪喝了半碗不到。   管家将她手中的半碗汤换成热的,无意提起花园里的花开了,有不少品种的花期很短。   “要去花园里走走吗?”赵崇生问她。   似是看出她犹豫的原因,他又道:“我和Greta一起。”   祝静恩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赵崇生的视线遥遥点了点她准备放下的瓷碗,淡淡地说道:“喝完。”   她正想偷偷把碗放下,不想被抓了个正着,嘟囔着说那好吧。   秋日的夜色降得快一些,天边日夜的分界线很模糊,逐渐蚕食掉最后一抹日光。   赵崇生接过管家递过来的薄外套,披到祝静恩的身上,看到她乖乖地把手从袖口伸出来,又再度牵住他的手。   她的思绪有些乱,一面无端焦虑,一面又因为赵崇生的陪伴而感到雀跃。   即便他已经尽量多的把时间分给她,但他太忙了,平时陪她慢下来的时间还是很少。   别墅前院是个小花园,中间的地方空出来方便平时上下车。别墅后方的花园更加开阔,每天光是打理花园的佣人就需要不少。   以前多数时候是梁医生和管家陪着她,总担心她整日在房间里闷着。这几天因为不愿意离开赵崇生身边,陪着他连轴转忙工作,已经好几天没有往花园的方向来了。   穿过回廊从另一扇大门走出去,意外的,本该被路灯映照明亮的花园此时一片漆黑,只有门内倾洒而出的灯光带来微弱的能见度。   她感觉到异常,下意识地朝着身旁缩了缩,戒备地将赵崇生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些。   她想问是花园的供电出问题了吗,话语在唇边打了个转,正要开口。   忽然,灯光乍亮——   她本就神经紧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往赵崇生身后退了两步。见他没有反应,又小心地探出脑袋从他身侧往前看。   只这一眼,登时顿在原地。   不远处的花园完全变了一幅模样,最前边的平地上支起一座拱廊,缠绕着藤蔓和满天星以及同色系的花材。地灯与灯带蓬蓬映亮这一处装置,也映亮了祝静恩的眼眸。   而在拱廊之后,是更多更大型的鲜花装置,在光晕之下美得好不真实。即便不走近看,依然让她感觉到震撼。   赵崇生低垂眼眸看向身侧,她站在他侧后方探出半个身子,抓着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唇微微张着,愣怔地看着前方的景象。   因为她惊讶到发懵的反应,他整颗心脏都变得无比柔软。   赵崇生抬手将她牵着,“过去看看?”   祝静恩的脚步却没有挪动,抬头看向他,抿了抿唇谨慎地确认着:“这是为我准备的吗……”   哪怕一切都递到面前,仍然小心翼翼地不敢相信。   “Greta。”他的语气分外温和,提醒道:“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祝静恩眼底片刻迷茫,随即某个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五年前的这一天,她第一次见到赵崇生,他将她从柏林陵园的吊唁礼堂上将她带了回来。这一天开始,她在这里住了下来,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不用再被迫辗转一个又一个城市。   也是这一天,她拥有了新的名字。   “是我们相遇的纪念日吗?”   她想,恋人确实是需要一些纪念日,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因为情绪焦虑而忘记了,他却记得。   赵崇生牵着她往前走,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遍地的花瓣,穿过拱廊,眼前的景象更让她回不过神来。   在这个秋日里,所有一切都被鲜花装点。   秋千架和喷泉池上搭建着金属与花朵组成的蝴蝶,翅膀上勾勒出来的暗纹是睡莲的图案。另一侧是几个月前重新竣工的玻璃花房,透出暖色的光晕,而外表被巨型的丝绸蝴蝶结和珍珠链条装饰着,像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礼物盒。   如此费时费力的工程就在身边展开,她竟毫不知情。   直到赵崇生牵着祝静恩在花园中心站定,她仍然惊愕得说不出一个字。眼眶却越来越热,鼻尖酸涩得让人克制不住掉眼泪的欲望。   赵崇生翻腕看了一眼时间,忽然说道:“往上看,Greta。”   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话语,抬头看向天空,静谧深蓝泛着隐约的点点星光。   下一秒,无数朵烟花在庄园上空绽放,照亮了整片天空。   祝静恩努力地记住眼前一切景象,记住这一场浪漫而盛大的惊喜。   而赵崇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用目光一遍遍地描摹勾勒她的眉眼。   玻璃花房的顶部打开,犹如一个巨型的礼物盒被打开。花瓣雨与金色彩带落下的同时,里边的氢气球尽数升空。   赵崇生牵着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祝静恩看向他,烟花和灯光映照在他们身上,也映亮了他那双深沉的眼眸。   这一幕,好不真实。   他在她的目光里,单膝跪地。   她的耳边是从脑海深处传来的嗡鸣,阻隔了外界所有的声响。像是电影里镜头缓慢推近,她只能看见他,余下都成为了虚焦。   她恍惚着,分辨不出梦境还是现实。   而指根处微凉的触感,宣告着这一切真实存在。   她看着他的唇张合,后知后觉地听见他沉缓的嗓音。   “等我们回来就结婚,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新增两千字剧情!宝宝老师请看!! 第61章 爱你 我爱你,Derek   漫天璀璨绚烂的烟花持续绽放着, 整片天空照得如同白日般明亮。   所有声音都在她耳中消散远去,只余留下模糊不清的嗡鸣,唯独赵崇生低沉好听的嗓音那样清晰地传来。   祝静恩低头和他对视着, 在他的眼眸中, 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他是脚下这座庄园的主人,站在N市权利金字塔最顶层俯视一切的人,而此刻欣赏着、珍视地仰望着她。   无名指处的戒指尺寸正好贴着她的皮肤, 硕大的主钻闪烁着火彩的光泽,周围镶嵌着一排珍珠与小钻, 组成相得益彰的美。   在珠宝本身的价值之上, 更加昂贵的是他花费的用心和时间。   不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她竟一点儿也没有发现。   秋季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被泪水打湿的脸颊也被吹拂得微凉, 胸腔里急促跳动的心脏却格外滚烫。   赵崇生温热的吻再次落在她的手背上, 问她:“愿意吗,Greta。”   他并不喜欢将话说第二遍,很多时候, 他总是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可现在他又问了一次,是不是说明其实他也在紧张。   明明已经为她戴上戒指了,将她的手攥得那样紧,完全不允许她拒绝离开似的,却还执着地等着她的回答。   那天她说自己与他不门当户对, 他当时的回答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他说“放在我家里养大的,怎么不算门当户对”。   他说过的每句话都不只是说说而已,从来不曾失约。   祝静恩感觉喉咙堵着,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赵崇生对她更好了。   无论是物质还是情绪, 不会有人给予的比他更多。将她视若珍宝地放在心上,还一遍遍告诉她,“因为Greta值得。”   她用力地点头,几乎是同时,赵崇生起身将她拥抱进怀里。   吻落了下来,这一次在唇上。   深切的、喜悦的。   所有情绪都杂糅在一起。   他们亲吻过很很多次,她仍然感觉每一次亲吻都不同。就连泪水的味道也带着几分甜。   她的手掌贴在他的胸口处,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和她一样急促。   赵崇生指腹蹭过她眼尾滑落的泪水,“Greta为什么哭?”   她向来很爱哭,他不止一次说过她娇气,可是又一次次擦去她的泪痕。眼泪可能是因为痛苦、感动、或是缀满情预,而这一次她说——   “因为我感觉到很幸福。”   赵崇生的目光越发柔和,整颗柔软的心脏都被她塞满,“这是我第一次听你说这个词。”   她能注意到自己的情绪,能够用幸福来描述情绪,是比她答应求婚更让他开心的事。   他再次把她紧紧抱进怀里,低头将吻落在她的发顶,“很荣幸我能成为那个让你感知到幸福的人,Greta。”   烟花表演仍然在继续。   祝静恩在他的怀里看着这场盛大的烟花秀,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   赵崇生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他知道,她在观察眼前的景象,在日后会用隽永的方式呈现出来,这是她记录世界的方式。   他也一遍遍记录着,用目光描摹着她的模样,好渴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慢点,再慢点。   过了很久,天空终于沉寂下来。   秋意浓时的气温并不高,带着几分寒意。   赵崇生将她拥在怀里,他的体温渡过来,祝静恩丝毫没有受到夜间低温的影响,只感受到两颗滚烫的心脏靠得很近。   他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回走。祝静恩忽然想起问他:“如果刚刚我不答应怎么办?”   赵崇生偏头看向她,“Greta会不答应吗?”   她连连摇头,“不会的。”   这句回答太果断,让他的眼底不禁缀满笑意,“如果不答应,或许就得换个地方求婚了。”   祝静恩不明所以地问道:“换哪里呢?”   他一向对所有事情都会做完全的准备,她很好奇,在求婚这件事上,他会不会准备plan B。而且刚才的仪式已经那样浪漫梦幻,她实在想象不到B计划得是什么样的。   赵崇生微微抬眉,重复着她的语气:“换哪里呢?”顶着一本正经的脸模仿她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揶揄和促狭。   难得见到他这模样,祝静恩懵懵地靠近听他说   “大概只能换到床上了,等到Greta受不了就不会拒绝我了,对不对?”   因为这短短的一句话,祝静恩的脸直接红热了起来。   哪有这样的……   明明说得是那么“恶劣”的行径,还要很礼貌地问对不对。   她把脑袋别开,不让他看到自己冒着热气的脸,手却仍然紧紧相牵着,不愿松开半分。   即将走进门内时,祝静恩停下脚步,再次回望花园中的景象。   她轻轻摇了摇相牵的手,赵崇生微微俯身靠近她:“怎么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我很喜欢,谢谢您。”   他环住她的腰没有松开,“只是道谢?”   祝静恩眼睫轻眨了眨,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移开与他对视的目光,每个字都说得郑重。   “我爱你,Derek。”   /   两人回到卧室。   赵崇生拉着她坐在腿上,从手边的拿过几份文件,“有几份文件。”   祝静恩点点头,什么也没有问。直接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就打开了钢笔的笔盖。   “不问问签的是什么?”   祝静恩想可能是一些婚前协议,她看过电视剧,豪门结婚之前都是要签订这些文件的。   她没有觉得不高兴,很小声地说:“不用问的,您不会害我的。”   她全然相信着他。   每个字都轻轻的,却像是千斤的重量,在他的心脏上砸出一个深坑来。   祝静恩的字娟丽秀气,很快在几份文件上签下了名字。她看着旁边属于赵崇生的签名,遒劲有力,两人的名字放在一起,她却莫名看出一种隽永的举案齐眉。   她看了几秒钟,把文件重新叠在一起,放在面前的桌面上。而后又再次环住他的脖颈,“您今晚还要忙工作吗?我可以在旁边陪您。”   心底混乱焦灼的情绪好像已经被抚平,重新填进去的是欣喜和期待。不是因为不安而想和他呆在一起,现在她只是单纯地想要黏着他,同时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刚才的场景画下来。   她似乎从未如此期待过“以后”。   “确定要我把时间浪费在工作上面吗,Greta。”   他贴在她的耳边说着,到最后轻轻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暗示得分外明显。   “我还以为Greta也会想要体验,没有答应求婚的plan B。”   祝静恩的呼吸骤然失去节奏,搭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将裙摆捏得发皱。   “想的……”   “那要轻轻的……”   “嗯?”   “不‘轻轻’的话,会怎样呢?”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有一种别样的味道。不像是单纯的疑问,更像是——   引诱。   “那就会哭……”   赵崇生的眸光顿时沉了沉,像是要将她拉入他眼底的深渊。   “宝宝。”   “你知不知道,这个回答只会让我更兴奋。”   -----------------------   作者有话说:大概也许是正文完结前最后一次do吗 第62章 抱歉 她甚至没能再好好看他一眼   对于祝静恩而言, 他们之间的每一次都是不同的。   第一次是带着无法克制的占有欲,第二次教她感受、让她看到自己在过程中的模样,第三次是几乎足以将她溺毙的温柔。而后有佯作怒意的, 也有情不自禁的。   每次于她而言都是不同的体验, 让她完全沉溺其中。   可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样描述今天的感受。   热吻极尽温柔缠绵,每每在她无法呼吸的时候,赵崇生会微微分开一些, 与她相贴的唇瓣厮磨着,声线低哑:“Keep breathing, Greta。”   和管教掌控时的命令不同, 细心的提醒让她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节奏。   等到赵崇生一点点往后退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主动贴近他,鼻息间发出不满的哼哼。全然不曾察觉自己早已被他勾住了, 只想索要更多的贴贴和亲吻。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 不甚明亮的光线将氛围渲染得缱绻旖旎。   温度不断升高,空气中漂浮着艾昧的气息。   祝静恩所有的感官都被他顷占,听到的是他压抑下仍然闷重的喘息, 呼吸间充斥着熟悉的桦木的气味,触感更是全然由他主导。   他牵着她的手,在掌心落下一吻,而后牵引着游离过他的锁骨。   胸肌未发力的状态下柔软,随着力道微微下陷, 灼热的体温炽烫着她的指尖。她缩了缩, 下意识地想把手收回来,却被他紧紧箍着手腕。   赵崇生唇瓣摩挲着她泛红的耳廓,“乖,咬一口。”   祝静恩懵然地跟随着他的话语, 启唇轻轻咬着。   不是一只牙尖嘴利的小猫,咬的这一下没有产生任何痛意,反而柔软的舌尖不知有意无意地勾了一下,他的呼吸登时重了几分。   试探过状态已然足够,水到渠成。   他的动作不算凶狠,远不如之前angry se的时候,却占有得很彻底。   温柔里兼有一种强势。   “别……”   祝静恩将将发出一个音节,剩下的话语就被吟声打断了。她的脖颈仰出柔美的曲线,抵在他肩上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抓紧。   赵崇生偏头看向肩膀上被抓出的红痕,再看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故作不知地问道:“怎么了,Greta。”   她紧闭着双眸,撑得说不出话来。   吐一寸,吃两寸,明明是他在使坏。   床头暖色的灯光照得她皮肤像是温润的玉,脖颈的弧线到秀致的锁骨,太引人目光。   她哼哼唧唧地说涨。   他亲吻着她的眼角溢出的泪水,“宝宝,再坚持一会,很快就好……”   可是,半个小时之前,他就是这样哄她的,“很快”这个词他今晚已经说了很多遍……   灯光摇晃破碎,视野里的一切都失去了焦点。   眼泪汩汩,水流潺潺。   情到浓时她听见赵崇生一遍遍哄着她,让她喊他的名字。   她哭吟得喉咙都哑了,如梦呓般喃喃着:“Derek。”   某个时刻,她好像看见他眼底藏着更多的情绪,像一幅晦涩难懂的画。   莫名她感知到几分难过,可是那情绪一晃而过,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   隔天。   原定计划出发的日子。   这几天里祝静恩听赵崇生与特助谈话间提起过,这次要去的地方在公海的一座私人岛屿上。岛主使用了科技手段,在地图与卫星上查无此岛,如果要上岛需要先乘直升机到指定地点,再按照特定的航线乘船上岛。   因此赵崇生让人安排了今日直升机出行。   祝静恩设置的闹钟响过两道,都被赵崇生伸出长臂,稳稳点下关闭。   实在难得,时间观念向来严苛的赵崇生今天竟然和她一起赖床。   甚至十来分钟后她已经坐起身,他还躺在柔软的床里,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的腰。   祝静恩垂眸看着,他未经打理的发丝柔软,睡衣的质地更给他增添了居家感。靠着她侧躺着,像只正在打盹的狮子,也可以称作大猫。   是因为求婚带给她的心理暗示吗,她竟觉得他此刻很有人夫感。   在这个秋日的早晨,让她心底感到分外熨贴。   她重新躺了回去,枕在他的大臂上。仔细看着他罕见的懒散模样,指尖轻触着他的眉骨再滑到鼻梁,细细描摹着他的五官。   他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十指交扣着按在他的心口。   祝静恩的心脏好像被羽毛轻轻拂过,她贴得离他更近些,在他的唇上吧唧印了一下。   “不起来吗?”   赵崇生仍闭着眼睛,被她枕着的那只手按着她的后背,形成一个嵌入式的拥抱,下巴轻靠在她的发顶。   声线带着没睡醒的低哑,“可以不吗?”   她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含糊不清但很果断:“当然可以呀。”   胸膛上传来濡湿的触感,赵崇生不动声色地睁开眼睛。   他的睡衣领口松了几颗扣子,她睡得毛茸茸的脑袋就埋在里边。   他把她的脸从他怀里捞出来,看着胸口上亮晶晶的痕迹,闷闷地笑了笑,像是胸腔都在震动,听得她耳朵痒痒的。   下一秒,赵崇生和她碰着额头,声音更低了几分:“我看看,小猫还没换牙么,怎么除了口水连一个牙印都留不下来?”   祝静恩羞恼得涨红了脸,又把脑袋埋到他怀里,好一会儿才咬出一圈浅浅的齿痕来。   赵崇生噙着笑意揉了揉她的脑袋,任由她胡闹,看着她的目光格外缱绻。   和平时一样,赵崇生抱着她走进浴室,让祝静恩在洗漱台上坐着。   他挤牙膏的时候,她忽然跳了下来,钻进他的手臂和胸膛之间,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中他完全能覆盖她的身型,即便是刚睡醒也不见他脸上有任何惺忪之意,深邃的五官和优越的骨相挑不出任何缺点。   她在观察着他,他在照顾着她。   漱过口,热毛巾擦拭着她柔软的脸颊,又用梳子帮她把睡乱的发丝梳顺。   祝静恩刚睡醒的脑袋转得很慢,只觉得这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他照顾着她起床吃早餐,等送她上学之后,他再去公司忙工作。而她结束课程后到公司等他下班,一起回家吃厨师做得中餐。   两人用完早餐,管家走到近侧说道:“直升机在停机坪候着,随时可以起飞。”   赵崇生淡淡应着,抬眸看向祝静恩,“过来,Greta。”   她绕过餐桌走到他的身边,手被拢进他的掌心里。   “枪带在身上了吗?”   祝静恩愣了愣,随即想起来,“在床头柜里,我现在去取。”   她转身走出去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在担心什么。   赵崇生轻点头,“我在这等你。”   她这才放心地小跑着上楼,从床头柜里取出东西,又返回了餐厅。   看见那道身影仍然端坐在桌边,她松了一口气。   管家、徐特助和梁医生都立在旁边,大约这次要一起出行。   赵崇生接过她手里的枪,退出弹夹仔细检查后,重新扣紧板机保险。最后放进枪套,亲自替她系在腰间,掩在她的外套底下。   “接下来几天,都必须把枪随身带着,记住了吗?”   他的语气严肃,可想这次出行不会太轻松,祝静恩也不自觉跟着紧张,认真地点了点头。   赵崇生的目光停留在她的面上,几秒钟之后,他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特助等人就在几步之外,祝静恩的脸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绯红,不好意思地问他:“怎么了?是脸上有东西吗?”   在她的印象里,他很少像这样在外人面前作出亲昵的举动,并非是他不想在外人面前公开他们的关系,而是他不想让别人轻视她。   因为他从来不吝啬向其他人赞美她。   赵崇生摇摇头,“没什么。”   “睡醒说喉咙不太舒服,喝完药再出发。”   餐桌上放着祝静恩没喝完的那瓶川贝枇杷膏,她点了点头,用勺子倒着喝了几口。   甜腻的味道糊满整个口腔和喉咙,偏偏还不能马上喝水,没由来的,她脱口而出说了一句:“好甜,感觉除了甜味什么都尝不出来了。”   说完,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川贝枇杷膏本来就只有甜味呀。   余光里,身侧不远处的梁医生似乎有几秒钟的紧绷,祝静恩尚没有想到什么,就听见赵崇生淡淡地说道:“出发吧。”   她牵着他的手,点了点头。   庄园的停机坪上。   直升机的螺旋桨高速旋转,风格外喧嚣,地面上尘土与草屑形成小的气旋。   上一次来这里的记忆还很清晰,当时赵崇生要去柏林,归期不定。任她怎么说,他也不同意带上她。   当时她就是站在这里,无助地看着直升机离开,像一件被他遗落的行李。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把他的手牵得更紧了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刚吃过早餐的原因,她有些晕碳犯困地打了个哈欠。   赵崇生看着她的模样,停下来替她将外套拢好,耐心地扣着毛衣外套上的纽扣。   他似乎一直是这样慢条斯理的,从容而镇静。   最后一颗纽扣扣好,赵崇生俯身吻了吻她的眉心,“要照顾好自己。”   她点头保证道:“我乖乖跟着您,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他静默地看着她几秒,才道:“好。”   两人又继续朝前走去,距离直升机越来越近,她却觉得脑袋越来越沉,像是一团浆糊,往前迈步的腿也开始发软。   她看向赵崇生,想喊他,却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抱住了她往后倒去的身体。   在呼啸的风声里,她听见赵崇生沉缓的嗓音。   “抱歉,Greta。”   原来冥冥之中梦境早就告诉过她,他们的分离是不能好好告别的。他的面容在她眼中那么模糊,她甚至没能再好好看他一眼。   -----------------------   作者有话说:我和宝宝老师们一起哭呜呜呜呜   写这章的时候一直在听《茉莉雨》“轻弹一首别离还在爱你,缘分竟然默许你离去”呜呜呜 第63章 骗子 你们每个人都帮他骗我   意识混沌中, 祝静恩重复做着同样的梦,像是陷入无尽的循环中,明明知道即将到来的分别, 却依然逃不开。   每个循环的开始都是她在迷雾间行走, 经历亲人一个个离开,她踽踽独行直到力竭的时候眼前忽然变得模糊,只能留在原地, 视野中一切都是朦胧的虚影。   和之前一样,最后走到她面前的是赵崇生。   光折射/进她的眼底, 缀着几丝眼球上血管氤氲的红光, 那道身影在其中像是晕开的大片色块。梦里的她知道这是与他的最后一面,可是越努力想看清,眼中的重影越严重。   他说:“Greta, 我送你回国去看看, 好不好?”   无论怎么样挣扎,都没能触到他的衣角半分,反而因为视线受阻不知被什么绊到在地, 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疼。   狼狈、无助。   荒芜空寂中她啜泣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却没有任何回应。   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她留在离别的场景里,一次次回顾着当时的画面。   而赵崇生终于也成为了她无法遗忘的梦魇。   原来她只是隔着玻璃窥见了幸福的一角,而后留给她梦中无数次的分别。   梦境每循环一次, 她在朦胧视野中所看到赵崇生的身影都变得更淡了一些, 到最后近乎只是一团虚蒙蒙的雾。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原地等待分别。又在一遍遍分别中,逐渐遗忘他的模样。   最后一次,梦境里发生了变化。   那抹代表着赵崇生的身影俯身亲吻着她的眉心, 唇瓣微凉一触即分,“照顾好自己。”   “抱歉,Greta,我欺骗了你。”   人最害怕的事情,会在梦里无数倍放大。   她最怕的是赵崇生丢下她,更怕有一天她回想不起他的模样。   祝静恩大喊着赵崇生的名字,乞求着他不要丢下她一个人离开。   “等等,别丢下我……”   在声嘶力竭之际,祝静恩猛地睁开眼睛。毫无惺忪睡意的双瞳不安地颤动着,目之所及是冰冷的天花板,白炽灯冷白的光线格外刺眼。   周围是完全陌生的房间,和庄园里截然不同的装修风格。   她正躺在床里,脑袋发沉,费力地偏过头看向身侧,床边沙发上坐着的却不是她此刻迫切想见到的那个人。   祝静恩的心脏骤然紧缩。   从来没有哪一次她病中醒来时,身边不见赵崇生的身影。   梁医生注意到她醒来,走上前习惯性地先看了看监护仪屏幕上的各项指标数据,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祝静恩急切地反问着:“他人呢?”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梁医生伸手扶住挣扎着起身的祝静恩,往她与床头之间放了一个软枕。似乎刻意避免和她对视,回答道:“先生去处理工作了。”   她听见这个回答,瞳孔缓慢地转了转,整个人都太过僵硬。搭在被子上的双手互相紧攥着,用力到骨节泛白,身形隐隐发抖。   她的唇启合几次,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睡了多久?这是哪里?”   “将近八个小时。”实际上用的药量不大,由于她体弱才导致昏睡时间延长了。   梁医生回答得模棱两可,没有说出具体的地名:“这里是先生在南部的房产,周围有专人保护着,很安全——”   祝静恩的神思似乎有些呆滞,明明没有眨眼睛,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她忽然打断了对方的话,“是早上吃的药吗?”   她很确定自己没有药物过敏,早餐的味道都清淡,有任何不同她会察觉到,只有那瓶川贝枇杷膏过于甜腻,没有办法尝出味道来。   当时只是随口说的话,不想竟一语成谶。   室内恒温系统稳定运作着,祝静恩的手脚却都失去了正常的体温,蓬松柔软的被子也无法让她的身体回暖,不住地打抖。   她恍然道:“他故意把我调开,就是为了换一瓶加了料的给我,好让你们把我带走。”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却不是哽咽造成的。像是缺氧窒息般,下意识地用口呼吸,本就格外白皙的脸上苍白毫无血色。   眼泪落在身前的被子上,氤氲出一圈深色,“你们早就知道他打算不要我了,对不对?”   “不是您想的这样。”梁医生安抚着她,“先生没有不要您,只是让您来别的城市换个心情放松一下,等过几日他就来接您……”   梁医生想帮她顺一顺呼吸,却被她反应强烈地躲开了。   她防备地看着眼前的梁医生,以及守在门边的其他医生与护士。   “骗子。”   “你、管家、特助,你们每个人都帮着他骗我。”   梁医生沉默着,无法反驳。   她同样不忍面对这样的祝静恩,这几年来几乎每日都在一起,她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很清楚,如果不是情绪崩溃到一个程度,祝静恩怎么会这样直白地指责。   “如果他几天后就能回来,为什么不带我走?甚至不惜用药物让我昏睡到离开N市再醒,他不是一向最担心我的身体吗?”   祝静恩挣扎着要起身下床,可是四肢无力,脚刚踩在地上就控制不住地往前栽,好在梁医生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住了。   她反抗着,不愿意被重新扶回床上,“我要去找他,别拦着我。”   她哭得抽噎,五脏六腑像是搅拌到了一起,躯体的痛苦让她止不住地弯腰,依然没能缓解剧烈的疼痛,反而开始干呕起来。   门边静候的医生与护士一拥而上,小心地把人重新搬回床上。   祝静恩侧躺着蜷住了身体,泛白的嘴唇隐隐开始发紫,甚至开始有抽搐的趋势。   状态已经严重不对了。   梁医生的神情肃然,与身边的护士交换了视线,对方将早已准备好的药剂取来。梁医生熟练地将一针镇静剂推入她的静脉,慢慢的,她激烈的挣扎渐渐变为无力的抽泣。   “抱歉,Greta小姐。”   “您反应太过强烈,您的身体没办法承受这样过度的消耗。”   情绪带来的躯体化对她虚弱的身体有极大的生理损耗,但是呼吸过度这一条,可能都会导致她休克。梁医生不得已只能给她打镇定,让她平复下来。   祝静恩感觉身体逐渐瘫软,再次陷入昏迷之前,呐呐的声音几乎让人难以察觉。   “告诉他,就算是在国内的时候我也没有这么失望过。 ”   明明是他教会她可以贪心些,任性一点也没关系。她想要的越来越多,可他却这样抽身离开,把她丢下一走了之。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他对她更好的人,也不会有比他对她更坏的人了。   祝静恩最终再次昏睡过去。   梁医生重新将监护仪的传感器夹在她的指尖,看向屏幕上显示的数据和波形。同时仔细观察着她的胸廓起伏,确认呼吸平稳后,才为她戴上氧气面罩,进行氧气辅助。   没有人注意到,放在另一侧枕边的手机无声亮起,来电人的备注后边跟着小小的爱心。   同一时间,某片海域上。   阴翳的天边,乌云沉沉地压下来。裹挟着湿咸与粘腻的海风将众人的衣角吹得翻飞。   游轮按着既定的航线行驶着,船头甲板的护栏前立着几道人影。   徐特助匆匆汇报着刚刚得到的消息,“那边传来消息,Greta小姐方才醒过来了,但是情绪激动,状态不太好。”   海上信号不稳定,信息同步存在一来一回的时间差,此刻得到的消息已经是几分钟之前的情况。   赵崇生的眉头拧死,搭在甲板护栏上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   那日他只是提起要送她回国,她的反应就已经严重成那样,眼下他真的把她落下,只怕会比那时的情况更严重。   他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几乎灰暗的信号格,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目的地近在前方,登岛之后能够与外界联系的可能性更小。   赵崇生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拨出了那一串号码。   像是将选择交给了命运,如果能够接通,至少他还能再听一次她的声音。   意外的,信号格全暗竟然还能够拨出去,但回铃音响着,始终无人接听。   随着最后“嘟”的提示音,无人接听的通话自动挂断。   赵崇生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微不可闻地叹息道。   “Greta还是恨我了。”   -----------------------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临时有事在外面跑了一晚上,给大家发红包!今晚尽量早点更新!! 第64章 治疗 治疗的过程里记忆会减退   午后天空蓝得近乎透明, 微风拂过,带着阳光烘焙过的草木暖香。   傍山别墅的卧室里,厚重的窗帘紧闭着, 没有任何光线能够进入漆黑的房间里, 室外一切风和日丽都与这里无关。   床上隆起的被子蜷成小小一团,随着低低的啜泣声而微微耸动着。   门被轻轻敲响,室内低而闷的啜泣声顿住, 继而压抑着逐渐平息下去。   祝静恩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掌心按了按眼睛, 没什么力气地说了句:“请进。”   在黑暗的环境里待了太久, 即便梁医生打开的是靠近门边的灯,隔着整个房间的距离祝静恩还是不适应光线的闭了闭眼睛。   祝静恩向来怕黑却没有开灯,光线透过薄薄的眼皮, 像是折射眼皮上毛细血管的颜色, 眼前一片朦胧的红光,正如梦中突然雪盲的症状。   她害怕漆黑的房间,却更害怕回忆起那场无尽循环的梦, 只好摸黑将自己埋进被窝里。   梁医生等待她适应光线后,才将主灯打开,“今天睡得好吗?”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祝静恩摇摇头,语气轻淡:“不习惯。”   她说着,顿了顿。   忽然想起之前有一天睡前趴在他的怀里问他, “您以前都是关灯睡觉的, 现在每天开着夜灯,会不会睡不好?”   当时他只是淡淡地回道:“习惯了。”   可是克服自己长久以来的喜好去适应新习惯明明就这样难。她一点也适应不了,这里没有赵崇生送她的那盏小夜灯,也没有她喜欢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 没有赵崇生在身边。   心脏某一块像是漏了个洞,风呼啸着灌进来,寒意持续传递到全身。   梁医生用体温枪测了她的额温,尚在正常的区间,“中午吃的止疼药有效果吗?”   她摇了摇头,这几天她几乎吃不进任何东西,每天都在吊营养针,消瘦了一大圈。   她时常觉得骨头发疼,即便睡着了也会疼醒,可是检查下来又没有对应的病症,试过两种止疼药都无法抑制骨缝里传来的疼痛。   “今天是第四天了,我想回去。”   祝静恩说话的声音很轻,间或掺杂着咳嗽。   那天她再次醒来后发现了通话记录里的未接来电,可是等到她再拨回去,只剩下机械的女声重复提醒着无法接通。   之前赵崇生和她说过,按照推算大约要去三天的时间,于是她靠着那通未接来电撑了三天。   她看着梁医生沉默的模样,又小声补充道:“那天我们说好的,如果他三天还没有来接我,我们就回N市。”   她不知道这里是具体哪个城市,无法为自己设置回庄园的路线,更何况这里戒备森严,她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她对抗那群保镖独自离开,只好和梁医生约定。   祝静恩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对方的回应,她的语气没有起伏,“你们是不是又要骗我了?”   那双向来灵动漂亮的眼眸,此刻如同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而这个变化仅仅只在几天之内。   更让梁医生担忧的是,她这两日里过分的平静,像是风雨欲来前的安宁。   梁医生垂眸避开她的目光,有些话却不得不说:“Greta……”   刚开了个头又难以继续下去,梁医生停顿着措辞,“在来这里之前先生交待过我,如果过了三天还没有传来关于他的消息,大概是……”   祝静恩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神思淡淡地等待她接下来的话语。   可是比梁医生的话语更先到来的是疼痛,她感觉胃里一阵绞痛,像是钝刀子捅进伤口里又搅了搅。她朝着前边弯下腰,整个人都蜷了蜷,冷汗霎时落下来。   这个症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这几日里频繁发生。没有药可以止疼,只能等待时间将疼痛慢慢褪去   梁医生实在说不出剩下半句话,转而说道:“太痛苦的话,试着接受治疗吗?”   “不是已经试着吃药了吗,没有效果。”   “还能治得好吗?”   她们都很清楚。   她的焦虑、疼痛,特效药有且仅有赵崇生。   “不是吃药,是mect,无抽搐电休克治疗。”   如果骗她接受了治疗,只要她检索过后还是会发现真相,依照她现在的情况,到时候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反效果。   “我想先回N市再治疗可以吗?在这里我很害怕,我想等到他回来陪我治疗。”   梁医生不忍地继续道:“Mect通常是8-12次治疗,在这个过程里部分记忆会减退,也就是俗称的失忆。”   祝静恩的眸光愈发暗淡下去。   她听明白了,如果开始接受治疗,慢慢失去记忆,也就不用再回到庄园了,避免接触熟悉的事物又回想起来。   “是他的意思吗?”   “不是——”   祝静恩打断了梁医生的话语,一字一句地问道:“他希望我接受这个治疗吗?希望我把他忘记,对吗?”   她保持着那个半蜷缩的姿态,梁医生看不清她的神态,却听她忽然笑了一声。   “难怪他会在丢下我之前和我求婚,原来是因为这一切到最后都会被忘记。就像那天的烟花一样,结束了就什么痕迹也没有了。”   她明明是笑着说的,却又裹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Greta,不是你想的那样。”   梁医生伸手扶她,她顺着力气抬头,满是泪水的脸上格外苍白,像是珍贵易碎的白瓷。   “不要。”祝静恩吸了吸鼻子,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我不愿意。”   “为什么你们觉得忘记这一切,就能够所谓的‘好好生活’?早就不能了。”   “就算他、就算他死了,我也要看到他的尸体。我不要在这里了,你们带我去找他。”   梁医生道了声抱歉,“去那座岛上的所有航线都已经被封锁,现在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到达。”   祝静恩此刻显然没有那么好糊弄,“那就回庄园,我回去等他。”   梁医生沉默了几秒钟,还是说道:“抱歉,没有先生的指示,我不能擅自作主。让您留在这里,是他最后一道指示,不只是我,这里所有人都必须遵守。”   可祝静恩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和她商量。   她忽然直起身子,朝着床的另一边挪去,从另一个枕头底下摸出了什么,而后退到了角落里。   灯照在金属上折射/出冷厉的光,她不算太熟练地上膛,反手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枪是赵崇生送的,是他教她使用的,更是他提醒她要随时带在身上。   他总是把什么都算好了,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这把枪会被她用在自己身上。   -----------------------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让两个宝宝见面!! 第65章 遇险 她真的好想他   “Greta!”   梁医生惊慌地睁大了眼睛。   她不知道赵崇生得知这件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反正她的呼吸都快停了。   祝静恩双手握得很紧,手臂内收着,枪口自下朝上对着自己的下颌。   这个姿态的防备性很强, 如果有人要上前夺枪, 手指下意识收缩就会扣动扳机,这是完全抱着不可被阻拦的自毁想法。   所有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就连和祝静恩相处时间最多的梁医生也没有想到,平日里性格慢热温吞的孩子, 竟然会以死相逼。   她没有靠近祝静恩, 尽量让语气柔和,“你冷静下来,现在当然可以回去, 我来想办法安排, 你先把枪放下好吗?”   “我不相信你们。”   “我要现在马上出发回N市。”   祝静恩看着前方的人,漠然地说着,眉眼间的神思竟隐隐有几分与赵崇生相似。   曾经他希望她成长, 也希望她身上有他的影子,在他离开后如愿成真,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还有缘得见。   梁医生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手上,大脑快速转动:“我立刻让人准备,但是安排直升机需要时间, 你的行李也得收拾对不对。这样一直举着枪太危险了, 先放下来,我们好好说。”   祝静恩摇了摇头,反而把枪口与她的身体贴得更紧——   她不愿意再听他们拖延时间了。   梁医生的冷汗都下来了。   板机保险已经卸掉,指腹完全贴在板机上, 只要施加一个垂直的力,子弹出膛几乎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性。   局面僵持不下,空气仿佛都凝结了一般。   突然,卧室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生了张温和的东方面孔。   祝静恩的眸光微凛,没有像以往那般礼貌地与人问好,像是一只察觉到情况有问题的小猫,缩在角落紧盯着对方。   霍暄身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赶来的意味,看着祝静恩手中的枪同样愣了几秒,显然也是没想到会撞见这样的场景。   他没有贸然靠近她,站在原地道:“我送你回去。”   祝静恩没有动,眼底尽是防备。   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底牌了,如果他们只是以“缓兵之计”暂时将她安抚下来,之后肯定会更加严格地管理她周围的东西,到那时候她就没有了可以谈判的筹码。   霍暄非但不着急,反而就地往身边的卧室门上一靠,“你不想见Derek吗?我有他的消息。”   祝静恩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似乎想问什么。   他见她有反应,又继续说道:“据我所知你一周前才学会怎么用枪吧,如果走火了,等他回来他能接受这件事吗?还是说,你就是不想活了要让他自责孤独地过下半辈子?”   她有没有一瞬间想过,不管赵崇生现在情况如何,都开下这枪,报复他丢下她?   或许是有的。   她恨他丢下她一个人离开,也恨他那么残忍,给了她浪漫盛大的求婚,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还想让她接受治疗忘记这部分记忆。   可是身体好像本能地想要得到他的消息,手慢慢松了力气,枪口一点点远离自己的身体。   在即将放下的那个时刻,她的动作停住,问道:“你真的有他的消息吗?”   “我需要你的帮忙,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帮忙……   祝静恩无法自抑地联想到赵崇生可能受伤,或是出了什么意外。眉头蹙起,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想要问清楚。   霍暄看着她的态度逐渐软和下来,稍稍松了一口气,“把枪收好。”   他看了看周围的医生护士佣人保镖,人多眼杂,“这里不适合说话,先走吧。”   “他真的没事吗?”祝静恩走到他身边。   霍暄看着她仍拿在手中的枪,说道:“放心吧,他就算有事,看到你拿着枪对着自己,也得气活了。”   这是祝静恩几天以来第一次走出房间,微风轻轻吹拂着,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垂眸看着手上的求婚戒指在光下折射出耀眼的火彩,忽然感到鼻尖发酸。   这座城市的气候宜居,赵崇生决定把她安排在这里生活的时候,是否就已经做好了无法再见面的准备了呢。   傍山别墅里同样有直升机的停机坪。   秋末的风凉意很重,祝静恩身上忽然一暖,她偏头看向旁边,是梁医生跟了上来,替她披上了外套。   直到直升机离开地面,霍暄才说道:“我说你们两个真的是各疯各的,他是死也要除掉任何会对你造成危险的人,你是死也要和他在一起。”   祝静恩抿了抿唇,没有回应他的话,转而问道:“你刚才说有他的消息,那他为什么不联系我呢?”   “那群人为了保证交易安全,岛上完全没有信号,只有特殊的通讯设备才能传出信息。”   “他受了点伤,没大事。”   祝静恩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随即又听他说道:“相比较他的伤,现在有更棘手的情况。”   “已经可以确认这次要抓捕的供货商就是鲁伯特,他早就想到Derek会和警方合作,所以他压根就没有登岛。”   “那座岛现在正处在风暴的海域里,我们安插在鲁伯特那里的人查到,他计划在Derek和警方回航的途中动手,把所有人证物证一起灭口。”   抛弃那么多手下,不仅是为了除掉赵崇生,更是毁尸灭迹,毕竟只有死人不会开口说话。   “他们的人已经部署在相邻海域的岛上,相隔不过几海里,还在陆续往那边派人手。一旦发现有船从岛上驶出,他们就会动手,再伪装成海难。”   祝静恩的双手下意识握成拳,指尖深深陷进掌心里,“没有支援的人吗?那现在能怎么做呢,不是说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做什么吗?”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急切起来。   “现在唯一的方法,是让人伪装成Derek,让鲁伯特疑心Derek早已从岛上撤离。只有这样他或许会分散注意,把部分人手从港口调回来。”   “尽可能多拖延一些时间,支援赶到的机会就更大一些。”   “只要拖到海上风暴结束,他就没有办法了。等到Derek回到N市,就有足够的人证抓捕他。”   “我会尽量找一位和Derek身形相似的人,你能不能把这个人画得像他?”   见过赵崇生的人不多,如果临时找一位化妆师给对方看照片,很难画出赵崇生的神韵。更何况以鲁伯特对赵崇生的熟悉程度,大约很容易就能发现破绽。   祝静恩摇了摇头,“化妆和绘画是两个概念,不好把握。”   祝静恩犹豫片刻,“我……我有个办法,或许能比找人化妆更像他。”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我参与。”   /   N市上空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下来,在车窗中快速掠过行道树被风吹得歪到一侧。   风雨欲来的压抑,让人感到心慌。   劳斯莱斯沉默地行驶在道路上,   不仅是赵崇生和霍暄往鲁伯特那里安插了人,鲁伯特也在试图把人渗透进庄园。   她要做的是让鲁伯特的人相信赵崇生早已从海岛撤离,按照霍暄的话说,她只需要演得像平时一样,仿佛赵崇生就在身边。   那么以鲁伯特的性格,一定会疑心赵崇生到底还在不在海上,毕竟茫茫大海上,难免有疏漏,更何况鲁伯特向来对任何人的疑心都很重,包括他最亲近的手下。   这对于祝静恩来说并不是容易的事,赵崇生在不在身边,她根本是两种状态。   祝静恩转头看向身侧的“赵崇生”,被她牵着的那只手没有任何温度,无法让她因为紧张而发凉的手回温。   她在庄园画室的储物柜里找到了“他”,赵崇生果然还是将等身人偶还给她了。   当时她扶在柜门上的手不可自控地发抖,她看向等候在门边的霍暄等人,强忍着哽咽问能不能先让她自己呆一会。   等到画室的门合上,她脱力般跌坐到地上,崩溃地哭了起来。   制作人偶的时候,明明就想过有朝一日会分别,当这一天来临她却无法接受。   是赵崇生告诉她可以再贪心些,也警告她这辈子都是他的,他怎么能丢下她呢?就算是以为了她好的名义,她也不接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静恩打开了门。   霍暄很有分寸地假装没有看见她红肿的眼睛,跟着她往画室角落走。见惯大风大浪的人,在看到等身人偶的瞬间,还是惊愕地失语了几秒钟。   “他能接受你搞这么个人偶在家里?”   祝静恩看着人偶,抿了抿唇,老实地回答道:“不能。”   霍暄啧啧称奇:“确实是比找个真人替身好多了,没有化妆痕迹,就连眼神也很像。只要没有长时间观察到不会动,应该很难发现。”   “仿生机器人的技术要是再成熟点,你uncle看到就要气昏了。”   树脂眼球是祝静恩晕倒那次制作的,她对成品并不满意,可在其他人看来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只有钟爱观察赵崇生的小猫能敏锐地察觉到不同。   车窗外的景象逐渐变得熟悉,远远能够看见美院的建筑。   据管家所说,已经锁定了庄园里几个可疑的人,车驶出庄园大门之后,就检测到一通拨出的通话信号。待会儿她下车的时候,一定会有人在暗处打探情况。   如果她表现得不自然,会被发现的吧……   祝静恩想到鲁伯特那双阴狠的眼睛,不自觉地胆寒。   她实在没有信心能够骗过鲁伯特。   和以往一样,司机在校门外停下了车。   祝静恩深吸了一口气,她推开车门刚探出半个身体,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坐回了车里,车门再次闭合。   祝静恩看着等身人偶的侧脸,按动扶手上的按钮,降下前后排之间的隔板。   她挪动到“他”的身边,而后轻轻跨坐在“他”的腿上,把脑袋埋在颈窝里。   同样的香水在不同人的身上会呈现出不一样的味道,但人偶没有体温,香水喷在它的衣领上,就像喷在试香纸上,只有香水本身的味道。   明明看起来那样像,可是每一个细枝末节都在告诉她,人偶不是赵崇生。不管是画还是人偶,都代替不了赵崇生的存在。   她真的好想他的拥抱、体温、气息。   她真的好想他。   几分钟后,劳斯莱斯的车门再次打开,祝静恩人已经走出车外,仍恋恋不舍地不松开手,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对视片刻,不知车里的人和她说了什么,她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关上车门。往校门的方向走出几步后,又回身挥了挥手。   怎么看怎么像热恋中的模样。   数米外的街道拐角处,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看着这一幕,直到劳斯莱斯离去,他拨出了电话压低声音道:“没有看到Derek下车,但祝静恩的反应看着不像装的,她没有那么好的演技。”   “是,我这就安排人去问。”   另一边。   祝静恩慢慢走进艺术楼,表面看起来松弛从容的模样,心底丝毫不敢放松。秋风吹得她手脚冰凉,背后却沁了一层冷汗。   但她出现在教室的时候,众人都有些意外,就连Luca也没想到今天下午她突然会来上课。   Luca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的位置,“怎么看起来又瘦了?再瘦看着都不健康了,是不是最近又生病了啊?”   祝静恩摇了摇头,“有好事呢。”   她看了眼已经走进教室的教授,和Luca神神秘秘地耳语道:“下课了再和你说。”   Luca被她钓起了好奇心,可是怎么问她也不说,不高兴地捏了捏她的脸。   正式上课,打闹结束,祝静恩抬眸看向教室前方时,不经意对上了一道目光,她故作不见地平平移开了。   整节课中,祝静恩能感受到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打量的、探寻的,她尽数装作不知情。   等到下课铃响起,Luca急切地问她:“快别卖关子了,什么好事你快说。”   她的唇张了张,正要说话,视野里果然走进一道熟悉的身影。   宋霓走到祝静恩的位置旁边,习惯性地抬手扶着她的画架,问道:“静恩,你最近去哪了啊?好久都不见你了。”   祝静恩的表情淡淡的,但眼底仍有藏不住的笑意,“有些事要处理。”   “现在处理完了吗?”   “嗯。”   祝静恩把颜料挨个收好,随口应着。   宋霓的眸光流转,又问道:“那今天是你亲戚送你来的吗?每次见那辆劳斯莱斯都觉得羡慕呢,我大概努力一辈子也买不起。”   “不是亲戚。”她的动作稍顿,看向宋霓说道:“现在是未婚夫,他和我求婚了。”   宋霓怔住,搭在画架上的手骤然收紧,笑容看起来分外僵硬,“那真是恭喜你啊。”   祝静恩拎起包,挽住Luca的手,语气淡然:“谢谢。”   直到往外走出很远,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上次宋霓帮方峻骗她留下来说话,今天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别人让她来问话的。   不过祝静恩倒是希望这次宋霓能把她的话传出去,才不枉费她演这场戏周旋。   走出校门,和不断追问求婚细节的Luca分别,保镖为她拉开了车门,她看着坐在后排座位上的“赵崇生”笑了笑,小声地叫“uncle”,而后才笑意吟吟地坐进车里。   车门合上,副驾的霍暄才从后视镜里看向祝静恩说道:“马路对面半降车窗的那辆车,看到了吗?我查过了,是鲁伯特。”   “看来他亲自来确认了。”   “他会相信吗?”   “不好说。”   祝静恩闻言,皱起眉头看向马路对面那辆车,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车朝着庄园的方向驶去,祝静恩频频往车后窗外看。离开学校几公里之后,果然再次看见了鲁伯特的那辆车。   她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抬手降下了车窗,外边车水马龙的杂音从半降的窗缝里灌了进来。   “你疯了?!”   “鲁伯特开枪怎么办?”   而祝静恩似乎屏蔽了他的话语,好奇地看着窗外的景象,片刻后回头,像是在与车内的其他人说了什么,才不情不愿地转过来要关窗。   就在她看向窗外时,隔着几个车道,她看见了鲁伯特那张阴沉的脸,与他手中黑洞洞的枪口。   祝静恩“大惊失色”地关上车窗,同时司机紧急打方向盘转向。   下一秒,子弹打在车框上,金属碰撞出“砰”的声响。   而祝静恩却松了一口气。   鲁伯特相信了。   -----------------------   作者有话说:珍珠宝宝立大功!!   德里克知道要气昏了   ps新增3000字!宝宝老师们请看! 第66章 重逢 不等增援了,现在走   祝静恩的心脏极速跳动着, 是危险逼近导致的心悸。只差一点点,子弹落下的位置可能就不是车的外框,而是穿过窗缝打中她的脑袋。   她急促喘息着, 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霍暄目睹着一系列的突发情况, 喉头梗塞了好几秒,最后道:“难怪Derek说孩子难带。”   “现在知道害怕了?昨天拿枪指着自己的时候怎么不怕?”   祝静恩没有还嘴,挪到人偶身边把脑袋靠在“他”的手臂上, 慢慢平复着她的呼吸。   她的眼睫缓缓眨着,方才与鲁伯特对视的画面还盘旋在脑海中。像是毒蛇般阴冷狠戾的目光, 带来一寸寸紧紧缠绕的窒息感。   幸存和委屈同时化作鼻酸, 怎么也压不下去,眼泪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西装衣袖,可这次没有人会温柔地吻去她的泪水。   她不怕死掉。   可是拖住鲁伯特的计划还得继续。   她还没有等到赵崇生安全回来, 还没有亲口问他求婚是否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所以她得活着。   /   位于风暴海域内的无名岛屿上。   狂风席卷着这座岛的每一个角落, 暴雨猛烈地拍打着窗户。   雨水缀满了整面玻璃,看不清远处的景象,只有阴沉的灰色铺天盖地占满了眼前的一切。   这一处暂时用来遮风避雨的房子里, 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神思浅淡,有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矜贵,轻而易举地将周围一切衬得黯然失色。   他正垂眸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照片。   女孩坐在沙发上垂眸研究着手中的相机,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边。   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倾洒在她的身上,像是给她披上一层柔纱, 美得不可方物。   这是他们留在柏林的最后一天拍下的, 祝静恩从来不擅自动他的东西,也就没有发现他一贯使用初始背景的壁纸早就换成了她的照片。   赵崇生看着屏幕里女孩的模样,目光不自觉地柔和,在这全岛分外凝重、草木皆兵的氛围之下, 显得格格不入。   门被轻轻叩响,随即身后传来脚步声。   徐特助走到近处汇报着:“目前还是无法与N市联系上。”   赵崇生神色未变,似乎并不意外。   鲁伯特的本意就是让他与所有证据一起在这里消失,既能够除掉恩怨已久的死对头,又能够消灭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以便他洗白脱身。   他行事向来如此,不计后果的斩草除根。   只是任谁也没想到鲁伯特根本没有登岛。   在港口被封锁之后,这座孤岛就成为了惨无人道的“斗兽场”,无法离开的买家察觉被欺骗,被鲁伯特抛弃的手下负隅顽抗。   几日下来,岛上的人伤亡惨重,短暂地彼此“休战”。   而赵崇生像是俯瞰困兽争斗的那只眼,无论哪方赢,他都不算输。   即便在如此境地里,他仍然游刃有余,丝毫不见慌乱,仿佛对任何事都有着极大的程度的掌控。在他寡淡与锐利的表面之下,他的欲望、野心,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样的男人实在强大到让人畏惧,此刻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出神。   这几日以来时有发生。   徐特助忍不住多嘴了一句:“没有把Greta小姐带在身边,您后悔吗?”   赵崇生微敛目光,看向窗外/阴翳的天色。   不知这场风暴何时才能过去。   即便有特殊的通讯设备,也无法实时收到消息,与外界联系上的消息还停留在昨日。   霍暄说她醒来后发现他不在,情绪崩溃发了好大的脾气。   她向来是柔软的,要多么伤心才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以及还有那句,“就算是在国内的时候我也没有这么失望过。 ”   他无法确定失望和恨意是否会伴随生长,唯一能确定的是——   “她平安就好。”   徐特助深知方才那句已经是逾矩,没再说什么,默默地退了出去。   不到五分钟,他匆匆走了回来,步伐不难看出急切,俯身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赵崇生神色凛然地思索片刻,“不等增援,现在就启程回N市。”   “现在离岛太危险了,风暴没结束,鲁伯特肯定也留了部分人在蹲守。如果在海上相遇,难免要有伤亡,您现在身上还有伤——”   赵崇生似乎没有听见他的劝说,语气不容置喙道:“即刻出发。”   /   夜幕半降。   庄园里的灯接连亮起,而灯火通明下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掩藏着暗流涌动。   此刻祝静恩在卧室里坐立难安。   距离岛上的风暴结束,预计还有十个小时。   霍暄的猜测没有错,鲁伯特果然按耐不住地开始行动了,渗透进庄园里的人也开始有所动作,看来是打算里应外合。   管家正在汇报情况:“鲁伯特的人已经随着采购的车混进庄园了。”   “他本人在里面吗?”   “怕打草惊蛇,现在还不能确定。”   十个小时,该如何不被鲁伯特发现这场“骗局”。祝静恩在脑海里快速思索着,突然皱起眉,双臂环抱着腹部微微躬身。   “您还好吗?”   管家下意识要扶她,她却摆了摆手,“没事,你继续说吧。”   偶尔她还是会突然间感觉到身体某个部位抽痛,可能是腹部也可能是骨骼,医生说这是分离焦虑带来躯体反应。   她好像没有办法阻止这种疼痛的产生,但至少她有了明确要做的事,稍微有了一些精神,不再像一潭死水般浑噩。   “监控里能看出他们带了枪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现在从密道还能安全地离开。”   “还不能走。”   “以uncle的作风,绝对不会逃,现在走鲁伯特一定会起疑。”   可是不走留在这,怎么才能绊住对方。   祝静恩在原地焦灼地转着圈,焦虑的症状再次浮起,几乎让她无法思考。   她不断地深呼吸着,一遍遍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忽然,她想到什么,压低与管家说着。   /   时间慢慢走到晚上十点。   庄园别墅五楼落地窗前出现了一道挺拔的身影,面部轮廓与身形经由光线映照在紧闭的床帘上,像是幕布上的剪影。   很快,另外一道瘦小许多的身影也走了过来,依偎进男人怀抱里。暧昧气氛逐渐升温,两人似乎都对外边的危险一无所知。   而别墅主楼外,一行人在花园里等待已久,潜藏在暗处的人,逐渐按耐不住地冒出头。   “鲁伯特你还犹豫什么?枪一响就会暴露,肯定先打Derek,否则就算你洗白了,家族掌权人的身份也落不到你头上。”   只有一发子弹,铲除眼前的男人利己,而击中他身旁的女人则能让他痛不欲生。   鲁伯特克制不住地想要看到赵崇生抱着女人尸体的模样,他想知道等到那个时候,赵崇生是不是还能保持冷静。   只要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底就不断地冒出兴奋的情绪。   鲁伯特看着别墅五楼落地窗上印出的两道纠缠的身影,握着枪的那只手逐渐收紧,枪口瞄准了那道娇小的身影。   下一秒——   子弹出膛,枪响在静谧的庄园里格外突兀,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而在此之前的几分钟,别墅五层的卧室里。祝静恩小心翼翼地躲避暴露身体的角度,将人偶挪到了窗前,接着她钻进了“他”的怀中。   一模一样的身形,她抬眸看着“他”的侧颜,莫名地感觉到难过。   她在赌,在赌只有一发子弹,鲁伯特是要杀她还是杀赵崇生。   可是她无法控制鲁伯特的想法,如果他剑走偏锋非要用这枚子弹杀她……   巨大的恐慌让她的唇都在抖,她环住“他”的脖颈,吻上“他”的唇,硅胶的触感带着不同于人体的韧性。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结果的到来。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慢慢滑落。   如果她算错了……   那最后陪在她身边的,竟然还是人偶吗。   好在她和赵崇生在一起半年,从期待着能远远见一面,到可以索要拥抱与亲吻,她已经拥有过太多曾经不敢奢望的东西了。就算这样死去倒也不算太可惜。   “砰——”   高精狙子弹击穿玻璃,而后打穿了人偶的头颅。   那个瞬间,子弹划破空气产生的气流,微微吹动祝静恩的发丝。   如果说昨日鲁伯特开枪,子弹打在车框上,是危险逼近的时刻。那么今天几乎是死神与她贴面,子弹打中的瞬间产生巨大的动能,人偶剧烈震荡晃动,硅胶碎片炸在她的身上。   随即她尖叫着爆发出剧烈的哭声,顺着被击破的玻璃,溢散在空气中。   哀恸的、恐慌的。   可是祝静恩心底却是庆幸的。   或许,她给赵崇生争取了时间。   祝静恩尖叫的同时,没忘记把固定人偶的东西移开,作出人中弹倒下的模样。   破绽很多,但已然是此刻的最优解了。   她同管家一起把人偶藏进衣帽间的柜子里,转身往外跑,到门边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道:“你先走,我马上跟过来。”   再次折返回等身人偶身边,取下某样东西藏进了自己外套里侧的口袋。   密道的入口在地下酒窖的后边,与别墅主楼不在同一栋建筑里。   祝静恩随着管家往前跑着,几乎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她逐渐感觉到吃力,腿上开始发沉,步伐也慢了下来。   可是远处纷乱的脚步声却越发近了,紧接着而来——   近的,远的,响彻整个世界的枪声。   终于,密道的入口就在前方。   管家按动密码打开了厚重的金属门,将祝静恩推了进去,几乎是在两人进入密道后关上门的一瞬间,枪声炸响在门上。   鲁伯特那些人已经发现了密道的入口,强行打开只是时间问题,比那更坏的结果是被鲁伯特找到密道的出口,所以必须抓紧时机跑出去。   祝静恩越发紧张,手也不自觉地发抖,可是脚步却不能停下,往前跑去。   不知道这条密道究竟有多长,跑过一个转角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她猛地挣扎起来,尖叫着,一边手往对方的眼睛抠过去,而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祝静恩甚至已经想好了,她的枪能够装的子弹并不多,与其落在鲁伯特手里,最后那发子弹她倒不如留给自己。   而下一刻,祝静恩的手被按住,她整个人都要炸起来,却被拥进了一个带着寒意的怀抱里,熟悉桦树气息铺天盖地地侵占着她的呼吸。   在那个瞬间,她的身体蓦地一软。   过度耗尽了力气,在感知到安全的时候,终于支撑不住地倒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分开的三章,我们知道Greta和Derek会重逢,但是他们不知道呜呜呜呜   一定很难熬吧两个宝宝 第67章 生死 我会一直恨你的,Derek   密道昏暗幽长, 从庄园中心的别墅地下通往后方整片的森林区。   不知哪里来的风,在甬道里呼呼作响,像是怪物的幽鸣。   祝静恩的身体比眼睛先认出他, 在还没有看到他的时候, 身体就已经条件反射地依赖着他怀中的体温与气息。   她想过无数次,再次见到赵崇生的时候要说些什么。可是此刻他就在面前,比委屈、埋怨、质问的话语更先到来的, 是她不住掉落的眼泪。   话语变得哽咽,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赵崇生的心脏像是被重重一攥, 窒痛得让他的呼吸都乱了。唇微微张合, 似乎也有千言万语想要和她说,但最终都咽了下去——   眼下实在不是适合说话的时机与地点。   他吻了吻她的眼角,“先离开这里。”   赵崇生把她抱起来, 动作不明显地顿了顿, 抬手将她的脑袋按在他的颈窝处。   平时他总能轻易将她单手抱起,这个微不可察的停顿显得异常。   祝静恩觉察到他的异常,抬眸时正好撞见后边徐特助欲言又止的神情, 倏地想起霍暄收到的消息里边说过他在岛上受了伤。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道:“我自己走。”   赵崇生的步伐稳而快,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背,“休息一会。”   亲昵的动作久违又熟悉。   祝静恩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她跑得太慢了, 如果他停下来等她, 反而会拖慢速度。   她的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没有像以往那样,将全身的重量都坠在他的手上。   庄园里的保镖众多,鲁伯特根本没办法抵抗太长时间。他只能进入密道, 捉住祝静恩作为人质,交换筹码离开这里。   但如果在这甬道里发生枪战,除了转角没有任何可以遮蔽的物体。   不知跑了多久。   所有人的体力被消耗,步伐逐渐慢了下来,忽然前方的去路被一堵墙遮挡得严严实实,像是一处死胡同。   祝静恩的心脏提了起来。   此时走错路,无异于让身后追赶的鲁伯特拉近距离,更多了几分危险。   好在事实不像祝静恩想的那样,她的目光尚未跟上管家的动作,就见他打开了暗室的门。   其他人在远处守着,赵崇生走进门内把她放了下来,她条件反射地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他垂眸看了一眼她用力到发白的指尖,故作未觉,抬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把里边的防弹衣脱下来。   祝静恩警惕地朝着身边退了两步,分外抗拒,“我不用。”   赵崇生的动作带着几分不容商榷的意味,她却不敢挣扎,因为她看见了他手臂与肩膀处的衬衣上渗出了的血迹。   干涸的、新鲜的,层层叠在一起,是他的伤口反复崩开。   她不忍挣扎让他伤口再次崩开,却不情愿他将防弹衣让给她。   “鲁伯特将一部分人手从海上调回来了,剩余小部分的人不成气候。你替我拖住了他,我才能顺利离开风暴区乘机回来。”   他边说着边仔细替祝静恩穿好,最后将西服外套也披在她身上。   赵崇生与她对视着,镇定地望进她那双惶惶不安的眼眸,“做得很好,Greta。”   “你比我想象中更加勇敢强大。”   “你的枪在身上,还记得我教你怎么用吗?”   衣服上留存的体温,渡过去包裹着祝静恩,身体却难以回温。   她似有预感他要说什么,下意识抬手,想要用最直接地方式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赵崇生轻易扣住她的手腕,在她的掌心留下一吻,动作温柔缱绻,仿佛他即将要说的是缠绵蜜意的情话。可他却说——   “接下来交给我。”   “你在这里躲好,我很快就回来。”   祝静恩猛地摇头,拉住他的手,“不要!我们一起,我可以帮你的……”   “你在旁边,我会分心。”   她的眼泪顷刻落了下来,颤动的眼眸中蓄满了难过与慌张,“你又要骗我了吗?”   又骗她。   赵崇生的心脏像是被锋利的物体刺中,尖锐的疼痛迅速蔓延开。   他轻阖了眼眸,再睁眼时,所有情绪敛去。   “我在Greta这里失去信用了,对吗?”他的嗓音分外温和,包裹着她的焦灼不安。   “抱歉,Greta,是我的错。”   “那我能再争取一次机会吗?”紧凑的步伐顺着甬道传了过来,声音越来越清晰,距离越来越近,赵崇生的深思仍旧沉稳,抚了抚她的脸颊。   “二十分钟内,你一定能再次见到我。”   他亲吻她的眉心。   像是许诺时盖下的印章。   随即赵崇生转身,她猛地抬手只抓住了暗室里沉静的空气,而后暗室那堵墙再次关闭严实,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枪声和惨叫响彻整个甬道,也穿透石板钻进了暗室里。   祝静恩身上没有可以看时间的工具,她根本无法知道过去了多久。   她缩到墙角双手捂着耳朵,循环数着一到六十,数到最后却只剩下一遍遍的“没事”“一定会没事的”,像是重复默念的心理安慰,更像是无助地祈祷。   一定要平安回来……   终于,枪声逐渐平息。   墙外的甬道里脚步声越来越近。   石墙再次开启,甬道里微弱的光倾泻进来,照亮了方寸空间。   赵崇生的目光迅速捕捉到墙角的身影。   女孩抱着膝盖蜷缩在原地,那么小一团。   几天不见,消瘦了那样多。   他不在身边的时间里,她是不是就像这样没有安全感地蜷缩着。   赵崇生艰难地呼出一口气,轻声唤她:“Greta。”   祝静恩抬起头看向他,在暗处呆久了,眼睛不适应地闭了闭。   忽地,她站起身跑过来,扑进他的怀里。   赵崇生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Greta。”   “我们现在离开这里。”   距离出口剩下十分钟的路程,而返程则要更远,众人的体力都所剩不多,简单商议后,选择往出口走。   阴沉的天边乌云混沌一片。   走出密道,看见远处天光的那一刻,祝静恩忽生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努力将相牵的那只宽大的手,牵得很紧很紧。   霍暄赶到接应,将那伙追随鲁伯特的人按下,片刻后他皱眉走了过来。   “检查过了,这里和密道里的尸体都没有鲁伯特。”   “确定鲁伯特混进庄园了吗?”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祝静恩重重点头,说得肯定:“不管怎么乔装,步态和下意识习惯很难改变。我从监控里看过,那群人里肯定有他。”   话音刚落,众人的神情愈发严肃。   这一路上没有找到人,那只能说明人从别的地方跑了,或者是还藏在庄园里。   突然,被保镖押住的人里边,有一个用德语破口大骂起来:“早知道前面就该让鲁伯特那个疯子开枪打死这女人,现在行动失败,这疯子自己倒跑了!”   赵崇生的目光紧锁着那人,似乎在判断着他说的是实话,还是替鲁伯特遮掩什么。   某个瞬间福至心灵,他回身朝远处望去,树丛的掩映下,反光点折射光线微微一闪。   他眸光凛起,猛地推开了祝静恩。   几乎是同一瞬间,她听见了子弹穿透身体的声音,骨骼像是树枝被折断的清脆声包裹在沉闷的钝响之中。   她眼睁睁看着赵崇生的身体,被子弹高速穿透的冲击力贯穿,随着那道力量,整个人重重地摔向地面。   一切变故只在顷刻之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世界像是沉默了一瞬,而后骤然混乱起来。有人大喊着医生,保镖拉开她往有遮挡物的地方躲去,任她怎么挣扎也无法离开。   她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是谁哭得那样悲恸与痛不欲生。   滚烫的泪水砸在手背上,像是烫着她的神经。她突然更加用力的挣扎起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脱保镖的手,冲向了赵崇生身边。   血流得满地都是,祝静恩跪在他的身边,暗红侵染了她的裙摆。   她下意识伸手想捂他的伤口,却又在半空中瑟缩,只能握着他的手腕贴在她的脸上,试图这样让他冰冷的身体回温。   祝静恩无助地茫然地看向周围,喊道:“医生!救护车!”颤抖的声音里悔恨、慌乱、心痛、悲伤交织在一起。   祝静恩几乎失控地喊着赵崇生的名字,几国语言混在一起,“你到底要把我丢下几次!赵崇生你个骗子,你不能死,赵崇生你不能死!”   “你不是说好回来之后就结婚吗,你起来啊,做不到为什么要答应我!”   “我会一直恨你的,Derek你到底听到没有!你死了我会一直恨你的!”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苍白的脸上血迹和泪水混在一起,愤怒与痛苦也混在一起,声嘶力竭地喊“Derek”。   突然,被她握着贴在她脸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了蜷。   祝静恩的哭声乍然被截断,她看到赵崇生的唇动了动,她连忙俯身凑近去听。   他的声音虚弱如气声般,几乎听不真切,听不出责备的意味,反而带着几分哄。   “没大没小。”   -----------------------   作者有话说:虐的部分结束了!下章开始甜!!! 第68章 道歉 遵命,小猫长官   后来是如何兵荒马乱地赶往医院, 祝静恩不愿再去回想。手术室门上的红灯连续亮了十几个小时,她寸步不离地守在外边,哭到最后只剩下止不住的哽咽。   梁医生担心她会哭晕过去, 时刻守在她身边, 直到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熄灭,主刀医生走出来说道:“子弹取出来了,最近三天都是危险期, 能不能挺过去就看这三天。”   祝静恩坐在病床旁边,止不住的掉眼泪, 几天下来比病床上的赵崇生更像个病人。如果不是梁医生说她晕倒了可能会错过赵崇生清醒的时间, 她甚至没胃口去吃几口饭菜胡乱对付一下。   赵崇生昏睡到第三天傍晚才醒来。   祝静恩看见他眼睛颤动的时候,连哽咽都暂停了几秒钟,屏着呼吸呆呆地看着他。   直到那双眼眸缓缓睁开, 那个瞬间祝静恩的眼泪不可自抑地滚落下来, 唇微张了张,似乎要说什么,下一秒却转身朝门外跑去。   很快, 医护蜂拥而入。   她害怕影响医生给他检查,手足无措地站在病房角落,视线紧紧锁定在他身上。   人影绰约之间,他们的目光撞到一起,包含了太多没说出口的话语。   您疼不疼?   你好不好?   检查持续了很长时间, 等到结束, 医生们自觉地离开病房关上门,把空间还给两人。   祝静恩走近,站在床边。   病房里静默下来,似乎只剩下她的眼泪砸在地上的声音。   倏地, 她的指尖被轻轻地勾住。   那只因为静脉输液而微微发凉的手,无力地慢慢将她的手拢进掌心里,一如往常那般。   他许久没有使用的喉部发出的声音格外沙哑,掺着虚弱,“要抱抱吗?”   祝静恩蓦地感到鼻酸,“可是会碰到伤口……”   赵崇生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只说你想不想。”   祝静恩重重地点着头,忍着呜咽,唇角都被扯得往下坠,看起来好可怜。   他牵着她的那只手,很轻地带了一下。她会意地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挨着他躺下。   赵崇生偏头看她,她整个人只占了病床的一点点位置,生怕不注意碰到他的伤口。   他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背,示意她放松些。   冰冷的消毒水味里,祝静恩闻到隐约难寻的、属于他的气息,她侧躺着把额头抵在他身上,眼泪无声顺着脸庞滑进枕头里。   她的声音里混合了太多鼻音和哭腔,“你可以先办好我们的葬礼吗?”   赵崇生的眸光顿了顿,没有出声打断她。   她吸了吸鼻子,又继续道:““如果有一天你出现意外,我会和你一起死掉,就能够再和你躺在一起了,像现在这样。但我觉得我没有能力安排好这件事,你可以先准备好吗?”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脸,而她滚烫的泪水烫着他的掌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Greta。”   祝静恩摇头,“我在胡言乱语。”   “Greta。”   “我想你的意思是,你想和我生死与共,对吗?”   久久地,病房内很轻地一声“嗯”。   她不再想用人偶来代替他,而是已经不能接受这个世界没有他。   赵崇生低头吻着她的发顶,动作牵扯着伤口发疼,可是心口却是分外熨贴。   “这不是胡言乱语,你只是不知道用‘爱’这个字来描述你的感情,但你已经知道如何讲述爱了。”   /   赵崇生常年训练的身体素质很好,恢复速度惊人,不到一个月就回了庄园。   主要原因是祝静恩除了上课,所有时间都和他呆在一起,虽说这里有医生护士护工,总归辛苦不到她,但她身体本就不好,他不愿意她整日在医院里跑来跑去。   祝静恩结束今天的课程后径直回了庄园,明明从教学楼到校门一路小跑着,急切地想要赶回来,可是当她下车走进别墅的时候,步伐又慢了下来,慢悠悠地走过客厅。   赵崇生正坐在沙发上,手中的平板无声播放着某段监控视频,状似无意地关闭了屏幕。可她却从她面前径直路过,仿佛没有看见他一般。   管家替他将手边的文件整理好,问道:“Greta小姐还没有原谅您吗?”   赵崇生看着她往楼上走的背影,无奈地摇头,叹气道:“不给哄的机会。”   这个情况近期时常发生,自从他出院之后,她的态度急转直下,不主动问好不主动说话不理人,就连出门行程也不愿意告诉他。   这天晚上赵崇生在书房开会,过了十点钟会议仍没有结束。   议题还在继续着,忽然书房的门被人打开。   他没有抬头,对于来人是谁就已经了然,除了祝静恩没有人敢这样不敲门开他的房门。   赵崇生看向门边,眼底缀了些笑意,就见她拎了个小工具箱开始收拾东西,把她平时用的速写本、画具全都收了起来。   乒乒乓乓的,像是小猫故意闹出声响吸引注意力。   会议里有人终于忍不住说,Derek先生您周围的环境似乎有些噪音。   赵崇生似乎很好脾气似的,和对方解释着:“不是噪音,是小猫在发脾气。”   于是祝静恩更气了。   手里拎着工具箱,臂弯里夹着她放在书房里的几本书,就连她喜欢盖的那个小毛毯也叠了起来抱在怀里要带走。   结果东西太多,拿起毛毯掉了书,手忙脚乱还不忘板着脸的模样,让赵崇生觉得更可爱,闲逸地伸手支着脸看她折腾。   等她好不容易再次收拾好东西,愤愤地转身往外走。赵崇生把电脑合上,跟着她走出书房,“Greta要去哪里?”   祝静恩恍若未闻,直到赵崇生伸手拉住她的手,她担心牵扯到他的伤口,这才停了下来。   她收起气呼呼的表情,看起来分外冷淡,“我要回国了。”   “我不放心。”   祝静恩扫他一眼,轻描淡写道:“就算我不走,早晚也会被人‘送回国看看’的,还不如自己知趣地离开。”   赵崇生缓声道:“My fault,Greta。”   那双雾色深沉的眼眸看起来分外真诚。   她故作不在意地看向别处,“不用道歉,因为——”   “我会去做mect的,只要治疗8到12次就可以忘掉你。您接着忙工作好了,我就不打扰您了,再见。”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重,明明努力装作冷淡,目光还是不自觉地偷偷觑他。   原来是因为这个。   赵崇生的手没有松开,祝静恩走出两步又被拽了回去,她尚没有反应过来,他忽然环住她的腰把人抱了起来。   她尚没有动作,就听到他说道:“手没力气,可能会抱不稳。”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又像是一种不经意的示弱。   血液里都流淌着不甘人下,此时却说可能抱不稳她,祝静恩心脏蓦地疼了一下。   僵硬的、想要挣扎的动作慢慢软和了下来,任由他抱着。   赵崇生把人放进卧室的大床上坐着,他单膝点地,和她平视着:“我向Greta道歉,抱歉,是我没有顾及你的想法,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他的嗓音低沉,缓缓说着,让祝静恩的心跳乱了一拍,她本意只是再拿乔几天,让他说几句软和的话,再找个台阶走下来把这一页翻过去,没想到他会提到惩罚。   毕竟此前他才是更掌控的一方,乍然把权力交到她手中,她甚至一时想不到怎么惩罚。   她试探着问道:“都听我的?”   “当然。”   “可以慢慢想,但是你今天该休息了。”   祝静恩若有所思着,下意识地听他的话乖乖翻身钻进了被窝里,全然想不起前边说的“要回国”“要忘记他”的气话。   她身上的睡裙柔软舒适,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只是想用那些话呛呛他。   “需要枕着手臂吗?”   祝静恩避开他的伤口,小心地在他怀里寻到一个舒适的姿势窝好,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太不争气,不高兴道:“我恨你。”   赵崇生轻吻她的眉心,语气纵容:“好,恨我。”   “我爱你,宝宝。”   他的嗓音沉沉,有种特别的质感,说不出的好听。她本已经到嘴边的话被他这句给堵了回去,骤然哑火,鼓了鼓腮帮子不说话。   他掌心托着她的脸颊,吻缓缓流连着,温柔地描摹她柔软的唇瓣。祝静恩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他睡衣的衣角,在他往后退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仰着脑袋贴了上去。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赵崇生受伤,她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些,因为他方才那句“惩罚”配合这个吻,似乎有什么渐渐苏醒了。   舌尖缱绻地纠缠在一起,吸吮着,厮磨着,辗转地掠夺着彼此口中的空气,微微缺氧的感受更加刺激着大脑。   唇微微分开的时候,祝静恩迷蒙的眼眸望进他的眼底,她小声地喃喃着:“我想到惩罚了。”   “嗯?”   她咕哝着,声音越发低下去,可是赵崇生听清了,与她对视的眸光渐深。他环着她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腰,“上来吧。”   祝静恩爬起来跪坐在他身边,仔细和他确认着,“那、那今天都要听我的,你不许反悔。”   赵崇生的视线落在她说话时张合的唇上,嗓音沉缓,带着几分溺爱的意味。   “遵命,小猫长官。”   -----------------------   作者有话说:德里克:家妻很可爱,你知道吗?知道你就死定了^^ 第69章 主导 我保证不插手   祝静恩悄悄红了耳朵。   她喜欢赵崇生给她取的各种小昵称, 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对于他来说是特殊的存在。   她有些高兴地往他的方向挪了挪。   自从赵崇生出院以来,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她开始很自然地使些小性子,而他的宽厚包容则比之前更甚。   枕边放着几个陪睡毛绒娃娃, 是从她房间里拿过来的。以前她还没有搬过来和他同居的时候, 晚上就是这些毛绒娃娃陪她睡觉。   她这段时间睡觉时不要在他怀里,抱着娃娃留给他一个蜷缩的背影。后背还是紧紧贴着他的手臂,黏人又不亲人。   一半的原因是闹脾气, 一半是他的伤口还在恢复期,担心会碰到。   他不但不生气, 耐心地等到她睡着, 再把她揽进怀里,让她的脾气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除了她提要回国这样的气话之外,基本没有不答应的事, 予取予求。   但答应让她主导, 还是让她感觉到意外。   此刻他就躺在蓬松柔软的枕头里,被那一堆娃娃簇拥着,就那样抬眸仰视着她。   明明此刻他才是身处低位的那一个, 但他气定神闲的模样与溺爱的目光,无不在透露着他的臣服姿态是因为他甘愿。   甘愿托举她成为上位者,不论是在感情中还是在世俗意义里。   即便如此,祝静恩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没有人会因为狮子在小憩,就敢放心大胆地爬到狮子头顶拔它的胡子。   “你保证今天不插手, 也不捣乱。”   她跪坐在柔软的被子里, 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俯身和他说着话。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满是期待和渴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大有他不保证就不开始的架势。   赵崇生的视线在她荡开的领口处顿了顿, 白皙的肌肤如同枝头轻雪般映进他的眼底。   幽深的眼眸如同猛兽在暗处紧盯着猎物的方位,蛰伏着等待时机。   “我保证,绝不插手。”   祝静恩这才放心下来,“颐指气使”地命令着,“那你坐起来靠在床头。”   话音落下又想起来补充道:“给你十秒钟。”   给指令设定时限,看起来倒像那么回事。两人的身份调换,此刻小猫才是主人。   可是当赵崇生缓慢坐起身,她还是有些担心他牵扯到伤口,下意识地扶了他一下。   等到他靠坐在床头,她顶着他的目光跨坐在他腰腹靠下的位置,捧着他的脸吻了下去。   她的吻技实在不算有天赋。   唇瓣相贴片刻便着急地轻咬着他的唇,随即将舌尖探过去和他缠在一起。   而他果真像他说得那样,顺从地迎合着她的吻,全然将掌控权交到她的手里。   祝静恩悄悄睁开眼睛,想要看看赵崇生此刻的模样。下一刻,视线对上了一双侵略意味极强的眼眸,眼底的情预仿佛同弥漫开的雾气般,将她完全裹挟在其中。   她的心脏震颤着,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往后瑟缩。   祝静恩呼吸凝滞片刻,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许他再看。   赵崇生很没所谓似的,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喉咙溢出低低的轻笑。   祝静恩瞬时就感觉到耳廓开始发热,怪不得她,实在是他柚货的太犯规。   她不满他此刻还游刃有余的状态,吻从唇上流连到他的下颌,再往下游走到他的喉结处。   柔软的唇瓣贴上喉结,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她静静地看着两秒钟,再次贴了上去,这一次用舌尖勾着他喉结的轮廓,如愿感觉到他的呼吸紧促两分。   祝静恩的坐垫早已经变了状态,硌着她。   室内只开着一盏不甚明亮的床头灯。   昏暗的暖黄灯光将她的皮肤映照成温润如玉般的质感判,随着她向上卷起的睡裙裙摆,慢慢展露在空气中。   她的手仍捂着他的眼睛,将自己微微支起来一些,蹭了蹭“坐垫”,像是磨磨一般打着转。   从求婚那天后,他们就没再有过。耐力降低,她明敢得登时就想船希,连忙紧咬着唇,不让声音泄出。   赵崇生从她的指缝中隐约看见她的身形,柔韧的单薄的要慢慢扭着。   他的呼吸也变得粗重,抬手扶着她不盈一握的腰,掌心灼热的温度贴合着她的腰线,烫得她微微一颤,捂着他眼睛的手松了下来。   明明脸颊都已经泛起了潮红,却还要板着脸,她伸手打掉他的手,“不许捣乱。”   像是小猫生气地亮出爪子,想要吓唬一下人,可他却只看到了小猫柔软的肉垫。   很可爱。   抓得人心底酥酥麻麻的。   单薄的布料早已经变得半透明,紧贴着她的轮廓,同样还影响了他。   他的睡衣下摆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掀开,轮廓紧实清晰的腹肌与人鱼线上,覆着一层晶莹的光泽,是她所致。   如果是用玩具的话,到这个状态她就会正式开始了,可是……   赵崇生和她的玩具不一样……   祝静恩试了两次,每当她把拼图放到对应的位置,都觉得极其不相符合。   状态还不够。   她牵着他的手,想让他帮忙。可是他任由她牵着,手部完全放松,一动不动。   祝静恩哼哼唧唧地埋怨着,“你帮帮忙呀。”   “说过不会插手。”   赵崇生看着双眸湿蒙的模样,嗓音带着哑意,“所以今天连手指也不会进去哦,宝宝。”   祝静恩想,他就是故意的,要的是让她别无他法只能难耐地求他。   她心里横了横,也不再继续准备。闭着眼睛咬着唇,握着吃进顶端。   她的眼睫像是蝴蝶翅膀般扇动着,动作很慢很慢,可是一点点充满的感觉还是有些胀,让她紧咬着的唇不由自主地松开,溢出软音。   这两日气温降得厉害,再过些时候大约就要下雪了。别墅的恒温系统运作着,没有丝毫受到寒意侵袭,而此刻卧室里一再升温,祝静恩的额角和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赵崇生也不平静,低低的喘息分外信敢。眸光深沉地注视着她脖颈仰起的柔美弧度,以及在眼前轻晃的白皙柔软。   祝静恩适应了一下,开始摆起了妖,晃着,收缩着往下坐。   她没有吃完,就在上半部分来回地囤吐着。   舒服得低声哼着,小奶猫叫似的,身前不自觉送到他嘴边乱晃。   灯光摇晃。   她的眼眶里蓄着泪,视线变得模糊起来,暖色的灯光落在眼底,像是月晕似的泛开。   他咬住了她,恶劣地用牙齿磨着,舍尖轻勾,让她的音调不断拔高。   他们身上是同样沐浴液的味道,沉稳克制的桦木香充斥在两个人的呼吸里,包裹着彼此躁动潮热的晴雨。   她的体力实在不够,没一会就哼哼唧唧地喊累,“好热……”   赵崇生轻拂开她汗湿后贴在身上的发丝,扶着她的腰,“坚持一下,乖。”   “过一会就不热了。”   他完全不配合,只让她自己来。她怎么也到达不了想要的状态,心底愈发着急起来,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处,不满地啃咬着,小声说着什么。   祝静恩明明能明显感觉到他正极力克制着,浑身都变得紧绷,却说道:“不可以哦,宝宝。”   “我向宝宝保证过的,对吗。”   反复强调着他的“保证”,恶劣得太过分。   她的腿酸软得发陡,每一次起落时腿肚都在打颤,动作也变得越来越慢。就像游戏已然可以看见终点进度条卡在平台期一般,怎么也无法再继续前进。   心底像是有羽毛反复撩拨,浅浅的痒意完全不够,深切的渴望快要将她折摩疯了。   直到她腿再也跪不住,力竭地往下跌落。   祝静恩的小腹隆起一道不属于她自身的弧度,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却被一双大手钳制着她的要,继续往下按。   游戏进度终于达到终点。   她被感受制成的网兜头蒙住,剩下的反应全然不由自主。眼前失神地闪过阵阵白光,失神地连叫都叫不出来。   桦木的味道沉稳克制,此刻却缠绕上睡莲的甜味,混合成一种特殊的缱绻暧昧的味道,掺杂进太多太多预望。   不只是祝静恩一人处在极致的感受里。   被她紧咬的□□感化作快意冲上大脑,赵崇生再也无法故作镇定。   把她翻过去趴着,根本收不住力气。   祝静恩本就在余韵里,直接被接踵而至的感受冲得发懵,埋在枕头里放声地叫。   什么主导什么保证,早就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   最外最里,大开大合。   从他受伤开始,他们太久没有了,一个的耐力缩减,变回以前的明敢程度,而另一个存得太多,战线拉长,完全不统一。   到她声音发哑、只能呜咽的时候,赵崇生的状态却才过半。   他捧着祝静恩的脸,哄道:“再坚持一会。”   大骗子。   好久之前他明明就说快好了。   她哽咽着,哆哆嗦嗦地说“恨你”。   赵崇生也不生气,低头吻住她,攻城掠地般撬开她的齿关紧缠着她的舌,另一处动作凿撞得很凶。   将她吻到无法呼吸微微缺氧,又问她:“拜托Greta给一点爱,好不好?”   反复地向她索要着答案。   她早就说不出话来了,只剩下娇叫。   不过就算她说恨也没关系。   可以慢慢做到爱。   ----------------------- 第70章 和好 小猫只会担心被遗弃,而不会自愿……   祝静恩整个人都瘫软地趴在床里, 脸埋在枕头里闷声呜咽。   她似乎在说些什么,哽咽而破碎。   赵崇生凑近去听,低头时颈侧绵延到锁骨的几枚红痕格外明显——   是方才他哄着她咬的。   “伤口……”   她哭得停不下来, 还不忘提醒他注意伤口。   因为兴奋和缺氧不断收缩, 她紧紧箍着,不知究竟是太满足还是不满足。   赵崇生停顿片刻,视线停驻在她柔嫩细白的脖颈上, 不动声色地磨了一下牙齿。   她茫然地偏头看向他。   他握着她的腰抬高了些,随即迎来更加汹涌地狂风暴雨。   他不但不给她传昔平复的时间, 反而愈发过分, 置若罔闻地完全缠缚着她,让她只能够在他的怀里哭泣与膏朝。   很久很久,卧室里才平息下来。   赵崇生帮祝静恩清洗后, 把她抱回床里, 而他自己则回到浴室重新包扎微微渗血的伤口。   她的身体累极,还是仔细听着浴室里的动静,担心他的情况。   好一会儿, 浴室门打开又合上。   她背对着他的方向抱着陪伴玩偶,闭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赵崇生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眼睫,佯作不知道她在装睡,躺进床里把她揽进怀中。他身上带着一点点凉意,大约是他又去冲了一个冷水澡。   在他怀中的安全感, 让她的困意再次翻涌。清醒与梦境的边缘时, 手腕处忽然接触到一个冰凉的物体,似乎是被戴上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微微睁开眼睛。   手腕上戴着一条粉钻群镶的手链,每一颗玫瑰切钻石单独镶嵌又链接在一起如同丝带般,缠绕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   这段时间以来, 从珠宝、奢侈品到古董画作真迹,几乎每一天她都会收到他的礼物。   她知道他是在哄她。   在不菲价值之上,更加珍贵的是他的用心。   每次收到礼物的时候,她总是不让自己表现得太高兴,可是第二天又忍不住把头像换成她画的不同小猫,戴着珍珠项链的小猫、脑袋上顶着古玩摆件的小猫、抱着最喜欢的画家存世真迹的小猫……   祝静恩悄悄看着这条手链,不自觉地眉眼弯弯,下一刻听见他说道:“抱歉,Greta。”   她面上的笑意稍凝,低阖的眼眸很轻地眨了眨,抱着布偶娃娃背对着他,没有动。   “我没有尊重你的想法,忽略了你已经成为可以决定好自己想要什么样人生的孩子了。”   “打着‘为你好’的名号做了伤害你的事,让你痛苦了那么久,我想我和那些不顾孩子意愿的长辈也没有区别。”   祝静恩翻身坐了起来,着急道:“不是这样的。”因为腿根酸软,“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他也坐起来,在她腰后放了一个靠枕,让她靠得舒服一些。目光细致地描摹着她的模样,最后低头和她平视着。   “原来你已经长大了。”   “抱歉。”   这次他说的是中文,太过正式与真诚。   虽然赵崇生每天给她送礼物,但她他们一直没有认真谈过这个问题,主要是她不愿意提起。   直到他手术醒来后半个月,她仍然时不时会感觉到身体某处莫名发疼。午夜梦回时,她总是出现在那片致她雪盲的白雾中,或是他替她中弹倒下那日。   每次从梦中惊醒,她都在他的怀里。   他会亲吻着她的眉心,牵着她冰凉的手贴在他的脸上和心口,通过体温和心跳让她感知他的存在,即便如此她仍然需要很久才能平复。   所以他们彼此默契的不提起这个话题。   “以后即便是生死这样的大事,我也会将你放在绝对平等的位置上,不会武断地帮你做决定。”   祝静恩攥了攥搭在她腿上的被子,问道:“求婚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吗?”这个问题从她在南部傍山别墅醒来的时候就想问他。   因为沉浸在喜悦里,所以才没有注意到当时的种种异常,包括那个梦……   她本该更加小心谨慎的。   想到这里她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赵崇生回答得坦然,没有丝毫隐瞒,“有这部分考虑。”   祝静恩的神思低落下去,眸光变得暗淡,“我知道了——”她突然不那么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匆匆应着就想说自己困了。   话音还未落下,赵崇生双手捧起她的脸颊,两人再次处在平视的角度,她却飘忽着目光,似乎不愿意与他对视。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让你签那份文件。”   “文件?”   她说想起那天求婚结束之后给她签的文件,当时他还问过她,不看看文件里的内容吗。   赵崇生点头说道:“我没有十成把握我一定能安全回来,所以立了一份遗嘱。担心如果我是失踪失联,遗嘱无法立即生效,你的生活没有保障,所以有一部分用的是赠予协议的形式。”   “遗嘱不需要继承人签字,那天让你签的是赠予协议。”   他想过自己可能回不来,想了两个方法来保证她的下半生。   可她从没有想过如果他死了,她要怎么活。   她只想和他在一起。   祝静恩止不住地哭泣,他吻了吻她脸颊上的泪水,接着说道:“更重要的是,我想要成为Greta的丈夫,拥有一个更加合法的名份。”   “我怕如果那天不向你求婚,那些话就再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她极力忍着哭腔,“你很想和我结婚吗?”   “很想。”他望着她,每个字都说得郑重,“很想很想。”   倏然。   祝静恩扑进了他的怀里,她哭道:“我原谅你了。”   赵崇生稳稳接住她,掌心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吻着她的额角。   “那,Greta可以和我和好了吗?”   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睡衣胸口的位置,隔着皮肉烫着他的心脏,“小猫闹脾气,只是想要主人的关心,而不是真的想要离开主人。 ”   “她只会担心被遗弃,而不会自愿流浪。”   她从没有哪一天想过要离开。   “我恨你”哪怕说了一万遍,也不过是想听到他说的那句“我爱你”。   她哭得停不下来,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在今晚哭出来。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仍然没有停下的趋势,赵崇生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轻按了按她的眼尾,“明天睡醒眼睛要肿了。”   可是她不管不在意。   赵崇生别无他法,只好转移她的注意力。   “管家说那天鲁伯特开枪击穿人偶之后,你又折返回去取了东西。”   “取了什么?”   祝静恩哭到半程,生生止住,哭音哽咽变成一个滑稽的哭嗝。   她泛红的眼眶里,瞳孔飘忽不定地左右看看,一边哽咽着,一边从他怀里钻出来要往被窝里躲,“我要、我要睡觉了。”   赵崇生却不随她意,紧紧扣着她的腰,“那天抱起你的时候,你的外套很单薄,我感受到那个东西的轮廓了。”   “是什么?”   她哭红的脸,染上了新的红晕。   如同破罐子破摔般,她重重地咬在他的肩上。赵崇生哄了一晚上才得到几个吻痕,而此刻留下一个完整的圆圈的牙印。   “是人偶的……”   “Penis.”   当时她制作人偶的3D建模时,按照的是他给的那个仿真玩具的尺寸,与实际存在很大的差距,“还不是怕人偶被他们找到了……”   赵崇生笑着回道:“谢谢宝宝。”   “哼。”   /   隔了几天。   祝静恩去学校的时候,听闻了新的消息。   宋霓因为学术不端被人举报,加上平行问题,学校给予开除的处罚结果。   大约是因为之前的事情,班里同学对此到没有多么意外。反而是将她的事四处扩散,言论愈演愈烈,曾经她四处模棱两可地造谣祝静恩,如今她自己也被这样对待。   尤其是她最近这两个月突然变得格外阔绰,人设突然间从坚韧小白花变成出手阔绰的留学大小姐,现在也掀起了众人一番揣测。   祝静恩和Luca没有参与其中,正在一起完成一项实践作业。   Luca不相信真相如他们揣测那般,小声问道:“他们传得有模有样的,好像每个人都亲眼目睹了似的。”   “你uncle有告诉你调查的结果吗?”   事情已经结束,鲁伯特也已经被活捉,祝静恩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从头说道:“方峻是鲁伯特在N市的眼线,他之前以为黛西和uncle的关系会更亲近,所以才接近黛西,没有想到黛西对他动了真感情,还从庄园里搬了出去,他非但没能接近uncle还搞砸了,所以才着急从黛西那里脱身,再次缠上我。”   “后来uncle让保镖随身跟着我,他没办法接近我,就想从同学好友关系里打探消息,结果他接触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宋霓,宋霓和他说我们的关系非常好,又来自同一个国家,方峻就相信了。”   “宋霓和我道歉就是因为方峻找到她了,之后就有意无意来问我一些问题,方峻每次都给她一笔丰厚的报酬。”   故事冗长,Luca听得津津有味,毕竟豪门的故事不是每个人都会经历,这样听起来颇为新鲜。   “难怪你会把你被求婚的事情告诉她,是故意的?”   祝静恩点点头。   那时候赵崇生还在岛上,她要营造他就在N市的假象,就模糊了求婚的时间告诉给宋霓。   “哎哟,小甜豆现在这么聪明。”   祝静恩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凑到Luca耳边说着。   “你的意思是,你想……”   祝静恩又点了点头。   “那得准备一下,还不能被你uncle知道。”   “你出门是不是要向他报备?他要问你去做什么吗,会不会被他猜到?”   “要报备的。”   这件事是为她的安全考虑,同时也是对对方的尊重。他现在不论做什么都会告诉她,因为伤还没有恢复,大部分时间在家里办公,但哪怕他只是日常去公司开会,也会提前和她说,给足她安全感,尽可能降低她的分离焦虑。   祝静恩想了想,往旁边走了几步,给赵崇生播了电话,在听到对方的声音后,问道:“我可以和Luca出去吗?”   “当然。”他低沉的嗓音经由信号传播,变作一种特殊的质感,很好听。   “Greta能告诉我要去做什么呢?”   “我不想告诉你。”   电话那头停顿约莫一秒钟,而后他说道:“我想我最近应该没有让Greta生气,昨晚也是按照你喜欢的节奏,对吗。”   确实是按照她喜欢的来,以至于她满足后哼哼唧唧地说不要了,他只能用她的腿自助,害得她今天走路都有些别扭。   祝静恩的脸颊泛着红晕,像是要冒热气似的。把手机的听筒紧紧贴在耳边,生怕声音会从空隙里漏出来被人听见。   “不是生气才不告诉你的。”   “我不想和你撒谎,但这是我的秘密,我不能说。”   除了在“特定”的一些时候,赵崇生喜欢听到她说“不”。   她慢慢变得坚定,为自己的想法而坚持,也懂得如何拒绝对方,即便这个人是他,依然让他感觉到一种成就感。   “在外注意安全。”   祝静恩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她悄悄瞄了一眼Luca的方向,小声道:“爱你。”   耳边的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胸腔与喉间的震动仿佛从听筒里一并传了过来,她靠近手机的那半边身体顿时变得酥麻。   “我也爱你,Greta。”   她应了一声“哦”,面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住。   “早点回家。”   /   祝静恩和Luca一起在外边吃了午餐,逛了一下午。保镖远远跟着,她三申五令地拜托保镖一定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赵崇生。   从商场出来,刚要给司机发定位,就看见了劳斯莱斯在她面前停下。   保镖打开车门,一道矜贵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站在原地静静望她。   赵崇生外边穿着黑色的长大衣,比起西装少了几分冷漠,肩宽腿长搭配着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说不清道不明地吸引人,不经意间就叫所有人都失去光彩。   祝静恩看到他,眼眸亮了亮,小跑几步上前,在大衣底下抱住了他的腰,“你怎么来啦!”   “抱歉,我擅自来接你。”他垂眸看着埋在他怀里的小脑袋,目光柔和。   她的分离焦虑严重,他的症状未必比她轻,想起来的路上一页文件也没能看进去,他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祝静恩仰着头看他,笑得眉眼盈盈:“你想我了,对吗?”   他没有回答,低头想吻她,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却被她的掌心挡住了。   “Luca还在等我。”   “我想今天让她来庄园里玩,和我一起住一晚,可以吗?”   赵崇生和她对视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庄园里有很多客房。”   “我从来没有邀请好朋友来家里住,也没有机会和她躺在被窝里,一起聊女孩子之间的话题。”   “Greta不想和我聊吗?”   他的重点全然跑偏,故意曲解着她的话。   祝静恩知道Derek先生还是那个不近人情的Derek先生,但……   她瘪了瘪嘴,朝着他眨巴眨巴眼睛,看起来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Daddy.”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跟着你了……”   他无奈地叹息,“仅此一晚。”   真是拿她越来越没有办法。   祝静恩雀跃地转身看向不远处Luca的身影,朝着她比了个小小的OK。   赵崇生自然没有错过她的小动作,却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任何探究与审视。   不知道他的Greta在偷偷准备些什么。   -----------------------   作者有话说:珍珠宝宝: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跟着你了   Derek先生还是那个不近人情的Derek先生,但Daddy不是。   ps请猜宝宝要做什么! 第71章 礼物 My Greta,My Der……   车平稳地在别墅外。   Luca看着眼前的景象, 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她从没有问过祝静恩家里的情况,知道她这位uncle有钱有权, 却没想过有钱到这个地步。她生平第一次踏进这种连空气都散发着铜臭味的地方。   她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不显得那么没见过世面, 但又实在忍不住发出惊叹。举目望去,独具匠心的设计处处皆是。   身着得体的管家礼貌地朝Luca俯了俯身,“您好, 按照惯例需要检查一下您随身携带的物品。”   Luca愕然怔神,陡然哑在原地, 拎着袋子的手小幅度收紧后缩, 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祝静恩,两人的神思都因此有些紧绷。   祝静恩之前不知道庄园里还有这样的规矩。   自从她来到这里,进出庄园从来没有人拦过她, 或是提出要检查她手中的东西, 快递是由管家或者佣人代收后再送到她手中。   直到后来人偶的事被发现,她一开始以为是因为她那次晕倒,后来才知道原来快递物流送到庄园后, 都会经过安检仪,再送到她手里。   如果她购买的东西有异常,负责检查的人会把情况详细地汇报给赵崇生。   祝静恩抿了抿唇,故作镇定从Luca手中把东西接过来,声音还是能听出来她此刻的状态并不那么平静。   “这是我的东西, 可以不用检查的吧。”   闻言, 站在管家身侧负责接收检查的保镖,有些为难地看向了赵崇生,寻求他的示意。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她抱在怀中的购物袋。   看她那副宝贝而神秘的模样,俨然是绝不会交出去的架势。   他的视线停驻片刻, 平静地抬了一下手。   意思很明显,不用查了。   祝静恩暗自松了一口气。   女孩的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像是一张白纸般,无需去猜也能轻易读懂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她带着Luca在庄园里简单参观一番,两人就钻进了房间,将房门关得严严实实,不知道在研究什么,直到晚餐时间才一起出现在餐厅。   赵崇生的视线落在两人挽在一起的手臂上,停顿片刻,她们的关系显然比他预想的更好。   Greta交到了很好的朋友,本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他什么也没说,神思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餐桌上。   每一道菜都可以称得上艺术品,散发出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Luca小声问祝静恩:“你们家有没有什么用餐规矩用餐礼仪啊?”   她摇了摇头,“没有,你别担心,uncle很包容的,不会在在乎这些小细节。”   Luca悄悄觑了觑餐桌另一侧的男人,男人的面容淡漠锐利,怎么看也不像她口中说的那样“包容”。想说她的滤镜实在是太厚了,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整个晚餐,赵崇生一如往常那般寡言,反倒是向来吃饭磨磨蹭蹭的祝静恩,今天很快吃完了碗里的饭以及他给她布的菜。   她礼貌地和他说了句:“我吃饱了,那我先回房间了。”   她刚转身,就听见身后男人淡淡说道,“来一趟书房。”   她的身形微僵,下意识和Luca对视一眼,像极了小朋友一起干坏事害怕被发现的模样。   祝静恩自然不能和他说“不”。   她刚走进门里就被一道力气扯了过去,抵在门板上,吻重重地落了下来。   强势的占有欲,在这个吻里展现得淋漓尽致,似乎要将她每一寸都染上他的气息。   赵崇生很多时候都把她的感受凌驾在誉望之上,因为她的体力跟不上,可能撑不到他满足,只好强行压枪,然后抱着她去洗漱。   但也有例外,比如每次她故意撩拨,结局一定是她完全昏过去。   aftercare的时长需要延续到第二天整天,直到把她哄好,否则她会连亲吻都吝于给他。   可是此时,她难得的感受到了几分来自他的,预秋不满。   直到她快要无法呼吸,才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拉开一些距离。她大口呼吸着,听见书房里隐约有什么声音。   她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矮几上,电脑屏幕里正在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祝静恩愣愣看了几秒。   那是一段来自车内的监控,日期是她刚从傍山别墅回来的那天。   当时她需要把自己代入成赵崇生就在她身边的状态,于是像平时那样坐在“他”的腿上,在下车分别之前,深深地吻了“他”。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他直到现在才发作,很难不让她怀疑他是因为她今晚不和他住在一起而故意找茬。   祝静恩小声地问他,话语很直白:“你是不想让我今天晚上和Luca一起住吗?”   看着她清炯的眼睛,赵崇生自然不会“言而无信”,但他说:“Greta有很多可以陪睡的娃娃,喜欢的小毯子,甚至之前还做了人偶陪你。”   “你说它们是你的阿贝贝,但我只有Greta,这不公平。”   明明生来就站在权力金字塔顶层,轻易拥有一切,却说他真正拥有的只有她而已。   不论什么时候,听到他直白地表达对她的感受,她的心脏都无法自控地悸动,速率飙升,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不自觉的,她手抵在他胸口上的力气松了几分。   他低着头唇瓣与她相贴,轻轻摩挲着,将吻未吻时更多几分缱绻。   “我的‘阿贝贝’今晚不在,叫我怎么办?”   向来在任何险境里都能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带着一点点不知所措般讷讷低语着“怎么办”,祝静恩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顷刻就心软了。   可是……   祝静恩闭着眼睛狠了狠心,伸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想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些许,留有余地让她的理智回拢,却没能推动。   她抬眸和他久久对视着,谁都没有先让步。   “就今天这一次。”   祝静恩的手牵着他的袖口晃了晃,是她惯用的撒娇方法。   赵崇生注视着她,深沉的眼眸像是幽不见底的深渊,容纳进万物却不会有任何回响。   片刻,祝静恩心底逐渐浮起紧张时,他却忽然起身,迎面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他抬手替她将垂落下来的发丝挽回耳后,“别聊得太晚,早点休息。”   /   夜幕深深。   偌大的庄园沉寂下来,灯光照亮着庄园里的每一个角落。   别墅主卧室里。   平躺在床上的男人呼吸均匀而绵长,被子盖到胸口的位置,双手搭在腹部。小夜灯微弱的灯光,将他的五官映照地更加深邃立体。   倏然,一声清脆而轻的声音打破一室寂静。   门把手从外边被轻轻拧动,稍稍推开一道门缝,很快又再次关上。   脚步声微不可闻,继而是窸窸窣窣的、被子布料间摩擦产生的声响。   而后被子隆起一个弧度,从床边一直移动到男人身边,直至完全与男人的身形重叠。   静默几秒钟,一个在被窝里蹭乱变得毛绒绒的脑袋,自男人的胸膛与被子之间钻了出来。   祝静恩看着赵崇生平静的睡颜,抬手轻轻地点了点他的下巴。   熟睡中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她鼓了鼓腮帮子,深吸一口气决定忽然出声吓他一跳,在开口的前一秒,一双温暖的大手箍住了她的腰,紧紧的,没有余留任何空隙。   祝静恩吓了一跳,小声惊呼着,一双眼睛懵懵地瞪圆了。   赵崇生没有睁眼,唇边些许的笑意不太明显,但她还是能感受到此刻他的心情不错。   她的脸侧贴在他的胸膛上,将她柔软的脸颊肉挤压得变形。   “我以为你还没睡呢。”   平常这个时间他都还在工作,今天才将将过了十点钟,他竟然就已经睡着了。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来了,明明她刚刚爬到他身上的时候,他都没有表现出清醒的迹象呀。   “总是忍不住想你在做什么,没办法工作。”   “那你怎么不关灯呀?”   他脸侧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很平淡:“习惯了,要给Greta留一盏灯。”   以前他对睡眠环境要求很高,需要完全黑暗的地方,自从她在卧室里磕伤膝盖之后,他出差带回了这盏小夜灯,每天夜里都会亮着。   即便已经知道答案,听到他亲口说出来还是会止不住地感到雀跃。她的心口也变得暖乎乎的,像是冬天坐在暖炉旁边烤火,分外温暖熨帖。   “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赵崇生慢悠悠地睁眼,低阖着眼眸看她。环在她腰间的手很轻的摩挲了一下,她的身形僵硬了一瞬,随即拉开了他的手,捧在手里轻捏着他的指骨。   她又重复道:“我有礼物送给你哦。”尾音上扬,按捺不住的小表情,像是在期待看到他的惊喜和夸奖。无形的那条小尾巴,此时大概已经开心得摇摇晃晃起来了。   “你的朋友呢?”   “保镖送她回去了,我有给她准备感谢礼物,邀请她下次再来家里玩。”   “所以,Greta是让朋友来帮忙。”   祝静恩点点头。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缀着真切的笑意,低头像她平时那样,脸颊贴着脸颊蹭了蹭。   “我很高兴,Greta,谢谢你为我准备了惊喜。”   “但是你还没有看到礼物。”   赵崇生将她环得更紧了些,嗓音沉缓好听,“宝宝,你的心意已经足够珍贵。”   祝静恩拉着他从床上起来,又推着他往外走,兴奋的模样像是她才是那个拆礼物的人,“我把礼物藏起来了,你要自己找到我才能给你。”   其实太过轻易就能猜到她藏礼物的地点,毕竟她和她的朋友大半天都在卧室里面忙活,但这是她精心设计的流程,他不想浪费她的心意。   赵崇生故作不知,从书房到客厅一处一处慢慢走过。她就跟在他身边,什么也不说,一脸讳莫如深的模样。   他在别墅里绕了一圈最后才走到她的房间门外,问她:“是这里吗?”   祝静恩左右手的食指交叉,在嘴巴前边比了一个叉的手势,仍然坚持保留神秘感。   赵崇生看着她的小动作,眼底笑意很深,抬手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的主灯没有开,线型灯和水波纹的装饰灯营造出氛围感,而床与沙发之间支起了一道纱帘,看不清楚纱帘另一侧的景象。   赵崇生停顿在原地,目光扫过眼前的每一处,最后落回到她的身上。她笑意盈盈地和他对视着,牵着他往画室走。   穿过那扇曾经常常紧锁着的门,走进那间独属于祝静恩的画室里。   画室里全然变了一副模样,而后她将一份折页作品图录放在他的手心。   “欢迎Derek先生莅临Greta的首次个人作品展,本次画展的主题叫做《好景常在》,意思是美好的光景不要流逝,能够长久地存在,是一种对幸福、永恒的祈愿。”   她的双手微微交叠放在身前,语气正式,不见平时哼哼唧唧撒娇的模样。   画室内白墙上挂着一幅幅画,就像是布展般,有邀请函、海报、作品图录,还根据主题搭配了装饰,设计出了观展的路线。   祝静恩抬手朝着里边比了个请的手势,赵崇生却捉住了她的手拢进掌心。   “那麻烦画家Greta小姐陪同我观展了。”   门内的第一幅是画并不是专用的画纸画布,而是在一张打印纸上。铅笔的笔触随着时间而变淡,右下角写的时间是她第一次到庄园那天,当时她的画风还很稚嫩,但不难看出画面中的男人是他。   在画的旁边贴着一张卡纸是作品介绍,手写的字迹很工整。   “第一次见到别人口中‘坏事做尽的恶人’,可是他带我离开了那个冰冷、空旷无人的礼堂,带我回了庄园,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我给自己取过很多英文名,Fiona、Jessica,因为周围的人总是记不住我的名字,不过我也记不住,总是在需要用到英文名时临时取一个。但是从这一天开始,我叫作Greta,来自日耳曼语,是珍珠的意思,我很喜欢。   我想他不是一个那么坏的人。”   这个时期的画只有寥寥几张,当时他一个月待在庄园里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天,而他们见面的时间则更短。   排序的依据是落笔时间的远近,不难看出她的画风和技术进步很快,逐渐细致成熟。   时间很快来到一年之前。   那幅画叫做《醉》,画面上的赵崇生光裸着上半身,看向画布之外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笔触并不那样细腻,看起来比平时要潦草恣意几分。   大部分关于身体的描绘没有还原实际,因为这幅画来自她醉后发挥想象的创作。   “在这里很难体会到过年的氛围,不想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下去,所以偷偷喝了酒窖里的藏酒,在画室的沙发上睡了一晚。   任何时候见到他,总是穿着深色的西装,衬衣永远妥帖地系住第一枚扣子。领带与领针没有特殊的设计,看起来清冷矜贵。可是当我喝醉之后,却洋洋洒洒画下了他截然不同的、衣冠不整的的模样,来自我潜意识里对他的幻想。   仰慕与敬畏的感情变了质,可是对小叔是不应该有这样龌龊的心思的。”   之后的一年里,关于他的画越来越频繁。   让她相亲的那段时间里,画面里总是用着大面积的冷色调,灰色黑色,好像那个时期她的心情映射。   低落的,难过的。   在他们确立关系之后,又变回明媚的写实的风格。   就像她的教授曾经评价她,是一个极有天赋又极为“意气用事”的画家,在创作的过程里很吃情绪状态。   再往后,是那次慈善晚宴。   赵崇生带着她出席,是她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也是第一次公开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画里的他西服革履朝着她伸手,而她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其实这也是在她的笔下,第一次出现关于自己的一点点“身影”。   作品介绍里写着:“这样场合让我无所适从,可是他问我‘Greta,你要在意别人的言论,还是要站在我身边’。我好像没有办法不去回握他的手,能够比肩站在他的身边,是我一直以来渴望的好光景。   如果时间停留在这里也很好,能够陪在他身边一程,已经是我想象过最好的结局,从未奢望过这份好光景永恒。”   她画他占有欲强烈的双眸,那天他告诉她,“放在我家里养大的,怎么不算门当户对”。她画柏林那座墓园,他站在阴翳的天空下,站在那两座一大一小的坟墓之间,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那颗冷硬心脏深处的陈旧伤口。她画他向她求婚,盛大而浪漫的场景只为了她一个人。   一幅又一幅。   画面里与人物的距离也越来越近,正面视角出现的频率增加,而他的眼神也愈发柔和。   在作品之外对应的时间里,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越发亲密起来。   直到他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擅自将她送往了南部的傍山别墅。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宜居城市,可是画里却是铺满整个画布的黑色。   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色。   作品介绍里同样空空如也,是他们都不愿回顾的一段时光。   后来他中弹受伤,他们和好,每一个节点都有对应的作品。   在画室里沿着既定的路线再次走到靠近门口的位置,这个画展也到了尾声。   最后那副画的位置上,挂着空白的画框。   赵崇生转身看向身边的人,两双同样湿润泛红的眼眸里只有对方的身影。   微不可察的,祝静恩甚至通过他们相牵在一起的手感受到他的指尖隐隐发颤。   是不是他的心脏也在因此颤动。   她清了清嗓子,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正式,却还是无法控制地染上几分哭意。   “最后一幅画对应的是这次画展的主题,好景常在。请问你作为这个画展唯一一位观展人,你愿意和我共同创作这幅名为《好景常在》的作品吗?”   赵崇生的指腹揩去她的泪水,回答得郑重:“我愿意。”   祝静恩不知何时将一个丝绒的方盒紧攥在手里,小小的手掌不能完全将它包裹住。   他在看到它的瞬间,怔了怔,意识到那是什么。   她朝着他的方向把方盒打开,里边的绒布上立着两枚对戒。   没有繁杂奢华的设计,是人们想起钻戒时最先浮现出画面的款式。银圈上镶嵌着钻石,而内圈里分别刻着∶My Greta 和 My Derek。   “Greta……”   祝静恩知道他想说什么,摇了摇头,“是你交给我的,喜欢要自己去争取。”   她再次开口,问道:“Derek先生,你是否愿意娶Greta小姐为妻?”   “我愿意。”   赵崇生深深地望着她,将她拥进怀里,立下誓言:“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永远珍惜Greta,爱护Greta,直到死亡——”   “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倒计时啦!   晚上十一点前还有一章饭ovo 第72章 礼物 还有一份礼物   这实在是一份太过珍贵的礼物, 和太过珍重的誓言。   两颗贴近的心脏同频跳动着。   赵崇生握着她的手腕,那戒指微凉的触感贴着皮肤,他低头亲吻着那枚戒指和她的指骨, 直到银圈上也沾染了他们的温度。   祝静恩看着他珍视的模样, 心底被爱意填得很满很满,几乎要溢出来。   她小声说道:“还有一份礼物的。”   赵崇生把她拥在怀里,她身上长款风衣的腰带反绑着, 掐出她窄窄的腰身来。他隔着衣物搂住她的腰,不盈一握。   “嗯?”   他的视线终于舍得从戒指上移开, 看向她, 低沉的嗓音有一种不以为意的好听。   祝静恩没有说第二份礼物是什么。   因为要观展,祝静恩特意让他换了正装。   她右手指尖松松勾着赵崇生西裤上的裤耳,引着他往前走。   他看着她脸颊红晕蔓延的模样, 唇边噙着笑, 全然自愿被勾和引。   祝静恩朝着卧室走去,时不时回眸的目光欲语还休,耳廓已经完全红透了。   每当她回眸, 都会对上他直白的、一错不错的目光,像是深渊里蛰伏的困兽锁定了不远处猎物,不见丝毫急切,耐心十足地等待着猎物再走近些,自愿送到他的嘴边。   这样的目光让她从心脏深处感觉到畏惧, 却又被深深吸引着, 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   房间里只剩下脚步落在地毯里,微不可闻的声响。她听见了心跳声一下重过一下,仿佛跟在她身后的男人都会听见她失控的心跳。   介于沙发和床之间的纱幔轻晃,和水波纹的灯光搭配着, 分外缱绻旖旎。   她点的香薰蜡烛,烛光轻晃,明明滴酒未沾,可是她自己却好像已经醉了。   她走到纱幔旁边,忽然松开了手,从层层纱幔之间走了过去。   赵崇生低垂眼眸看着身边空空如也,不见她的身影,不知道她要玩什么。低声笑笑,抬手拂开纱幔,床上的景象完全展现在他的眼前。   床上铺着无数玫瑰花瓣,祝静恩穿着他的衬衣坐在柔软的大床中间。   他们的身形差距太大,他的衬衣穿在她的身上松松垮垮,再加上她只随便系了几颗扣子,此时衬衣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了她柔嫩圆润的肩头。   隐约几根红绳交错缠绕着她的身体,目光再往下,更多的景象被衬衣遮挡住,似有若无。   赵崇生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抬手扣住她的脚踝,轻易将她拖到面前。   她重心不稳地向后倒去,躺在铺满玫瑰花瓣的被子上,肌肤被鲜红的花瓣衬得几乎白到扎眼。   他的指尖勾了勾衬衣下的红绳,指腹卡在她锁骨往下的皮肤与红绳之间。画面太有冲击力,她羞赧地偏过头,目光闪烁着不敢看他。   “Greta刚刚就是穿着这个带我观展的?”   祝静恩的声音很轻,喃喃着:“嗯……”   “这个衣服很难穿,在去找你之前,我自己一个人穿了很久。”   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一团相连在一起的绳子。这样的事又不好让人帮忙,她自己对着商品图研究了很久,把自己羞得满头汗才穿好。   她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咬着唇抬眸看他,眼睫微微颤动。   “你喜欢吗?”   赵崇生流连的视线再次回到她的面上,嗓音有几分哑,“很性感。”   “那……”   他没有让她继续问下去,面上分明还是平静的模样,指尖捻着衬衣领口的布料轻松一扯,听到接连响起的声音,纽扣尽数崩断。   她的问题,根本无需他用言语来回答。   衬衣之下红绳交错着,像是绑在她的身上。绳子而已,除了缠绕之外没有任何遮挡的作用。   一切都完全展现在眼前。   赵崇生呼吸一窒,没有替她剥去那件衬衣,继续半掉不掉地挂在她身上。   “Greta今天想要温柔一点,还是凶一点?”   明明他只是问了几句话,就连手都几乎没有触碰到她的身体,可是她却觉得自己已经...   祝静恩悄悄夹了夹推,“听你的……”   他似乎是轻笑了一声。   像是在满意,又像是在笑她单纯。   她像是一块面团,任人搓圆捏扁,可以揉成任何形状。蓬松的柔软的,带着热意与食物的香气,让人很难控制食欲。   想要完全纳入口中,想要把她吃掉。   赵崇生的手指修长漂亮,指骨似乎比其他人都要长一些,骨节分明的感受清晰。指根的戒指带着体温,她能感觉到金属圆润的边缘。   “宝宝感觉到了吗。”   “可以到这里。”   戒圈的位置如同水位线一般,标记着能够抵达的位置。   香薰散发着淡淡的睡莲的香味,分不清究竟是来自香薰还是来自她的身上,让人不自觉地沉迷其中。   他的齿尖磨着她脖颈处细白的肌肤,却始终没有真切地咬下去。   她仰躺着要哭不哭的神情落在他眼里,是最好的催化剂,催动着情预变为实质的重量。   枕边那一盒东西也是她准备的。   赵崇生随手拆开盒子,取出一片方形包装的东西递到她的唇边。   “乖,咬开。”   他的语气蕴着太多哄诱的意味,让她下意识地听从他的指令。呼吸早就乱了,颤颤巍巍地咬着包装一角,却又止不住地张口溢出声音。   赵崇生垂眸看着她,低阖的眼眸里压抑着的情绪,在晦暗的光线环境里看不分明。   着迷、欣赏,还有更多她读不懂的内容。   那是想要将她拆骨入腹的预望,甚至是将她弄坏的恶劣。   好不容易祝静恩将那枚包装撕开一个口子,他随意扫过,语气仍然带着几分笑意,手上的力气却重了几分,“小了。”   他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耳后,喊她“宝宝”。   她察觉到危险,不受控制地想躲,却被他紧紧禁锢在原地,只能承受。   “怎么还没记住我的尺寸?”   赵崇生若有所思道,“该怎么让你‘长记性’呢?”   他随手把东西丢到一边。   凑合不了,此时也已经没有心思去拿新的。   赵崇生轻易扣着她的腰,将她抬起来些,将一个枕头垫在底下。   他的视线随着红绳蜿蜒缠绕,而后视线的落点停驻,忽然抬眸看她,语气有那么几分“先礼后兵”的意思:“Greta真的很漂亮。”   “所以今天可能会失控,抱歉,宝宝。”   祝静恩脑中的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害怕被感受覆灭的状态,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渴望——   他似乎从来没有完全满足过,哪怕每次她到无法接受更多的程度,也已经是他有意控制的。如果失控...会是什么样?   她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祝静恩吃撑到想吐,胃被完全被食物塞满,再吃不下一口。   白皙的肌肤上红绳和吻痕错落,像是雪地里盛开的红梅,美得太醒目。   眼眶里蓄着泪水,目光都变得朦胧。因为骤然的一下,猛地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脸庞滑落到蓬松柔软的被子里。   她挣扎得太过无力,推拒的双手反而像是欲拒还迎的轻抚,没有任何作用,只能感觉到身体里不属于自己的部分更凶了。   祝静恩意识模糊间无意拽住床边的纱幔,本就是临时固定的,没有多么牢固。   层层纱幔被拽落,有一方恰好搭在她白皙的背上,像是圣洁的婚纱。   赵崇生轻咬着她的耳垂,声音带着些许暧昧不清的含糊。   “明天去挑婚纱,好不好?”   铺了满床的玫瑰花瓣被碾压出汁液,染红了床单与她的身体。   这个画面好美,让他的呼吸更重了几分。   如果此时祝静恩回头,一定会看到一双危险兴奋与爱意着迷的眼眸。   祝静恩被巨大的感受笼罩,说不出话来。他执着于这个问题,一下,问一句,最后终于将她混着哭声的回答装出来。   如愿以偿地得到答案,他却没有就此罢休。   红绳的某一段,变成了深红色。他轻轻拨动着那一段红绳,指腹上都占了一层晶莹的颜色。   他的动作停顿。   祝静恩睁开湿蒙的眼眸,看到他将指腹靠到唇边,舌尖卷去指腹上的那层透明。   她的身体本就因为体温上升而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因为他这个举动,几乎要红透了,像是熟了一般。   而后指腹落下去,像是在薄薄的画纸上描摹着不属于她的轮廓。又牵起她的手一起描绘,“宝宝,记住了吗?”   “下次不会再买错型号了,对吗。”   他执著地要她记住。   其实祝静恩不可能会记错,毕竟她甚至可以凭借记忆复刻出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偶,之所以会买错,完全是因为她根本不好意思挑选,忘记了还有分号码这一说,随便拿了一个就走。   但她现在完全无法解释。   里边和外边同时施加力道。   她的所有感官,听觉嗅觉和身体的感受都被他占据了,全然不由自主。   他是掌控者,也是施与者。   她抽噎着咬紧他的手,呜咽说他欺负人,眼泪与眼泪潺潺流淌。   平日里克制到极点的男人,在听到她哭泣哽咽的时候,反而抬手捂住了她的唇。   “我爱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欺负人。”   她模糊的音调被掩在掌心之下,她的唇无法闭合,舌尖无意识地勾着他的掌心。   忽然猛地挣了挣,而后那双漂亮的眼眸在晶莹的泪水中失神...   .......................   随着他的脱离。   他的衬衣被她天赋异禀地淋到。   她的体力向来很差,耐力也很差。他却没有留给她缓和的机会,再次坚定而缓慢   香薰蜡烛的烛光轻晃。   室内睡莲的甜味愈发浓重,从浅淡的清香,变得缱绻起来。   赵崇生放任自己的嗅觉,感受着属于她的气息,深深地、深深地呼吸着。   红绳被反复牵动,随着他的动作而模着她的唇,时不时陷进唇缝中。   她正是感官过载的时期,经不起他任何一点,眼前像是一层层白光蒙住视线...   赵崇生亲吻着她洇出汗水的鬓角,哑着声线哄道:“再吃点,宝宝。”   他们的食欲差距实在太大。   可是他今天似乎已经决定了要饱餐,忽略她说的“不要”,又多喂了些。   他牵着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按在她脑袋旁边的被子里,两枚款式相近的戒指靠在一起。   这个画面让他的目光顿了几秒。   单纯地掌控和占有只需要一副手铐,将她铐在身边。而戒指之间没有链子,依靠爱意相连。   赵崇生动作慢了些,执起手吻了吻他们的戒指,又俯身吻她的唇。   “Greta,说你爱我。”   祝静恩的哭声像小猫叫似的,说话的声音也是哼哼唧唧的,含糊不清。   他就哄着她说了一遍又一遍。   她想,他大约真的很高兴。   大部分时候,他总是平静内敛的,很少像这样情绪外露。   在她一声声“我爱你”里,赵崇生的呼吸愈发重起来,却忽然离开了,一切感受都突然落空。   给得太多的时候要哭,不给了也要哭。   她的手被按住,只能抬腿踢他,却被他握住了脚踝,轻吻了吻她的小腿肚,而后随意放在他的肩上。   赵崇生牵起她的手……   祝静恩已经累极了,刚刚差一点就在昏睡的边缘,因为他突然的停下离开而吊起渴望,同时也清醒了过来。   如果在前一次结束的时候停下也就算了,偏偏在她不上不下的时候……   她不高兴帮他,想把手收回来,却被他紧紧握着,“乖,再坚持一会。”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买错尺码,用不了,所以只能换成别的方式。   “不要……”   她被悬在半空中的感受泽莫得思绪不清,脱口而出道:“那你。给我……”   赵崇生因为她这句如梦呓般的喃喃,仰头重重地传出一口气,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着那样的画面,想把她从里到外都弄脏。   她根本不知道她的这句话有多危险,但凡他的自控力弱一点,都会按照她说的那样做。   他一边继续牵着她的手,一边再度让戒指成为她的水位线,让她的感受再次攀升。   “现在还不可以,太危险了。”   “我不想以后有人和我分享你的爱。”   祝静恩陷入接续的感受,乱成一团浆糊的脑袋,转动得缓慢,全然无法回应。身体却因为他的话语而……   “宝宝很想要吗?”   “那我去做手术好不好?”   “等做完手术,就给宝宝好吗?”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那张满是泪水的小脸,问她:“还记得刚刚到哪里吗?我牵着宝宝的手勾勒过那个轮廓了,对吗。”   “等我做完手术,就全部。到那里,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呀咪呀咪   小猫一句dt 换来德里克无数句dt 第73章 往后 好景常在   隔天。   赵崇生做完几组康复训练, 又开完线上会议处理好工作,已经临近傍晚。   无需问佣人也能知道祝静恩此刻还没有醒过来,否则她一定会来书房, 小声嗔怪他害她睡得这样迟。   赵崇生翻腕看了眼时间, 大约快要到她醒来的时候,起身往主卧室走去。   昨晚祝静恩的卧室到后来变得有些糟糕,没有办法继续睡人, 于是只好用风衣裹住她,把人抱回了主卧室。   结果用上正确尺寸的用品, 又来了一次,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让她迷迷糊糊睡过去。   因为低血糖,有时候她醒来就会觉得头晕。这几年来,一直没有完全调理好, 这段时间以来赵崇生比之前更注意照顾她的身体。   她因为反复的感受而感官过载, 连他早晨轻轻落下来的吻都觉得不舒服,哼哼着说难受,他也就没让她吃完早餐再睡, 任她睡到这个时候,试婚纱的行程只好推到后一天。   祝静恩听见开门声晕乎乎地爬起来,坐在被子堆里,睡得微微乱的脑袋和她枕边那个玩偶一样,毛绒绒的、乱糟糟的。   很可爱。   赵崇生走过去把人揽进怀里, 和她贴了贴额头。   “头晕吗?”   她摇摇头, 懵懵地看着他几秒钟,不知道联想到什么,耳朵悄悄地红了起来。   昨晚的画面不断在脑袋里闪过。   她的掌心像是被烧红的铁烫着一般,根本无法握住。无法挣脱他的桎梏, 她几乎感觉手心的皮肤磨得发疼。   到最后。   那些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与交错缠绕的红绳上。   她也完全迷失在他手中,久久回不过神来,只能被灼热的温度烫得发陡。   赵崇生看着她。   她躺在被揉碎的玫瑰花瓣里,鲜红颜色同她身上那些红痕别无二致。而那些乳白颜色,遮盖了她腰腹和胸口部分痕迹,甚至有那么一点在她的脸侧……   他那双本就浸满危险的眼眸,因为这个画面更加幽深。   赵崇生语气含笑,没什么愧疚地说道:“抱歉,弄脏了。”   可是他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她的身体,显然在欣赏这个画面,把她抱起来的时候甚至咬着她的耳朵说她现在变成“小脏猫”了。   她羞得都说不出话来反驳,只能呜咽着咬他锁骨处的皮肤。   而此时她同样羞红了脸。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原因似的,边问着边用指尖轻轻替她梳顺发丝,“怎么了?”   不高兴地时候就更加娇气。   她瘪着嘴巴,唇角微微往下,“腿疼腰疼,走不动了。”   “我抱。”   “手也疼,拿不了笔,筷子也拿不了了。”   “那我喂宝宝吃饭,好吗?”   她的唇线几乎要绷不住了,却还是说道:“心情还有点不好……”说完又有点后悔,担心自己实在太娇纵。   “给宝宝赔罪,今晚的时间都让你安排,好不好?”   祝静恩终于满意了。   她本想让赵崇生给她当模特,她还从来没有正式地面对面地画过他,可是手酸实在没办法,只好作罢。   在客厅和他一起翻看着各个品牌送来的婚纱新品图册。   赵崇生对她的穿着从来没有过限制。   她看中几款露肤度比较高的婚纱,他也完全没有意见,按照他的话说:“Greta可以穿任何想穿的,至于那些管不好的眼睛,我会处理。”   即便经历过那些事,她也仍然觉得赵崇生是宽厚包容的,全然没有意思到这个“处理那些管不好的眼睛”是字面意思。   她翻看着那些图册,越看越喜欢。指着其中一页,说道:“那我明天想试试这一套,可以吗?”   他的视线随意扫过图册,又转移视线落在她领口没能挡住的半枚吻痕上,压低了嗓音:“当然可以,但是Greta身上的痕迹还没有消。”   她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佣人帮她试婚纱的时候,就会看到她浑身的红痕,还有绳子在她身体上留存的痕迹。   她小声咕哝着:“都怪你。”   “Greta也不无辜,不是吗。”   其实没有任何人会置喙,但祝静恩实在太害羞,试婚纱的环节只好再往后延几天。   /   在N市领取结婚证书的规则和国内不同,申请结婚许可后需要在有效期内举行婚礼仪式,才会归档并且得到法律承认的婚姻证明。   因为是室外的婚礼场地,考虑到祝静恩的身体,婚礼安排在春夏交替的时候。   她从来没有想象过婚礼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在几个月之前,她甚至不觉得自己和赵崇生的关系可以谈论“以后”。   在备婚的过程里,大部分时候她都没有什么意见。   不论是婚礼地点还是主题风格,她总是会说“都可以”“你觉得呢”,于是后来备婚的大部分事项都默认由赵崇生来决定。   拟宾客名单的时候,祝静恩主动递了几个名字,Luca、梁医生、管家还有霍暄和徐特助。   赵崇生看着她写的那份名单,什么也没有问。但她却主动和他说道:“按照中国的习俗,婚礼是需要亲人见证的,但是外婆已经去世了。父亲和母亲都有了新的家庭,我不想打扰他们。”   赵崇生自然不会说,现在他的父母并不介意被她打扰,而是他不愿意让国内那些人来打扰她。   他捧起她的脸,轻吻了吻她:“会难过吗?”   祝静恩认真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坐进他的怀里,和他蹭了蹭脸颊。   “因为对我而言最重要的那位亲人,是婚礼的另一位主角。”   “只要有你在就够了。”   婚礼当天。   场地就在庄园里,祝静恩最熟悉的地方。   他们在这生活、确定关系、求婚、“生离死别”,也在这里进行婚礼。   他们没有设置“First Look”这个环节,婚纱的样式无需对赵崇生保密,因此她还在做造型的时候,他就从外边走了进来。   祝静恩有些紧张,在Luca和梁医生的建议下,尝试着深呼吸平复心情。   在镜中看到他身影出现的瞬间,她蓦地回头朝他看去。   他依旧西装革履,是她最喜欢的着装。   赵崇生走到她的身后,低头和她对视片刻,忽然执起她披在身后的头发,像往常那样,轻柔地替她梳着头发。   祝静恩看着镜子里的他,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他将发丝熟稔地分成几股,慢慢地在指尖编着,嗓音沉缓:“想为Greta编一次头发。”   祝静恩闻言愣了愣,倏然想到某个起床困难的早晨,赵崇生替她梳头发的时候,她随口说起她还特别小的年纪因为没有父母帮她编头发,她经常乱糟糟的头发去幼儿园被同学嘲笑。   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连她自己都忘记了,没有想过他会放在心上,更没有想过会是在今天。   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他们,其他人都沉默地退了出去。   看着他熟练的手法,不知道和造型师学了多久。但毕竟还有很多步骤需要做,他只是编完了最基础的造型,而后把转椅转了过来。   他半蹲下和她平视着,指腹轻轻地按着她的眼尾,“听说在国内有梳头礼这个习俗,是很美好的祝愿,所以不想Greta缺失这个环节。”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她看着赵崇生,第无数次想,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他对她更好了。   下一秒,祝静恩扑进了他的怀里,被他稳稳地接住。   “怎么哭了,宝宝。”   他轻拍着她的背,像以前每一次那样哄着她,直到她慢慢平复下来。   “还紧张吗?”   祝静恩顿了顿,“还有一点点。”   “你不紧张吗?”   她看到他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蕴着笑意:“我一直都在期待我能成为Greta的丈夫,这一天,我已经想象过很多很多遍了。”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祝静恩和赵崇生共同入场。   她那些紧张情绪,在她的手被他掌心紧紧拢住的瞬间,烟消云散。   宾客的视线似乎全然不存在,只有掌心感受到的温度和心脏雀跃的跳动是那样真切。   他们执手穿过一道道鲜花拱门,走过缀满鲜花的道路,来到主礼台站在牧师的两侧相视着。   在他们目光相对的瞬间,周围一切好像都静止。   祝静恩看着他,脑海中许多画面,逐渐与眼前的景象慢慢重叠。   捡走她的他,每月只能见到一次的他,关心她身体的他,送礼物的他,为她生气的他,求婚的他,梦中的他,倒在血泊里的他,一遍遍哄她的他,和好的他……   每一个画面都在她笔下画过。   而此刻,是新郎的他。   他们交换戒指,跟着牧师宣读誓词,“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永远珍惜Greta,爱护Greta。”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永远珍惜Derek,爱护Derek。”   他们的眼底只有彼此的身影,和如愿以偿的幸福。   下一刻,赵崇生与祝静恩同时道:“直到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这是誓言,也是他们作下的约定。   漫天花瓣与羽毛落下的瞬间,赵崇生低头吻住了祝静恩的唇。   这一次接吻,她没有闭上眼睛,认真地记住眼前的场景。   /   庄园画室里唯一的空白画框,被替换成了画家刚完成不久的作品。   身着燕尾服的男主人公深情地吻着穿着婚纱的女主人公。   祝静恩安静地看着眼前这副画。   她习惯用画笔记录她经历过的一切,用这种隽永的方式留下当时的感受,记录着一幕幕于她而言太过重要的好光景。   而这每一幕好光景都来自同一个人。   祝静恩偏头看向身侧与她并肩而立的赵崇生,他也回过头与她对视着。   往后,好景常在。   ——正文完——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